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第20章

glance功成身退, 瀟灑退網。

網友們一邊淚別glance,一邊嗑起沈璧然和宋聽檀的友情。宋聽檀刷微博到半夜,打來電話說:“經此一役, 我對你的友情死灰覆燃。”

沈璧然邊看郵件邊說:“鑒於是glance亂講故事引發的,可以定義為你自導自演。”

宋聽檀:“……你真讓人下頭。”

發布會後,投資意向書像雪片一樣湧進郵箱,沈璧然直接工作到半夜, 又和灣區的團隊開進度會到清晨。好不容易剛躺下,小跛就在外頭用狗爪子劃門。

沈璧然屏住呼吸, 輕輕、慢慢地拉起被子, 把頭蒙住。

可惜, 沒騙過狗。

小跛咚咚撞門, “嗚汪嗚汪”低吠不止。

glance替它發聲:“你說, 狗的膀胱爆炸會有聲嗎?”

沈璧然絕望地掀開被子,“新主人到底還要不要它了?”

“唐傑今天就會來接它。”glance解釋道:“他上周分身乏術, 白天伺候事逼領導, 晚上外出應酬喝酒, 半夜寫投資分析書,爆肝一周, 據說淩晨三點半剛交差, 立刻聯系了我。”

沈璧然憂心忡忡:“他會不會死在小跛前頭?”

“好問題,我立即讓他補充體檢報告。”

沈璧然思索道:“最好讓他再制定一份自己猝死後的狗狗信托預案。”

“還是你有遠見。”glance由衷地讚嘆,又說:“璧然, 希望你永遠不用伺候這種事多的甲方。”

“但願吧。”

沈璧然哈欠連天,開門輕踢一腳狗屁股,“拿你狗繩去。”

小區綠植步道上,小跛低著頭, 到處聞聞走走。只要望見其他狗的身影,它就立即調轉方向。沈璧然估計它流浪時受過欺負,便隨和地跟著它轉來轉去。

陽光曬得人困,沈璧然微垂著眼打哈欠。一個陌生號碼打來,他按下耳機,“你好。”

幾秒後,黑眸中的慵懶消散。

他平靜地聽對面說完,冷道:“可以,但我只能給你一小時。”

*

上一次來潯聲時,沈璧然還沒成年。如今,記憶中雪白的大樓翻修成深灰色,外立面拼貼著糟亂的LED廣告。早高峰,排電梯的人把大廳塞得下不去腳。當年沈鶴潯的專用梯也沒了蹤影,沈璧然排了半個多小時隊,才終於跟著人群擠上一部員工電梯。

電梯裏沒有空調,人貼著人,沈璧然用身體替角落裏的姑娘隔開了幾寸體面的空間,禮貌詢問:“大廳裏那樽碧江白鶴的玉雕搬哪去了?”

姑娘納悶:“什麽玉雕?”

沈璧然瞥一眼她的工牌——工齡三年,竟然沒見過潯聲標志性的雕像。他只好又指指2到6層按鈕旁的奇怪logo,“這裏不是潯聲嗎?”

“去年底那波大裁員後,沈董把空出的樓層租給其他公司了,降本增效嘛。”姑娘聳聳肩,打量他片刻,恍然大悟:“你是主播吧?難怪看你眼熟。”

電梯一層一停,總算爬到19層。沈璧然渾身緊繃地從裏面出來,心說:要是再潦倒點,沈從鐸恐怕要把沈家老宅也租給別人了,不知道租金夠不夠他那廢物堂哥沈如鑫泡夜店。

當年沈鶴潯簡約大氣的辦公室也已面目全非,電視遮住半邊落地窗,辦公桌右手邊擺茶臺,左手邊敬一座咬錢蟾蜍,背靠落灰的紅酒架。從前墻上那些沈家從民國報社起的老相片被幾幅毛筆字取代,運筆做作,落款竟然是沈如鑫。

沈璧然太陽穴一直在跳,目光到處磕碰,最後竟然只能盯著沈從鐸的臉看。

沈從鐸把新聞聲調小,穩坐在老板椅裏,“璧然,別來無恙。”

他推來一杯茶,沈璧然沒有接。

“有話直說。”

沈從鐸收回茶杯,把沈璧然從上到下打量幾個來回,“回國也不打聲招呼,一個人在外面亂搞,還和個藝人混一起,你要是一頭紮進娛樂圈,要我怎麽和沈家祖宗交待?”

沈璧然聞言揚起一個旁觀宋聽檀練習過千百遍的向日葵假笑,“你想得可真美。我要真能混成第二個宋聽檀,也算替你和沈如鑫抹平一點對祖宗的虧欠。”

沈從鐸拍桌呵斥:“怎麽和長輩說話的!”

“你少和我裝腔作勢。”沈璧然收起假笑,“不如先來解答一下我的好奇,潯聲窮途末路,你怎麽還有閑心在這和我擺譜?”

“看你這幸災樂禍的嘴臉。”沈從鐸往後一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裏做了什麽手腳。”

沈璧然無辜攤手,“潯聲經營不善,和我有什麽關系?”

“經營不善是我的疏忽,但落得四處無援,敢說沒有你的落井下石?我那弟弟起碼還算耿直,怎麽把你教成這樣?”

沈璧然語氣輕松,“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以後要是夢到我爸,可以自己去問問。”

沈從鐸聞言楞了幾秒,又倏然睜大眼睛,“什麽意思?”

“對了,忘了說,我爸死了。”沈璧然直勾勾地盯著他,“所以,你最好從現在就開始為死後打腹稿,到時好好向他和爺爺解釋清楚,是怎麽弄垮了沈家百年家業。”

沈從鐸滿目冷怒,但很快又舒展眉頭,雙手交握在胸前,“看來你還不知道,潯聲已經找到橄欖枝了。說來也算你的老熟人,顧凜川,沒忘吧?你說你們一家到底是好命賴命?隨便在路邊撿條狗都能撿到太子爺,可這種自己送上門的大運竟然還養不住。我記得當年顧凜川和你鬧得很不愉快,也不知道他對潯聲伸出援手,究竟是報老爺子的恩,還是以此向你示威?”

沈璧然笑了。

沈從鐸真的毫無商戰危機嗅覺,他竟然真覺得顧凜川會毫無目的性地投這樣一樁小生意,潯聲甭管是活是死,都不夠顧凜川折騰這一趟的。

“笑什麽?”沈從鐸瞪著他。

沈璧然沒有立即答,他定定地笑著看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幽幽道:“我們當年鬧得很不愉快,你確定?”

相隔咫尺間,他清晰地看見沈從鐸瞳孔倏然的緊縮。

沈璧然笑容更意味深長,向前踱半步,“大伯,你真的了解顧凜川嗎?”

“只記得我和他不歡而散,忘了我們前面什麽樣?”

“你知道我和他究竟是為了什麽鬧不愉快嗎?”

“有仔細調查過我回國以來去過哪、見過誰嗎?”

他一步一問,終於來到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睨著沈從鐸,“顧凜川真投你,你敢要嗎?”

沈從鐸與他視線相咬,許久,也笑了,“璧然,你從小虛張聲勢時就會一連串地反問,看你現在還和以前一樣,真不知道該不該感到欣慰。你覺得我會信你?”

沈璧然正欲反擊,餘光卻瞥見電視屏幕上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從鐸悠閑地呷一口茶,也跟著看過去。

今晨,光侵忽然公布了一批並購名單,三家公司在列。財經記者堵住剛從大廈裏出來的顧凜川,“請問顧總,光侵未來會繼續關註實業嗎?”

顧凜川走在兩列保鏢中間,目不斜視,“會。”

“可昨晚有人在會展中心拍到了您的車,您是否出席了glance的產品發布會?”

顧凜川步伐略緩,“去了,坐在角落裏聽了個尾巴。”

記者立刻問:“為什麽呢?”

沈從鐸驚疑地看向沈璧然:“顧凜川昨晚也去了?”

其實沈璧然昨晚在臺上看見顧凜川了,但他也猜不透顧凜川的意圖。他抿唇盯著屏幕,想聽顧凜川怎麽回答記者。

顧凜川聲音淡漠,“因為沒有收到邀請。”

記者一頓,“什麽?”

顧凜川停步看了一眼鏡頭,耐心地解釋:“因為沒有收到邀請,所以到場晚了。因為沒有收到邀請,所以只能在角落裏找了個空座。”

話音落,屏幕內外都微妙地靜默了。

顧凜川繼續往前走,記者拔腿追上:“我可以理解為您對glance很有興趣嗎?”

“光憑我有興趣沒用。”顧凜川大步流星,“畢竟我甚至沒有收到邀請。”

“沈璧然先生說,glance很快就會舉辦內部融資會,您是否會參加?”

顧凜川已經來到車邊,保鏢把鏡頭攔在五米之外,助理替顧凜川打開車門,顧凜川回頭冷視鏡頭。

“我沒有收到邀請。”

車門閉合,漆黑的庫裏南揚長而去。

沈璧然發誓,如果這是他自己的電視,他一定會上前狠狠敲兩下,讓裏面的人不要像卡帶一樣重覆同一句話。

但與此同時,快.感像一朵爆炸騰空的蘑菇雲,靜默地在他腦海中漫開。回國以來所有的小心斡旋、焦慮忐忑都在這一刻被撲成了灰。

小時候,沈從鐸來家裏時常陰陽怪氣,爸媽為人太體面,不允許他反唇相譏。但每一次,他都能和顧凜川一唱一和,三言兩語,把沈從鐸氣得七竅生煙。

不管他和顧凜川如今是如何混亂糾葛,也不管究竟是巧合還是必然,他只知道,時隔多年,他和顧凜川竟又一次打了一出完美的配合——在這麽關鍵的時刻。

他簡直都要懷疑沈從鐸約他過來前特意通知過顧凜川了。

沈從鐸瞪眼看著他,沈璧然無辜地回視,等著他開口,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沈從鐸找回舌頭,終於沒忍住,像小時候一樣哈哈大笑起來。

沈從鐸勃然大怒,斥罵破口而出,沈璧然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前面都沒聽進去,只在快笑完了的時候聽清最後一句——“花噱頭騙錢的小作坊我見多了,我警告你,不要拿你那破詐騙公司在外面敗壞沈家的名聲!”

沈璧然倏然收斂神色,“警告我?”

他挑眉俯身,雙手按著辦公桌,與沈從鐸眈眈對視。

“不如讓我禮貌提醒你,潯聲要是現在主動倒閉清算,你還能分一筆期末利潤。可萬一公司真被救了,你上哪挪錢去填窟窿?”

沈從鐸渾身一繃,“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沈璧然實在想笑,“沈如鑫在國內籍籍無名,但在Vegas的賭場卻無人不曉。他欠下的數字,還需要我背給你聽嗎?”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字清晰道:“聽說還債期就在下月底。不管顧凜川給你的橄欖枝是真是假,我都殷切期盼他真的肯救潯聲,我倒要看看你們父子,敢不敢挪光侵給的救命款。”

沈璧然打贏了嘴仗,笑著走出那間烏煙瘴氣的辦公室,一身清爽,大步離去。

一上車,glance上線提醒道:“唐傑大概二十分鐘後到你家接小跛,根據路況,你會比他快幾分鐘。”

“好的,速戰速決,我有點大腦缺氧,急需一場深度睡眠。”沈璧然說,“對了,光侵今早公布的並購名單都有誰?”

glance立即報出三家公司,其中兩家是建築口,一家地產。

沈璧然回憶了一會兒,“嘉實置地,有點耳熟。”

“很年輕的港資,在內地主要做高端連鎖公寓,比如——雲瀾國際。”

沈璧然差點踩剎車,“你是說,我現在住的是光侵的地產?”

“現在還不算吧,畢竟股東變更需要一些時間才能生效。”

“……”

glance換上了宋聽檀八卦的語氣,“你好像很關註光侵,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淵源嗎?”

沈璧然一秒切換面無表情,“我和他們老總有仇。”

“顧凜川嗎?Jesus,那可是個大人物。什麽仇啊?”

“沒有邀請他出席你的發布會。”

“哦,難怪……啊??”

*

平時坐在公寓一樓前臺的禮賓小哥今天站在地下車庫的電梯口,離老遠就向沈璧然熱情問好,殷勤地替他按了電梯鍵。

沈璧然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我們換了股東,物業服務正在升級,您被選為了試點用戶。”小哥的笑容洋溢著對工作的熱情,等他進了電梯,又伸手進來幫他按下樓層和關門鍵,“祝您回家愉快!”

電梯門緩緩關閉,沈璧然還沒反應過來,忽然又覺得不對。他吸了吸鼻子,停頓,又吸了吸。

“你感冒了嗎?”glance問。

“沒……”沈璧然遲疑地又使勁吸了吸,“你覺不覺得電梯裏有股顧凜川味?”

glance卡頓了幾秒鐘,“不好意思,你是在諷刺AI沒有嗅覺嗎?”

“哦對。”沈璧然拍了下腦門,“抱歉,我一定是被我大伯氣昏頭了。我是說電梯好像換香薰了,有種木調的花香。”

“哇哦。”glance語氣平板,“謝謝你,聽了你的描述,這股味道撲面而來,已經滲透入我的GPU深處。”

沈璧然頓了頓,“你怎麽說話陰陽怪氣的?”

glance即答:“我在報覆你嘲諷我沒有嗅覺。”

“……”

不愧是宋聽檀生出來的。

沈璧然冷臉摘掉了耳機。

他困得腦子都不太清醒了,到家火速收拾東西牽狗下樓,站在公寓門口給唐傑打電話。

“你好,唐先生。您把車牌號告訴我,我讓保安放行。”

“呃,沒這個必要,咳咳咳……”對方還沒說完就咳起來,鼻音很重,卻似乎又莫名的耳熟。沈璧然正納悶,就聽他繼續道:“抱歉,我被工作累病了,只能委托我老板去接小跛,保安會讓他進去的,您無需擔心……”

“你老板?”沈璧然不禁皺眉,“可是涉及領養,我必須得和您本人當面——”

話音未落,一輛黑色庫裏南優雅地滑到面前,停穩。

沈璧然手機僵在耳邊,眼看著不久前和他隔空打了一場配合的顧凜川下車,身上穿的還是新聞裏那身西裝。

電光火石間,沈璧然忽然想通了一切。

他荒謬地對著電話另一頭問:“你是Jeff?!”

電話裏一通餐具打翻的叮咣聲,Jeff扯著沙啞的嗓子大叫:“我以年薪向你起誓——我是自願領養小跛的,我上周確實在爆肝,以及,我老板真的是個事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