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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斷子絕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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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斷子絕孫

許成風畢業之前,一直是沈希蘭的驕傲。 看著許成風,她就覺得後半生有了依靠。 許成風大四快畢業的時候,回了趟老家。說是課少回來看看,其實是回來問沈希蘭要錢。顧夢舒那邊已經見了家長,杜若和顧健康的看不上,像一根刺紮許成風心裏。 去見顧夢舒父母時,許成風特意捯飭了一番,他早不缺錢,顧夢舒的支援加時不時能敲詐下秦守拙,他過得蠻滋潤的。 他特意去商場買了正裝,光一件外套就得899,料子果然不一樣,穿上身馬上有了精神。 許成風信心滿滿地跟去顧夢舒家裏。 走進高檔小區大門時就感覺不對勁,等電梯上樓,開門而入,看著寬闊的屋子,精致的擺件……他昂起的頭顱頓時低了下來。 顧健康話說得漂亮,讚揚他年少有為,氣質不凡,最後,用“你跟夢舒不合適”收尾。 他自然也知道不合適,低著頭端著一次性的紙杯,不時地啜吸兩口。等顧健康把正本說完,他放下紙杯,極是虔誠道:“我愛夢舒,比我的生命更甚。” 顧健康笑:“愛夢舒,我怕你連一個最基本的婚禮都給不了夢舒。你拿什麽去愛?” 他脫口:“我可以!” 後來又見了幾回,好不容易才等到顧夢舒父母松口,卻不給一點助力。 婚禮自然要辦的,不僅要辦,更要辦得風風光光。這麽一來,他那點錢哪夠? 秦守拙那邊已經撈了不少,不好再伸手。得留著長線釣大魚。他回家要錢。 沈希蘭聽許成風說畢業就結婚,圍著打聽對方品性樣貌……許成風耐著性子答,最後說:“辦婚禮,得花錢。” 沈希蘭這些年一直給攢著錢呢,聽他說要,忙去屋裏拿。 “兩萬一千九十三塊,媽知道以後你用得著,都攢著呢……” 許成風拿手裏,煩:就這麽點錢夠幹什麽的? 顧夢舒家裏,隨便一個擺件就得五位數……有一次去完她家臨走時,他隨意感慨:“你家可真安靜啊,來這麽幾次都這麽靜,一點聲都沒。” 顧夢舒笑:“我媽更年期那陣,睡眠不好,一點聲音都聽不得。我爸就搬來這個小區,買了三層,咱住的是中間那層,上下都空著,自然安靜了。” 許成風聽完目瞪口呆…

許成風畢業之前,一直是沈希蘭的驕傲。

看著許成風,她就覺得後半生有了依靠。

許成風大四快畢業的時候,回了趟老家。說是課少回來看看,其實是回來問沈希蘭要錢。顧夢舒那邊已經見了家長,杜若和顧健康的看不上,像一根刺紮許成風心裏。

去見顧夢舒父母時,許成風特意捯飭了一番,他早不缺錢,顧夢舒的支援加時不時能敲詐下秦守拙,他過得蠻滋潤的。

他特意去商場買了正裝,光一件外套就得 899,料子果然不一樣,穿上身馬上有了精神。

許成風信心滿滿地跟去顧夢舒家裏。

走進高檔小區大門時就感覺不對勁,等電梯上樓,開門而入,看著寬闊的屋子,精致的擺件……他昂起的頭顱頓時低了下來。

顧健康話說得漂亮,讚揚他年少有為,氣質不凡,最後,用“你跟夢舒不合適”收尾。

他自然也知道不合適,低著頭端著一次性的紙杯,不時地啜吸兩口。等顧健康把正本說完,他放下紙杯,極是虔誠道:“我愛夢舒,比我的生命更甚。”

顧健康笑:“愛夢舒,我怕你連一個最基本的婚禮都給不了夢舒。你拿什麽去愛?”

他脫口:“我可以!”

後來又見了幾回,好不容易才等到顧夢舒父母松口,卻不給一點助力。

婚禮自然要辦的,不僅要辦,更要辦得風風光光。這麽一來,他那點錢哪夠?

秦守拙那邊已經撈了不少,不好再伸手。得留著長線釣大魚。他回家要錢。

沈希蘭聽許成風說畢業就結婚,圍著打聽對方品性樣貌……許成風耐著性子答,最後說:“辦婚禮,得花錢。”

沈希蘭這些年一直給攢著錢呢,聽他說要,忙去屋裏拿。

“兩萬一千九十三塊,媽知道以後你用得著,都攢著呢……”

許成風拿手裏,煩:就這麽點錢夠幹什麽的?

顧夢舒家裏,隨便一個擺件就得五位數……有一次去完她家臨走時,他隨意感慨:“你家可真安靜啊,來這麽幾次都這麽靜,一點聲都沒。”

顧夢舒笑:“我媽更年期那陣,睡眠不好,一點聲音都聽不得。我爸就搬來這個小區,買了三層,咱住的是中間那層,上下都空著,自然安靜了。”

許成風聽完目瞪口呆。

他知道顧夢舒家有錢,卻沒想到能這麽有錢。

見識過大房子的許成風,再環顧自家那兩間小破屋子,他恨:為什麽有人生來好命?

那天晚上他喝了些酒,還是父親在世時留的酒,這麽多年沒人喝,就擱著。

許成風之前沒喝過酒,但心情煩,扭頭看見那些不知什麽時候的廉價白酒,覺著礙眼,想扔,又不舍得,幹脆給自己倒了半碗。

許成風酒量遠不如許軍山,才喝了個底,就醉了,醉了心裏仍堵,繼續把酒往嘴裏送。

沈希蘭慌忙來攔:“成風呀,咱不喝了啊,酒又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想:許軍山在世時,一多喝了馬尿就朝自己下手,兒子可千萬別沾。

沈希蘭剛冒想法,許成風猛一揮手,她沒站穩。剛要站起來,許成風拽起她衣領往白墻上推:“沒錢把我弄出來做什麽?”

說的時候咬牙切齒,憤憤的,像積攢了幾十年的仇恨。

然後就打,像許軍山一樣打。

小時候早看過不知多少遍了,熟稔得很。

沈希蘭一絲反抗都沒有,只是縮著身子,茫然無措地站那塊。

她從許成風醉醺醺的笑意中看到了許軍山的影子。為什麽會這樣呢?為什麽會這樣呢?他們根本就不是親父子,許成風怎麽就成了那畜生的模樣?

醉了像,醒了也像。

第二天酒醒的許成風,看見沈希蘭手臂上的淤青著急問咋回事,努力回想出是自己動的手後立馬跪倒在她面前磕頭認錯:“媽,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沈希蘭坐那垂著頭:當年,許軍山第一次動手完,酒醒來也這副光景。下跪、認錯、說自己糊塗,以後再不會這樣了。若再動手,就讓他許家斷子絕孫。

果然,都會應驗的呢!

沈希蘭本坐在凳上,躬下身又往前湊了湊,看許成風臉頰上掛著的眼淚。

她心又軟塌下來。她想到昨晚許成風的質問:“沒錢把我弄出來做什麽?”

如果,當年她沒有悄悄把他抱了來,他該是有錢人家的娃吧?至少比現在這個家有錢。是她毀了他的安穩人生。

沈希蘭忙去扶許成風:“起來,快起來。是媽沒用,是媽沒本事。”

她不怪許成風,但也不像從前充滿期待。她看許成風,細細地看,不止一次想:明明不是許軍山的種,小的時候長得也不像,現在怎麽瞅著那麽像呢?

不是容貌像,是精氣神像。

那樣像許軍山的許成風,站在恁好的閨女旁,真耽誤了人家。

婚禮結束後,沈希蘭就回了錦城。許成風沒再問家裏要過錢,日子平平淡淡,她一個人過得挺自在舒服的。

倒是許成風一次次打她電話:“媽,我會把你接出來的,一定把你接出來的!”

似乎很孝順,真正原因當然不是。

沈希蘭知道許成風執著把自己接去城裏是為了面子。當年考上大學,去上學那天,村裏人都來送,誇他有出息。

許成風眾星捧月地站中間,若表演一樣拉住她的手:“媽,你放心,我一定會出人頭地,把你接出咱們這個小地方的!”

2021 年許成風生日後第二天,她去了徐城定居。

沈希蘭是個怯弱膽小的人,不太敢同顧夢舒套近乎,就客客氣氣地處著。

她若個旁觀者,看著許成風每晚鬼鬼祟祟出門,早上天沒亮又摸回家來。她嘆氣,勸:“成風呀,咱做人得有良心,夢舒才出了車禍不久,你天天出去……你是不是外頭有女人了?快些同外頭女人斷了,咱可不能對不起夢舒呀!”

許成風壓根不聽,嘴裏胡亂嗯兩聲,依舊該幹嘛幹嘛。

不止晚上鬼祟的出門,還有許成風私下的貶低、抱怨、輕視……嘴巴裏說得那樣好聽,說愛她生生世世,扭頭說她腦子有病。

沈希蘭心裏頭嘆息。

也只能嘆息,難不成還幫著一個並不熟的兒媳去對付自己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

直至那天,顧夢舒準備洗澡,家裏也沒外人,衛生間的門就搭上,沒上鎖。平日裏沈希蘭都自覺地不會進去,那天她去陽臺收衣服沒在意,收起的浴巾要拿衛生間去,她順手推門的時候,顧夢舒剛脫光衣服。

雖都是女的,但顧夢舒還是不好意思,快速轉過去。

沈希蘭也要轉身,卻看到了顧夢舒小腿肚的一個疤痕,瞅著像牙齒咬的。

顧夢舒小時候被狗咬過,一只大狗,突然發狂,咬得深,哪怕後來好了也留了牙齒印。

沈希蘭呆在。

顧夢舒有些別扭地問:“你還不出去?”

沈希蘭恍恍惚惚退出去,門關上發出“啪”很大一個聲響,像開啟了某段記憶中的開關。

那一段她不願再回想的記憶,事實是她無論怎麽忘都不會忘的噩夢。

夜晚、山上、冷天……懷裏的孩子死了,她用手指探了好幾回鼻息,沒有鼻息,探了好幾回都沒有。她又晃蕩那一丁點的小人,沒反應,一絲反應都沒有……

死了,還是死了……她跪在地上,想問問老天究竟為什麽,自己帶她出來只是求一條活路,為什麽最後還是死了?

她挖坑掩埋,把小人放土坡前,心念忽動了動,她狠狠咬住娃的腿肚子,很深的一個牙印。她看了看,又摟懷裏親了親,終把小人重新放進坑裏。

留個印記,下輩子,下輩子有機會,咱再做母女,媽定會好好待你。

為什麽顧夢舒腿肚恰有牙印?為什麽那麽好的閨女恰嫁給了許成風喊她一聲“媽”?

是老天,老天重給了她一次補償的機會。

她開始加倍地對顧夢舒好,卻弄不懂,自己那樣的殷勤反讓顧夢舒眉心緊皺。她只得小心翼翼地收斂她的好。

許成風不在家吃飯的時候,她喜歡做揪片,各式各樣的揪片,她記得,娃愛吃。

可顧夢舒不愛吃,甚至有一回因為揪片,一直待她客客氣氣的顧夢舒甚至對她發了火。

她去廚房將那些揪片倒了,倒著倒著就哭了:娃不認她,怎麽辦,自己做的那些孽,究竟如何才能償還?

沈希蘭很長一段時間沒做揪片,婆媳間的關系稍稍緩和,尤其有一天,她不過犯老毛病捶捶腰,顧夢舒竟很關心地要給她介紹大夫。

自己的腰,早在許成風父親還活著的時候,就被打得受過傷,許軍山死後,也算養了幾年。後來許成風接力……

果然有樣學樣,打的地方,也那麽幾個。

哦,後來許成風對沈希蘭又動過幾回手。也不知哪受氣了,喝了點酒,其實沒醉,還知道遮著掩著,把她拽房間後關上門揮拳頭,不讓顧夢舒察覺。

沈希蘭一聲不吭,默默受著。

她知道,她不受,這些拳頭早晚得落顧夢舒頭上。

不,無形的“拳頭”早已向顧夢舒揮了千萬遍。

每每聽見許成風對顧夢舒許下的甜言蜜語,她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他待顧夢舒,像極了豢養一個畜生。

沈希蘭猜得沒錯。

母子兩相依為命那麽多年,許成風怎麽舍得把拳頭揮向自己的母親?可沒辦法,他不能朝顧夢舒動手,連鄭薇薇也不成。

但凡打了顧夢舒,他父母肯定追徐城來找自己拼命,到時候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至於鄭薇薇……他喜歡在床上將她折騰得死去活來,但凡穿了衣服,倒不敢動手——鄭薇薇會叫,會哭天喊地嚷得整棟樓都聽見。

他有氣無處發,最後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母親。

是了,她生了自己,卻不能帶給自己優渥的生活……打一頓算不上什麽吧?他爸在世時,不就常動手麽?

她不會發出一點聲響,只會咬碎牙往肚子裏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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