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苗頭

關燈
第二十章  苗頭

僭越?

朱夢蘿被這兩個字給弄蒙了。

一時沒明白白皓霖話裏的意思,轉頭狐疑地望向他,卻見他笑吟吟地盯著她瞧。

“想想也是,就你們朱府上下各色人等無視禮法的樣子,才慣得你個丫頭片子敢對本世子如此頤指氣使,目中無人。”

這話,沒有怪罪的意思,反倒有點驕縱的味道。

卻真真將朱夢蘿給敲醒了,她心中一凜,想起鎮日來自個兒失態窘事,趕忙低下頭,慌不疊地解釋:“世子爺,夢蘿不敢。夢蘿只是,只是……”

夢蘿向來嘴笨,人又直,每每遇到稍微覆雜又尷尬一點的時刻,她的腦子能立刻打結成麻花。

於是,嘴裏嘟啷了老半天“只是”,楞是憋不出任何恰當的說辭。

她心裏在想,還要怎麽解釋呢?更何況自己跟面前這個人的關系,現在真的剪不斷理還亂。

盯著夢蘿嫣紅的耳垂,白皓霖突然亦步亦趨地靠近。

夢蘿盯著白皓霖緩緩移動的腳尖,手足無措地步步後退,她向來不懂如何應付這種場面。

片刻間,感覺白皓霖擡手輕輕將她鬢角的秀發攏到耳後,又壓著嗓子問道。

“只是什麽啊?”

那聲音透著一股揶揄的寵溺,像輕輕敲打在心頭的誘惑,滲著絲絲縷縷的甜。

夠了,這個世子爺到底想幹什麽?莫不是還當我是男子,故意耍著完?

“只是情急之下一時失態了,還望世子海涵。”夢蘿屏住心神,煞有介事地,鄭重莊嚴地朝白皓霖作了個揖。

這個揖,將縈繞兩人間的古怪氣氛沖刷得蕩然無存。

“還有,世子爺,夢蘿是貨真價實的女兒身,並非男子。爺調戲男寵那些個招數再如何用在夢蘿身上,都無法變成男子,讓世子爺失望了。”朱夢蘿小心翼翼又道。

白皓霖當場黑透了一張臉,一旁,連符謙都在偷偷憋笑了,看來他家世子爺是被嫌棄了。

符謙其實滿佩服朱夢蘿的勇氣和魄力的。能在世子爺興頭上出言不遜的男子並不多,女子更是沒有。

符謙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白目硬杠的。

偏偏世子爺還就只看上這麽個白目的,管他男的女的,反正皆大歡喜嘛,說不定他家爺移了情,這斷袖之癖還給治好了呢。

“符謙,使用化屍粉和攝魂香的幫派是挺多的,但是可能跟官府往來密切,甚至有多方牽扯的就少了,暫時沿著這個線索去追查吧。記住,想個辦法讓朱福祿開口,同時繼續嚴防死守,防止對方下毒手,我們手頭只剩下這張牌了。”

“福祿到現在還是沒招嗎?”聽到白皓霖提到福祿的名字,想起朱常福囑托的夢蘿急切問道,她也在斟酌著如何開口要白皓霖放人。

“這奴才一身硬骨頭,牢裏任何嚴酷刑法都撬不開他的嘴。人也相當聰明,知道什麽都不說,自己才有可能活命。”白皓霖漫不經心地回,這個奴才已經將他的耐心都耗光了。

想活命,靠著他的暗哨茍延殘喘,可為人奸詐還處處對他設防。人才倒是個人才,可惜只是個低賤的奴才,還心術不正。

想來紹興這趟沒白來,讓他遇上朱記綢緞這麽個奇葩。感覺這個朱府出來的都一個樣,膽大包天,目無尊卑,所以朱福祿那個奴才竟然連他都膽敢算計。

只是,算計到他頭上?怎麽可能?

“什麽意思?福祿只能呆在牢裏?出來只有死路一條嗎?”不死心的夢蘿繼續追問:“世子殿下,也許福伯可以幫忙勸勸福祿的,只要讓福祿全身而退,福伯做什麽都願意的。”

做什麽都願意?白皓霖啞然失笑,看來自己還是高看她了,只是被父母和兄長寵壞的,不識人間兇險的丫頭,身上沒有普通女子的嬌態,也識得幾個字,看過一些閑書,也沒什麽稀奇的。

“朱姑娘,你太天真了,如果想朱福祿全身而退,拿朱常福一條命來換都不一定能成。”見不得朱夢蘿心急火燎的樣子,一旁的白皓霖又事不關己,冷心冷腸的模樣,符謙好心解釋道。

“要救福祿,福伯要拿命換?什麽意思?”夢蘿被符謙的話震得說不出話來,六神無主的她像遇到救命稻草一樣,急急抓著符謙的手腕道:“哦,不好意思,敢問這位大哥貴姓?”

“免貴姓符,朱姑娘不用這麽客氣的,我是一直跟在世子爺身邊的保鏢符謙,你叫我符謙就行。”

“符謙,剛交代你的事,還不快去做,還在那磨蹭什麽?”盯著夢蘿抓著符謙的手,白皓霖那張臉更黑了。

嚇得符謙趕緊擺脫夢蘿的糾纏,翻身上馬後,風馳電掣地離開了。

“符大哥,你別著急走啊。你還沒解釋清楚為何救福祿,要用福伯的命來換呢。”

對著符謙離開的方向,朱夢蘿焦急地扯開嗓子喊,可她的話都沒說完,那疾馳千裏的駿馬,連同馬上的符謙一起,已經消失得連影子都見不著了。

待夢蘿回轉身,才發現連白皓霖都已經翻身上馬了。她回望四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境況:“沒有多餘的馬,荒郊野外的,那我現下是要如何回去呢?”

“上來。”

白皓霖面無表情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微微側頭示意,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什麽,兩人座同一匹馬嗎?跟這個一度對男裝的“她”想入非非的死斷袖?夢蘿其實不確定,白皓霖對暴露身份的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

況且,如若今後他跟絕色男寵廝混,朱夢蘿,你受得了嗎?

所以,只是一場契約而已,不要上心,自己才有活路。

“小腦瓜子胡思亂想些什麽呢?倒是快上馬啊。”自馬上將夢蘿皺眉咬唇各種掙紮的小表情全部看進眼裏,白皓霖啞然失笑。

她真的絲毫不會掩飾自己。

就像當日在沈公祠堂,全程光明正大的盯著他瞧。

不知怎地,自打那天以後,他莫名不喜歡她皺眉咬唇的動作,然後鬼使神差地,他伸出去的那只手竟然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的摩挲著她的唇瓣。

他被自己的動作嚇得縮回了手。

又失態了,已經是第二次了,在風月場所廝混慣了的自己,怎麽還會如此不自持。

哎,估計是被這不守禮法的朱夢蘿給帶壞了。

而馬下,當白皓霖的手還停留在夢蘿的唇瓣上的時候,夢蘿整個人都繃緊了,一動都不敢動。尤其他的指尖劃過的地方,像是有陣陣的火花劈裏啪啦的帶電劃過。

夢蘿趕緊低下頭,因為自己的臉再度紅成一片可疑的緋色,卻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騰空而起。

馬上那個人,一只手抓著她的後背,另一手扶著她的側腰,用力往上一提,她竟然被人拎小雞一樣拎上了馬。

驚魂未定下,她已坐在白皓霖前面。

身後,他的呼吸緩慢而悠長地撫過自己耳畔,針尖似地一寸寸地紮,硌得人生疼。

不僅僅是耳朵,整個人都如芒在背,讓夢蘿不得不僵直了身子,盡量想離他遠一點,可卻被他生硬地半攬在懷裏。

他一只手扯著韁繩,一只手環上了她的腰:“你不要隨便亂動,這是匹寶馬,只認我一人,同意讓你也上來,我可是安撫了它好一陣子了。”

白皓霖的話讓夢蘿的背挺得更僵更直了,卻聽身後的他笑著又說,沒那麽嚴重,放輕松。

他朗聲笑得很開心,然後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還有,得罪了,莫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