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愛、勇氣與自由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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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愛、勇氣與自由 大結局
“綏安, 你周末要回家嗎？”關系還不錯的舍友見姜綏安收拾東西準備出去，開口問道。
聽見她聲音的另一位舍友頭從床簾探出來：“星期日晚上需要給你留門嗎？”
她們早已對她周末不住校的事極為熟練。
女孩稍稍思考，搖了搖手機：“等我消息。”
校園裏是隨處可見的綠植, 學生們來來往往，校中湖波光粼粼, 不知是微風, 還是走動的緣故, 她的發絲微微晃動。
她穿過湖泊上的木道, 這是離校最近的路。
她在異界不斷重覆人生的時間裏，故鄉僅僅過了三年半, 她不知道兩方時間的流速是怎樣算的，也不準備去深究。
姜綏安足足花了半年的時間, 瘋狂攝入關於世界的一切，她需要重溫過去, 並在她缺失的三年半的空白裏, 填補上她所不知道的一切東西。
她知道如何適應一個世界的生活，畢竟她從前在異界就是這樣做的。
在家人的陪伴和檢驗下, 確保她已經基本適應日常生活後，姜綏安聽從了媽媽的建議，繼續她的求學之路。
姜綏安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一方面，除了與家人相處外, 她還需要和外界其他人有所溝通, 校園是一個很好的中和場所，不失為一種適應的方法，另一方面，她並不著急出去工作, 家人也不想她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就出去。
她是否真的已經完全適應原來的生活？
說是適應，倒不如說是加了一層偽裝的成分，只不過在這裏，她不用再心驚膽戰地活著，害怕下一步的走錯會帶來萬劫不覆。
她正在排隊等待刷臉出校。
她前面還剩兩個學生，不知道怎麽回事，機器好像出了故障，怎麽也刷不成功。
最前面的學生只好放棄去另一條繼續排隊，前面的學生不信邪，嘗試了好幾遍，無不失敗，轉頭往別的隊去。
姜綏安稍微看了下腳下的路，堪堪擡頭。
“滴！”
門打開了。
她走出幾步回頭，機器門又壞了。
潔白的雲在蔚藍的天飄過，現在還沒有到傍晚，秋天的陽光不如夏天炙烈。
她熟練地坐上公交車。
實際上，她並不是要回家，而是回租房，她的年紀對於一般讀書的人們來說，已經有些大了，但她想要再往上再考一考，順便學學別的東西。
從異界來回這麽一遭，她現在的心態更像是在養老，體驗生活。
大學讀完就要工作，工作就要順便結個婚，可能還得生個孩子，否則你就會跟不上大部分人的節奏，這種約定俗成般的生活她並不熱衷。
她身不由己太久了，不願意再因為一些人的眼光，強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城市的風景在車窗掠過，漆黑的眼瞳註視著一幕幕平常的瞬間。
如果說除了一些習慣，和原來的生活還有什麽不同的話，就是她變幸運了。
出奇地幸運，非常地幸運，幸運到姜綏安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比如，剛剛出校園的門，機器剛巧就在她用時好了；想買什麽東西，正在猶豫有點小貴要不要下單時，商家突然做活動或是拿到優惠券；出門撿到錢，偶爾撿到錢包，她不可能昧著良心揣自己兜裏，失主找來為了感謝她，又拿出好幾張作為答謝，當晚，姜綏安獎勵自己一頓好的……
幸運簡直深入她生活的方方面面，為了驗證，她直接去買了一張彩票。
是的，她中巨獎了。
只要她不隨便揮霍，染上不良嗜好，都足夠她一輩子不工作，隨心所欲地生活。
異界的生活不是夢，它至今仍在影響她。
她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想，伊西多爾、奧莎，阿諾德和卡哈倫怎麽樣了？在另一個世界，她的朋友們生活得如何？瑪琳，梅和薇薇恩，還有維菲婭，她們相處得還好嗎？
她絲毫不懷疑維菲婭與她人的相處能力，只要維菲婭想，她能和任何人都談笑風生。
他們的生活需要繼續，她的也是。
姜綏安租的房不在市中心，也不是特別高檔的小區，她看上了周邊的安靜。
她回去的時間不在大多數人下班和學生放學的時候，現在人並不多。
她走上空無一人的走廊，慢下腳步，手伸進包裏找鑰匙。
拐個彎，摸到鑰匙後擡頭，在熟悉的租房門口，正正與更加熟悉的四雙眼巴巴的眼睛相對。
與那四雙眼睛見到她的喜悅相比，她腦中少見地空白，所有動作一頓，下意識往四周張望，確定自己在什麽地方。
“維……不，姜綏安，你終於回來了。”藍色頭發的女孩開心地挽上她的手臂。
灰發的年輕男人熟稔地接過她手裏的東西，當然，從成為她騎士開始，他就一直在這樣做。
“你好慢啊。”棗褐色頭發的男人剛絮絮叨叨地湊近她，就被身後的銀瞳男人拉過，但不妨礙他把話繼續說出來，“你都不知道，我們在門口等你好久了。”
直到把他們都帶進屋裏，姜綏安都還處在恍惚的狀態中。
“姜綏安，這個東西是不是叫電視機，我可以看嗎？”伊西多爾坐在她身邊，乖乖地問。
“可以。”她說，順手打開電視。
“唔……聽說這個叫手機，是很隱私的東西，我就不看了。”奧莎舔著姜綏安僅剩的冰淇淋，一臉滿足，藍眸發亮，好吃！
“哇，真的和我們那邊差別好大！”卡哈倫簡直手舞足蹈，對哪裏都好奇，他問，“我可以到處看看嗎？”
“沒事，你隨便看。”
“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姜綏安大人？”
一聲大人徹底把她的神給拉回來，阿諾德叫得有多自然，她就有多別扭，特別是大人前面的名字是她真正的名字。
這聲“大人”在如今，讓姜綏安頗有一種，回到古代當官的感覺。
“啊，你們叫我綏安就可以。”她溫和地開口，“姜是我的姓氏。”
四周突然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綏安！你知道是用的什麽原理嗎？不用魔法居然也能做到，我可以拆開看看嗎？”卡哈倫顯然聽到她的話，手裏按著電燈開關，滿臉期待。
“不行。”女孩果斷拒絕，補充道，“卡哈倫，你再開開關關下去，壞了我就要把你賣了當修理費。”
轉眼伊西多爾拉過他後衣領把他揪過來。
後者彎腰：“對不起。”
說完不客氣地在地面坐下控訴：“你變殘暴了！”
“註意你的說辭。”阿諾德瞄向他。
“鈴鈴鈴──”
手機突然響起來，姜綏安示意他們靜一會兒。
“哥。”
“嗯……我想想……”
“周末應該不回去了，晚飯不用留我的份，我下周再回去。”
“嗯，我知道，不用擔心我，有什麽事我會找你的。”
伊西多爾他們安安靜靜地看著她與對面的人交流，看她的臉上露出在另一個世界從未有過的輕松。
“對了，我在外面租房的事你先不要告訴爸爸媽媽。”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她的臉漸漸無語：“你最好慶幸我這周不回家。”
姜綏安掛掉電話，哥哥的一通來電，讓她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視線在朋友們的臉上掃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所以，你們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她想要回來很不容易，怎麽他們突然就來了？來了要回去怎麽辦？
問完她又疑惑，耳邊還有電視插播廣告的聲音。
“你們又是怎麽知道這些東西的？”
“還有……”
她眨眨眼：“你們為什麽會說這個世界的語言？”
他們從和她見面開始，說的都不是賽加洛特帝國的通用語。
眾人：嘿嘿！
“驚喜嗎！”
驚不驚喜不知道，因為晚餐時間到了。
姜綏安給奧莎找了一套適合她穿的衣服，便帶她一起出門去超市，順便去買幾套他們後面能穿的衣服，畢竟他們來時穿的，在這個世界顯然不適合穿出門。
伊西多爾和卡哈倫原本湊近廚房要接下做飯的活計，結果因為不 熟悉裏面的東西，只能給她打打下手。
一時間，小小的廚房擠滿了五人。
“所以說，你們來到這裏，純粹是因為運氣？”姜綏安看向伊西多爾熟練切菜的動作。
“不全是運氣。”他停下來，望過去，銀色的眼瞳裏塞滿了她，他斟酌一下用語，說道，“我們能成功來到這裏，一部分是因為世界通道來到千年難遇的特殊時期，如果不出意外，當年勒霍蜜女神能成功把你帶過去，也是因為剛好碰上這個，另一部分，是你成為了那邊的神。”
她眼裏驚訝。
“你離開後，世界闡述了勒霍蜜女神的罪，宣告了你的功績，尊你為神。”奧莎認真地洗菜，可惜，帝國第一商團的大小姐，不，如今該稱為鐸都公爵。
從辛帕萊廢墟回去後，她就接過父親的位置，成為新一任鐸都公爵。
她能在練劍時吃苦，不代表她會做家務活，於是她手裏的活計就被阿諾德接過。
“我們現在可是你的信徒。”卡哈倫雙眉一挑，面露虔誠，“我現在向偉大的薩希克女神大人許願，我想今晚能吃到奧莎下午吃到的冰淇淋，會實現嗎？”
他看奧莎下午吃得香，饞好久了。
伊西多爾幾人眼神飄向他，簡直就是把心願貼姜綏安臉上。
女孩勾唇一笑：“好啊，今晚你洗碗，就能吃上了。”
幾人給她說起她離開後的事。
世界尊她為神，她與勒霍蜜女神一樣，擁有屬於自己的教會，有信奉的教徒。
關於勒霍蜜女神曾經對她做的那些事，以實際情況來講，大陸上的每個人都沒有資格以局外人的身份來審判祂。
勒霍蜜女神的初衷是為了挽救世界，是事實，為此，祂對薩希克女神做的不可饒恕的事，也是事實，他們最後討論出的結果，是將兩件事分開，將祂的罪，祂的仁慈分開，也有一部分人認為一個能對普通人類做出如此行徑的神，不配為神。
這個話題估計還會爭論很長的一段時間。
如今，大陸有兩個教會，一個是原來的勒霍蜜教會，一個是薩希克教會，成為唯一神的瓦萊伽任由他人把祂信奉，卻不願意擁有教會。
“薩希克教會的勢頭，最近已經明顯高於勒霍蜜教會。”阿諾德說。
勒霍蜜女神影響深遠，但薩希克女神是真真切切地與所有人類和種族同行過，他們大多真實而可見地受到過她的恩惠，發展成現今的局面，奧莎他們並不意外。
在姜綏安實現心願的日子裏，奧莎成為鐸都公爵，阿諾德離開凱斯利侯爵府，與妹妹生活在一起，伊西多爾和卡哈倫跟著薩麗斯回蒙貝琴村，維菲婭把凱斯利侯爵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府中的一切都回到了以前，除了沒有她。
在凱斯利侯爵府安定下來後，瑪琳離開了侯爵府，決定重新回烏陸西亞一趟，梅姐妹倆做了同樣的決定，陪她一起回原來的故鄉。
維菲婭接下她在那個世界的一切，她經營的一切。
“她們都很好。”奧莎說，“對了，凱斯利侯爵讓我帶話給你。”
說著，她在她面前站直身體，模仿起維菲婭微翹的語氣：“姜綏安~為什麽你要把凱斯利侯爵府經營得這麽好，你知不知道我接手後有多辛苦~你要是在家裏不好好過，我一定會讓你好看。”
“還有梅，薇薇恩和瑪琳。”
“姜綏安大人，我和姐姐準備回萬斯伯爵府，謝謝您為我們帶來的一切，我們會好好生活的，謝謝您。”
“雖然姜綏安大人不能再摸我的頭，但是一想到大人在那邊能幸福，我就會很開心的，只要大人幸福，我就會很幸福。”
“哎呀~我們侯爵大人也太會為別人著想了，以後請多為自己著想，其實無論當時您做了什麽決定，我們都會支持您的，謝謝您為我們帶來的生活。”
“還有老師。”卡哈倫接口，“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們做的一切，我們現在能為你做的已經太少，在另一邊，請一定要快樂。”
藍眸裏蕩漾著溫柔的水，看著姜綏安漆黑的眼瞳：“伊斯卡那女王，媽媽，赫法，吟游詩人，魔法界的所有魔法師，不，應該是大陸的所有人和種族，他們都讓我們帶話。”
要帶話的人太多了，賽露蘭和赫法擔心他們需要記住的實在太多，在進入世界通道時會記不住，所以就只讓他們記住小部分姜綏安重視的人的話，其他的都匯聚換成一小段話。
為了這段共同的謝意，整個大陸甚至吵吵鬧鬧了很長一段時間。
“薩希克女神大人，謝謝您為我們做的一切，謝謝您依舊選擇我們，謝謝您寬恕我們的無知，在此，請收下卑微的我們最為誠摯的讚美，請允許我們為您獻上最崇高的敬意，願幸福常伴您身，願幸運隨您左右。”
姜綏安靜靜地聽，垂下覆雜的眼眸，眨了眨有些濕潤的眼睛，揚起笑。
“您還有很多狂熱信徒。”阿諾德把洗好的菜遞給卡哈倫。
伊西多爾盯著她，提醒道：“這個世界不存在魔力，你應該能感覺到信徒的信仰帶來的變化。”
他這麽一說，姜綏安很快想起她的幸運。
她若有所思地點頭：“難道我的幸運就是從這來的？”
卡哈倫擺擺手：“你都是神了，幸運一點怎麽了？”
其他人無不讚同，他們都是同一個想法，幸運一點怎麽了？
一行人談著談著就已經吃完飯，窗外燈火通明，比另一個世界的夜晚更加明亮美麗。
“這就是她的世界啊。”奧莎臉貼在窗戶上，忍不住驚嘆。
姜綏安獨自出門去買冰淇淋，讓他們都待在租房裏不要亂走，他們自然乖乖聽話。
卡哈倫忽地想起什麽，轉過頭問：“伊西多爾，你當時到底看到什麽了？”
聞言奧莎和阿諾德都被吸引註意力。
當時他們在純白空間，都見到了另一種可能與不同，事情結束後，他們或多或少互相交流過，只有伊西多爾那個時候被薩麗斯叫去，沒能參與討論，現在想起來，卡哈倫自然地便問了出來。
伊西多爾掩下眼睛，沒有立即回答。
他搖搖頭：“沒什麽。”
見他不願意多說，幾人也沒有追問，奧莎繼續瞧著玻璃窗外的世界，阿諾德和卡哈倫，伊西多爾三人收拾碗筷。
在純白空間裏，伊西多爾看到了什麽？
倒不如說，是他實現了哪種願望？
他渴望她的一切，因此，他也渴望能親歷她的所有痛苦，他想知道，她曾經有多麽地痛過，親歷她的一切，是否就能算多靠近她一點？
窗外時不時傳來汽車的鳴笛聲，夜色偷偷探進窗。
吃完冰淇淋，看完電視，敘完舊，姜綏安給他們每個人都分發了枕頭。
租房裏有兩個房間，本來是要給姜喻青準備的。
奧莎在獨自一個房間和與她同一個房間中，果斷選擇後者，另一個房間就讓伊西多爾三人睡，但一張床肯定是不夠睡三人的，他們需要有人睡沙發或者打地鋪。
瞧著奧莎和卡哈倫對新枕頭愛不釋手的模樣，姜綏安不禁露出笑意，走到一邊喝水，吃完冰淇淋總覺得有點口渴。
“你們要怎麽回去？”她問。
“什麽！綏安！你這麽快就要趕我們走了！”卡哈倫滿臉不可思議。
“可你們是黑戶。”她無情地說道。
他呵呵地笑起來：“不不不，雖然不明白你說的意思，但是……”
他“啪”地一下掏出一張卡片：“我們都有這種東西，聽說在這邊是身份的證明。”
姜綏安對他手中的東西無比熟悉，身份證。
眼見她再一次露出驚訝和困惑的眼神，阿諾德及時解釋：“我們的到來是經過兩方神明的同意的，您故鄉的那兩位，似乎是想把我們當禮物打包送給您。”
“放心好了，在來到你的世界之前，我們惡補過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包括語言。”卡哈倫抱著柔軟的枕頭，驕傲地揚起頭。
“至於怎麽回去，你就不用擔心了。”奧莎摸了摸枕頭，“難道你不想我們多陪你一點時間嗎？”
月亮爬上夜幕，也將話題帶到別的地方去。
魔法界頂層的天才卡哈倫和現任鐸都公爵奧莎在另一個世界，幼稚地爭吵起誰的枕頭更好看，手感更棒，甚至拉過阿諾德評判。
租房從下午回來就沒有靜過，但姜綏安並不討厭，她不知不覺地漾起笑意。
伊西多爾不知什麽時候坐到她身邊，盯了她身側的手許久。
她早已察覺他的視線，什麽都沒做。
他終於試探地伸出手，見她沒有阻止，五指緩緩扣緊她的指縫。
掌心是她的溫度，他的渴望就在眼前，伊西多爾臉上露出孩童得到寶物般的滿足。
下一刻，奧莎眼尖地督到兩人交纏的手。
“你幹什麽！”她失態地叫起來，“你在幹什麽伊西多爾！”
“我不同意！”
她一把搶過卡哈倫的枕頭，砸他一臉：“伊西多爾！你離綏安遠一點！我不同意這門婚事！
卡哈倫震驚地眨眨眼，什麽婚不婚事，誰的枕頭更棒，他的枕頭飛了都不再重要了，他喊：“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他轉頭尋求陣線的統一：“阿諾德，你同意嗎？”
好像只要對方說個不字，他就會把他踢飛。
向來平靜的騎士皺眉，棕色的眼瞳裏滿是“你覺得你配得上嗎”的質疑。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我不同意。”
房子更加吵鬧了。
還好租房隔音效果不錯。
姜綏安想。
……
記錄：我喜歡記錄故事，我見過許多故事，我不喜歡你為世界獻出一切的結局。
我來自星空，我希望你自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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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安, 你周末要回家嗎？”關系還不錯的舍友見姜綏安收拾東西準備出去，開口問道。
聽見她聲音的另一位舍友頭從床簾探出來：“星期日晚上需要給你留門嗎？”
她們早已對她周末不住校的事極為熟練。
女孩稍稍思考，搖了搖手機：“等我消息。”
校園裏是隨處可見的綠植, 學生們來來往往，校中湖波光粼粼, 不知是微風, 還是走動的緣故, 她的發絲微微晃動。
她穿過湖泊上的木道, 這是離校最近的路。
她在異界不斷重覆人生的時間裏，故鄉僅僅過了三年半, 她不知道兩方時間的流速是怎樣算的，也不準備去深究。
姜綏安足足花了半年的時間, 瘋狂攝入關於世界的一切，她需要重溫過去, 並在她缺失的三年半的空白裏, 填補上她所不知道的一切東西。
她知道如何適應一個世界的生活，畢竟她從前在異界就是這樣做的。
在家人的陪伴和檢驗下, 確保她已經基本適應日常生活後，姜綏安聽從了媽媽的建議，繼續她的求學之路。
姜綏安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一方面，除了與家人相處外, 她還需要和外界其他人有所溝通, 校園是一個很好的中和場所，不失為一種適應的方法，另一方面，她並不著急出去工作, 家人也不想她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就出去。
她是否真的已經完全適應原來的生活？
說是適應，倒不如說是加了一層偽裝的成分，只不過在這裏，她不用再心驚膽戰地活著，害怕下一步的走錯會帶來萬劫不覆。
她正在排隊等待刷臉出校。
她前面還剩兩個學生，不知道怎麽回事，機器好像出了故障，怎麽也刷不成功。
最前面的學生只好放棄去另一條繼續排隊，前面的學生不信邪，嘗試了好幾遍，無不失敗，轉頭往別的隊去。
姜綏安稍微看了下腳下的路，堪堪擡頭。
“滴！”
門打開了。
她走出幾步回頭，機器門又壞了。
潔白的雲在蔚藍的天飄過，現在還沒有到傍晚，秋天的陽光不如夏天炙烈。
她熟練地坐上公交車。
實際上，她並不是要回家，而是回租房，她的年紀對於一般讀書的人們來說，已經有些大了，但她想要再往上再考一考，順便學學別的東西。
從異界來回這麽一遭，她現在的心態更像是在養老，體驗生活。
大學讀完就要工作，工作就要順便結個婚，可能還得生個孩子，否則你就會跟不上大部分人的節奏，這種約定俗成般的生活她並不熱衷。
她身不由己太久了，不願意再因為一些人的眼光，強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城市的風景在車窗掠過，漆黑的眼瞳註視著一幕幕平常的瞬間。
如果說除了一些習慣，和原來的生活還有什麽不同的話，就是她變幸運了。
出奇地幸運，非常地幸運，幸運到姜綏安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比如，剛剛出校園的門，機器剛巧就在她用時好了；想買什麽東西，正在猶豫有點小貴要不要下單時，商家突然做活動或是拿到優惠券；出門撿到錢，偶爾撿到錢包，她不可能昧著良心揣自己兜裏，失主找來為了感謝她，又拿出好幾張作為答謝，當晚，姜綏安獎勵自己一頓好的……
幸運簡直深入她生活的方方面面，為了驗證，她直接去買了一張彩票。
是的，她中巨獎了。
只要她不隨便揮霍，染上不良嗜好，都足夠她一輩子不工作，隨心所欲地生活。
異界的生活不是夢，它至今仍在影響她。
她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想，伊西多爾、奧莎，阿諾德和卡哈倫怎麽樣了？在另一個世界，她的朋友們生活得如何？瑪琳，梅和薇薇恩，還有維菲婭，她們相處得還好嗎？
她絲毫不懷疑維菲婭與她人的相處能力，只要維菲婭想，她能和任何人都談笑風生。
他們的生活需要繼續，她的也是。
姜綏安租的房不在市中心，也不是特別高檔的小區，她看上了周邊的安靜。
她回去的時間不在大多數人下班和學生放學的時候，現在人並不多。
她走上空無一人的走廊，慢下腳步，手伸進包裏找鑰匙。
拐個彎，摸到鑰匙後擡頭，在熟悉的租房門口，正正與更加熟悉的四雙眼巴巴的眼睛相對。
與那四雙眼睛見到她的喜悅相比，她腦中少見地空白，所有動作一頓，下意識往四周張望，確定自己在什麽地方。
“維……不，姜綏安，你終於回來了。”藍色頭發的女孩開心地挽上她的手臂。
灰發的年輕男人熟稔地接過她手裏的東西，當然，從成為她騎士開始，他就一直在這樣做。
“你好慢啊。”棗褐色頭發的男人剛絮絮叨叨地湊近她，就被身後的銀瞳男人拉過，但不妨礙他把話繼續說出來，“你都不知道，我們在門口等你好久了。”
直到把他們都帶進屋裏，姜綏安都還處在恍惚的狀態中。
“姜綏安，這個東西是不是叫電視機，我可以看嗎？”伊西多爾坐在她身邊，乖乖地問。
“可以。”她說，順手打開電視。
“唔……聽說這個叫手機，是很隱私的東西，我就不看了。”奧莎舔著姜綏安僅剩的冰淇淋，一臉滿足，藍眸發亮，好吃！
“哇，真的和我們那邊差別好大！”卡哈倫簡直手舞足蹈，對哪裏都好奇，他問，“我可以到處看看嗎？”
“沒事，你隨便看。”
“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姜綏安大人？”
一聲大人徹底把她的神給拉回來，阿諾德叫得有多自然，她就有多別扭，特別是大人前面的名字是她真正的名字。
這聲“大人”在如今，讓姜綏安頗有一種，回到古代當官的感覺。
“啊，你們叫我綏安就可以。”她溫和地開口，“姜是我的姓氏。”
四周突然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綏安！你知道是用的什麽原理嗎？不用魔法居然也能做到，我可以拆開看看嗎？”卡哈倫顯然聽到她的話，手裏按著電燈開關，滿臉期待。
“不行。”女孩果斷拒絕，補充道，“卡哈倫，你再開開關關下去，壞了我就要把你賣了當修理費。”
轉眼伊西多爾拉過他後衣領把他揪過來。
後者彎腰：“對不起。”
說完不客氣地在地面坐下控訴：“你變殘暴了！”
“註意你的說辭。”阿諾德瞄向他。
“鈴鈴鈴──”
手機突然響起來，姜綏安示意他們靜一會兒。
“哥。”
“嗯……我想想……”
“周末應該不回去了，晚飯不用留我的份，我下周再回去。”
“嗯，我知道，不用擔心我，有什麽事我會找你的。”
伊西多爾他們安安靜靜地看著她與對面的人交流，看她的臉上露出在另一個世界從未有過的輕松。
“對了，我在外面租房的事你先不要告訴爸爸媽媽。”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她的臉漸漸無語：“你最好慶幸我這周不回家。”
姜綏安掛掉電話，哥哥的一通來電，讓她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視線在朋友們的臉上掃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所以，你們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她想要回來很不容易，怎麽他們突然就來了？來了要回去怎麽辦？
問完她又疑惑，耳邊還有電視插播廣告的聲音。
“你們又是怎麽知道這些東西的？”
“還有……”
她眨眨眼：“你們為什麽會說這個世界的語言？”
他們從和她見面開始，說的都不是賽加洛特帝國的通用語。
眾人：嘿嘿！
“驚喜嗎！”
驚不驚喜不知道，因為晚餐時間到了。
姜綏安給奧莎找了一套適合她穿的衣服，便帶她一起出門去超市，順便去買幾套他們後面能穿的衣服，畢竟他們來時穿的，在這個世界顯然不適合穿出門。
伊西多爾和卡哈倫原本湊近廚房要接下做飯的活計，結果因為不 熟悉裏面的東西，只能給她打打下手。
一時間，小小的廚房擠滿了五人。
“所以說，你們來到這裏，純粹是因為運氣？”姜綏安看向伊西多爾熟練切菜的動作。
“不全是運氣。”他停下來，望過去，銀色的眼瞳裏塞滿了她，他斟酌一下用語，說道，“我們能成功來到這裏，一部分是因為世界通道來到千年難遇的特殊時期，如果不出意外，當年勒霍蜜女神能成功把你帶過去，也是因為剛好碰上這個，另一部分，是你成為了那邊的神。”
她眼裏驚訝。
“你離開後，世界闡述了勒霍蜜女神的罪，宣告了你的功績，尊你為神。”奧莎認真地洗菜，可惜，帝國第一商團的大小姐，不，如今該稱為鐸都公爵。
從辛帕萊廢墟回去後，她就接過父親的位置，成為新一任鐸都公爵。
她能在練劍時吃苦，不代表她會做家務活，於是她手裏的活計就被阿諾德接過。
“我們現在可是你的信徒。”卡哈倫雙眉一挑，面露虔誠，“我現在向偉大的薩希克女神大人許願，我想今晚能吃到奧莎下午吃到的冰淇淋，會實現嗎？”
他看奧莎下午吃得香，饞好久了。
伊西多爾幾人眼神飄向他，簡直就是把心願貼姜綏安臉上。
女孩勾唇一笑：“好啊，今晚你洗碗，就能吃上了。”
幾人給她說起她離開後的事。
世界尊她為神，她與勒霍蜜女神一樣，擁有屬於自己的教會，有信奉的教徒。
關於勒霍蜜女神曾經對她做的那些事，以實際情況來講，大陸上的每個人都沒有資格以局外人的身份來審判祂。
勒霍蜜女神的初衷是為了挽救世界，是事實，為此，祂對薩希克女神做的不可饒恕的事，也是事實，他們最後討論出的結果，是將兩件事分開，將祂的罪，祂的仁慈分開，也有一部分人認為一個能對普通人類做出如此行徑的神，不配為神。
這個話題估計還會爭論很長的一段時間。
如今，大陸有兩個教會，一個是原來的勒霍蜜教會，一個是薩希克教會，成為唯一神的瓦萊伽任由他人把祂信奉，卻不願意擁有教會。
“薩希克教會的勢頭，最近已經明顯高於勒霍蜜教會。”阿諾德說。
勒霍蜜女神影響深遠，但薩希克女神是真真切切地與所有人類和種族同行過，他們大多真實而可見地受到過她的恩惠，發展成現今的局面，奧莎他們並不意外。
在姜綏安實現心願的日子裏，奧莎成為鐸都公爵，阿諾德離開凱斯利侯爵府，與妹妹生活在一起，伊西多爾和卡哈倫跟著薩麗斯回蒙貝琴村，維菲婭把凱斯利侯爵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府中的一切都回到了以前，除了沒有她。
在凱斯利侯爵府安定下來後，瑪琳離開了侯爵府，決定重新回烏陸西亞一趟，梅姐妹倆做了同樣的決定，陪她一起回原來的故鄉。
維菲婭接下她在那個世界的一切，她經營的一切。
“她們都很好。”奧莎說，“對了，凱斯利侯爵讓我帶話給你。”
說著，她在她面前站直身體，模仿起維菲婭微翹的語氣：“姜綏安~為什麽你要把凱斯利侯爵府經營得這麽好，你知不知道我接手後有多辛苦~你要是在家裏不好好過，我一定會讓你好看。”
“還有梅，薇薇恩和瑪琳。”
“姜綏安大人，我和姐姐準備回萬斯伯爵府，謝謝您為我們帶來的一切，我們會好好生活的，謝謝您。”
“雖然姜綏安大人不能再摸我的頭，但是一想到大人在那邊能幸福，我就會很開心的，只要大人幸福，我就會很幸福。”
“哎呀~我們侯爵大人也太會為別人著想了，以後請多為自己著想，其實無論當時您做了什麽決定，我們都會支持您的，謝謝您為我們帶來的生活。”
“還有老師。”卡哈倫接口，“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們做的一切，我們現在能為你做的已經太少，在另一邊，請一定要快樂。”
藍眸裏蕩漾著溫柔的水，看著姜綏安漆黑的眼瞳：“伊斯卡那女王，媽媽，赫法，吟游詩人，魔法界的所有魔法師，不，應該是大陸的所有人和種族，他們都讓我們帶話。”
要帶話的人太多了，賽露蘭和赫法擔心他們需要記住的實在太多，在進入世界通道時會記不住，所以就只讓他們記住小部分姜綏安重視的人的話，其他的都匯聚換成一小段話。
為了這段共同的謝意，整個大陸甚至吵吵鬧鬧了很長一段時間。
“薩希克女神大人，謝謝您為我們做的一切，謝謝您依舊選擇我們，謝謝您寬恕我們的無知，在此，請收下卑微的我們最為誠摯的讚美，請允許我們為您獻上最崇高的敬意，願幸福常伴您身，願幸運隨您左右。”
姜綏安靜靜地聽，垂下覆雜的眼眸，眨了眨有些濕潤的眼睛，揚起笑。
“您還有很多狂熱信徒。”阿諾德把洗好的菜遞給卡哈倫。
伊西多爾盯著她，提醒道：“這個世界不存在魔力，你應該能感覺到信徒的信仰帶來的變化。”
他這麽一說，姜綏安很快想起她的幸運。
她若有所思地點頭：“難道我的幸運就是從這來的？”
卡哈倫擺擺手：“你都是神了，幸運一點怎麽了？”
其他人無不讚同，他們都是同一個想法，幸運一點怎麽了？
一行人談著談著就已經吃完飯，窗外燈火通明，比另一個世界的夜晚更加明亮美麗。
“這就是她的世界啊。”奧莎臉貼在窗戶上，忍不住驚嘆。
姜綏安獨自出門去買冰淇淋，讓他們都待在租房裏不要亂走，他們自然乖乖聽話。
卡哈倫忽地想起什麽，轉過頭問：“伊西多爾，你當時到底看到什麽了？”
聞言奧莎和阿諾德都被吸引註意力。
當時他們在純白空間，都見到了另一種可能與不同，事情結束後，他們或多或少互相交流過，只有伊西多爾那個時候被薩麗斯叫去，沒能參與討論，現在想起來，卡哈倫自然地便問了出來。
伊西多爾掩下眼睛，沒有立即回答。
他搖搖頭：“沒什麽。”
見他不願意多說，幾人也沒有追問，奧莎繼續瞧著玻璃窗外的世界，阿諾德和卡哈倫，伊西多爾三人收拾碗筷。
在純白空間裏，伊西多爾看到了什麽？
倒不如說，是他實現了哪種願望？
他渴望她的一切，因此，他也渴望能親歷她的所有痛苦，他想知道，她曾經有多麽地痛過，親歷她的一切，是否就能算多靠近她一點？
窗外時不時傳來汽車的鳴笛聲，夜色偷偷探進窗。
吃完冰淇淋，看完電視，敘完舊，姜綏安給他們每個人都分發了枕頭。
租房裏有兩個房間，本來是要給姜喻青準備的。
奧莎在獨自一個房間和與她同一個房間中，果斷選擇後者，另一個房間就讓伊西多爾三人睡，但一張床肯定是不夠睡三人的，他們需要有人睡沙發或者打地鋪。
瞧著奧莎和卡哈倫對新枕頭愛不釋手的模樣，姜綏安不禁露出笑意，走到一邊喝水，吃完冰淇淋總覺得有點口渴。
“你們要怎麽回去？”她問。
“什麽！綏安！你這麽快就要趕我們走了！”卡哈倫滿臉不可思議。
“可你們是黑戶。”她無情地說道。
他呵呵地笑起來：“不不不，雖然不明白你說的意思，但是……”
他“啪”地一下掏出一張卡片：“我們都有這種東西，聽說在這邊是身份的證明。”
姜綏安對他手中的東西無比熟悉，身份證。
眼見她再一次露出驚訝和困惑的眼神，阿諾德及時解釋：“我們的到來是經過兩方神明的同意的，您故鄉的那兩位，似乎是想把我們當禮物打包送給您。”
“放心好了，在來到你的世界之前，我們惡補過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包括語言。”卡哈倫抱著柔軟的枕頭，驕傲地揚起頭。
“至於怎麽回去，你就不用擔心了。”奧莎摸了摸枕頭，“難道你不想我們多陪你一點時間嗎？”
月亮爬上夜幕，也將話題帶到別的地方去。
魔法界頂層的天才卡哈倫和現任鐸都公爵奧莎在另一個世界，幼稚地爭吵起誰的枕頭更好看，手感更棒，甚至拉過阿諾德評判。
租房從下午回來就沒有靜過，但姜綏安並不討厭，她不知不覺地漾起笑意。
伊西多爾不知什麽時候坐到她身邊，盯了她身側的手許久。
她早已察覺他的視線，什麽都沒做。
他終於試探地伸出手，見她沒有阻止，五指緩緩扣緊她的指縫。
掌心是她的溫度，他的渴望就在眼前，伊西多爾臉上露出孩童得到寶物般的滿足。
下一刻，奧莎眼尖地督到兩人交纏的手。
“你幹什麽！”她失態地叫起來，“你在幹什麽伊西多爾！”
“我不同意！”
她一把搶過卡哈倫的枕頭，砸他一臉：“伊西多爾！你離綏安遠一點！我不同意這門婚事！
卡哈倫震驚地眨眨眼，什麽婚不婚事，誰的枕頭更棒，他的枕頭飛了都不再重要了，他喊：“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他轉頭尋求陣線的統一：“阿諾德，你同意嗎？”
好像只要對方說個不字，他就會把他踢飛。
向來平靜的騎士皺眉，棕色的眼瞳裏滿是“你覺得你配得上嗎”的質疑。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我不同意。”
房子更加吵鬧了。
還好租房隔音效果不錯。
姜綏安想。
……
記錄：我喜歡記錄故事，我見過許多故事，我不喜歡你為世界獻出一切的結局。
我來自星空，我希望你自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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