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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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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一意孤行

第一百章  一意孤行

“向瑾,”太子將他送到至宮門,“你是去尋陛下嗎?”

向瑾搖了搖頭。

“那……”成昱吸了吸鼻子,“算了,我不問了。”

向瑾擡手,揉著少年發頂,“對不住。”

成昱側過頭去,倔強地不看他,“再不走天就亮了。”

“好。”向瑾翻身上了一匹雪白的駿馬,疾馳而去。

出皇城,離京都,一人單騎一日千裏,大約在過了河間之後,身後馬蹄聲追了上來。白玉在前,黑風自有奔頭,不必駕馭,也不會被落下。

再往後,還有一輛馬車吭哧吭哧地跟不上,無一揚鞭急催,杜院判在車廂中哀嚎,“你要顛死我這把老骨頭啊?”

“您老忍著點兒吧。”

“我看你就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無一對這話嚴重排斥,“您老怎麽說話的,他們一個少爺,一個瞎子,在外邊趕路多有不便,不得吃不上喝不上啊?”

老頭哼了一聲,“一個有錢,一個拎刀,你還是操心操心自己的錢袋子吧。”

“我……”無一愕然,“走得匆忙,我沒帶銀子。”

老頭掀開簾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那還不給我慢著點兒。”

杜院判退回車廂坐下,悠哉地掏出小酒壺抿了一口。吃不上飯才好呢,一帆風順的,如何裝可憐,怎麽追媳婦?

是夜午後,天陰沈沈的,轉瞬驟雨傾盆。向瑾心疼白玉不眠不休趕了兩日兩夜的路,兼之前路泥濘濕滑,不宜冒進,不如找個客棧落腳,人馬皆歇息一夜。

與之同樣想法者眾多,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邊只有一家孤零零的客棧。向瑾進去時,已然人滿為患。被澆成落湯雞的商旅行者熙熙攘攘地堵在客棧前堂,進進出出,討價還價。

向瑾將白玉的韁繩遞到迎上來的小廝手中,加一錠銀子。

小廝眉開眼笑,“後院上好的飼料足足的,您放心吧。”將向瑾送進客堂,高聲吆喝,“貴客一位,到。”

跑堂的小二兒立馬湊前,“客官您到的正是時候,還剩一件天字號客房……”

“欸,適才不是說沒房了嗎?”

“就是,怎麽看人下菜碟,生得好看才有房住?”

“怎麽做生意的,懂不懂先來後到的規矩?”

頓時喧嘩聲起,圍在掌櫃臺前的旅客不依不饒。

“諸位,實在不好意思,天字號客房五兩銀子一晚,您若是要的話……”

“搶錢呢?”

“不要,不要,誰是冤大頭啊。”

“再沒有便宜的客房了嗎?”

“單間兒是真沒有了,剩下通鋪的幾個位置,先到先得,不然您就得等這雨小點兒,再往前個百八十裏地……”

“算了算了,鋪位給我一個。”

“我也來一個,再上三個饅頭,一壺燒刀子。”

“好嘞。”掌櫃的聳了聳肩,給了小二一個送客人上樓的眼神。他這客棧占據這方偏僻的要塞多年,掙的便是這份眼力價錢。誰住得起,誰吃得起,誰不抗忽悠,掃一眼,門清兒。

“客官,客官……”見向瑾腳步遲疑在原地,小二駕輕就熟地賣好,“天字號房只一間,您若是不嫌棄,給四兩銀子就成,還包今晚和明早的吃食,絕對劃算。”

一般,讓利到這個份兒上就差不多了。

“通鋪什麽價?”向瑾突兀地問。

小二一楞,“平日兩三錢,今日約莫要五錢。也不是銀錢的事,”小二掩口湊近,“十幾個個漢子睡在一處,那房間裏別提多……您這樣講究的公子,怕是……”

“不住還不成嗎,你們這是趁火打劫。”

小二說一半的話,淹沒在吵嚷裏。

“你不要別擋著後邊的人。”

“對,給我,就一兩,我們倆人。”

“還有一個鋪位,誰要?”

“媽的,我還不信找不著個窩一宿的地方。”

“雨小了,咱們走。”

“走走走,不給他掙這黑心錢。”

一夥人陡然轉身向外,當先一人與正進門的客人撞個正著。

“哎呦,撞死我了,哪裏來的不長眼的東西?”

“艹,真是個瞎子。”

“噓。”有人指了指來人腰間長刀。

前一霎還在耍橫的漢子,仰頭瞥了一眼,捂著撞疼的腦袋灰溜溜地鉆了出去,出門之後又不甘心地回頭啐了一口,“眼瞎出門湊什麽熱鬧,活該你住黑店,晦氣。”

“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幾個小廝各自帶著客人往後堂走,掌櫃的親自待客。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若是住店的話,我們今晚客滿了,您要不要先吃點什麽?”除非給的銀子太多,不然店家不樂意接待身殘者,徒增麻煩。但眼前這位爺,借他三個膽子也是不敢直接向外攆的。

成景澤淡聲,“不是還剩一個鋪位?”

掌櫃的為難,“不瞞您說,後院一層的通鋪倒是還擠得下一個普通身量之人,您住進去的話,恐怕憋屈了些。”

“無妨。”

掌櫃的迂回著推拒,“……那屋裏人多手雜的……再給您磕著碰著,咱們小本生意,可是賠不起。”

“客官,你往哪去?”小二追著從樓梯上拐下來的向瑾,煮熟的鴨子怎麽還要飛?

向瑾黑著臉不語,他悶頭向外,不偏不倚地被人伸手攔下。

向瑾向左,成景澤左攔,向右,他右攔,氣得向瑾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摘下來瞧瞧,倒是看得見還是看不見。

“好狗不擋路。”他咒罵皇帝。

成景澤眉峰微挑,“還下著雨。”

“你管我?”

“何處皆可,在軍中也不是沒睡過……”

“住口!”向瑾狠狠瞪他,“少在那裏給自己臉上貼金,誰管你睡在哪裏,和誰一起睡,你風餐露宿才好。”

成景澤面上一片平靜,往日淩厲的眸子上蒙著一層戳不透的陰翳。任他撒潑,無動於衷。

向瑾驀地洩氣,他真是有夠不知所謂。明明一路無言至此,為何又是他沈不住氣?

他又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蹬蹬蹬上樓,搞不清狀況的小二被甩在身後,暈頭轉向。

這一夜,成景澤未睡在任何一個房間。簡單用過一點餐食,便順勢留在一樓,幹坐一夜。銀子他照常付了,掌櫃的自然樂行方便。

這雨稀稀拉拉下了大半夜,天亮前才放晴。馬車自是便利許多,無一二人昨夜幹脆尋了處民宅,停駐在避風的屋檐底下,酣睡一夜。早上趕了一小段路,亦途徑此處。

“呦,”無一在陛下這桌坐下,咋呼著,“巧了。”不止世子憋了一肚子的氣,他對陛下縮頭烏龜的行徑,亦是滿腹牢騷無從發洩。

杜院判補刀,“孤家寡人,著實狼狽,吃了沒?”

成景澤無奈,“嗯。”

“掌櫃的,來……”倏地,一聲嘶鳴從後院傳來,無一霍然起身,“是黑風。”待他轉頭,桌旁只剩下老院判一個人你的身影。

無一撇嘴,“跟得倒快。”

老頭自斟自飲著店內粗茶,不吝嘲諷,“瞎子就是無用,得虧養了匹從一而終的烈馬,不然還不被甩個百八十回,沒處哭去。”

“論刻薄這一塊……”無一豎起大拇指,“您老寶刀不老。”

星夜兼程,之後向瑾盡挑著捷徑走,路程縮短大半,但途經多為荒山野嶺,倒是應了風餐露宿的讖言。

榮國公世子自從實打實從邊疆戰火中滾過一輪,不說脫胎換骨,比之往日紙上談兵,不可同日而語。如今跋山涉水,生火捕獵,對於向瑾來講,早已小菜一碟。至於身後跟著的那位,必然不用他操心。瞎是瞎了,耳朵好用,手腳也利索,總不會餓死。

成景澤並不討嫌,哪怕黑風再是窮追不舍,他亦勒緊韁繩,棒打鴛鴦,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出現在向瑾的視線中。但若是出了什麽動靜,也不至於察覺不到。

一路風平浪靜,除了黑風憋急了,隔三差五仰天長鳴撂蹄子。

臨近飛鷹軍統轄之地,崔嫣派華楚前來策應。接到向瑾,又與陛下見了禮,她早得了消息,是以對陛下這般境況,不至大驚小怪。華楚帶人直奔塞外烏蒙領地,一路上,與向瑾交代分明。

“那冰見草極為罕見,今年十六部與烏蒙皆遭了霜凍之災,風雪極寒尚未退卻,或可尋得蹤跡。”

“都蘭王後屢次派人入山,皆無功而返。據說天山之頂神廟之畔沐浴天地精華,千百年來,但凡奇珍異草,無不出自那裏。但最後一段山路陡峭入雲,許多年不曾有人攀上去過。”

向瑾的手下意識伸向腰間,又反應過來,那物件他早取下去。

將人護送至烏蒙皇城,與都蘭手下的皇家親衛交接一番,又留下幾個機靈的人手幫襯,華楚利索地告辭。

“等等。”向瑾欲言又止。

端坐高頭大馬之上,華將軍波瀾不驚,“華楚此行奉主將之命,業已完結,無謂多生枝節。”言罷,她打馬回程,選了一條絕無擦肩際遇之路。

向瑾目送華楚決絕的背影,心裏說不清道不明那般滋味。

被親衛塞進一輛馬車,向瑾全程側過頭去,即便明知道對方看不到,他也不願相對。馬車駛進烏蒙皇宮,都蘭親自低調從側邊門相迎,將兩人帶往一處守衛嚴密的偏殿。

瞧見陛下的第一眼,她便紅了眼眶,但她只字未提。

此刻,都蘭也不及寒暄,她心急如焚,“昨夜後山雪崩,怕是上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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