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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逃脫 那些人,表兄都會替你殺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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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逃脫 那些人,表兄都會替你殺幹凈……

裴諫之問完這句話, 又覺得自己怕不是魔怔了。

這裏是乾壹郡,趙雪梨怎麽可能會在?

他懊惱地皺了下眉,覺得趙雪梨這個女人實在是陰魂不散, 她不僅頻頻在夜裏造訪他的夢境, 就連青天白日裏也能勾得人想起她。

不待王生回話,裴諫之拉起韁繩, 欲要離開。

就在這時, 王生從懷裏摸出一個桃粉色的秀氣荷包, 令裴諫之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王生雙手舉著荷包往上遞來,“大人,這是那位女子身上掉出的。”

裴諫之俯身大手一撈,將東西撈進手中。

這荷包落了許多灰, 邊角還濕漉漉的,也不知被濺上了什麽液體, 但不管如何,他都一眼認出這是趙雪梨的東西。

她喜愛青色,但荷包卻一貫是桃粉色的,似乎是青樂郡的鄉俗, 粉色能守住錢袋子。

裴諫之當初聽聞這些時,還狠狠嘲笑過趙雪梨庸俗。

此刻, 他打開荷包一看,見到裏面躺著一張城隍廟的平安符,這種符他懷裏也有一個。

裴諫之下意識問道:“那女子什麽樣貌?你在何處見到的?”

王生躊躇道:“那女子....面上似乎敷了一層褐色脂粉, 穿著一身尋常婦人一貫愛穿的老舊花青色碎花襦裙, 但看起來...還是很漂亮......”

裴諫之越聽,眉頭擰得越緊,他沒什麽耐心地打斷道:“那女子往哪裏去了?你給我指個方位即可。”

王生見他如此說, 心裏頓時有了計較,他立馬單膝跪地垂首道:“大人,我方才見到那女子被兩個黑衣男子劫持走了,特來向您稟報。”

裴諫之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不自覺提高了聲音:“劫持!?誰被劫持了?”

王生道:“那位自稱是您姐姐的女——”

他的話尚未說完,就頓時感到肩膀被一只大掌握住,再之後,那大掌用力將他提起,視線一陣急轉,他被捏著肩直接架上了馬背。

王生心跳不止。

早就聽聞裴校尉力大無比,果真是名不虛傳。

裴諫之將人撈上馬後,冷著臉道,“帶路!”

王生立刻指了一個方位。

裴諫之雙腿一夾馬肚,單手勾起韁繩,馬兒嘶鳴一聲,瞬間如風刃般疾馳而出。

王生被迎面急風吹得幾乎睜不開眼,他邊被餵風,邊道:“...大人...那劫持了女子的賊人是兩位黑衣打手,他們稱女子是府上逃出來的姨娘,此前在茶樓賣曲為生,但....但我觀那女子通透輕靈.....並無絲毫風塵之氣....”

裴諫之繃緊了下頜,沒有出聲。

如果這位荷包的主人真是趙雪梨,那她是怎麽離了京,被帶來乾壹郡的?還被什麽黑衣人劫持了?

這實在是有些荒謬,他不過是跟著陛下去了幾天醴泉行宮,趙雪梨就被劫出盛京了?

她一向是鵪鶉似的蝸居在蘅蕪院,哪個不長眼的瘋了會去綁她?竟還真從淮北侯府弄走了人?

簡直是....匪夷所思!

可他手中的荷包做不了假,趙雪梨確確實實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甚至就連裏面那張京郊城隍廟的平安符亦是毫無二致。

這世上哪裏來的這種巧合?

裴諫之心裏困惑之際,也越來越發沈。

...........

趙雪梨被黑衣男子拖走時,已經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

她心中除了恐懼外,還自然而然生出了恨意。

宋則不愧是宋晏辭的父親,論起心狠手辣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比之淮北侯怕是也不相上下。

娘親落入這種人手裏,想必境遇與在侯府相比時好不了多少。

雪梨的下巴脫了臼,無法說話,哭聲嗚嗚咽咽的,聽在兩個黑衣男子耳裏莫名有幾分瘆得慌。

他們殺人的勾當做習慣了,這還是頭一次莫名其妙心裏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

趙雪梨不甘心地掙紮了一路,被拖出榮勳坊很長一段距離後,她才漸漸不動彈了。

黑衣男子將她帶進了一條狹窄巷子後重重扔在地上。

腿部和手臂霎那間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應該破了皮,可是她絲毫顧不上這些,只是本能地想要站起來逃跑。

她的腿太軟了,動作也太慢,還沒完全起身,就被已經抽出短刀的黑衣男子握住了脖子。

趙雪梨驚恐地瞪大眼,想要求饒,想喊救命,可是她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音,只能任由短刀距離脖子越來越近。

雖然她沒有殺過魚,但是雪梨忽然覺得自己此時應該也是同砧板上的魚肉一樣任人宰割。

她因為懼怕,手指不自覺地痙攣了起來。

雪梨是想要閉上眼的,可是她僵住了,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掌控,只能無力地等到死亡降臨。

短刀將要割入趙雪梨脖子之際,空中忽然傳來一陣長吟。

“嗖——”

一只鋒利黑箭自高空射來,箭簇在傍晚夜空中劃出一道筆直冷光,貼著趙雪梨頭頂釘進黑衣男子眉心。

堅硬的冷鐵破開皮肉,血花四濺,那箭力道大得出奇,釘進男子眉心後還將他向後摜了一小截距離,但那些迸濺的鮮血還是噴到了雪梨臉上,眼中,甚至是無法合攏的嘴裏。

隨著黑衣男子的倏然倒下,他手中短刀也砰一聲落了地。

這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好像只是眨了個眼,情勢就忽然發生了轉變。

趙雪梨楞楞地,半晌都沒回過神。

不止是她,就連另一個黑衣男子也是驚楞在原地,只不過他很快回魂,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在他擡頭的瞬間,先是看到空中一個亮點猝然更近了,而後才是聽到空氣被破開的簌簌嗡鳴。

這箭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剩下的黑衣男子才剛看到箭簇,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就被釘穿了脖子,也被箭矢恐怖的力道往後摜了一截。

隨後,就是一道重物落地的轟響。

他死之後,驚愕的神情甚至還定格在臉上。

趙雪梨被這接二連三的聲響驚得回神,她僵硬地撿起地上掉落的短刀,甚至不敢往身後射箭之處看一眼,連滾帶爬往外跑了。

在她走之後,巷子附近的高樹上響起一道無波無瀾的男聲。

“喚雲,你太用力了,血都濺到小姐嘴裏了。”

喚雲收起弓箭,懊惱但猶不解恨,“是這些人太壞了,我沒忍住。”

清明沒再多言,他輕巧躍下大槐樹,悄無聲息跟上趙雪梨。

在他同喚雲走後不一會兒,裴諫之策馬尋了過來。

其實他的動作十分之快,從提溜著王生上馬,到尋了四五條巷子後找到這裏也只過去約莫半盞茶的時間。

奈何王生之前太過猶猶豫豫,將時間給耽擱了。

導致裴諫之遲來一步,只見到巷子間橫陳著的兩具屍體。

王生亦是看見了,他驚愕出聲:“....他們!他們怎麽死了?”

裴諫之沒在巷子裏看見第三具屍體,松了口氣,但見到那兩個男子的死狀,又不由得擔憂趙雪梨是不是被兇手抓走了?

如果真是如此......他簡直是不敢細想。

她那麽嬌氣,一定會哭,會害怕,會不知所措、驚懼惶恐的。

裴諫之心臟突得一跳,只要一想到被抓走的是趙雪梨,生死不明的是趙雪梨,心底就生出一陣難以言喻的惶恐和澀痛。

他面色陰冷,將王生放下馬背,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道:“這兩人持刀在榮勳坊附近鬼鬼祟祟,欲要行刺陛下,被你我合力擊殺,只不過他們疑似還有同黨,你且在此守著屍首不要走開,待人來運走,我這便去請奏陛下封城捉拿刺客同黨。”

王生咽了口唾沫,在裴諫之冷厲的眼神下,幹巴巴應道:“....屬下..屬下...遵...尊命...”

裴諫之當即調轉馬頭,策馬揚鞭沖進越來越黯淡的天光中。

趙雪梨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她抹著眼淚跑出巷子後,一路沿著來時的長街折返,總算是尋到一家尚未關門的客棧。

客棧裏那方並未半開著的大門對於此刻的雪梨來說無異於溺水中的浮木、暗夜裏的螢火,她原本疲軟竭力的雙腿又生出了一絲力氣,忍不住加快步伐跑了進去。

大堂內只有正在借著燭光撥動算盤的掌櫃,他被趙雪梨破門而入的聲音嚇了一大跳,以為是巡邏宵禁的軍爺。

等擡頭一看,見到是滿身血漬的趙雪梨,更是被嚇得不輕,連忙從櫃臺後走出來,“姑娘,我們已經打烊,今天不接客了。”

趙雪梨說不了話,只能作出哀求的動作。

只不過她現在實在是狼狽,掌櫃看她兩眼,都以為是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在路上還殺了人的瘋婆子了。

他這種做生意的最忌諱這些,連忙道:“姑娘,我們真的——”

趙雪梨手忙腳亂從懷裏摸出一支金釵遞過去。

掌櫃將後半句拒絕的話語吞進肚子,他伸手接過,感受著手心沈甸甸的重量,忽然就熱情地笑了起來,“小姐,您請上天字一號房,我再去給您準備套幹凈的衣裳,您沐浴一番也好睡個舒適覺。”

趙雪梨驚慌失措的情緒這才得到一些緩解。

她站著沒動,又指了指自己下巴。

掌櫃拿了錢財,認真看了幾眼,心下了然,他笑著道:“這只是脫臼了,您要是信得過小老兒,我便可幫您覆原。”

趙雪梨遲疑了下,輕輕點頭。

這掌櫃若是個惡人,用不著如此迂回,方才大可將門一關,捉了她索要錢財。

趙雪梨忍著痛,乖乖讓掌櫃替她接上了下巴,咯噔一聲後,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多...謝...”

說話時,嗓子和下頜都疼得厲害,趙雪梨隨即不再開口。掌櫃也沒多問她如何是這幅模樣的,甚至連路引文書都沒要過來登記一下,就領著她上樓,一路走到第一間房。

他推開門,走進去點了燈,“小姐,您先歇一下,我這就去差人送熱水來。”

在他掩門離開後,趙雪梨提心吊膽一路的心終於放下來些許,雙腿軟得差點跪倒在地。

片刻之後,果真有小二擡來了熱湯,送來了幹凈的襦裙。

趙雪梨像脫掉尖刺一般迫切脫掉沾了血的衣裙,將自己整個泡進浴桶之中,身上摔倒時破了皮的地方一陣又一陣刺痛,她又紅了眼。

漸漸習慣這種刺痛後,趙雪梨才開始用力揉搓起臉部和發絲。

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黑衣男子的血腥氣,肌膚上也似乎還殘留著鮮血的溫熱。

她惡心地反胃,想吐。

待到將一桶熱水都洗涼了,皮膚也被搓洗地通紅一片,趙雪梨才停了手,從浴桶中起身,穿上襦裙縮進被子中。

她不敢熄滅油燈,也不敢閉上眼,害怕夜裏看不見的地方會有人藏著,等她睡著了就沖出來殺掉自己。

趙雪梨握緊那柄撿來的短刀,一直睜著眼,強迫自己什麽也不要想。

可怎麽會不去想?

她被黑衣男子拖走的那一刻,真的是被無邊無際的絕望淹沒,那種無助害怕,甚至比之前在明湖落水時更加驚恐。

趙雪梨眼睛早就哭得紅腫,此刻仍然後怕地想哭。

她蜷縮著身子,又不由自主地猜想殺了黑衣男子的誰,可想來想去,是一籌莫展,眼皮子卻上下打起了架。

夜裏有些冷,趙雪梨又迷迷糊糊地想到,她的頭發還濕漉漉的沒有絞幹,這樣濕一晚上,第二日會不會著涼?

可她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四肢宛如灌了鉛一般,連動一根手指頭都費勁,趙雪梨眼睛閉了又睜,睜了又閉,最終還是徹底閉上,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夜色過半,客棧外駛來一輛烏木馬車。

車上下來一個芝蘭玉樹,清冷挺拔的青年。

趙雪梨在睡夢中好似被人撈起擦了頭發,又輕輕淺吻了眼眸。

還隱隱嗅到了熟悉的松霧香。

她有幾分不適,想要掙脫,卻被夢境困住。

趙雪梨又夢見了裴霽雲。

對方依舊站在屍骨之中,清清冷冷一身霜白,提著鮮血淋漓的頭顱對她溫和道:“...姈姈,何必將自己弄得這般狼狽呢?”

“外面這麽危險,你都已經一一見到了,為什麽還不回頭?”

她嗚咽著哭了起來,不知該如何是好,哽咽道,“...表兄...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你救救姈姈罷...”

裴霽雲見她哭,眸光依然平靜得沒有一絲波動。

他扔了手中頭顱,不徐不疾走到雪梨身邊,擡起手指抹去趙雪梨臉上淚珠,動作時輕時重,觸感溫涼。

趙雪梨長睫抖動,下意識扯住他的衣角,在止不住的抽泣中聽見他輕聲說:

“姈姈,你要回頭。”

“同我認錯,求我原諒你,與我保證再無下次。”

“屆時,那些欺辱你的人,表兄都會替你殺得幹幹凈凈。”

他一字一句落在耳邊,像是誘哄,又像在保證。

趙雪梨哭得越發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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