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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喜憂參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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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喜憂參半

福伯下葬那天,朱夢蘿沒有去。

她原本要去的,但被祖母勸住了。

她從水埔碼頭回來後,告訴祖母皇帝派來查江南賑災貪腐案的欽差大臣包文正接下來狀紙,福伯可以下葬了。

祖母很開心,總算了卸下了心中一塊大石。

她想起拉著夢蘿去過福伯的靈堂,立即帶她去佛堂,祈求菩薩幫孫女去一身晦氣。

隔日,福伯就下葬了,只有府裏幾個傭人去送葬。

朱家人都沒有露面。

祖母還將夢蘿禁足在房間。

禁足前,祖母拉著夢蘿的手,語重心長的說,你快大婚了,去葬禮不合適。

福伯就葬在水埔碼頭後面荒山的一塊土坡前。

長工們丫鬟撒著紙錢,哭得泣不成聲。

為了讓福伯死後不至於太淒涼,他們自發披麻戴孝,並帶來了他生前愛喝的烈酒,愛吃得花生米。

“福伯,你安心去吧,大小姐為了你的冤屈奔走,你要保佑她成功伸冤,手刃仇人。”廚房小江說。

“朱家都是好人,他們之所以沒來,是因為大小姐婚期將近,你要保佑朱家查出幕後真兇,保住皇商身份。”長工老徐說。

“你還有保佑大小姐婚姻順遂,與世子爺和美一生。”丫鬟樂盈說。

“福伯,福祿那個逆子沒有來,他被世子帶走後就不知所蹤,你不要保佑他,讓他自生自滅,不,讓他遭遇橫禍。”長工小張說。

“小張,你不要這樣說,福伯就這一個兒子。”翠英說“我來看你了,我們兩個一起經歷了那樣兇險的事,我死裏逃生,你卻躺在了這裏,安心去吧,你的公道,大小姐會幫你要的,我也會上堂作證的。”

“福伯,朱家幫你買了這塊地,雖然不是什麽風水保地,但確能看到你每次回家的必經之路。”廚房老黃說“他們的用意你知道嗎?”

福伯生前經常從水埔碼頭出發,押運絲綢去往全國各地,死後在高高的荒山上,看著常年外出後的歸家之地,可能也是故鄉尋根的出發之地,更是朱福祿回家的必經之地。

“知道你死後最擔心福祿,如果他回來了,出現在水埔碼頭,你看見了就放心了,好安心去投胎。”

白晧霖帶著朱福祿,站在土坡後面一處隱蔽的樹林裏。

朱福祿雙眼紅腫,卻拼命壓抑自己的情緒。

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答應白晧霖,成為他刺向百利行的尖刀。

白晧霖將他秘密關押,還不讓他露面。

“你爹前半生窮困潦倒,後半生出了你這麽個混賬兒子,也算是不幸的。”白晧霖說“如果想替你爹報仇,就自己去手刃仇人吧。”

“你要我怎麽做?”朱福祿問。

“過幾天,我會放了你。”白晧霖“你自己主動去找百利行的人接洽,就說手上有德勝行的把柄。”

“他們為何會信我?”

“我們會給你投名狀,給你一些德勝行真實的內幕消息。”

“你不怕對德盛行不利嗎?”

“這些消息,已經被百利行獲取,我們也早已對此進行了布防。”

“他們如果信了,我要怎麽做?他們如果不信,我又該怎麽做?”

“他們肯定會信的,你只需要與他們周旋,滲入他們內部,了解他們跟京城左相的接觸方式,如果能拿到往來書信更好。這些都是他們勾結的證據。”

“那我有什麽好處。”

“事後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並在紹興府的官方學塾為你謀一個差事,為你置辦一處宅院,給你一筆錢,你可以擺脫奴籍,從新開始。”

“好,成交。”

總算讓朱福祿答應了,白晧霖不知道這步棋對不對,但他還差一個能打入敵人內部,獲取信息的死侍,他知道朱福祿的為人不可信,他不過是在賭,賭福祿對父親的愛,會戰勝他的貪欲。

畢竟,百利行和朱福祿有著殺父之仇。

福伯安葬後,長工丫鬟們陸續散去,朱福祿才敢奔到福伯靈前,他撕心裂肺放聲大哭,像一個再沒有家可回的孩子。

福伯葬禮過後三天,燕穎羽就親自到朱府下聘了。

榮國公送過來的聘禮足足有一百多擡,其中不乏全世界絕無僅有的奇珍異寶,足見對夢蘿的重視。

朱府老祖宗笑得合不攏嘴,特意邀請了一些走得親近的本家親戚過來觀賞,在親戚們羨慕嫉妒的眼神中賺足了體面。

“榮國公府的聘禮規格都超過皇子了,就算娶了皇親國戚,給的聘禮也不過如此,可見夢蘿確實是他們放在心間上寵的世子妃。”朱夢蘿的二姑說。

朱夢蘿的二姑嫁給了一個靠科舉進士的知府,夫家祖上都是商戶,沒什麽有顯赫背景,是夢蘿三個姑姑裏嫁得最差的,但這個二姑確是最掛心夢蘿的,對夢蘿比自己的女兒還親。

“由此可見,什麽斷袖,什麽同妻全都是子虛烏有。”二姑說。

“那可不一定,白晧霖在京城貴人圈裏聲名狼藉,臭名昭著,他是斷袖沒錯。”三姑插話說。

朱夢蘿的三姑嫁進了長公主夫家的親戚,自以為跟皇室站沾親帶故,一直看不起朱府,覺得朱府是不入流的商賈,不配和他們扯上關系,三姑的女兒比夢蘿小五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也在找婆家,三姑經常拿自己女兒來跟夢蘿對比,嘲笑夢蘿是一個沒人要的老姑娘。

“三妹,你胡說什麽!”二姑立刻出聲呵斥,不滿地瞪了三姑一眼“今日是夢蘿的大喜日子,你怎可口出惡言!”

三姑撇撇嘴,用團扇掩著半張臉,聲音卻不小“二姐,我這不是擔心夢蘿嘛!京城裏誰不知道那榮國公世子白晧霖的癖好?這聘禮再豐厚,也不過是堵天下人悠悠之口的遮羞布罷了。我們夢蘿嫁過去,還不是守活寡?真是可惜了……”

這話如同冷水潑入滾油,方才還熱鬧的氣氛瞬間凝滯。老祖宗的臉色沈了下來,幾位本家親戚也面露尷尬。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帶笑的聲音從廳外傳來:

“哦?不知這位夫人是從京城哪位貴人處聽得本世子的‘癖好’?不妨說出來,本世子也好去當面討教一二。”

眾人一驚,循聲望去,只見白晧霖不知何時已到了廳外。他今日穿著一身緋色金線繡雲紋錦袍,更襯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他嘴角噙著一絲慵懶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如刀,直直射向三姑。

三姑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強自鎮定道“這……京城裏都這般傳,又不是我一人說的……”

白晧霖緩步走進廳堂,先是對老祖宗和燕穎羽行了禮,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轉向三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和無奈:

“原來如此。看來本世子幾年前為了躲避一樁煩不勝煩的桃花債,不得已放出的煙幕彈,至今還在為他人提供談資。”

“桃花債?”眾人都豎起了耳朵,連朱夢蘿也忍不住從屏風後悄悄望過來。

燕穎羽適時地嘆了口氣,配合著兒子,臉上露出又是好笑又是頭疼的表情“霖兒,都是陳年舊事了,還提它作甚。平白讓人誤會了你這許久。”

白晧霖聳聳肩,狀似無奈地對眾人解釋道“諸位有所不知。當今聖上的六公主,自幼……呃,性情率真,不知為何對本世子青眼有加。幾年前便鬧著非我不嫁,甚至求到了太後和皇上面前。”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擾“皇家厚愛,本世子感激不盡。但六公主那時年紀尚小,性子未定,且……並非我心中所慕之人。若斷然拒絕,恐傷了皇家顏面,也於公主清譽有損。”

“所以……你就……”二姑似乎猜到了什麽,驚訝地掩住了嘴。

“所以,”白晧霖接過話,無奈地笑了笑“本世子只能出此下策,放任甚至……稍微助推了一下‘斷袖’的流言。想著公主殿下聽聞此事,自然便會熄了心思。畢竟,哪位金枝玉葉願意嫁一個……嗯,你們懂的。”

他攤了攤手,表情無辜又委屈“只是沒想到,這流言竟傳得如此之久,如此之廣,甚至累及夢蘿清譽,讓她還未過門就受此非議。是本世子考慮不周了。”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既擡出了皇家公主佐證,又表明了不得已的苦衷,更重要的是,徹底洗刷了“斷袖”的汙名!

廳內眾人恍然大悟,再看白晧霖時,眼神已完全不同。原來不是癖好異常,而是為了躲避皇家桃花!這反而給他增添了幾分傳奇和無奈的魅力。

三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無地自容,訕訕道“原……原來是這樣……是我聽信謠言,誤會世子爺了。”

白晧霖大度地擺擺手“無妨。流言止於智者。今日說開了也好,免得日後夢蘿因我而受委屈。”他說著,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朱夢蘿所在的屏風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歉意。

屏風後的朱夢蘿,心臟砰砰直跳。原來……真相竟是如此!那個困擾她多時、讓她患得患失的心結,竟然只是一個為了躲避桃花的策略?巨大的驚喜和釋然瞬間淹沒了她,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幸好旁邊的吟霜及時扶住了她。

廳堂內,氣氛重新變得熱絡起來。二姑笑得格外開心,連連向老祖宗道喜。燕穎羽也笑著打圓場,吩咐下人將聘禮一一擡入庫房清點。

經此一事,再無人懷疑白晧霖的性向和他對這門親事的誠意。那些關於“同妻”的竊竊私語,在這一百多擡聘禮和世子爺親自現身、合情合理的澄清面前,徹底煙消雲散。

唯有朱夢蘿,在巨大的喜悅之後,看著廳中那個談笑風生、輕易掌控全局的男人,心底深處卻悄然生出一絲更深的探究:他如此輕易地就能編織並利用一個長達數年的謊言,那麽,他對自己表現出來的深情,其中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出於某種目的的策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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