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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交鋒 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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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交鋒 滾出去

趙雪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睜開眼時天光亮堂地宛如一片巨大碎金,令人眼睛刺痛。

她又閉眼緩了緩,才看清四周一切。

......這不是她的閨房。

雪梨從床上坐起, 伸手撥開蟬翼般輕盈的綃帳, 瞧見臨窗處擺著一方黃花梨木打造的梳妝臺,臺面鑲嵌進了珍珠母貝聊作裝點, 菱花銅鏡前擺著數個銀鎏金累絲燒藍妝奩。

視線轉開, 還有倚靠西墻的亮格櫃、堂中擺放的六曲花鳥屏風, 翹頭畫案......

這個房間布置得極其清奢,哪裏是她住了許多年的蘅蕪院閨房?

地上鋪著一層軟和地毯,光腳踩著也不硌人異樣,趙雪梨赤著腳走下來, 有些好奇地推開窗朝外望,正在這時, 有人叩響了房門。

“小姐,你起了嗎?”

趙雪梨一怔。

這人嗓門異常洪亮,像是撞鐘般轟然撞進房內,雪梨立馬就認出了, 她揚了聲音:“喚雲?”

喚雲推門而入,她手中捧著大紅酸枝承盤走進來, 上面疊放著一套天縹色疊鵝黃帶子的襦裙,瞧起來明艷活潑。

她將承盤放在四方桌上,道:“ 小姐, 你想吃點什麽?我這就差人去做。”

趙雪梨並不急著用膳, 而是問,“喚雲,這是哪裏?”

喚雲一笑, “這裏是公子在金闕坊的別院,委屈小姐先住兩天,等公子將侯府事宜都處理好,就會來接你回去了,左右不過兩天的功夫。”趙雪梨恍然。

看來表兄是去應對淮北侯了。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不願意再操心這些令人頭疼的事,而是關心:“那我可以去街上閑逛嗎?”

喚雲神色為難,“小姐,公子來接你回府前,你最好還是不要出別院,以免....”

她沒將話說完整,但是雪梨已經聽懂其中意思了。

雖然不知道裴霽雲會怎麽同淮北侯交涉,但她這幾天確實還是安分守己些得好,免得再被侯府隱衛抓走,給表兄添了麻煩。

雪梨也不氣悶,她一邊拿過衣裙,一邊認真思索起待會兒要吃什麽早膳。

*

裴霽雲車馬勞頓了整夜,片刻休息都沒有,入京之後,他將雪梨安置好,就沐浴更衣,換上朝服徑直入宮了。

回到淮北侯府時,已經臨近日暮。

府中一派風雨欲來的沈郁氣氛,下人們行事都小心翼翼,膽戰驚心,生怕惹了主子不快。

裴霽雲去了裴靖安的書房。

他推門而入,擡眸看見戴了黑金面具的月孛衛首領跪在案前同父親請罪。

裴靖安坐在太師椅中,眉眼一派冰冷,面上毫無情緒,可手下信紙已經被捏得褶皺四起。

裴霽雲走進去,禮數周到地請了安,“父親。”

裴靖安擡眼看他,冷著聲問:“你從乾壹回來的?”

裴霽雲神情自若,“正是。”

“月孛衛在乾壹被殺了個幹凈,此事你可知道?”

“知道。”

裴靖安冷然一笑,將手中那方信紙扔在案臺,“霽雲,你說會是誰做的?”

裴霽雲溫和地笑起來,“月孛衛是父親派去抓姜依的,誰殺了他們,父親不是應該最清楚嗎?”

裴靖安眉頭皺起來,沒和自己這個長子打一些官腔太極,而是直接道:“趙雪梨呢?既然接回京了,怎麽沒帶進府?”

裴霽雲笑容不變,語氣也柔和極了,可說出的內容卻並不平和,“父親,您想要姜依應該去朝陽郡找宋家,找姈姈是沒用的。”

裴靖安淡漠地看著他,“你長大了,長大到可以教訓我做事了。”

裴霽雲垂首道:“兒子不敢。”

他沒再說話,裴靖安也未曾言語,跪在地上的月孛衛首領亦是沈默不敢作聲。

一場無聲的拉鋸在書房之中蔓延,氣氛凝滯到墜入冰窖。

裴靖安手指叩著玉案,“月孛衛是如何被宋家人殺了的?你就那般袖手旁觀?”

他倒是未曾懷疑這件事是自己長子所為,只是對他冷眼旁觀十分不滿。

裴霽雲好笑道:“父親什麽時候心軟到將一些隱衛的命看在眼中了?您許是更想問我為何任由宋家接走姜依?”

裴靖安手指一頓。

裴霽雲繼續道:“父親,昔年母親猝然病逝,我亦是——”

裴靖安眉眼一沈,“夠了!滾出去!”

裴霽雲眉眼平靜地沒有絲毫波動,他沒有立馬走,而是又道:“宋則要娶姜依做填房,我勸父親還是盡快去朝陽,免得遲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就成為旁人的夫人了。”

他在心愛這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似有嘲諷。

裴靖安神色越發冰涼。

裴霽雲未做停留,俯身道一句“兒子告退”,轉身大步離開。

他出了書房,沒有在府中用膳過夜的意思,一直向府外行去。

臨出角門時,撞見風風火火跑回府的裴諫之。

裴諫之身上輕甲都沒脫,擡頭一見到長兄,就急促地開口:“大哥!你終於回來了,趙雪梨不見了!”

他看起來像是沒什麽法子了,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一股腦說出來,“我封城找了兩日,可都沒在壹郡治發現人,原本還以為那個荷包只是巧合,快馬加鞭回來卻發現趙雪梨真的不見了,大哥,你快幫忙找找。”

裴霽雲問:“荷包呢?”

裴諫之一怔,以為長兄心有疑慮,隨即將荷包拿出來遞過去,“大哥,你看是不是趙雪梨的?她人好好的,怎麽就跑乾壹郡去了,這個女人真的太不消停了!”

裴霽雲伸手接過,垂眸看了眼,“是她的。”

他見裴諫之一雙鳳眼熬地泛紅,道:“去歇著罷。”

裴諫之好幾日沒合過眼,一天沒找見人他的心裏就一天沒個著落,此刻哪裏能睡得下去?

“我要找到綁了她的人,活生生剝了他們的皮。”他滿腔火氣沒處發洩,語氣陰狠地道:“抓回趙雪梨後,我就打斷她的腿,讓她成天亂跑!被不長眼的盯上了!”

“大哥,你說他們綁趙雪梨做什麽?她有什麽利用價值?”

“趙雪梨是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我又不好調動人手大張旗鼓地找,這麽多天,暗地裏我把盛京都查遍了,也沒有絲毫線索。不行!我得回乾壹一趟,她肯定還在乾壹哪個角落等著我去救!”

他自言自語一番,忽然轉身就往外走。

裴霽雲叫住他,“諫之,我已經尋到姈姈了。”

裴諫之腳步一頓,猛然回身,“她在哪裏!?”

裴霽雲道:“姈姈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

裴諫之忍不住道:“大哥,你在何處找到她的?走哪條道回京?我現下就去接她。”

裴霽雲笑了笑,神容俊美,松竹之姿,“諫之,你這幅樣子會嚇到姈姈的,回去睡一覺罷。”

他說完這句話,提步離開了角門。

“我?嚇人?”留在原地的裴諫之怔楞片刻,驟然想起什麽,“誒,那荷包——”

他回頭看去,兄長已經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驚蟄駕駛著馬兒緩慢離開了。

裴諫之沒說完的話就那麽再次吞進了肚子中。

他抿緊嘴角,低頭一看自己這幅潦草模樣,若有所思地進了府。

*

趙雪梨用完早膳後,在別院中實實在在躺了一整日。

她渾身都酸痛得厲害,一範懶,連擡手都不願意,就那麽曬著太陽聽喚雲給自己讀書。

入夜之後,趙雪梨早早就歇下了,她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就不太能睡著,百無聊賴地床上躺了一會兒,又翻身坐起來。

經過這趟離京,趙雪梨忽然意識到自己一個女子面對世道的艱難之處。

就算沒有宋家人的追殺,她身無長物,沒有絲毫謀生之道,也不知道能獨自活多長時間。

大縉朝是不允許單身女子立戶的,雪梨就算身上有錢,只要未出嫁,就無法給自己購置房產鋪子去經營打點,只能租住屋子,自己找活幹。

可人心險惡,她一個人住著,到底是不安全的,到時候或許還需要雇一些看家的護衛,這樣她的積蓄會越來越少。

姑娘們補貼家用的法子少之又少,趙雪梨一個都不會。

她忽然沮喪了起來,覺得自己同不學無術的紈絝沒什麽兩樣,活到及笄之年,竟然沒有一處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但她很快又安慰自己,這並非是自己的過錯。

侯府沒有人教過她女紅,沒有人教過她任何謀生手段,除了表兄,甚至沒人在意她是死是活,她也就一直稀裏糊塗地活著。

趙雪梨忽然蒙生出了學一門手藝的想法,這個念頭一但蹦出來後,就怎麽也止不住了。

她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己能學什麽。

想來想去,也只能想到女紅。

她舉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想象不出它穿針引線的模樣。

更何況,她年輕時可以靠女紅度日,可等日後上了年紀,眼睛不行了呢?

趙雪梨心想,自己還是得學一門能幹一輩子的手藝。

可是她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麽活是身為女子能做一輩子的。

迷迷糊糊睡過去前,她遺憾地想,自己的見識還是太淺薄了。

趙雪梨睡了沒一會兒,忽然感到房裏多了個人。

她一個激靈,第一反應竟然是宋家人來殺自己了,立刻驚恐地睜開眼,豎起身子,準備翻身下床逃跑。

可視線一轉,卻發現來人並非是宋家殺手,而是沐浴過後,一身霜色立在床前的裴霽雲。

他臉上有淡淡的疲色,卻仍然遮不住過分漂亮的眉眼,瞧起來清貴極了。

但是他樣子生得再好看,也切切實實將趙雪梨嚇了一大跳。

她水潤的桃花眼微微睜大,身子發顫,看起來極其缺乏安全感,“...表...表兄...”

聲音甚至都是顫抖的。裴霽雲見到這一幕,動作一頓,然後掀開被子,也上了床。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將趙雪梨拉進懷裏,“姈姈,嚇到你了?”

趙雪梨在他懷中躺下,忍不住點頭,“我...我還以為是宋家的殺手....”

裴霽雲聽了,默然須臾,溫柔出聲:“姈姈,你別害怕,表兄保證,宋家那群人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趙雪梨張了張嘴,不知道應該怎麽接話,她想了想,轉開話頭道:“表兄,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府?”

“再等兩日。”

趙雪梨好奇,“侯爺和老夫人會允我回去嗎?”

“會的。”

“真的嗎?表兄,其實我...我還是有些害怕...”

裴霽雲垂首親她,貼著唇珠碾了碾,“怕什麽?”

趙雪梨仰頭欲躲:“....老夫人一定會盤問我的,我...我也害怕見到侯爺...”

裴霽雲伸手扣住她的腦袋,將她壓得更近,“姈姈,你擔心的這些都不會發生。”

“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他輕輕咬了下雪梨的唇瓣,冷清的眉眼上是一派繾綣的溫柔,聲音清潤柔和,軟得像春水一般,“姈姈,現在,你只需想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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