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試探

關燈
第十一章試探

朱夢蘿楞是半天沒反應過來。

什麽叫船沈了?好端端地船怎麽會沈了?

“二嫂,你莫要開這種危言聳聽的玩笑了。二哥這趟出船是專門訃了吉時,又找了有多年出海經驗的老船夫掌舵,又是混在海上漕運隊伍裏,怎麽可能會沈船?”對於二嫂的話,夢蘿壓根就不信。

“是啊。嫂子也希望只是謠傳,可是你二哥在市舶司裏的熟人信誓旦旦地說,咱家的貢船就是沈了。”

朱夢蘿一時語塞了,二嫂的為人她很清楚,雖然行事向來大膽出格,不拘小節,但重大事情她斷然是不會信口胡謅的。

那就是說,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那二哥為了這樁生意四處舉債欠下的巨款怎麽辦?還不止這些,現在朝廷全面禁海,他們家雖然是皇家禦貢,但他二哥不走運河,卻故意迂回著從運河入海,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朝廷放寬海禁,能更快速地打通各路樞紐,一鼓作氣滲透到海外貿易中,從日漸興盛的“朝貢貿易”中分一杯羹。

“嫂子,二哥,二哥還好嗎?”夢蘿不由擔心起二哥,不知道哥哥禁不禁得起這樣毀滅性的打擊?

“牽一發而動全身,你二哥這些天忙的昏天黑地,又怎麽能好了,只能強撐著精神頭在勉強應付罷了,只是這貨輪沈船一事,你二哥千叮嚀萬囑咐,可不能讓家裏的長輩們知道。”

“如此,夢蘿記住了。”

“夢蘿。”周緣芳突然又喚了一聲,一副踟躕不定欲言又止的樣子。

“嫂子,有話不如直說。”夢蘿見狀,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夢蘿,如果嫂子說,眼下只要你肯點頭,就能拯救朱府滿門於水深火熱之中,你願意嗎?”

“嫂子,這話又從何說起呢?”夢蘿訕笑著,無端端地心中升騰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那個,那個斷袖世子爺說,只要你肯乖乖服軟從了他,就免了咱家的外債。只要你簽下賣身契,所有的危機都迎刃而解。”周緣芳也不繞彎子了,索性心一橫,一股腦全說了。

什麽?抵債?朱夢蘿徹底懵了。

“世子爺,咱們驛館裏的紹興廚子手藝都是極好的,瞧,做的小糕點精致可口,世子爺可得好好嘗嘗。”

紹興知府王彥斌招了招手,廚娘那邊早就準備上了,婢女們端上幾盤點心,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白皓霖只是指尖捏了小塊點心淺嘗,便放下了,押了口茶,依然微蹙著眉,很快不動神色的將茶放下,又用帕子擦了擦唇角,漫不經心問道:“朱府那個長工福祿審得怎麽樣了?套出什麽有用的東西沒有。”

“沒有,他一直叫嚷著要見世子爺,什麽都不肯說。”

“一群烏合之眾,酒囊飯袋,全都是廢物,連個下人的嘴巴都撬不開。”一旁的符謙對於紹興府衙的辦事效率真是嗤之以鼻。

“那個人真是硬骨頭,負荷頑抗到底,人又機靈,耍獄卒跟耍猴似的。”王彥斌略怪異瞅著符謙,心頭強壓著一口氣,道:“符公子這麽有能耐,自己審啊。”

“符謙,少說兩句。”白皓霖低聲訓斥,轉頭又對王彥斌道:“本世子只是來地方微服私訪,自然懂得避嫌,拘人就罷了,審訊什麽的自然是按照地方府衙的刑法和規矩來,只是手段還是要溫和些。”

王彥斌在心裏冷哼,這個世子爺也忒難伺候了點。剛從京城風風火火地趕來那會,大小官員的接風洗塵宴也去,席上溜須拍馬,打諢插科的話也聽,除了勸酒的美人一個都不許近身外,比較“潔身自好”外,也沒什麽怪癖了。

誰知道,竟然翻臉比翻書快,比女人還喜怒無常。前一刻還觥籌交錯,言談甚歡,下一刻就暗地裏通過各個渠道雷厲風行展開盤查,將紹興查了個底朝天。

將整個紹興官場、商圈攪得那是天翻地覆,陰雲密布,人人自危。

大災之年,唯利是圖的奸商哪個不伺機哄擡糧價?朝廷又時不時調撥、征取,地方財政時不時陷入窘境,宗藩祿廩開支又極大,要應付龐大的開支,地方官員只能“各顯神通”,這如果要真徹查下去,哪個官員屁股是幹凈的?不都拔出蘿蔔要帶出一堆爛泥。

結果呢?世子爺大張旗鼓跑來造勢,讓整個紹興危如累卵,仿佛一場大清洗即將一觸即發,偏偏始作俑者卻中途跑去查什麽,黃冊?

更可笑的是,也是世子爺他的心腹,玩兒起“反間計”,威逼利誘他們將一個女人偽造成男人。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深谙官場之道的王彥斌自然不會將心裏的嘲諷擺到臉上,只聽他恭敬地又道:“世子爺教訓得是,下官這會就去安排。”

白皓霖不耐地擺了擺手,王彥斌就恭敬退下了,廂房裏只剩下他和符謙。

“兆胤呢?近來怎麽都沒看到他?”白皓霖想了想,確實好多天沒見到這個堂弟人影了。

“誰知道呢?估計又去密謀什麽陰謀詭計了。”符謙估摸著世子爺的臉色,小心翼翼又說:“殿下,不是屬下小人之心,白兆胤,還是防著點好。”

“兆胤跟本世子雖然小時候不算親近,但近些年來倒是有了共同的興趣和話題,也就走得親近些,放心吧,我有分寸的。”白皓霖笑看符謙一臉憂慮之色,覺得這個忠心耿耿的奴才實在有點過於杞人憂天了。

“倒是,符謙,你覺得朱夢蘿是男是女?”白皓霖突然又問。

“朱家小公子,爺還真惦記上,念念不忘了。不是黃冊也去查了,如假包換的大男人啊。”對於自家主子日漸強烈的“執念”,符謙有點哭笑不得:“而且,人家朱家小公子都快娶妻了,殿下還是放過他吧。朱家小公子的長相其實挺普通的,找一個他那種姿色的男寵還是挺容易的。”

符謙話又說一半留一半,朝野中其實龍陽之癖盛是流行,常有達官貴人在家中圈養多名外貌俊俏的男子。雖然是不能擺上臺面的事情,但是世子如果擄一個男寵圈養府內其實也沒什麽,左右渴盼抱孫的夫人看著礙眼,又歇斯底裏發洩一陣子罷了。

“對了,晾那人還沒瘋狂到篡改他人黃冊信息的程度,這已犯了亂道誣民之罪了。”白皓霖沈吟著,可是那天他明明摸到了兩坨渾圓的-----

“符謙,你說,什麽情況下,一個大男人胸部會異常飽滿,還軟綿綿地就像....”白皓霖偏頭沈思,似乎在回味彼時的觸感:“呃,發酵的饅頭?”

發酵的饅頭?符謙無奈地看下自己因常年練武而鍛煉出來的胸肌,嗯,自己這個,估計是還沒發酵出來的饅頭,頓時滿臉愁容:“呃,如果殿下是要以如此的標準去找男寵,屬下只能說,嗯,估計很艱難。”

“對了,殿下,太子爺前幾日飛鴿傳書一封,近日剛收到,請您拆封。”

符謙小心翼翼將一個小竹筒遞給白皓霖。白皓霖接過竹筒,打開堵頭,倒出裏面一張薄薄的信箋,白皓霖的神情也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那是一張寥寥數字的紙條,上面寫著:太傅牽扯到的皇家綢商貢船被炸,二弟借題發揮頻頻發難,速歸。

這幾年京中不甚太平,當今皇帝早年迷上了丹藥被掏空了身子,已經許久未踏足後宮寵幸妃嬪了,近幾個月估計預感形如槁木的身體已經很難支撐下去了,故頻繁召集太醫和輔臣。

古來皇權更疊都要掀起一陣血雨腥風,而今大位未定,朝野動蕩不安,無外乎就是幾個皇子拉幫結派,延保下一世的榮華富貴罷了。

太子雖然已經立為儲君,但也不乏野心覬覦者,其中表現最為張揚的,就是二皇子了。其實,為了這個位置,幾個皇子暗地裏早已經鬥的頭破血流。

“符謙,殿下召喚,我們可能要快馬加鞭趕回京。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去試探一件事,確認一個人。”白皓霖突然說。

“什麽人?”符謙茫然地問,什麽人會比太子殿下的召喚更讓世子爺上心呢?

“符謙,你說什麽狀況下,一個大男人不得不在你面前寬衣解帶了?”

註:明初由於“海疆不靖”,實行嚴格的海禁,從朱元璋開始就禁止民間海運,在鄭和下西洋之後,航海活動都是由政府直接組織的,主要承運漕糧與軍需物資。直到隆慶元年(1567年),明政府局部開放海禁,於月港設“洋市”,“準販東西二洋”。月港位於漳州東南五十裏,地處海□□通和內河交通之要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