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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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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驚變

連著幾日,白兆胤送來指導朱夢蘿的嬤嬤到底在朱府混了個臉熟。

這個嬤嬤自稱劉姥姥,據說是從浙府有名的南戲園子裏出來的,一度還是場子裏的“臺柱子”,甚至上京給皇家唱過大戲,生旦凈末醜等各種角兒都唱過,還會幾手拳腳功夫。

難得的是,她授課時絲毫不受多年臺上功夫的影響,將一個個書生、大官、莽漢、甚至猥瑣的登徒子詮釋得活靈活現;更難得的是,她授課時表情誇張,行為詼諧,給沈悶的內宅生活平添了諸多笑料,沒想到竟也吸引到一大票的“粉絲”。

這日,朱府後院就聚了一大堆丫鬟婆子,大家嗑著瓜子,起哄讓劉嬤嬤扮個花魁娘子。

“嬤嬤,學什麽臭男人,要學就學嬌滴滴的花魁兒,多學幾手將男人整得五迷三道的壓箱寶,指不定哪日爬上枝頭成鳳凰了,還能派上用場。”丫鬟翠芬說。

“瞧瞧,都是些浪蹄子。翠芬啊,你這學了,是想迷誰啊?咱這朱府裏,大少爺二少爺都已娶妻,大少爺懼內,二少爺寵妻,就算渾身都長足了本事,也沒機會爬床啊。”丫鬟夏鵑說。

“幹嘛都只盯著府裏的少爺啊,二少爺這生意越做越大,多少達官顯貴會來咱府上洽談啊,前廳奉茶的時候就有表現的機會了。”丫鬟翠芬神神秘秘地又說:“你們不知道,前些天啊,就來了個俊俏的公子,嘖嘖嘖,那長相,那氣度,一看就是高門大戶裏出來的。”

“可惜啊,你心心念念惦記的世子爺,是個斷袖。”丫鬟春鶯冷不丁插話進來,卻將一眾丫鬟們的黃粱美夢澆了個透心涼。

“啥?斷袖?哎,春鶯姐你真真討厭得緊,一出口就讓奴的小心肝碎了一地。”翠芬一咬牙一跺腳,一臉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

“翠芬啊,你的小心肝,能不能先聽完下哥哥的小心思,再破碎?”府內長工薛孝正左手按著胸膛,小心翼翼地試探,一臉如履薄冰的表情。

瞅著這兩人滑稽的互動,圍觀的吃瓜丫鬟們一頓前俯後仰的爆笑。

“薛孝正,你大庭廣眾下故意出我醜,你,你,你,癩□□想吃天鵝肉。”翠芬羞紅了一張臉。

“快看快看,翠芬臉紅了,孝正你這個呆子,還傻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央求二少奶奶給你做主。”

吃瓜丫鬟們的八卦屬性讓她們七嘴八舌跟著起哄,也讓薛孝正滿身熱血瞬間沸騰,他跌跌撞撞地沖出去找二少奶奶賜婚。

一時心急,一步三回頭的他竟然踢到了一個花盆,撞上了一顆歪脖子樹,惹得吃瓜丫鬟們又爆笑連連。

“你們真想學花魁娘子嗎?”夢蘿不知什麽時候又站在一旁“觀猴戲”,她突然出聲挑釁地看向劉嬤嬤,又轉頭望向一眾吃瓜丫鬟們:“那就往後站成一排,本小姐親自示範什麽叫花魁娘子。”

“對哦,小姐可是跟著二公子大搖大擺逛過妓院,見識過不少花魁娘子的。”丫鬟夏鵑本想拍小姐馬屁來著,誰知一不留神拍到馬腿上,惹來小姐一陣義正“眼”辭的警告。

廢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些日子裏,府上丫鬟長工都知道,小姐最忌諱別人提及的只有兩個詞:一曰“妓院”,一曰“斷袖”。

夏鵑這個白目的,絲毫領會不了姐妹們擠眉弄眼裏的“精髓”,一開口就妥妥刺中小姐的痛處,硬生生撞向小姐槍口。

於是,吃瓜丫鬟們全都安靜如雞,吃著小橘子,嗑著小瓜子,靜靜等著小姐當場炸毛,觀賞夏鵑如何花式作死後慘變“炮灰”。

“小姐我書讀得多,就是沒見過花魁本人,也知道點妓院皮毛,所以,那些個好為人師的,可以識相點,自己滾了。”夢蘿卻讓眾人再度傻了眼,不惱不躁,還冷嘲,一語雙關地冷嘲。

夢蘿這些天已經被這個劉姥姥纏得煩不勝煩,天天變著花樣跟後面逼迫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男人的神態,不就是為了滿足那個斷袖世子爺的變態趣味!夢蘿在心裏咬牙切齒,恨不得將白皓霖這廝抽筋扒皮,大卸八塊。

這下,梁子真結大了。

“來,挺胸,提臀,扭腰……”

夢蘿兀自站在一排丫鬟跟前,捏著蘭花指,扭著小蠻腰,略顯浮誇的動作就這樣擺了起來。

“左,右,左,右,左,右…..”

然後,一眾在白日夢裏已經成了“鳳凰”準進階,現預備的丫鬟們跟著矯揉造作,搔首弄姿地扭了起來。

那畫面,說不出地詭異,以至於薛孝正在得到二少奶奶首肯折回後,跟見了鬼一樣呆在當場。

“小姐,二少奶奶讓您過去一趟。”薛孝正在後面怯怯弱弱地說。

夢蘿窩著一肚子火來到二哥二嫂的寢房。

朱夢軒不在,又去了西興,歡姐兒正在睡午覺,周緣芳在房間裏繡著貼身肚兜兒上的花樣。

“咦,二嫂,你又哪裏偷學了什麽針法?太妙了,繡樣這麽精致。”待看清二嫂肚兜上的鴛鴦戲水繡圖後,夢蘿由衷發出一陣讚嘆。

“想學嗎?”周緣芳逗她。

“想。”夢蘿看著那栩栩如生的繡品,兩眼發直。

“那成,拿你的秘密來換。”周緣芳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俏皮地看著她:“那個什麽斷袖世子爺,我可是聽你二哥說了,看上你了。”

跟嫂子處成閨蜜,最尷尬無奈地,就是這個了吧。想當初,二嫂絲毫不避諱拉著她一起繡肚兜了,她可是臉紅心跳了好一陣子才適應過來的。

眼下,夢蘿知道,不滿足二嫂的八卦癮,這個為人熱情仗義的嫂子是不會放過她的。

“還有什麽可說的,被個斷袖看上,丟臉都丟回姥姥家了,權當做了一場噩夢罷了。”夢蘿訕訕地笑。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在閨閣裏看到話本上的俊俏郎君就臉紅心跳,嫂子未嫁人也會啊。而且,人家雖說是斷袖,那也是一表人才,氣度非凡,有什麽好丟臉的?”周緣芳話鋒徒然一轉,試探著又問:“怎樣?有沒有絲毫心動的感覺?”

“哪,哪有。誰會想不開,喜歡上一個斷袖?” 夢蘿其實不怎麽樂意再跟嫂子聊這個話題,開始顧左右而言他:“嫂子,說說這個繡樣吧?你還沒回答我呢?跟誰學的?”

“我娘家四姑的女兒,也就是我嫁入京城的大表姐這次也趕回來吃我弟弟的喜宴,她跟京城有名的繡鋪的師傅學的,說下眼下皇城貴族小姐們都流行這種繡樣。”

周緣芳嘴裏心不在焉地答著,心裏卻早已翻江倒海了,朱夢軒將最為棘手的“挑明”的任務交給她,她卻實在不知如何張嘴兜出實情,可眼下離白府限定的交人期限已經越來越近了。

周緣芳也是打娘家回來後才知道的,她家老姑子,好閨蜜被一斷袖世子爺給看上了,原本還想打趣夢蘿一番,誰曾想沒過幾天,這事突然來了個驚天大逆轉。

起先是宣府鎮(現為張家口港)傳來了噩耗。朱家皇家送綢緞的貨船沈了,朱夢軒費盡心思才攀上的皇家禦貢成了燙手山芋。

宣府是京師咽喉,邊防重點,貨輪行經附近海域莫名沈船,實屬匪夷所思。畢竟那片海域風平浪靜,一向出不了什麽事,況且這朱記綢緞是當今最為顯赫的榮國公府作保,海盜還沒猖獗到勒索不成就炸沈貨輪的地步。

是的。聽宣慰司說,那艘貨物行經那片海域時遇到了海盜,海盜嫌朱府上貢的買路錢不足以曬牙縫,將船弄沈了。

朱夢軒這幾日即將出發,趕赴宣府去處理善後事宜。臨行前,卻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那個斷袖世子爺的堂弟帶著一紙契約又來了朱府。

那個斷袖世子爺這個時候突然跳出來“落井下石”,說朱夢軒欠了他們錢莊巨額外債,要拿自己的親妹妹抵債。

這抵債到底是為奴為婢,還是暖床褻玩呢?世子府的人語焉不詳,契約上也沒有明說。

世子爺的那個堂弟只是說,夢蘿得隨他們一起北上,至於身份,進世子府後就端看世子的意思了。

但附有一條極為苛刻的條框,夢蘿必須女扮男裝,將斷袖世子爺掰彎。

這條附則更讓人匪夷所思,全然不像是出自斷袖世子爺的手筆。白兆胤只得告訴他們,有人願意出錢出力幫他們朱府擺平外債,並填補上資金的虧空,同時打點安撫皇宮裏經手朱記綢緞的相關人等。

而條件,就是朱家簽下這條附則。

這是個極大的誘餌,朱家只要簽下這紙契約,就相當於沈船時間有人願意出手相助,並幫他們善後托底。

代價是夢蘿的終生幸福。

整座朱府都知道,世子爺對夢蘿垂涎三尺,可他垂涎的是,是男子朱夢蘿啊,一旦讓他知道夢蘿女扮男裝別有目的接近他,他會不會憤恨,用什麽令人發指的手段對待她呢?

朱夢軒原本傾家蕩產都要保自己妹子,但奈何朱府上上下下那麽多口人,都指望著綢緞莊過日子呢?

朱府一旦倒了,這些人流離失所不說,就是那些外債,跟宮廷的發難,就能讓他們朱家吃不完兜著走。

周緣芳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家小姑子,直盯得夢蘿心裏發毛。

“夢蘿,你知不知道,前陣子你二哥給皇家送綢緞那艘船半路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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