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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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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開竅

第五十五章  開竅

陛下撂下一句,徑直起身離開,徒留滿堂貴婦老嫗面面相覷。

“陛下總算是開竅了,”向來不涉紛爭的老太妃由衷欣喜,“此乃大晟之福。”

桂親王妃馬屁拍在馬蹄子上,“多虧太後不辭勞煩地勸諫。”

劉氏皮笑肉不笑, “本宮分內之事。”

瑞親王妃諂媚地抖著機靈,“陛下有心是好事,但朝政繁忙,怕是無暇親自甄選。這京中誰家的閨秀芳齡正當,哪個品貌端方,哪個性情溫雅,哪個才華橫溢……”她朝劉氏挑了挑眉,還不都得太後為之操心,把關。”

劉氏聞言,不善的面色方才緩和幾分。瑞親王妃的話倒是說在點子上,這幾年她在京中為康王暗度陳倉,婚配的大事自是重中之重,這盛京之中,上至宗親貴戚,下到滿朝文武,各家適齡的貴女無不一一衡量盤算過,家世、品性、家族站隊……皆了然於胸。不僅如此,遠離京都的士族門閥或是封疆武將亦在考慮之列。只不過,前幾年,江山飄搖,王朝動蕩,皇帝孑然一身,她也無有立場為康王操持……以至於王府中庶子庶女一個接一個落地,正經的王妃入府遙遙無期。

以往,權衡利弊,她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成景澤充盈後宮開枝散葉的。但事已至此,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由不得她出爾反爾。太後倉促間心思百轉,若是經由此番,給皇帝添一門表面風光,實則內患無窮的親事;順勢離間其與榮國公夫人,令他二人要麽如膠似漆在背德忤逆的路上一去不返,要麽離心離德翻臉敵對;待皇帝大婚之後,康王納妃則順理成章。

此一箭三雕的買賣穩賺不賠,只是……

又說了幾句閑話,將一幹半老徐娘打發回去,李嬤嬤問出劉氏心中困惑,“您說,皇帝怎地突然轉了性,莫不是有些別的打算?”

劉氏亦未琢磨清楚,成景澤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最初,她慣於將其當做魯莽武夫低看一頭,不知從何時起,在這宮中乃至皇城游刃有餘的太後屢屢失手,暗虧連連。此刻,如若再輕敵托大,她怕不是白混幾十年。

“難道是受不得那孀婦逼迫,打算徹底讓其死了心?”李嬤嬤兀自分析著,“之前北淩人進宮,崔氏在府中坐立不安指桑罵槐,話裏話外沒少透漏些訊息,芙柳皆一一記下。她傳來的消息上不也說,大概是為了安撫姘婦,偽裝成商行為二人穿針引線的隊伍這個月破例往崔府多送了不少好東西。”

劉氏不語,緩慢地搖了搖頭。

“貌似也不太對,”李嬤嬤順著主子的態度分析,“皇帝最終還是將人都打發了回去,崔氏該是遂了願,也起了些未雨綢繆的心思,之前一個勁攛掇芙柳去山上求子……”李嬤嬤撇撇嘴,“她這是在為自己鋪路,若是懷上龍種,再是見不得光,也總多了母憑子貴的倚仗……”

劉氏沈吟,“照這麽說,二人正是融洽之時,皇帝推了這些年,何苦今日應允?”

李嬤嬤陰哼,“男人,還不都是吃著碗裏瞧著鍋裏。”

當日在旁的宗親眷婦不在少數,是以陛下意欲選秀的消息不出半日,該知曉的便都知曉了。今時不同往日,五年前皇帝方才登基之時,除去少數投機之輩,真正權柄財富加身的高門大戶,幾乎皆持不看好的觀望態度。但現如今,十中五六認命也好識時務也罷,無不蠢蠢欲動。剩下的幾成,猶豫不決有之,明哲保身有之,忌憚太後的亦有之,但死心塌地看好康王卷土重來者,怕是不多了。

劉氏虛與委蛇,說是替陛下考慮,擇優而選,不宜操之過急。因而,不必大張旗鼓地行正經選秀之流程,只以宮中花宴為由頭,邀請芳華豐茂的名媛貴女入宮一游,請陛下過過目,若有入得法眼者,再從長計議不遲。

太後思慮周全,皇帝信任有加,恰似母慈子孝,一派祥和。

劉氏暗自松了一口氣,像模像樣地操持起來。她最為看好的三兩個淑媛,自是要給康王留著,其背後母族早已與太後母子捆綁多年,輕易拆不得。餘下者,劉氏挑挑揀揀,總能從方方面面尋到“不妥”之處,因而,最終“千挑萬選”擬獲得慈寧宮懿賜柬帖之府邸,僅僅不足三十。

帖子從宮中發下去之前,無論如何也該讓皇帝寓目。加之朝臣矚目備至,一個個抻長了脖子擎等著。不就是走個過場而已,太後也便善解人意地在陛下於養心殿與內閣重臣議事之際,遣人將名錄奉上。

陛下打眼瞅了瞅,面無表情地遞給謝太傅。謝太傅一目十行,又授予身側的閣老依次傳閱。薄薄的冊子在殿中繞了一圈,回到皇帝案上。半晌無人出聲,一幹老臣眼觀鼻,鼻觀心,巴不得一頭紮到土裏去。皆是些老梆子成精兒的主,誰瞧不出個中貓膩來。

“太傅怎麽看?”陛下豈能輕易放過他們。

謝太傅躲不過,沈了沈聲,“太後自是盡心,擇選出的當是這京中貴女之翹楚。不過,臣孤家寡人一個,屬實不清楚京中宗親重臣府邸家眷狀況幾何。”

成景澤似笑非笑地凝了半晌,壓迫十足。

“諸位大人呢?”陛下收回視線,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點了點案上名冊,罕見地打趣,“朕與太傅相仿,孑然一身,自當向各位取經。”

“……”

眾人默然片刻,前些日子被罰了俸的禮部徐大人率先開口,“太後所列,必定鳳姿無雙。只是……臣僭越妄言,請陛下恕罪。”

皇帝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他有話直接講。

徐顧上前一步,“臣私以為,陛下日理萬機,又一向潔身自好,難得納新。天威浩蕩,澤被萬裏,此番三國來朝,賀壽為名,覬覦之心顯而易見。吾大晟後位自不便外落,但選拔亦不應拘泥於這京都之中。臣聽聞,謝氏、崔氏、王氏……等清貴名門中自有才華出眾的淑媛,堪當典範。”

“徐大人有些言重了。”戶部盧尚書不緊不慢道,“不過是一樁以花宴為名的相看,若是等著將各地淑女才卿網羅殆盡,恐怕只剩下枝椏飄零。”

有人附和,“興師動眾,有違陛下聖譽。”

“春花雕落,自有秋菊綻放。”亦有人嗆聲,“堂堂禦花園,還能缺了幾朵牡丹芍藥不成?”

十幾位大人在陛下一一掃過的目光中,不得不各抒己見。

“據說徐老祭酒家的嫡長孫女姿容華茂,才情出眾,前一陣子隨祭酒來京,雖深居簡出,亦不掩其賢名。”

“太後邀約女眷名為賞花游園,實則進退皆有餘地,這回無有合心意的,下回再換一輪人來,也不遲。”

“你當這是小孩子的過家家?陛下哪裏來的那些閑工夫。臣以為,此名冊甚為用心,但區區二十幾人,就是全部收入宮中,亦不為多。”

“咳咳咳咳,”陛下猝不及防地嗆咳了起來,“咳咳。”

“諸位,說完了?”陛下如此問,便是不願再聽的意思。

朝臣乖覺地齊聲,“請陛下定奪。”

成景澤起身,拎起慈寧宮送來的冊子,太後的人上前伸出雙手去接,陛下卻遲遲未松手。

“依朕所見,二十不少,兩百不多。”

陛下……這就是要兩百人的意思。

幾位閣老不著痕跡地對了下視線,默契腹誹:陛下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成景澤自顧自地,“時間也不必太趕,適才哪位大人說的,秋日碩果累累,更勝春華。”

“陛下英明。”被點到的大人連忙應聲。

“朕不忍太後過於操勞,太妃慈愛熱切,榮國公夫人精明強幹,請二人為太後分憂,朕方可心安。”

……話音落地,殿中頓時鴉雀無聲,皇帝與劉氏暗裏針鋒相對許久,面上至少過得去。

陛下這是要翻臉的意思?

皇帝掂了掂手中物件,“至於人選,”他不明顯的勾了勾唇角,“二八年華已過者,不做考慮。”

“……”幾位花甲之年的老大人不禁牙根一酸,暗自在心中翻著白眼兒。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還以為這山野莽夫有所長進,誰知到底是裝不了太久,如此不顧顏面之詞竟信口拈來,臉不紅心不跳。思及適才動了將自家閨女送進宮的心思,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趕緊歇了歇了。

成景澤懶得搭理他們,他手一松,名冊驟然落地。

皇帝目光一凜,一旁侍立的內務府大太監疾步上前,照著那接不住的奴才便是一巴掌。

“這點事都做不好,拉下去。”

“陛下饒命啊!!!”向來在宮中橫晃的慈寧宮管事兒始料不及,呼天搶地。

皇帝輕描淡寫,“五十杖。”

“太後,這不就是挑釁,明晃晃打您的臉嗎?”李嬤嬤痛心疾首,“可不能再縱著他了。”

“他既然敢撕破臉,咱也不能再留情。就算時機不成熟,不也有要他命的把柄在手。”

“居然令那寡婦進宮耀武揚威,簡直喪心病狂,不知羞恥。”

劉氏亦咬牙切齒忍無可忍之際,暗探來報,崔楷崔大人有要事呈稟。

“崔楷親自露面,必為大事。”李嬤嬤促急,“老奴這就去應他。”

劉氏點了點頭,“莫要慌裏慌張的。”

待李嬤嬤從宮外暗樁回返,腳步都輕快了些許。她趴在劉氏耳邊,這樣那樣一番陳詞。

“當真?”劉氏難掩驚喜之意。

李嬤嬤忙不疊地邀功,“我與芙柳印證過,萬無一失。”

“怪不得急於扶持崔氏。”劉氏輕狂的笑意直達眼底。

“恭喜太後,”李嬤嬤喜笑顏開,“只要再耐心等上七八個月份,鐵證如山,斷無翻身之機。”

劉太後破釜沈舟,“通知康王,該做什麽便放手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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