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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逃離? 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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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逃離? 不真實

陸氏醫館之內有一條被加急挖出的暗道, 很是狹窄,僅供一人側著身子行走。

趙雪梨與陸署令一前一後攙著姜依,也不知摸黑走了多久, 前方頭頂才出現一道微薄亮光。

陸署令腳步頓住, 嘴裏發出一聲春末夏初常常出沒在田間地頭的蟈蟈音,片刻之後, 頭頂一陣異響, 緊接著, 一塊蓋板被拉開,那道微薄的亮光轉瞬變大變圓,清冷的輝光中,一個厚實的吊籃被放了下來。

趙雪梨這才發現暗道這頭是連著一方枯井。

她同陸署令先將姜依扶上吊籃, 之後才是自己,最後輪到陸署令。

趙雪梨被吊上去時, 心臟一直砰砰砰跳個沒完沒了,有幾分不安和局促。

井口之上站著許多個戴著黑面巾布裹面的男子,他們沒一個人開口說話寒暄,只是有條不紊地將人一個個拉出後, 開始揮動鐵鍬填滿枯井。

另有一批人牽了三匹馬過來。

其中有個顴骨高的打頭男人走過來道:“北城門處有我們自己人,但他今夜只值守到寅時三刻, 現下已經寅時了,為盡快出城,還請夫人小姐將就一番。”

姜依同趙雪梨都知出城才是當務之急, 盡管此刻很是虛弱難受, 也是一聲不吭上了馬。

宋晏辭的這些手下之中沒有一個女子,趙雪梨三人都是被男子帶著騎在馬上的。

夜風寒涼,天幕之上的星子多到炫目。

在將趙雪梨三人拉上枯井之時, 已經有數位黑衣人騎著馬闖入長街之中,將巡邏的金吾衛引開。

是以她們在前往北城門的路上雖然有一些小波折,但總體而言算得上十分順利。

臨到城門口時,他們於一處小巷子中下了馬,打頭的男子率先走出去探查,沒過多久,他就再次折返回來將她們三人接出來。

城門開了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小縫,門口處一個守衛也沒有,趙雪梨不知道他們是去巡邏了,還是被使計騙走了,她心跳得厲害,攙著姜依出了城門,又上馬被帶著向城外疾馳了數裏路後,才恍然地回神。

她....竟然真的和娘親逃離了盛京嗎?

一切都順利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了。

馬兒在官道上疾馳,將無邊夜色和壯麗的盛京都拋下,身後遲遲沒有追兵,趙雪梨不知道是侯府那群隱衛尚未發現,還是他們都被宋晏辭的人馬擋住了。

她連連奔波,盡管在馬上顛得厲害,卻仍然有些昏昏欲睡,眼皮都快撐不開了,

大腿和臀部一陣陣生疼,胃裏也不適地翻湧了起來。

這種難以言喻的痛楚一直持續了近一個時辰,身後的男人才放緩了速度,勒著韁繩,漸漸停了馬。

趙雪梨腿軟得厲害,顧不得絲毫男女大防,近乎是癱在身後人的懷裏被抱下了馬。

姜依比她情況更為差勁,可也強撐著,沒有昏迷過去。

這裏是一處密林之中,天際已經開始泛白,林子裏並非漆黑一片,反倒透出一種灰蒙蒙的黯淡。

趙雪梨恍惚記得自己曾經在城隍廟求平安符時瞥見過這片林子。

他們下馬的動靜並不小,驚走了一片在附近休憩的小獸,將將下了馬後,趙雪梨聽見了車軲轆滾在泥地上的咕嚕聲,側頭看去,見到一個男子駕著馬車趕來。

那男子毛發濃密,嘴角蓄著著髯,左邊眉骨上有一道蜈蚣模樣的疤痕,初看一眼便令人覺得野蠻、不好招惹。

趙雪梨凝著對方越靠越近的粗俗面容和那雙清俊鳳眼,有些不確定地開口:“....了慧大師?”

姜依聽見動靜,也擡起眼看了過去,她虛弱地撐著身子站在林下,倔強又冷清的眼眸微微睜大,罕見得有些濕潤起來,她嘴唇囁嚅著喚了聲:“...濟源...”

了慧停下馬車,將姜依從黑面男子手中接過,邊大步走向馬車,邊利落道:“一一,你們先進馬車換一身衣裳,這裏不能久留。”

姜依也知曉現在並非敘舊的時刻,她將所有話都吞進肚子,勉力上了馬車。

趙雪梨見狀,也軟著腿掀開簾子貓了進去。

馬車的軟塌上已經準備好了幹凈的衣裙,不出意外全是灰黑色的粗布麻衣,趙雪梨手忙腳亂解開外裳脫下,給自己套上更加質樸老舊的灰色布衣,又幫著姜依換好。

在這之後,陸署令和了慧大師都坐上馬車,他們再次啟程。

從姜依小產到出府尋醫,再到走密道逃跑,攏共還不到半天時間,快得讓趙雪梨生出諸多不真實之感。

可因著急於逃跑,一路上誰也沒有出聲說話。

她即使心中藏著疑問,現下也不好一一問出,怕令他們分了心神。

天際越來越白,籠在官道上上的薄霧緩慢褪去,黯淡到模糊的月悄然退場,赤金色的日光從東面山頭斜斜射來,趙雪梨受不住困,在搖晃的馬車中淺睡了一會而,再睜開眼時,已然是日上三竿。

姜依靠在車壁上亦是睡得不安穩,她眉心蹙著,看起來更加虛弱了。

趙雪梨搓了搓臉,讓自己更清醒幾分,撩開車簾往外一看,發現還是在官道之上。

或許是濃艷明媚的日光驅散了她心頭黑霧,趙雪梨睜著眼看著路邊蔥蔥郁郁的青山和高而遠的天地,那種不真實感忽然就消失了。

她已經離開盛京了。

夜裏的顛簸是真的,窗外的青山沃野也是真的。

她的逃跑又怎麽可能會是假的呢?

臨近午時,馬車才在一處山間廟宇停下。

了慧大師出聲道:“休息片刻,稍後再走罷。”

陸署令伸了伸胳膊腿兒,“我這身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趙雪梨將腦袋探出去,終於能問:“了慧大師.....我們接下來是去何處?”

了慧未與趙雪梨溝通過,不知道她身上有路引,聞言面色有幾分凝重,“沒有路引的話,你們怕是哪裏也去不了。”

趙雪梨思索片刻,將懷裏的路引拿出來,她拿出的是那份南洛郡來盛京省親的文書。

了慧接過一看,有些驚訝,“你是從何處弄來的?”

趙雪梨道:“是宋晏辭交於我的。”

陸署令將腦袋湊過來,仔細看了遍路引文書,皺起眉頭道:“怎麽是南洛郡?宋家明明在朝陽郡。”

趙雪梨想到陸署令之前便說過宋則、繼第之類的話,好奇地問:“為何一定要去宋家?”

陸署令道:“宋晏辭那小子沒告訴你嗎?宋則冒這麽大風險救你們,就是盼著姜依給他做續弦的。”

明明日頭暖和得極近燥熱,連風都悶悶熱熱的,趙雪梨卻像一腳踩空了墜下懸崖般心裏泛涼。

宋晏辭是那什麽宋則的獨子,宋家之所以願意耗費人力物力來京城救人,...是......是盼著娘親嫁過去做續弦嗎?

可這同另一個淮北侯府又有什麽區別呢?

趙雪梨忽然覺得自己同娘親比隨波逐流的浮萍還不如,她們費心費力地逃跑,就是為了跳進另一個牢籠之中嗎?

陸署令還在喋喋不休地道:“朝陽郡同南落郡不說南轅北轍,但也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宋晏辭糊塗了,怎麽連路引文書都能弄錯?”

趙雪梨可不認為宋晏辭是不慎弄錯路引的。

他一定是故意為之。

趙雪梨想到他提起娘親時輕蔑的姿態,頓時有些明白了什麽。

看來宋晏辭與宋則並非一條心,畢竟誰也不想突然多個帶著拖油瓶的後娘。

這對於趙雪梨和姜依來說反倒是件大好事。

只不過宋晏辭這個人實在陰險,明明是被自己父親支使來救人的,卻不動聲色威脅著雪梨給他辦事。

如果路引上真是朝陽郡,那就不僅是被耍得團團轉了,還不得不千裏迢迢送上門等著被吃幹抹凈,雪梨定然會慪死的。

她呼出一口氣,道:“南洛郡也很好,我聽說那裏盛產鮫珠,女子亦可下海撈珠為生。”

這番話未免天真,陸署令當即笑話她,“就你還撈珠?可別餵了海裏的大魚。”

趙雪梨抿了抿嘴,也不爭辯,只是道:“現下除了南洛郡,我們又還能去哪裏呢?”

陸署令不吱聲了。

若是不去南洛郡,她們只能在盛京地界的深山裏與野獸蚊蟲為伍了。

了慧道:“等一一醒來,先問過她罷。”

趙雪梨自是沒意見的。

只不過等了片刻,姜依也沒能醒來,反倒是忽然發起了熱,徹底陷入昏迷之中。

陸署令給姜依把過脈,臉色難看了起來,他道:“這熱起得太急太快了些,需得盡快降下來,暫時走不了了。”

幸好馬車中備了許多藥物,陸署靈挑了幾樣藥,抱著搪瓷罐去廟宇後方的小河取水,了慧則是立即架起了柴堆生火。

趙雪梨方才還明媚的心又沈甸甸了起來。

她仔細給姜依擦幹凈額頭虛汗,也走出馬車想要幫忙,可無措地看了會兒,實在是不知道該幹什麽,索性將屋子邊散落的枯枝都撿過來,想著火大一些藥也煮得更快。

她撿了些枯枝後,認認真真站在了慧身旁觀摩他是如何生火的。

從今往後,她就要同娘親一塊兒過生活了,雪梨想多學一些生存技能好照顧自己和娘親。

了慧利落地點了火,火焰在柴堆裏劈裏啪啦炸響,風吹著呼呼地響。

趙雪梨剛要張口向了慧討個打火石,就見他驟然擡起頭,警惕道:“有人來了,快上馬車。”

她顧不得什麽打火石了,拔腿就往馬車中跑,幸好她反應及時,簾子將將落下沒多久,一陣馬蹄聲就忽然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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