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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危機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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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危機 救命!

趙雪梨坐在車中, 從車窗縫隙處偷偷往外看。

首先印入眼簾的數條健碩馬腿,而後是踩在馬鐙之上的黑色馬靴,再往上看, 是被大手握在身側長長的雪亮彎刀, 刀上似乎還浸著血,在青天白日裏折射出幽幽冷光, 讓人不寒而栗。

雖然僅有三人, 可個個均是寒衣著甲, 身量壯碩,手握彎刀,看起來極不好惹。

了慧擡眼看著他們,沒有開口說話。

最中間那位看了眼廟宇前的車馬火堆, 翻身下馬,其餘兩個與他動作一致。

三人一語不發, 有條不紊又幹脆利落地解開行囊,一個人拾柴火,一個人拿了罐子去河邊取水,只有領頭那個選了塊兒地坐了下來。

雖然不知他們是幹什麽的, 但應當不是淮北侯府來人,瞧起來似乎也只是因為午時休整, 意外在廟宇外撞上了。

陸署令取了水回來後,同了慧對視一眼,默契地都沒有開口說話。

兩方人馬各幹各的, 一時之間倒是相安無事, 直到這邊架起罐子熬煮起了藥材,甘苦的味道逸散出去,那邊坐著沒動的領頭人朝這處望過來, 忽然開口打破沈默:“這位兄弟,可是在煎藥?”

陸署令看了眼對方神色,心裏有了幾分猜測,道:“夜裏趕路有些寒涼,只是熬煮一些驅寒之物,都是自家在田間地頭扯來晾曬的,算不得什麽藥。”

這番話即是表明他們出身普通,又透漏出略通些醫理,識得些草藥。

男人聞言,果然好奇地問:“兄弟還會醫術?”

陸署令露出謙虛的笑容,“略通一二,勉強算個赤腳大夫罷了。”

男人仔細打量他們須臾,“不知兄弟可會看刀創之傷?”

了慧搶在陸署令之前開口,“不會,他只會治些發熱落枕之類的小毛病,若治旁的就是誤人性命了。”

陸署令卻說:“但若只是止血剜腐一類的粗活,老頭子還是會一些的。”

了慧皺起眉頭瞥他一眼,沒再說話。

男人聽見陸署令如此說,若有所思片刻,道:“勞煩兄臺過來幫我看看,我前些日子在山裏遇了匪徒,同人打鬥不慎被砍中了胳膊,已經撒上金瘡藥,卻仍然血流不止,疼痛難忍。”

他邊說邊解下護腕,脫了輕甲,將粗壯的胳膊膀子露出來,上面果然纏著道被血染得斑駁艷紅的紗布。

盡管他脫了一半輕甲,露出皮肉,看起來也傷勢很重,可他剛解完衣服,左手又不動聲色握上了刀。

那個拾柴火的和去取水的也都回來了,圍在他兩側沈默地幹活,腰上的彎刀甚至都沒入鞘。

了慧不願意招上這個麻煩,他心裏暗恨陸署令多事,想著待離開盛京地界後定然要尋個理由甩開他。

陸署令像是沒見到男子手裏的彎刀,站起身給衣服拍拍灰,就大搖大擺地走過去了,他解開男人胳膊上的紗布看了兩眼傷口,道:“這刃口太深了,金瘡藥雖有止血之效,奈何內裏砍到了骨頭,藥力實在難達病竈,若是再不醫治,這手怕是保不住了。”

男人臉色當即就難看萬分,他粗著嗓子罵了兩聲,立刻問道:“兄弟可否幫我處理一下傷口?有什麽需要的盡可直說,只要能保住我這條手臂就行。”

陸署令卻推拒道:“醫者父母心,既然在這裏遇見了,便是同你有緣,處理傷口又是我熟悉之事,順手之勞而已,只是要勞煩你的另外兩位兄弟多燒一些熱水備著。”

男人聽了這話,原本緊繃的臉色緩和很多,心中警惕也消下去些,他道了謝,又吩咐另外兩人去燒水。

陸署令在他身旁坐下來,順其自然地開口:“我稍後替你清理過傷口,再敷上草藥,可保住手臂一段時間,你切記要在今日晚去京中的大醫館中再看看。”

男人聽了面露難色,“我尚有公職在身,無令不得隨意離軍。”

陸署令驚訝,“傷成這般模樣也無法離開片刻嗎?”

男人搖了搖頭,只說:“勞煩您先給我治著,晚上我到了麗水再尋醫看看。”

陸署令聞言也不再多說,而是認真給他清理起了傷口。

了慧大師守著湯藥,見熬煮得差不多了,就拿出湯匙瓷碗盛了藥,放涼些許後拿到馬車旁遞進去。

趙雪梨乖順接過藥碗,給姜依餵藥。

餵完藥後又過了兩刻鐘時間,陸署令幫那男人重新包紮好,了慧澆滅火堆,走上前同人告了別,他們坐上馬車,驅使著向外走了。

走出好一段路後,陸署令道:“是太子的人,那身輕甲彎刀只有東宮才有,太子同二皇子不睦,他們又是去的麗水,必然不會同淮北侯府有關。”

了慧不關心這些,只要不是淮北侯府的人就好,他忍不住道:“你方才太冒險了,那些人不是我們能夠招惹的。”

陸署令笑了笑,滿不在乎,“你這和尚還怨起我來了,不打聽清楚的話,我老頭子能安心嗎?”

了慧沒再出聲。

當年京中只知道陸署令得罪了宮中貴人被下了獄,卻沒傳出具體是得罪了誰,宮中那些彎彎繞繞實在覆雜,他亦是無心多問,只要能夠救出姜依就好,不管陸署令是念著舊情幫了姜依出逃,還是同宋則有過什麽交易,了慧都決定要尋機同他分開了。

在他們走得不見蹤影後,廟宇前的男人又換了幅沈穩面孔,他看著自己的手臂傷口道:“這手藝,雖然故意藏了拙,但也實非一般人,定是陸署令無疑,且去傳信長公子,說找到人了,只是似乎感了風寒,可要直接將其帶回。”

馬車搖搖晃晃又往前走了數個時辰,終於出了盛京地界來到乾壹郡。

不論是向東去朝陽郡,還是往南去南洛郡,都需要途經乾壹郡。

了慧與陸署令都是男子,又各自有些挫折磨難,這些年都想著法子辦了數份不同身份,去往不同地方的路引。

而趙雪梨與姜依身為女子,又被淮北侯盯著,若是在朝中沒些權勢,路引文書是絕不可能辦下來的。

他們經過一番盤查後,順利入了城。

姜依喝下藥後雖然緩慢褪了熱,卻一直沒醒,他們就近尋了處客棧,再次煎起了藥。

趙雪梨亦是累得夠嗆,服侍著娘親再次喝下一碗藥後,又打起精神吃了些東西,就在房中的軟塌上倒頭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十分不舒服。

趙雪梨夢見了裴霽雲。

她逃跑以來,總會避免去想任何下場,同盛京有關的人和事也統統不去想,但是她睡著了,那些被積壓在心底的愁緒還是不可控制地跑了出來。

雪梨並非是第一次夢見表兄,在侯府中時,她偶爾也會夢見他,可那些夢境中的表兄都是溫潤如玉的,是柔和得不像話的,會軟著聲音哄她。

但是這一次,表兄站在一地的屍骨中,清絕眉眼被冷漠疏離籠罩著,像揮之不去的霧氣。

他長身玉立,霜色衣裳勾勒出頎長挺拔的身姿,乍一看像天宮上來的謫仙,可再細看了,卻發現他修長指尖提著顆血淋淋的人頭,衣裳下擺也沾了血,仿若紅梅一般盛放著。

裴霽雲漂亮的眼眸轉向她,沒什麽表情地問,“姈姈,是不是將他們都殺了,你才能學乖?”

趙雪梨悚然,想要大叫,可卻因為太過害怕而顫抖著發不出聲,她往後踉蹌幾步,低頭一看,那滿地的屍骨中不僅有娘親的,還是了慧,陸署令,宋晏辭,江翊之的。

她驚惶地睜開眼時,房門正好被了慧匆匆忙忙撞開。

“聖駕提前回京了,今日晚就能到乾壹郡,我們現在就得走。”

趙雪梨還被夢境驚擾著,遲鈍了好一會子才反應過來,她驚訝地問:“不是要去十日嗎?怎麽五日就回了,還繞路走得乾壹郡?醴泉行宮我記得是走西面回京會更近一些。”

“或許是裴靖安說了什麽讒言。”了慧咬著牙說:“乾壹郡守已經在清掃街道準備接駕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趙雪梨連忙從榻上跳起來,急急忙忙收拾東西,了慧則是抱起姜依下樓。

她們動作極快,因為要隨時逃跑,行囊也少得可憐,雪梨三下五除二就撿好了東西,連忙出了客棧坐進馬車中。

陸署令抱著酒囊最後坐上來,了慧拿起馬鞭再次趕起了車。

姜依一直昏迷不醒,也用不著問她意見了,了慧直接駛向南城,準備去南落郡。

陸署令看出來了,眉頭輕輕皺起,心裏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他張了張嘴,最後又猶豫地將話吞進肚子中。

趙雪梨將娘親抱在懷裏,感受著馬車的顛簸,車帷被風吹得呼啦直響,但這種疾馳只維持了片刻,待到馬車駛入主道後 就慢了下後,最後陷入堵塞的人流車流中難以前進分毫。

沒過多久,有幾個官兵騎著馬,手持銅鑼一敲,大聲道:“集賢大街恭迎聖駕,前方封路不允再走,煩請各位繞道。”

長街上一片嘩然,小有微詞,但也只能腹議幾句,隨後轉了方向繞路。

陸署令一臉嫌惡,“這些狗官平日裏驕奢淫逸,斂財斂色,卻極會阿諛奉承,溜須拍馬。”

趙雪梨擔憂,“如此一來,可還能趕在城門關閉前出去?”

了慧話不多說,立刻掉頭。

雖然他對乾壹郡城很是熟悉,可以穿街走巷縮減路程,但是馬車卻無法在窄小的巷子裏行走。

若是沒有馬車,出了城門也是束手無策。

了慧駕駛著馬車繞了會兒路,眼見著是趕不上了,他心中思緒飛轉,道:“現在鋌而走險不僅趕不上出城,或許還會被侯府隱衛發覺,今日還需尋一處隱蔽躲藏之處,待到聖駕走了明日再出城。”

趙雪梨也難以平靜,因為方才做了那個極為可怕的噩夢,她不安得厲害,宛如驚弓之鳥般忍不住一直透過車縫向四周看,盯緊所有靠近的人流。

就這麽盯了一路,沒成想還真被她看到一些異樣之處。

趙雪梨註意到一個佝僂著腰的老者已經跟了她們一路,他樣貌十分普通,混在人群中泯然眾人,怕是誰也不會多看,但是雪梨就是惶恐地覺得誰都像是表兄派來的,她不僅警惕著老者,甚至連多次靠近馬車的幼童都懷疑著。

在繞路的這半個時辰裏,那位老者一直跟在馬車後面,這實在是很不對勁的,他年歲大了,又怎麽可能跟得上行走中的馬車?

趙雪梨的眸光死死盯著老者,發現他走了那麽遠的路不僅沒大喘氣,甚至還游刃有餘。

她發現這位老者之後,又順著老者間或擡眼張望的方向發現了另外的人。

趙雪梨只看了一眼,心頓時涼下去大半截。

那藏匿在隱蔽處的黑影,腰上別著雙刀,臉上戴著黑色面具,身量極高,一雙眼像鷹隼般盯著她們。

趙雪梨手都抖了起來,她連忙靠近車門處,小聲對外道:“了慧大師!我...我們好像被發現了。”

她將自己的發現都一一說了出來。

了慧手中動作一頓,但是驅趕馬車的動作卻是沒停。

陸署令貓著身子進了車內,凝著臉色道:“這也太快了些,他們怎麽發現的?”

趙雪梨更是不知道,她有些急了,急中生出了巧智,商議道:“我們需得分開走,我可以掩護娘親,你們先跑。”

陸署令並不讚同,“你被抓回侯府後,裴靖安定會拿你的性命威脅姜依,到頭來還是前功盡棄。”

趙雪梨搖了搖頭,“我...我應當是死不了的。”

陸署令不解地瞪眼:“你當自己是誰?會讓裴靖安手下留情?他雖不至於傷你性命,但剁只手送出來威脅姜依定然能幹得出來。”

趙雪梨打了個哆嗦,她只是下意識覺得自己即使被抓了回去,表兄也是會護著她的。

但....表兄真會為了她忤逆自己的父親嗎?

她逃跑出來,表兄一定會生她的氣,會不會再搭理她都難說,護著她....似乎不太可能。

陸署令又說:“分開逃走是個好法子,可以分散他們的人馬,不至於一窩蜂地被對方輕輕松松捉了。”

他說完這話,也不問雪梨意見,就自顧自出去與了慧商議了。

約莫片刻鐘後,馬車在一處人來人往的成衣鋪子前停下。

趙雪梨掩面下了車,了慧又將姜依抱進了鋪子裏。

他們甫一進去,因為抱著個人而引得了些異樣視線,但了慧一路視若無睹,而是熟門熟路上了二樓。

趙雪梨緊緊跟著,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陸署令同她解釋道:“這是宋氏產業,你稍後換了衣裳,坐另外的馬車逃走。”

趙雪梨不安地問:“那.....我娘呢?”

陸署令卻說:“你不用擔心姜依,宋則的這些下人定然會拼死送走她的,但卻不一定會護得住你。”

趙雪梨僵住,隱隱綽綽明白了慧要做什麽了。

她嘴唇翕合數下,卻有些失聲得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署令又說:“會有人馬護著你離開,但若實在不幸被抓住了,望你撐住一段時日,我們會想法子來救的。”

這與雪梨方才所言不是並無區別嗎?

看來了慧亦是別無他法了。

可趙雪梨看著陸署令,心裏忽然浮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也不知宋家下人會不會為了讓姜依沒有後顧之憂而殺掉自己?

這個可能性是極其大的,她死後,姜依再無任何顧忌,甚至會因為此事徹底恨上淮北侯,宋則不僅抱得了美人歸,這個美人還與前夫有了殺子之仇,再無任何破鏡重圓的可能,簡直是一箭雙雕,一本萬利。

但凡是心狠手辣一些的人都會這樣做的。

宋則又怎麽會放過這樣千載難逢的好幾會呢?

甚至更陰暗一些得猜想,會不會就是他故意引來了裴靖安的人,逼著她與娘親分開逃跑,好尋機殺她?

雪梨驚出一身冷汗,忽然覺得之前她在明湖落水,宋晏辭殺她一事,其中許是就有宋則的授意。

她越想心中越寒涼,跟泡進了冰水中一般,只是一兩句話的功夫,就出了一身冷汗。

陸署令還在交代著什麽,趙雪梨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她覺得這些人都虛偽得可怕。

宋則此人如何,了慧大師和陸署令必然是比她更清楚一些的。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們會想不到嗎?

他們只是默認了宋則將要做的一切,選擇放棄雪梨罷了。

趙雪梨木然地聽著他們對自己的安排。

她若是順著此法子走,能安然逃掉的希望渺茫,反倒是被抓回去或者被宋家之人殺死的可能更大。

可她要死死賴著娘親以求得一絲逃脫機會嗎?

娘親現在昏迷不醒,即使她厚著臉皮不願分開,可只要與宋家的人在一處,就有無數個被制造意外的機會。

盡管身體不受控制地發顫,腿軟,雪梨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沈默著換了一身碎花襦裙,被陸署令引著走向側門。

現下日光已經完全落幕,空中還殘留著暖陽溫熱的氣息,趙雪梨攥緊冰涼的手,臨到馬車前時忽然道:“....我....我...我想凈手.....”

或許是雪梨溫順老實的性子在陸署令心中已經定了性,他未做他想,只道:“快一些。”

趙雪梨連連點頭,提起裙子向便所小跑著走了。

陸署令站在側門口左等右等,等了好一會兒,還是沒等來趙雪梨。

他覺得不對勁,第一個浮上心頭的想法就是:這丫頭不會如個廁的功夫就被不聲不響抓走了罷。

趙雪梨進了便所,拿出行囊,給自己臉上抹了許多褐色脂粉,弄得灰撲撲的,又用一塊灰布包裹住腦袋,在便所等了兒,等來一個三四十歲左右的婦人,等她也小解完,向外走了,雪梨這才故作尋常地跟著向外走。

她耷拉著腦袋,安安靜靜緊緊跟在婦人身後,惹得那婦人多看了她幾眼,但到底沒有多說些什麽。

不知情的或許還以為這是一對母女。

就這樣一路出了成衣店子,趙雪梨還是跟在婦人身後,走出很長一段距離後,婦人終於忍不住道:“姑娘,你做什麽一直跟著我?”

趙雪梨腳步頓住,結結巴巴道:“....我...我...大娘,我沒有去處了,可否在您家中留宿一晚?”

婦人當即垮下臉道:“我家又不是開客棧的,不留不留,你快些走,別再跟著我了!”

趙雪梨也不勉強,她躊躇一會兒,還是灰頭土臉地走了。

乾壹郡城雖比不上盛京,可也是大縉數一數二的大城,趙雪梨走在人影漸少的長街之中,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幸好她懷裏還帶著自己的路引文書,可以尋家客棧住下。

但她沿著街道走了許久,街邊鋪子越來越少,她也並未看見客棧,趙雪梨懷疑自己是進了乾壹郡達官顯貴的住坊,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她不知道有沒有淮北侯的人跟著自己,但想要是沒有的,否則怕是直接就將她抓走了事,又怎麽會放她溜達到現在。

可她若是無法盡快躲藏起來,到了宵禁時間,即使不被那些隱衛發現,也得被巡夜的衛兵抓住,更何況,她一個女子,夜裏並不安全。

趙雪梨其實很是害怕,她像一只在街上流浪的小貓小狗,尋不到任何落腳地,只能麻木地轉身折返。

可這一轉身,就看見了她最不願意見到的一幕。

街口處走出了兩個黑衣黑面的男子,在昨日夜裏,穿著這身裝扮的人還將趙雪梨和姜依拉出了枯井,送他們逃脫。

可是現在,他們明顯沒有絲毫善意,手裏的短刀像尖刺一般,幾十丈開外就刺得雪梨心臟重重一跳,她立刻轉身拔腿就跑。

趙雪梨從來沒有這般疲於奔命地逃跑過,她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腳,也感受不到呼嘯著灌入自己胸腔的冷風,只是憑借著本能瘋狂逃命。

可是她再如何拼命,也跑不贏訓練有素的黑衣男子,她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餘光瞥見前方一處宅院,慌不擇路哭著跑過去敲門。

“救命!救命!有沒有人?”

這其實是非常危險的做法,這處宅院不一定會有人,即使有人也不一定會多管閑事。

但趙雪梨實在是別無他法,只剩這最後一條路可走了。

她哭喊著叫了兩聲,門扉被人打開,趙雪梨沒站穩,跌落在地,被一只大手扶起,手的主人有著一口粗糙的嗓音,驚愕地問:“你們是什麽人?”

趙雪梨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著對方的衣裳跪了下來,“大人,大人,求你救救我,有人要殺我....”

她驚慌失措地哭著哀求,有些語無倫次,但好歹叫這人聽懂了。

男子看了眼趙雪梨灰不溜秋的模樣,又瞥見毫不畏懼,甚至持刀走得更近一些的兇惡之徒,默默扯開趙雪梨的手,邊往後退開數步,邊說,“我什麽也沒看見。”

隨後將大門砰一下關上。

揚起的塵土撲在趙雪梨身上、臉上。

她嗆了數下,癱軟在地上瑟瑟發抖,徹底絕望了,嗚咽著甚至有些哭不出聲了。

就在這時,街口傳來了腳步聲,一道肅正的聲音穿透過來。

“快到宵禁時間了,怎麽還在外面晃蕩?”

趙雪梨猛地擡頭,大聲道:“救——”

可她才喊了一個字,就被已經走近了的黑衣男子捂住了嘴。

兩個黑衣男子對視一眼,一眼就看出來人是羽林衛。

也怪這個女人會選地方,哪裏不跑,偏偏跑到了陛下所在的榮勳坊附近。

這處被羽林衛接管,負責巡視護駕,盡管這裏距離榮勳坊尚有一截距離,可這羽林衛兵許是聽見了動靜,被吸引了過來。

如果現在直接對趙雪梨動手,在榮勳坊街口見了血,怕是會節外生枝。

黑衣男子們收起短刀,在羽林衛走近之前扯下面巾塞進袖中,扮做尋常打手模樣,連忙壓著雪梨賠罪道:“這位軍爺息怒,我們府裏的姨娘一時沒看住,不慎跑出來了,現在捉到了人,我們這就走。”

另一人則是從袖口拿出一錠銀子笑著遞過去。

趙雪梨不甘心,一直掙紮得厲害,竟是從那黑衣男子手中扭開了片刻,她嗓子都啞了,卻仍然盡量快速又清晰地說:“我不是!大人,我不認識他——”

黑衣男子眉頭一皺,再次將趙雪梨扯了過去,死死捂住了嘴。

趙雪梨鬢發歪了,頭巾也掉了,一張塗了褐色脂粉的小臉被眼淚沖刷得不倫不類,手持陌刀的羽林兵腳步停在十米以外。

他雖是羽林軍中,可家裏並不煊赫,只是軍中的末流之徒,否則也不會被分到來這最外圍巡邏。

縱使相較於軍中其餘子弟他並不起眼,可家裏父親好歹也是一路從地方官做到了京官,對於這種強搶民女的戲碼他早就見多不怪,只要沒有對皇上產生影響,他自然是懶得多管。

更何況府上能養得起這種精壯打手的都是非富即貴,他實在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知名姓的女子出頭。

趙雪梨睜著惶恐的一雙眼,看見來人收下銀錠,道:“既如此,快些走罷。”

她知道自己一旦被拖走便是再也沒了生機,心裏發狠,又晃著頭掙紮了起來,黑衣男子大掌微微向上偏了幾分,趙雪梨張開嘴咬中他的尾指,她用盡了全部力氣,幾乎是瞬間,一股血腥鐵銹氣就流進了口腔。

黑衣男子吃痛,眉頭一皺,下意識甩開手。

趙雪梨再次尋見機會,連忙急促道:“大人,我是淮北侯府上的,家弟裴諫之——”

另一黑衣男子連忙伸手卸了趙雪梨下巴,她吃痛,淚珠子滾落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黑衣男子架起她就要走。

可幸運的是來人聽清了她的話。

年輕的羽林兵當即道冷聲喝道:“站住!”

黑衣男子聽話地停住腳步,笑著道:“軍爺,您可不要被她蒙騙了,她就是一個無權無勢的鄉野村婦,哪裏會是淮北侯府上的?”

另一黑衣男子也接話道:“她被老爺擡進府裏前在茶樓賣曲為生,許是從說書人口中聽來了這些名字。再說,那侯府上的小姐不都在京城閨閣錦衣玉食住著嗎?又哪裏會來了乾壹郡。”

羽林兵方才聽見裴諫之和淮北侯這些字眼下意識攔住人,此時聽這二人一說也反應過來。

淮北侯膝下僅有一個幼女,並未有什麽比裴諫之還大些的女兒,這個女子想來是隨口胡謅的。

他擺擺手,放了他們離開。

只不過那群人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他瞥見到地上落了個秀氣荷包。

上前走了幾步撿起來一看,他發現不論是制式還是繡工都非同尋常,打開一看,裏面是一些碎銀和一張平安符。

他心思微轉,又恍惚地想起,淮北侯府好像是住著一位遠房來的表小姐?比裴諫之大了些許。

方才那個女子被壓著,他沒有細看,但只是粗粗一眼,也能看出姿容不俗,並無尋常賣藝歌女身上的風塵氣。

他握著桃粉色的荷包,不可思議地想到:這人莫非是淮北侯府上的那位表小姐?

羽林兵抿緊嘴角,快步向外追尋,可那幾人已經沒了蹤影。

他只好作罷,往榮勳坊巡邏而去,只不過有些心不在焉,一個不慎就撞到了人。

“王生,你怎麽當得值?閉著眼睛巡邏?”

羽林兵擡頭一看,見到沈著臉,很是不悅的什長。他張了張嘴,下意識道:“什長,我.....我......不知您可瞧見了裴諫之裴校尉?”

什長以為有什麽大事,立馬追問。

王生道:“我方才...方才好像遇見裴校尉的姐姐了。”

在什長開口之前,先是一道猝然靠近了的馬蹄聲,緊隨其後的是一道發沈的嗓音。

“姐姐?”

王生向後看去,見到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少年,這少年一身輕甲,眉目銳利,此刻高高在上瞥過來一個冷峻的眼神。

王生不由得僵住了 。

裴諫之受命領著人再次裏裏外外巡視一遍榮勳坊,沒成想剛從裏面出來,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甚至還聽見了姐姐二字。

姐姐?

這個詞在他耳裏轉了一圈,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趙雪梨,縱然知道她此刻應該是在盛京安穩待著,也還是沒忍住拉緊韁繩,停了馬,耐著性子再問一遍:“你方才說,見到了誰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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