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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一個死胎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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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一個死胎 我知道

呼吸熱氣的滾燙, 鮮血順著長劍滑落,在地面蕩起小小的漣漪。

手中劍柄的觸感哪怕帶來陌生,維菲婭依然沒松手。

她盯著前方的一只無頭人, 還有曾經第一次進入白界,見到的黑裙女人。

與前面出現便直接攻擊的腐靈游蕩者不同, 它們仍舊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

黑頭紗下傳來聲音:“■■■。”

黑裙女人的嗓音依舊聽不真切, 維菲婭沒有放松警惕。

“請……”

她眸光一閃, 黑裙女人發出了一個清晰的字。

“看……”

“我……”

話音落下, 不等維菲婭做出什麽反應,數不清的觸手自黑裙女人的裙擺下飛掠而出, 是她曾經見過的路數。

她腳間正要有所動作,卻死死地怎麽也擡不起, 她急切地低頭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 她的腳被蛛網黏住。

眼底閃過驚異, 什麽時候?為什麽她會沒有察覺?

滿目的觸手鋪天蓋地而來,維菲婭擡起劍, 還什麽都沒做,觸手在不遠處“嘭嘭嘭”無力地掉落,好在地面的鮮血黏稠, 沒濺起多少在她身上。

奇異的一幕和耳畔忽然響起聽不真切的低語,令她有短暫怔楞的空檔。

就是這麽一瞬間, 她的雙手傳來被一股黏意且拉扯的觸感, 她迅速反應過來,抓著劍的右手被猛地拉起,黏滑的蛛網裹緊她的手,卻穩穩地沒讓她的劍掉下。

她看向蛛網的方向, 在隱隱閃動的細碎光亮下,她清晰地見到蛛網的盡頭在白界。

維菲婭使勁地掙紮起來,可惜就算是過去有跟著奧莎和阿諾德鍛煉,她的力氣都遜色於他們。

蛛網因為她的用力,在她的手腕上勒出一條條細小的紅痕。

在發現沒有結果後,她戒備地朝黑裙女人看去,餘光註意著沒有動的無頭人。

一般情況下,她的本能會快於大腦意識到危險,那麽……

她一時沒有動作,靜靜地等待黑裙女人的靠近。

黑裙女人前進的姿態優雅,直到她走近,維菲婭垂下眼,才清晰地見到纏滿她交疊在身前雙手和指間蛇形戒指的破敗蛛網。

比起黑裙女人的蛛網,禁錮住維菲婭的顯然亮白許多。

“請……”

“看……”

“我……”

黑裙女人嗓音帶著摩擦般的沙粒感,見維菲婭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她又開口:“請……看……我……”

維菲婭故意沒有回應,但仍默默關註兩只腐靈游蕩者的動作。

“請……看……我……”黑裙女人再一次說道。

奇怪的是無論維菲婭怎麽拒不照做,黑裙女人都只是重覆同一句話:“請……看……我……”

她一直不動,黑裙女人的頭漸漸靠近她。

順著黑裙女人的話做是一個危險的行為,她思慮著照做可能帶來的後果。

她眼角瞄了一眼白界,神離開的時候顯然沒有把白界的特殊祛除,否則瓦萊伽不會不知道。

現在她手裏的劍被蛛網穩穩地固定在手上,使用手腕上力量的可行性有一定的降低,她還戴著單邊耳環,目前就算再危險也不會危及性命,畢竟神還在等她發揮最後的用處呢。

想到這她心底生出嘲諷。

不過……她不會什麽都不做的。

赤紅的眼瞳驟然一凜,腦袋狠狠地撞向黑裙女人的頭。

“嘭!”

猝不及防的動作令黑裙女人控制不住地往後仰,不禁踉蹌幾步,明明她的手依然穩穩地放在身前,沒能做出穩住身形的動作,她仍在慢慢地站穩。

黑裙女人的頭簡直硬到維菲婭忍不住呲了一下牙,額頭疼痛不止,頭也有些因為發暈帶來的黑影。

她的手腕金光亮起,突然一道帶著冷意的藍色光芒恍若閃電,飛快地直沖黑裙女人的脖頸,只一擊,黑裙女人頭顱落地,滾動了好幾圈,黑頭紗帶起一陣血腥。

維菲婭停止催動腕間的力量,金光熄滅,一股血腥裏帶著熟悉的氣味撲上她的鼻間,蛛網伴隨著黑裙女人腦袋的落下而消散,她往後趔趄了一步,一雙溫暖的手攬上她的腰。

她望過去,剛好在那雙含笑的藍眸裏看見自己。

“維菲婭,好久不見。”

她眉眼柔和下來:“奧莎。”

奧莎放開穩住維菲婭的手,兩人默契地往白界裏僅剩的無頭人看去。

黑裙女人早就在帶著瓦萊伽的規則,還有奧莎的魔力與精靈之力裏不見。

“嗵!嗵!嗵!”

奧莎全身的神經都在感受著胸腔裏心臟的跳動,甚至,她好像能感覺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的流動,在維菲婭看不見的地方,她的手輕輕摩挲劍柄。

“維菲婭。”她盯著血在脖頸中汩汩流出的無頭人忽然開口,“這東西交給我。”

她的語氣和從前沒什麽區別,但維菲婭還是隱約察覺到細微的不同,她扭臉看去,奧莎也笑著看過來:“你應該也累了吧?”

說著不等她回應,徑直朝前走去。

她的眸光在維菲婭視線之外,變得愈發危險,也終於染上不耐。

她擡起劍,這次覆上的是精靈之力,哪怕魔力滯澀已經解決,她依然習慣長久以來的戰鬥方式。

腦子裏的聲音自來到辛帕萊廢墟開始就變得聒噪,特別是現在。

“你不恨嗎?”

“你應該恨的?”

“你怎麽能不恨?”

“你怎麽可以不恨?”

奧莎提劍一步步上前,紅雪落在一層淡藍的劍上,頃刻消散,她的口中盡是冷意:“你好吵。”

她的劍速比以前還要更快,在維菲婭的眼中宛如一道閃電。

無頭人腳下的血凝成血劍沖向她。

奧莎左手擲出已經覆上魔力的匕首,右手長劍輕巧地抵擋住無頭人血劍的攻擊。

無頭人正正躲過匕首,又在要避過長劍時,她手腕靈活轉動,換了個方向,直擊無頭人的手臂。

她已經看到了,無頭人釋放魔力的關鍵,在手。

兩道劍光削過,手臂啪嗒落地。

無頭人已經生成的血箭已經襲來,她矯健地後退一步,斬斷血箭,鮮血滴答,散出一圈圈血波。

就在這個空檔,無頭人脖頸的喉嚨處,伸出猩紅的舌頭。

它張口扯出一抹笑,彎彎的嘴角是滿滿的惡意:“你真的不恨嗎?”

奧莎在長劍同時加上魔力。

一直都在關註她那邊的維菲婭眼底閃過疑惑,沒由來生出一抹不好的預感,恨?

“你的一生毫無意義。”

她皺了皺眉。

“你的一生,只是因為另一個人才存在的。”

維菲婭眼皮一跳,感受到自己的心間顫動了一下,她看到奧莎停下動作。

無頭人幸災樂禍地高喊:“你不會不知道吧?你不會不知道吧?你為什麽會身體孱弱?你為什麽會成為家人的累贅?都是因為,全都是因為你本該生下來就是個死胎!”

“死胎!死胎!死胎!”無頭人興致高昂地重覆。

“你知道嗎?你的母親為你掉下多少眼淚,她在你小小的墓碑前,每一次,都哭得那麽傷心,那麽絕望!需要我模仿給你看嗎!需要我模仿給你看嗎!”

“閉嘴!”維菲婭邁開腳步,忍不住出聲。

“閉嘴?”無頭人的語速飛快,“為什麽閉嘴,你是因為預感到將失去一個擁有利用價值的人而慌張嗎?為什麽呢為什麽呢為什麽呢?因為你知道那個人是誰,你知道是誰!”

似乎是察覺到奧莎的動搖,無頭人笑得越發惡劣:“是為了誰呀,為了誰呀,為了你背後保護的那個人!那個你視作好友的人!因為她啊!”

“你可以問她噢!你可以問她!你的母親也知道呢!她也知道!她們不告訴你!瞞著你!就是為了讓你成為一個合格的工具!”

熟悉的字眼一下子刺進維菲婭心裏,她條件反射地反駁:“她不是工具!”

她少見地失態,心中是無法忽略的慌張,手腕金光閃爍,卻在觸及到奧莎時停下腳步,金光又一次熄滅。

奧莎握著劍的手在顫抖。

她只能看著她的背影,她不知道奧莎有沒有信,信了多少,她看不到她的臉,她不知道此刻奧莎是什麽表情。

她知道奧莎向來都很驕傲,賽露蘭夫人也知道。

奧莎從來不會認輸,她很要強,任何她想做的事,她都會極力做到最好,比如拿到阿爾塞因學院古代歷史學的優秀卒業生,比如當年解放瓦萊伽的心臟,比如幫助她殺死前凱斯利侯爵,比如成為鐸都公爵府繼承人,比如成為大騎士長,乃至如今名號響在整個東大陸的“晨曦之劍”……

她一直都很努力,她一直都有在努力地好好生活。

所以維菲婭和賽露蘭夫人做了同樣的決定,將這件事暫且隱瞞。

她們知道事情遲早坦白,但關於存在,誰會知道自己沒有過曾經,沒有過未來?

她們的確知道這件事,大抵是因為時間,維菲婭有時候會忘記,忘記這件曾經被賽露蘭夫人說過的事。

這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一個沒有證據的東西,維菲婭大可以否認,可她說不出口,因為那個人是奧莎,那個對她很好的奧莎。

在這件事上,如果奧莎要向她取證,她無法對她撒謊。

一個謊言的背後,需要更多的謊言掩埋,當其中一個謊言被揭穿,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是嗎?”她聽見奧莎極為冷淡的聲音。

藍光在赤紅的眼裏一閃,直直紮進無頭人的脖頸,將它的嘴戳爛。

鮮紅的血噴上她半張臉,飛濺在她淩厲的眼,她一眨不眨,勾起一抹不同於以往的譏笑,渾身爆發出一股駭人的殺意:“比起你說的那些事,我更想宰了你。”

劍中的魔力加倍,“嘭!”

無頭人四分五裂。

聒噪也終於消失。

奧莎清楚維菲婭在看她,她緩緩斂去周身的殺意,回過頭。

瞧著女孩眼中對她的緊張和擔憂,她眼底含滿笑:“不要害怕,維菲婭。”

她沒有上前,沒有擦拭臉上的血,任由它滴落:“這件事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在維菲婭驚訝的眸光中,她說:“我恨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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