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歸途 重獲於世界行走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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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歸途 重獲於世界行走的能力
一輪明月高高懸掛於天, 霓虹般的街道車水馬龍，帶出一條條光暈彩帶，繚花人的眼。
「我們就把你送到這了。」祂輕聲說。
路燈明亮, 紛紛擾擾的人聲被隔絕在昏暗的小巷內。
姜綏安神情恍惚，呼吸不禁放輕, 盯著地面的瀝青路, 腳已經踩在大地上, 卻渾身輕飄飄, 沒有一點實感。
「你能一個人找到家嗎？」青燭不放心地問。
她張了張嘴，極細的話語擠出：“能。”
她突地找回稍微的思緒：“謝謝你們。”
「關於你在外的事, 我們會用點非正常手段幫你掩蓋，所以不用擔心。」
「從今以後, 過回真正屬於你的人生。」
所有話語一時梗在姜綏安的喉嚨，怎麽也發不出, 眼睛的水汽濕潤了她的睫毛。
「去吧。」祂們說。
她還記得路, 如果這麽多年，家人沒有搬家的話。
所幸周圍的一切都沒有很大的變動, 記憶裏被蒙上一層霧的地方，只要她踏上，就能知道該走哪一條。
只不過, 既陌生，又熟悉。
姜綏安一路上幸運地沒有遇到多少人, 月色下, 心臟幾乎要跳出她的胸腔。
她是否已經做好與家人相見的準備？
她不知道。
雙腿一直往前，腦袋久違地空白，又時不時飄過許多問題，與白雲遮住藍天沒有區別。
直到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 呼吸喚回她的思緒，她盯著門，一動不動，裏面很安靜，沒有聲音。
她就像一座立在這裏多年的雕像，直至青苔遍布，直至藤蔓將她纏繞，在她還未破敗到連手都舉不起來之前，她敲響了門。
在臨近家門口前，腦袋裏的想法止不住地冒出。
爸爸媽媽他們還有沒有住在這裏？會是誰來開門？他們會不會不認得自己？他們這些年過得辛不辛苦？他們會不會……會不會……
她曾等待許久，如今這點等待明明算不得什麽，可她依舊感覺，時間在她要破開胸膛的心臟上拉鋸，尖銳、刺耳、粗糲、鉆疼。
心臟告訴她緊張，大腦告訴她害怕，她生出退縮，不由得後退。
門開了。
她下意識擡頭。
從門縫裏逐漸出現的人，沒有波瀾的眼睛從門把手移向來人。
與她極為相似的另一雙眉眼驟然睜大，在淚流下的下一秒，在她還在怔楞的瞬間，他竟原地地趄趔了一下，緊緊把她擁進懷裏，渾身顫抖。
隱在暗處的兩雙眼睛終於放心地離去。
──
回歸原來的生活對姜綏安來說並不容易。
首先是要如何向家人解釋她的失蹤，外界有那兩位幫忙遮掩，可她現在面對的是家人，是否要將異界的經歷告訴他們，大概誰都會把她當作精神病。
想扯出一個謊言，又難以欺騙，因為在異世界的許多年，很多東西都已經埋進她的習慣裏，她無法解釋自己的改變。
最後，她試探地說出了自己的第十七世，適當地刪除一些細節，適當地改變一些細節。
她當然不會把所有的一切都盡數告訴他們，是因為不信任他們嗎？不是。
當回來那天只有哥哥在家的晚上，他顫抖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打電話給在大學備課的媽媽時，媽媽回來抱著她大哭，電話那頭爸爸同樣痛哭時，她就知道，家人從未放棄過她。
她一直以來的堅持，是有意義的。
僅僅是稱得上最好的第十七世，媽媽都差點哭暈過去。
他們相信了她，相信了她聽起來堪稱離奇，宛若精神錯亂的經歷。
她每說出一點，家人眼中對她話的信任就越多，就對她越加心痛。
她早已做好中途發現他們不相信，而臨時改變說法的準備了。
在家人們淚蒙蒙的眼中，姜綏安無比慶幸，還好她堅持下來，還好她沒有放棄。
這一步原以為是最麻煩的一步，沒想到卻是最容易的，真正影響到她的，不是家人可能對她的質疑，而是日常生活中的習慣。
她不會使用筷子了，不，或許是不熟練更合適，筷子的使用，與握筆的習慣有所關聯，她明明在異界經常拿筆，可當回到家，面對為了慶祝她回家的豐盛晚餐，她手中夾起食物的筷子抖得就像一個殘燭的老人般顫顫巍巍。
夜幕降臨，她會下意識去找蠟燭；寫字用的是圓珠筆，她會在書桌上到處找墨水；就連玩手機，開電視，開熱水器，去超市買東西，敲門有門鈴……對她來說都變得陌生。
有些還記得的習慣，是從前可以毫不猶豫做的動作，都需要停頓思索，才能繼續下一步。
如果只是這些，她多加練習就好，可她遠遠低估了那些日子對她的影響。
媽媽對她患得患失，經常要在睡前多看她幾眼，才能安然入睡。
如果他們進屋的時候，她沒有休息還好，一旦她休息，身體便會進入從前在異界的狀態。
那一次，媽媽就被她的戒備而殺意的眼神嚇到了，甚至在一回進屋想要撫摸她時，她本能地對媽媽發動攻擊，好在反應及時，媽媽並沒有受傷。
回到故鄉後，姜綏安第一次幾近崩潰，她在媽媽充滿愛意的眼睛裏崩潰了，她在家人的理解裏崩潰了。
她知道異界的習慣會對她產生影響，卻沒想到，會讓她攻擊媽媽，她怎麽能……怎麽可以……
是啊，她殺過人。
她是一個瘋子，哪怕後來有伊西多爾，奧莎，阿諾德，卡哈倫和維菲婭來到她身邊，他們使她的情況有了好轉，但她依舊是一個隱藏的瘋子。
在這個世界裏，她成了一個危險人物，可能會傷害到家人。
她不會隨意死亡，但也不會真的珍視生命。
異界的生活已經將她重塑，姜綏安真真切切地意識到這一點，她需要重新學習，重新融入現代生活，重新學習社會規則。
當晚，兩位神進了她的夢，問她是否需要封印或是剔除部分記憶，亦或是需要祂們別的幫助？
她什麽也沒有要。
她是一個怯懦的人，也是一個明白有問題就要解決的人，一昧龜縮與逃避無法改變任何現實。
她已經回家，實現了長久以來的心願。
她要因為這點困難，就後悔回來了嗎？不，她不要讓家人苦等，他們是如此愛她，一直等她，尋找她，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的信任，她現在的樣子，恐怕早就被送進精神病院。
某一天，爸爸媽媽和哥哥在飯桌上，委婉地提及是否需要為她尋找一名可靠的心理醫生，他們再三強調，只是擔心她，並不是懷疑她的所有話，他們會陪她一起度過，幫助她重新適應生活。
姜綏安沒有懷疑他們話中的真實性，她能在無數謊言中，辨別一句真話，家人的擔憂是真心的，他們自她回來後，無時無刻不在為她著想。
可是這樣的她遲早會讓他們疲憊。
他們說得對，她需要一個心理醫生。
但她還是拒絕了。
她不相信心理醫生，對他們很是排斥，她不願意向陌生人敞開內心，太危險了。
太危險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只有自己掌握全部才是最安全的。
這是一個她在異界的重要習慣，她無比清楚，也不準備現在更改全部。
她擁有別的秘密，至少是不能訴諸於口的秘密，她的心防不會向陌生人開放。
無論家人是相信她真的去到另一個世界，還是當她精神錯亂，人格分裂，生出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他們的支持和信任對她來說都已經足夠。
她向家人保證，一定會調整過來，她有信心。
當然，曾經那樣難熬的日子她都過來了，如今又怎麽會輕易擊垮？她的身邊還有信任她的家人。
在家人們的陪伴下，姜綏安再一次開始學習。
值得慶幸的是，她的腦袋沒有生銹。
怎麽可能會生銹？從進入異界開始，她做的最多就是思考，從未停止學習，思考與學習已經成為她最擅長的事。
像一個沈睡多年的植物人重新練習行走一樣，姜綏安也在努力重新獲取同樣的能力，在世界行走的能力。
習慣的改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促成，刻入骨骼的本能不是隨意就能改變，有些東西她不需要改變，比如遇事的沈著冷靜，比如某些敏銳，包括遇到危險的本能躲避……
她樂意於讓家裏人看到她的變化，看見她的每一次改變，看到她慢慢適應，增添新的信心。
適應這裏的一切，只要找對方法，就不會很難，更何況，這個世界是她的故鄉，她最初的一切都經由這裏塑造，重新學會行走，不過是一個重新靠近自己，觸碰最初的自己的過程。
“叩叩。”
房門被輕輕敲響，姜綏安坐在書桌前，轉過頭，她的雙胞胎哥哥推門而入。
“哥。”
姜喻青關上房門，徑直在她身邊坐下。
哥哥也發生了變化，在她離開的那些時間裏，他不再如她記憶中活潑，沈穩了許多。
他的視線從妹妹的臉，再移到書桌處的計劃表，表上的字跡比起以前的圓潤端正，如今更多了一股無法忽視的鋒芒，裏面內容有理有據，條理清晰。
她正在按計劃表的步驟一步步達成，甚至是做得更好。
姜綏安循著他的目光，她還不是很能適應在手機記錄計劃，書寫依舊是她的第一選擇。
“你變得更優秀了。”他說。
轉眼，她看到哥哥臉上為她驕傲的笑。
“警惕不是壞事。”他接著說道，“哪裏都會有危險，爸爸媽媽想讓你以後不要離家太遠。”
四目相對下，她明白姜喻青的意思。
以她的學習進度，適應故鄉生活是遲早的事，爸爸媽媽擔心她，想時刻能見到她，而哥哥……
“我之前和他們也是同樣的想法。”姜喻青坦蕩地承認，“等你能夠適應，也就代表了你擁有了獨立生活的能力，甚至是比任何人都要好。”
他看得到，妹妹已經不需要保護：“我會好好勸他們的。”
她回來後的一舉一動，怎麽看，她都過得並不好，過得很辛苦，身上滿是挫折帶來的蛻變。
他摸了摸她的頭，放在以前她十有八九會躲過，也許是為了安慰他，姜綏安任由他的動作。
“可是，如果發生了什麽事，我希望你能和我們商量，或者告訴我們。”他說，又狀若無意地掃過房間的窗戶，一陣心悸，“我一直想給你裝修房間，你可不要拒絕。”
怕她懷疑什麽，補充道：“新的生活，要有新氣象，就從你房間開始！”
他忘不了那天做的夢，妹妹從房間一躍而下的夢，太過真實，真實到每天晚上想起綏小安就在這裏睡覺，他都害怕她會突然承受不住壓力跳下。
讓她換房間，她勢必會起疑，因此，他要把窗戶加牢了，狠狠加牢了。
哥哥情緒細微的變化瞞不過姜綏安，她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窗戶，掩下若有所思的眼睛，片刻後撩起：“好啊，但是，估計需要你親自幫我弄了。”
姜喻青自然高興地滿口應下，掏出手機給她看他準備下單的東西，給她房間的換新，給她買的禮物，順便包個大紅包讓她買點自己喜歡的。
看著他興致勃勃的模樣，過往與現在重合，頓時讓她恍惚了一陣，仿佛回到一開始她還沒有經歷過異世界的一切，與這個和她同一分鐘出生的哥哥吵鬧的日常，她不禁勾起唇角，起了逗弄的心思：“你難道不應該偷偷買，關鍵時刻給我驚喜嗎？”
姜喻青一楞，啊，他的確是想給她驚喜的，但是他太高興了，高興到想和妹妹多說幾句話，再多說幾句話，手自然地就摸向手機，把他精挑細選的東西都提前給她看。
不知怎的，他現在就是很想，很想看到妹妹的笑容。
嗯，現在看到了，也不虧。
他認真放下手機，又揣回去：“沒關系，提前的驚喜也是驚喜。”
忽地察覺到什麽，盯著姜綏安瞪大眼睛，脫口而出：“綏小安！你會和我開玩笑了！”
她終於又會和他開玩笑了！就和從前一樣。
這下輪到她有些呆楞。
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姜喻青尷尬地四處望了望，很快露出一個輕松的笑。
一時間好像回到了以前。
他臉上布滿回憶，說道：“那天開門，我差點懷疑自己見到的是鬼。”
看到妹妹露出的疑惑，他說：“那天是中元節。”
臉上是姜綏安記憶裏相似的傻呵呵：“還好，抱住的時候是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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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把你送到這了。」祂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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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綏安神情恍惚，呼吸不禁放輕, 盯著地面的瀝青路, 腳已經踩在大地上, 卻渾身輕飄飄, 沒有一點實感。
「你能一個人找到家嗎？」青燭不放心地問。
她張了張嘴，極細的話語擠出：“能。”
她突地找回稍微的思緒：“謝謝你們。”
「關於你在外的事, 我們會用點非正常手段幫你掩蓋，所以不用擔心。」
「從今以後, 過回真正屬於你的人生。」
所有話語一時梗在姜綏安的喉嚨，怎麽也發不出, 眼睛的水汽濕潤了她的睫毛。
「去吧。」祂們說。
她還記得路, 如果這麽多年，家人沒有搬家的話。
所幸周圍的一切都沒有很大的變動, 記憶裏被蒙上一層霧的地方，只要她踏上，就能知道該走哪一條。
只不過, 既陌生，又熟悉。
姜綏安一路上幸運地沒有遇到多少人, 月色下, 心臟幾乎要跳出她的胸腔。
她是否已經做好與家人相見的準備？
她不知道。
雙腿一直往前，腦袋久違地空白，又時不時飄過許多問題，與白雲遮住藍天沒有區別。
直到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 呼吸喚回她的思緒，她盯著門，一動不動，裏面很安靜，沒有聲音。
她就像一座立在這裏多年的雕像，直至青苔遍布，直至藤蔓將她纏繞，在她還未破敗到連手都舉不起來之前，她敲響了門。
在臨近家門口前，腦袋裏的想法止不住地冒出。
爸爸媽媽他們還有沒有住在這裏？會是誰來開門？他們會不會不認得自己？他們這些年過得辛不辛苦？他們會不會……會不會……
她曾等待許久，如今這點等待明明算不得什麽，可她依舊感覺，時間在她要破開胸膛的心臟上拉鋸，尖銳、刺耳、粗糲、鉆疼。
心臟告訴她緊張，大腦告訴她害怕，她生出退縮，不由得後退。
門開了。
她下意識擡頭。
從門縫裏逐漸出現的人，沒有波瀾的眼睛從門把手移向來人。
與她極為相似的另一雙眉眼驟然睜大，在淚流下的下一秒，在她還在怔楞的瞬間，他竟原地地趄趔了一下，緊緊把她擁進懷裏，渾身顫抖。
隱在暗處的兩雙眼睛終於放心地離去。
──
回歸原來的生活對姜綏安來說並不容易。
首先是要如何向家人解釋她的失蹤，外界有那兩位幫忙遮掩，可她現在面對的是家人，是否要將異界的經歷告訴他們，大概誰都會把她當作精神病。
想扯出一個謊言，又難以欺騙，因為在異世界的許多年，很多東西都已經埋進她的習慣裏，她無法解釋自己的改變。
最後，她試探地說出了自己的第十七世，適當地刪除一些細節，適當地改變一些細節。
她當然不會把所有的一切都盡數告訴他們，是因為不信任他們嗎？不是。
當回來那天只有哥哥在家的晚上，他顫抖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打電話給在大學備課的媽媽時，媽媽回來抱著她大哭，電話那頭爸爸同樣痛哭時，她就知道，家人從未放棄過她。
她一直以來的堅持，是有意義的。
僅僅是稱得上最好的第十七世，媽媽都差點哭暈過去。
他們相信了她，相信了她聽起來堪稱離奇，宛若精神錯亂的經歷。
她每說出一點，家人眼中對她話的信任就越多，就對她越加心痛。
她早已做好中途發現他們不相信，而臨時改變說法的準備了。
在家人們淚蒙蒙的眼中，姜綏安無比慶幸，還好她堅持下來，還好她沒有放棄。
這一步原以為是最麻煩的一步，沒想到卻是最容易的，真正影響到她的，不是家人可能對她的質疑，而是日常生活中的習慣。
她不會使用筷子了，不，或許是不熟練更合適，筷子的使用，與握筆的習慣有所關聯，她明明在異界經常拿筆，可當回到家，面對為了慶祝她回家的豐盛晚餐，她手中夾起食物的筷子抖得就像一個殘燭的老人般顫顫巍巍。
夜幕降臨，她會下意識去找蠟燭；寫字用的是圓珠筆，她會在書桌上到處找墨水；就連玩手機，開電視，開熱水器，去超市買東西，敲門有門鈴……對她來說都變得陌生。
有些還記得的習慣，是從前可以毫不猶豫做的動作，都需要停頓思索，才能繼續下一步。
如果只是這些，她多加練習就好，可她遠遠低估了那些日子對她的影響。
媽媽對她患得患失，經常要在睡前多看她幾眼，才能安然入睡。
如果他們進屋的時候，她沒有休息還好，一旦她休息，身體便會進入從前在異界的狀態。
那一次，媽媽就被她的戒備而殺意的眼神嚇到了，甚至在一回進屋想要撫摸她時，她本能地對媽媽發動攻擊，好在反應及時，媽媽並沒有受傷。
回到故鄉後，姜綏安第一次幾近崩潰，她在媽媽充滿愛意的眼睛裏崩潰了，她在家人的理解裏崩潰了。
她知道異界的習慣會對她產生影響，卻沒想到，會讓她攻擊媽媽，她怎麽能……怎麽可以……
是啊，她殺過人。
她是一個瘋子，哪怕後來有伊西多爾，奧莎，阿諾德，卡哈倫和維菲婭來到她身邊，他們使她的情況有了好轉，但她依舊是一個隱藏的瘋子。
在這個世界裏，她成了一個危險人物，可能會傷害到家人。
她不會隨意死亡，但也不會真的珍視生命。
異界的生活已經將她重塑，姜綏安真真切切地意識到這一點，她需要重新學習，重新融入現代生活，重新學習社會規則。
當晚，兩位神進了她的夢，問她是否需要封印或是剔除部分記憶，亦或是需要祂們別的幫助？
她什麽也沒有要。
她是一個怯懦的人，也是一個明白有問題就要解決的人，一昧龜縮與逃避無法改變任何現實。
她已經回家，實現了長久以來的心願。
她要因為這點困難，就後悔回來了嗎？不，她不要讓家人苦等，他們是如此愛她，一直等她，尋找她，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的信任，她現在的樣子，恐怕早就被送進精神病院。
某一天，爸爸媽媽和哥哥在飯桌上，委婉地提及是否需要為她尋找一名可靠的心理醫生，他們再三強調，只是擔心她，並不是懷疑她的所有話，他們會陪她一起度過，幫助她重新適應生活。
姜綏安沒有懷疑他們話中的真實性，她能在無數謊言中，辨別一句真話，家人的擔憂是真心的，他們自她回來後，無時無刻不在為她著想。
可是這樣的她遲早會讓他們疲憊。
他們說得對，她需要一個心理醫生。
但她還是拒絕了。
她不相信心理醫生，對他們很是排斥，她不願意向陌生人敞開內心，太危險了。
太危險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只有自己掌握全部才是最安全的。
這是一個她在異界的重要習慣，她無比清楚，也不準備現在更改全部。
她擁有別的秘密，至少是不能訴諸於口的秘密，她的心防不會向陌生人開放。
無論家人是相信她真的去到另一個世界，還是當她精神錯亂，人格分裂，生出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他們的支持和信任對她來說都已經足夠。
她向家人保證，一定會調整過來，她有信心。
當然，曾經那樣難熬的日子她都過來了，如今又怎麽會輕易擊垮？她的身邊還有信任她的家人。
在家人們的陪伴下，姜綏安再一次開始學習。
值得慶幸的是，她的腦袋沒有生銹。
怎麽可能會生銹？從進入異界開始，她做的最多就是思考，從未停止學習，思考與學習已經成為她最擅長的事。
像一個沈睡多年的植物人重新練習行走一樣，姜綏安也在努力重新獲取同樣的能力，在世界行走的能力。
習慣的改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促成，刻入骨骼的本能不是隨意就能改變，有些東西她不需要改變，比如遇事的沈著冷靜，比如某些敏銳，包括遇到危險的本能躲避……
她樂意於讓家裏人看到她的變化，看見她的每一次改變，看到她慢慢適應，增添新的信心。
適應這裏的一切，只要找對方法，就不會很難，更何況，這個世界是她的故鄉，她最初的一切都經由這裏塑造，重新學會行走，不過是一個重新靠近自己，觸碰最初的自己的過程。
“叩叩。”
房門被輕輕敲響，姜綏安坐在書桌前，轉過頭，她的雙胞胎哥哥推門而入。
“哥。”
姜喻青關上房門，徑直在她身邊坐下。
哥哥也發生了變化，在她離開的那些時間裏，他不再如她記憶中活潑，沈穩了許多。
他的視線從妹妹的臉，再移到書桌處的計劃表，表上的字跡比起以前的圓潤端正，如今更多了一股無法忽視的鋒芒，裏面內容有理有據，條理清晰。
她正在按計劃表的步驟一步步達成，甚至是做得更好。
姜綏安循著他的目光，她還不是很能適應在手機記錄計劃，書寫依舊是她的第一選擇。
“你變得更優秀了。”他說。
轉眼，她看到哥哥臉上為她驕傲的笑。
“警惕不是壞事。”他接著說道，“哪裏都會有危險，爸爸媽媽想讓你以後不要離家太遠。”
四目相對下，她明白姜喻青的意思。
以她的學習進度，適應故鄉生活是遲早的事，爸爸媽媽擔心她，想時刻能見到她，而哥哥……
“我之前和他們也是同樣的想法。”姜喻青坦蕩地承認，“等你能夠適應，也就代表了你擁有了獨立生活的能力，甚至是比任何人都要好。”
他看得到，妹妹已經不需要保護：“我會好好勸他們的。”
她回來後的一舉一動，怎麽看，她都過得並不好，過得很辛苦，身上滿是挫折帶來的蛻變。
他摸了摸她的頭，放在以前她十有八九會躲過，也許是為了安慰他，姜綏安任由他的動作。
“可是，如果發生了什麽事，我希望你能和我們商量，或者告訴我們。”他說，又狀若無意地掃過房間的窗戶，一陣心悸，“我一直想給你裝修房間，你可不要拒絕。”
怕她懷疑什麽，補充道：“新的生活，要有新氣象，就從你房間開始！”
他忘不了那天做的夢，妹妹從房間一躍而下的夢，太過真實，真實到每天晚上想起綏小安就在這裏睡覺，他都害怕她會突然承受不住壓力跳下。
讓她換房間，她勢必會起疑，因此，他要把窗戶加牢了，狠狠加牢了。
哥哥情緒細微的變化瞞不過姜綏安，她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窗戶，掩下若有所思的眼睛，片刻後撩起：“好啊，但是，估計需要你親自幫我弄了。”
姜喻青自然高興地滿口應下，掏出手機給她看他準備下單的東西，給她房間的換新，給她買的禮物，順便包個大紅包讓她買點自己喜歡的。
看著他興致勃勃的模樣，過往與現在重合，頓時讓她恍惚了一陣，仿佛回到一開始她還沒有經歷過異世界的一切，與這個和她同一分鐘出生的哥哥吵鬧的日常，她不禁勾起唇角，起了逗弄的心思：“你難道不應該偷偷買，關鍵時刻給我驚喜嗎？”
姜喻青一楞，啊，他的確是想給她驚喜的，但是他太高興了，高興到想和妹妹多說幾句話，再多說幾句話，手自然地就摸向手機，把他精挑細選的東西都提前給她看。
不知怎的，他現在就是很想，很想看到妹妹的笑容。
嗯，現在看到了，也不虧。
他認真放下手機，又揣回去：“沒關系，提前的驚喜也是驚喜。”
忽地察覺到什麽，盯著姜綏安瞪大眼睛，脫口而出：“綏小安！你會和我開玩笑了！”
她終於又會和他開玩笑了！就和從前一樣。
這下輪到她有些呆楞。
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姜喻青尷尬地四處望了望，很快露出一個輕松的笑。
一時間好像回到了以前。
他臉上布滿回憶，說道：“那天開門，我差點懷疑自己見到的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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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是姜綏安記憶裏相似的傻呵呵：“還好，抱住的時候是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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