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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碗
沈希蘭仍疼許成風，畢竟那是她親手帶出來的娃，是她這些年來的精神支柱。況且，沒了脾氣的許成風，會一次一次地道歉後悔，會拉著她的手流著眼淚求原諒。 心懷虧欠的她自然會原諒。 那天，腰間疼。 舊傷，加三天前的新傷。她扶著桌子揉著腰，緩解緩解。 顧夢舒走過來，問：“腰不舒服？帶你去醫院看看？” 自從顧夢舒因為揪片發了通火後，婆媳兩個就沒怎麽說過話了。當然，嚴格來說，是顧夢舒沒同沈希蘭說過話，沈希蘭找著時機會問顧夢舒想吃什麽，有什麽安排，要不要出去走走……顧夢舒不搭理罷了。 但現在，顧夢舒主動開口問。 沈希蘭很想答應，但扭頭還是擺擺手：“不用不用，都老毛病，不用那麽麻煩的。” 怎麽能去醫院看呢？ 去醫院，醫生看到那些傷自己能說什麽呢？舊傷還好解釋，新傷呢？ 顧夢舒輕輕“哦”了聲，走了。 沈希蘭希翼的目光黯淡下來……顧夢舒折返：“去醫院花不了幾個錢的，你這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我之前就看你天天捶你腰背。” 沈希蘭鼻子發酸，誠信誠意道：“謝謝你啊，小夢！真不用的。” 沈希蘭一開始隨著許成風叫顧夢舒為“夢舒”的，從那天發現顧夢舒小腿肚的瘢痕後，她叫她“小夢”。 她覺得，一切都像夢一樣。 她的小夢，哪怕聽到了自己拒絕的回答，仍貼心地要了自己的手機號，說幫聯系醫生，到時候再自己決定。 她又開始做揪片，那是她的小夢，怎麽會不喜歡吃揪片呢？她只是生氣，生氣當年的自己，把那樣的小人兒，拋在了那樣荒蕪淒冷的地方。 她期待著，期待著有一天小夢能開開心心地吃上她親手做的揪片，那定就是原諒她了。 沒有，看見揪片的顧夢舒，只是將眉心皺得越來越緊，吃得也越來越少，後來，幹脆說不餓，不要吃了。 她不勸，只有獨自一人坐在桌邊，一勺一勺，一個人將兩人份的揪片吃幹凈。 她想：自己究竟如何才能讓小夢原諒自己呢？ 過完年後，天氣暖和起來，顧夢舒出門得也頻繁起來。 有一回，許成風前腳剛去上班，後腳顧夢舒整理了衣衫就跟出門去。…
沈希蘭仍疼許成風，畢竟那是她親手帶出來的娃，是她這些年來的精神支柱。況且，沒了脾氣的許成風，會一次一次地道歉後悔，會拉著她的手流著眼淚求原諒。
心懷虧欠的她自然會原諒。
那天，腰間疼。
舊傷，加三天前的新傷。她扶著桌子揉著腰，緩解緩解。
顧夢舒走過來，問：“腰不舒服？帶你去醫院看看？”
自從顧夢舒因為揪片發了通火後，婆媳兩個就沒怎麽說過話了。當然，嚴格來說，是顧夢舒沒同沈希蘭說過話，沈希蘭找著時機會問顧夢舒想吃什麽，有什麽安排，要不要出去走走……顧夢舒不搭理罷了。
但現在，顧夢舒主動開口問。
沈希蘭很想答應，但扭頭還是擺擺手：“不用不用，都老毛病，不用那麽麻煩的。”
怎麽能去醫院看呢？
去醫院，醫生看到那些傷自己能說什麽呢？舊傷還好解釋，新傷呢？
顧夢舒輕輕“哦”了聲，走了。
沈希蘭希翼的目光黯淡下來……顧夢舒折返：“去醫院花不了幾個錢的，你這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我之前就看你天天捶你腰背。”
沈希蘭鼻子發酸，誠信誠意道：“謝謝你啊，小夢！真不用的。”
沈希蘭一開始隨著許成風叫顧夢舒為“夢舒”的，從那天發現顧夢舒小腿肚的瘢痕後，她叫她“小夢”。
她覺得，一切都像夢一樣。
她的小夢，哪怕聽到了自己拒絕的回答，仍貼心地要了自己的手機號，說幫聯系醫生，到時候再自己決定。
她又開始做揪片，那是她的小夢，怎麽會不喜歡吃揪片呢？她只是生氣，生氣當年的自己，把那樣的小人兒，拋在了那樣荒蕪淒冷的地方。
她期待著，期待著有一天小夢能開開心心地吃上她親手做的揪片，那定就是原諒她了。
沒有，看見揪片的顧夢舒，只是將眉心皺得越來越緊，吃得也越來越少，後來，幹脆說不餓，不要吃了。
她不勸，只有獨自一人坐在桌邊，一勺一勺，一個人將兩人份的揪片吃幹凈。
她想：自己究竟如何才能讓小夢原諒自己呢？
過完年後，天氣暖和起來，顧夢舒出門得也頻繁起來。
有一回，許成風前腳剛去上班，後腳顧夢舒整理了衣衫就跟出門去。她心慌，冒出一個荒唐想法：小夢不會跟蹤成風了吧？出軌電視劇都那麽演。
她也趕緊摘下圍裙忙不疊地跟上。
萬一小夢發現成風出軌？
小夢已經提了離婚好幾回。可如果他們離婚的話，小夢還會喊自己“媽”嗎？
不會了，她會永遠地失去小夢。
她已經失去了小夢一回，不能再失去第二回。
小夢沒跟蹤成風，卻約了另外一個男生，並肩而站的時候，很像一對。
沈希蘭不免想到當初成風婚禮上，那些客人的祝福詞：“天作之合，鴛鴦並蒂！”
她心裏清楚，“鴛鴦並蒂”算不上什麽好詞，可依她的文化水平，實在也想不出什麽別的詞去形容那種感覺了。
她遠遠望著，看著小夢靠在那個陌生男人的身上，對著她露出久違的笑容。
她的心念，突然就動搖了。
離婚就離婚吧！只要小夢喜歡，只要她高興就成！
可是小夢不是要離婚，她要許成風死！
後來又跟蹤了小夢兩回，跟出經驗，膽子也就大了些，靠得近，竟能陸陸續續聽見他們之間的交談。
將他們的話語斷斷續續串聯起來，也就大概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
一次，是小夢哭訴成風對她的殘忍。從聽得並不分明的話語中，她才知道，原來就算是當面的甜言蜜語，都是成風對小夢埋的坑。那些表面的關懷備至，織成一個美麗的牢籠將她囚禁。
另一次，是小夢求著那個男人，殺了許成風。
乍一聽，沈希蘭嚇一跳，但馬上平靜下來。
不就殺一個人麽，她又不是沒幹過，神不知鬼不覺，人就能死得悄無聲息。
然後，她側著耳朵細細聽小夢陳述她的計劃。
真是個好計劃呀，給人吃了安眠藥再騙到水裏——果然是她的小夢，連弄死人的方法也跟自己當年的方法差不了多少。
她看著那個男人怯弱拒絕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嘆氣。然後，她的小夢自行走進水中……春寒料峭，她的小夢多冷啊？
她本蹲一棵樹後，急得探出身子想去拉。
好在那個懦弱男人救人的良知還算有，搶她前面將小夢拉了上來。
她趕緊往後退，仍被發現有人，無法，她只得先回家去。
不久後，顧夢舒回來，她心疼地忙說：“小夢呀，快，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呀！”
那一刻，她做出一個決定：她要幫小夢殺了許成風，用她喜歡的方式。
真決定動手的時候，仍有些不忍心。
她的成風，是她這些年又當爹又當媽，一手拉扯大的呀。
那麽多苦日子一起熬過去了。她要殺了他，她竟要殺了他。
她想，遲一些，她會動手的，再遲一些……
可她沒多少時間可等了。
最近身體很不舒服。身上不舒服的癥狀早就有，但她都能忍……但最近有些疼竟有些忍不住，有一回發疼時還碰上成風心情不好，一掌推過去，她竟沒忍住“啊”了一聲，音還挺大。
除了左邊腹部那塊時常疼得冷汗直冒外，還不時犯惡心，吃不下東西……她誰也沒說，也沒上醫院。
但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她知道自己一定是生病了，她飯菜吃得越發多，她信，只要多吃些，就會有力氣，病就能好了。
可她吃得越多，吐得越多……她仍安安靜靜，仍悄悄的，誰也沒告訴。
她想：這次，定是場大病，要人命的那種。
她沒法再等了，只得動手。
安眠藥很容易得到，小夢的床頭櫃就有。
一開始她還不知道那是安眠藥，還是有一回，小夢洗澡去時，她看見成風從那小瓶裏拿了藥片碾碎進牛奶，多嘴問了一句。
許成風心裏依舊依戀沈希蘭，毫無保留就全說了。
許成風一般在家吃了早飯再去上班。
那天沈希蘭早早起床，打了許成風愛喝的玉米漿，加了多多的糖後才將七片碾成粉末的安眠藥融進了許成風慣用的那個碗中。
家裏每人的習慣用碗都是不同花色。
那套碗拿家那陣子，顧夢舒因為看了心理醫生，心情還不錯。當顧夢舒發現每個晚上花色都不同的時候，驚喜地“呀”了一聲。
那麽多花色的碗裏挑了個上面畫菊花的碗。沈希蘭當時就想：咋個就挑了個菊花的呢，多不吉利呀。
顧夢舒讓她也挑，她挑了個碗，上面的花粉粉嫩嫩，好看。其實她更想把這自個手裏那碗給小夢，想了會，鼓足勇氣問：“小夢啊，女孩子都喜歡粉色，要不你用我這個？”
顧夢舒說：“我覺得菊花挺好。”
沈希蘭結結巴巴地再勸：“是……是挺好，但不吉利，咱們上墳呀什麽的……”
顧夢舒沒等她話說完，就知道話裏頭意思，瞥了她手中的碗，輕蔑地笑：“我手裏的花不吉利？你知道你碗上的是什麽花？”
沈希蘭馬上被楞住，茫然搖頭。
顧夢舒不緊不慢道：“那是櫻花，傳說，它樹下埋的屍首越多，它開得越燦爛。這花可比我的菊花不吉利得多。你要是喜歡，那你就用著吧！”
沈希蘭從沒聽過這種傳說，瞠目結舌地站那塊。隨後又聽顧夢舒在那看著碗念叨：“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她心裏頭嘆了口氣，這時，許成風也選了個碗，上面畫的是竹子。成風說：“竹子，虛懷若谷，高風亮節，真君子也。”
前兩個詞都文縐縐的，沈希蘭沒聽明白，但最後一次詞懂了。
真君子？
後來，那個代表真君子的碗，裂了。
現在，許成風用的是一個畫了青松的碗……
沈希蘭動手前，給了許成風最後一次機會。
她說：“豆漿剛打出來，還燙，先吃點別的吧！”
以此借口，把豆漿留在自己邊上。又在許成風漫不經心掰著包子時，也裝著漫不經心地問：“不知道是不是快清明了，我昨個晚上夢見你爸了。成風，你還想你爸嗎？”
許成風點頭：“想，前兩天我也夢著他來。我急得小時候他可疼我，老給我買玩具，也不打我，怎麽皮都舍不得打，有一回，我貪玩，新穿的褲子當天膝蓋上就磨了洞，把他心疼的呀，也沒舍得打。”
沈希蘭將掰下的一塊包子在手心裏捏，越捏越小：她也記得那回，全新的褲子當天就壞了，許軍山氣壞了，沒舍得打許成風，棍子全落了她身上。
沈希蘭將豆漿往許成風那塊推了推：“別噎著了，喝點豆漿潤潤。”
起了頭，許成風就又說下去。有吃有喝也沒能堵上他的嘴。
他說：“哦，對了，爸也打過一回，說我不像他……不過打完第二天，他就忘了，還問我身上傷誰弄的……”
沈希蘭已經聽不見許成風在說些什麽了，她看著許成風碗裏的豆漿在一點一點地變少。
許成風說：“媽，今天這豆漿味道怎麽有些怪？”
沈希蘭沒答。
許成風又說：“還甜，甜裏又有點苦，齁人。”
沈希蘭也沒答。
包子是噎人，雖然狐疑，許成風還是慢慢、慢慢將豆漿喝見底。
作者的話
古兒
作者
08-08
還剩最後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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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希蘭仍疼許成風，畢竟那是她親手帶出來的娃，是她這些年來的精神支柱。況且，沒了脾氣的許成風，會一次一次地道歉後悔，會拉著她的手流著眼淚求原諒。 心懷虧欠的她自然會原諒。 那天，腰間疼。 舊傷，加三天前的新傷。她扶著桌子揉著腰，緩解緩解。 顧夢舒走過來，問：“腰不舒服？帶你去醫院看看？” 自從顧夢舒因為揪片發了通火後，婆媳兩個就沒怎麽說過話了。當然，嚴格來說，是顧夢舒沒同沈希蘭說過話，沈希蘭找著時機會問顧夢舒想吃什麽，有什麽安排，要不要出去走走……顧夢舒不搭理罷了。 但現在，顧夢舒主動開口問。 沈希蘭很想答應，但扭頭還是擺擺手：“不用不用，都老毛病，不用那麽麻煩的。” 怎麽能去醫院看呢？ 去醫院，醫生看到那些傷自己能說什麽呢？舊傷還好解釋，新傷呢？ 顧夢舒輕輕“哦”了聲，走了。 沈希蘭希翼的目光黯淡下來……顧夢舒折返：“去醫院花不了幾個錢的，你這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我之前就看你天天捶你腰背。” 沈希蘭鼻子發酸，誠信誠意道：“謝謝你啊，小夢！真不用的。” 沈希蘭一開始隨著許成風叫顧夢舒為“夢舒”的，從那天發現顧夢舒小腿肚的瘢痕後，她叫她“小夢”。 她覺得，一切都像夢一樣。 她的小夢，哪怕聽到了自己拒絕的回答，仍貼心地要了自己的手機號，說幫聯系醫生，到時候再自己決定。 她又開始做揪片，那是她的小夢，怎麽會不喜歡吃揪片呢？她只是生氣，生氣當年的自己，把那樣的小人兒，拋在了那樣荒蕪淒冷的地方。 她期待著，期待著有一天小夢能開開心心地吃上她親手做的揪片，那定就是原諒她了。 沒有，看見揪片的顧夢舒，只是將眉心皺得越來越緊，吃得也越來越少，後來，幹脆說不餓，不要吃了。 她不勸，只有獨自一人坐在桌邊，一勺一勺，一個人將兩人份的揪片吃幹凈。 她想：自己究竟如何才能讓小夢原諒自己呢？ 過完年後，天氣暖和起來，顧夢舒出門得也頻繁起來。 有一回，許成風前腳剛去上班，後腳顧夢舒整理了衣衫就跟出門去。…
沈希蘭仍疼許成風，畢竟那是她親手帶出來的娃，是她這些年來的精神支柱。況且，沒了脾氣的許成風，會一次一次地道歉後悔，會拉著她的手流著眼淚求原諒。
心懷虧欠的她自然會原諒。
那天，腰間疼。
舊傷，加三天前的新傷。她扶著桌子揉著腰，緩解緩解。
顧夢舒走過來，問：“腰不舒服？帶你去醫院看看？”
自從顧夢舒因為揪片發了通火後，婆媳兩個就沒怎麽說過話了。當然，嚴格來說，是顧夢舒沒同沈希蘭說過話，沈希蘭找著時機會問顧夢舒想吃什麽，有什麽安排，要不要出去走走……顧夢舒不搭理罷了。
但現在，顧夢舒主動開口問。
沈希蘭很想答應，但扭頭還是擺擺手：“不用不用，都老毛病，不用那麽麻煩的。”
怎麽能去醫院看呢？
去醫院，醫生看到那些傷自己能說什麽呢？舊傷還好解釋，新傷呢？
顧夢舒輕輕“哦”了聲，走了。
沈希蘭希翼的目光黯淡下來……顧夢舒折返：“去醫院花不了幾個錢的，你這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我之前就看你天天捶你腰背。”
沈希蘭鼻子發酸，誠信誠意道：“謝謝你啊，小夢！真不用的。”
沈希蘭一開始隨著許成風叫顧夢舒為“夢舒”的，從那天發現顧夢舒小腿肚的瘢痕後，她叫她“小夢”。
她覺得，一切都像夢一樣。
她的小夢，哪怕聽到了自己拒絕的回答，仍貼心地要了自己的手機號，說幫聯系醫生，到時候再自己決定。
她又開始做揪片，那是她的小夢，怎麽會不喜歡吃揪片呢？她只是生氣，生氣當年的自己，把那樣的小人兒，拋在了那樣荒蕪淒冷的地方。
她期待著，期待著有一天小夢能開開心心地吃上她親手做的揪片，那定就是原諒她了。
沒有，看見揪片的顧夢舒，只是將眉心皺得越來越緊，吃得也越來越少，後來，幹脆說不餓，不要吃了。
她不勸，只有獨自一人坐在桌邊，一勺一勺，一個人將兩人份的揪片吃幹凈。
她想：自己究竟如何才能讓小夢原諒自己呢？
過完年後，天氣暖和起來，顧夢舒出門得也頻繁起來。
有一回，許成風前腳剛去上班，後腳顧夢舒整理了衣衫就跟出門去。她心慌，冒出一個荒唐想法：小夢不會跟蹤成風了吧？出軌電視劇都那麽演。
她也趕緊摘下圍裙忙不疊地跟上。
萬一小夢發現成風出軌？
小夢已經提了離婚好幾回。可如果他們離婚的話，小夢還會喊自己“媽”嗎？
不會了，她會永遠地失去小夢。
她已經失去了小夢一回，不能再失去第二回。
小夢沒跟蹤成風，卻約了另外一個男生，並肩而站的時候，很像一對。
沈希蘭不免想到當初成風婚禮上，那些客人的祝福詞：“天作之合，鴛鴦並蒂！”
她心裏清楚，“鴛鴦並蒂”算不上什麽好詞，可依她的文化水平，實在也想不出什麽別的詞去形容那種感覺了。
她遠遠望著，看著小夢靠在那個陌生男人的身上，對著她露出久違的笑容。
她的心念，突然就動搖了。
離婚就離婚吧！只要小夢喜歡，只要她高興就成！
可是小夢不是要離婚，她要許成風死！
後來又跟蹤了小夢兩回，跟出經驗，膽子也就大了些，靠得近，竟能陸陸續續聽見他們之間的交談。
將他們的話語斷斷續續串聯起來，也就大概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
一次，是小夢哭訴成風對她的殘忍。從聽得並不分明的話語中，她才知道，原來就算是當面的甜言蜜語，都是成風對小夢埋的坑。那些表面的關懷備至，織成一個美麗的牢籠將她囚禁。
另一次，是小夢求著那個男人，殺了許成風。
乍一聽，沈希蘭嚇一跳，但馬上平靜下來。
不就殺一個人麽，她又不是沒幹過，神不知鬼不覺，人就能死得悄無聲息。
然後，她側著耳朵細細聽小夢陳述她的計劃。
真是個好計劃呀，給人吃了安眠藥再騙到水裏——果然是她的小夢，連弄死人的方法也跟自己當年的方法差不了多少。
她看著那個男人怯弱拒絕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嘆氣。然後，她的小夢自行走進水中……春寒料峭，她的小夢多冷啊？
她本蹲一棵樹後，急得探出身子想去拉。
好在那個懦弱男人救人的良知還算有，搶她前面將小夢拉了上來。
她趕緊往後退，仍被發現有人，無法，她只得先回家去。
不久後，顧夢舒回來，她心疼地忙說：“小夢呀，快，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呀！”
那一刻，她做出一個決定：她要幫小夢殺了許成風，用她喜歡的方式。
真決定動手的時候，仍有些不忍心。
她的成風，是她這些年又當爹又當媽，一手拉扯大的呀。
那麽多苦日子一起熬過去了。她要殺了他，她竟要殺了他。
她想，遲一些，她會動手的，再遲一些……
可她沒多少時間可等了。
最近身體很不舒服。身上不舒服的癥狀早就有，但她都能忍……但最近有些疼竟有些忍不住，有一回發疼時還碰上成風心情不好，一掌推過去，她竟沒忍住“啊”了一聲，音還挺大。
除了左邊腹部那塊時常疼得冷汗直冒外，還不時犯惡心，吃不下東西……她誰也沒說，也沒上醫院。
但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她知道自己一定是生病了，她飯菜吃得越發多，她信，只要多吃些，就會有力氣，病就能好了。
可她吃得越多，吐得越多……她仍安安靜靜，仍悄悄的，誰也沒告訴。
她想：這次，定是場大病，要人命的那種。
她沒法再等了，只得動手。
安眠藥很容易得到，小夢的床頭櫃就有。
一開始她還不知道那是安眠藥，還是有一回，小夢洗澡去時，她看見成風從那小瓶裏拿了藥片碾碎進牛奶，多嘴問了一句。
許成風心裏依舊依戀沈希蘭，毫無保留就全說了。
許成風一般在家吃了早飯再去上班。
那天沈希蘭早早起床，打了許成風愛喝的玉米漿，加了多多的糖後才將七片碾成粉末的安眠藥融進了許成風慣用的那個碗中。
家裏每人的習慣用碗都是不同花色。
那套碗拿家那陣子，顧夢舒因為看了心理醫生，心情還不錯。當顧夢舒發現每個晚上花色都不同的時候，驚喜地“呀”了一聲。
那麽多花色的碗裏挑了個上面畫菊花的碗。沈希蘭當時就想：咋個就挑了個菊花的呢，多不吉利呀。
顧夢舒讓她也挑，她挑了個碗，上面的花粉粉嫩嫩，好看。其實她更想把這自個手裏那碗給小夢，想了會，鼓足勇氣問：“小夢啊，女孩子都喜歡粉色，要不你用我這個？”
顧夢舒說：“我覺得菊花挺好。”
沈希蘭結結巴巴地再勸：“是……是挺好，但不吉利，咱們上墳呀什麽的……”
顧夢舒沒等她話說完，就知道話裏頭意思，瞥了她手中的碗，輕蔑地笑：“我手裏的花不吉利？你知道你碗上的是什麽花？”
沈希蘭馬上被楞住，茫然搖頭。
顧夢舒不緊不慢道：“那是櫻花，傳說，它樹下埋的屍首越多，它開得越燦爛。這花可比我的菊花不吉利得多。你要是喜歡，那你就用著吧！”
沈希蘭從沒聽過這種傳說，瞠目結舌地站那塊。隨後又聽顧夢舒在那看著碗念叨：“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她心裏頭嘆了口氣，這時，許成風也選了個碗，上面畫的是竹子。成風說：“竹子，虛懷若谷，高風亮節，真君子也。”
前兩個詞都文縐縐的，沈希蘭沒聽明白，但最後一次詞懂了。
真君子？
後來，那個代表真君子的碗，裂了。
現在，許成風用的是一個畫了青松的碗……
沈希蘭動手前，給了許成風最後一次機會。
她說：“豆漿剛打出來，還燙，先吃點別的吧！”
以此借口，把豆漿留在自己邊上。又在許成風漫不經心掰著包子時，也裝著漫不經心地問：“不知道是不是快清明了，我昨個晚上夢見你爸了。成風，你還想你爸嗎？”
許成風點頭：“想，前兩天我也夢著他來。我急得小時候他可疼我，老給我買玩具，也不打我，怎麽皮都舍不得打，有一回，我貪玩，新穿的褲子當天膝蓋上就磨了洞，把他心疼的呀，也沒舍得打。”
沈希蘭將掰下的一塊包子在手心裏捏，越捏越小：她也記得那回，全新的褲子當天就壞了，許軍山氣壞了，沒舍得打許成風，棍子全落了她身上。
沈希蘭將豆漿往許成風那塊推了推：“別噎著了，喝點豆漿潤潤。”
起了頭，許成風就又說下去。有吃有喝也沒能堵上他的嘴。
他說：“哦，對了，爸也打過一回，說我不像他……不過打完第二天，他就忘了，還問我身上傷誰弄的……”
沈希蘭已經聽不見許成風在說些什麽了，她看著許成風碗裏的豆漿在一點一點地變少。
許成風說：“媽，今天這豆漿味道怎麽有些怪？”
沈希蘭沒答。
許成風又說：“還甜，甜裏又有點苦，齁人。”
沈希蘭也沒答。
包子是噎人，雖然狐疑，許成風還是慢慢、慢慢將豆漿喝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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