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被驅逐的魔法師 海洋的遺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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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被驅逐的魔法師 海洋的遺淚
蠟燭還在燃燒, 無風輕輕搖曳。
伊西多爾捏著鐵塊走回維菲婭他們身邊，幾人默契地沒有第一時間討論鐵塊是什麽東西。
維菲婭轉頭對著[眼睛]說道：「可以了，謝謝。」
她將藍寶石項鏈放回卡哈倫手中的盒子裏, 後者開口：“我就先帶項鏈回去。”
他又瞄了國王凝固的不適笑容一眼，叮囑：“一定要小心。”
維菲婭點頭, 重新將自己擺回原來的模樣, 伊西多爾見她準備好, 和[眼睛]同時隱回身形。
黑霧一瞬全都收回[眼睛]身上, 墻壁的一層皮忽地褪去，所有符文破碎。
一切重新開始呼吸。
國王半空的手收回, 如一開始般，他稍微坐直身體, 開口：“侯爵，今天邀請你過來, 是我為了代替弗迪恩道歉。”
維菲婭眸光動了動, 國王比她想象中聰明，也更沈得下氣, 她原本以為，造成這個國家現狀一切的人，會因為她屬於女性, 多少對她端著明顯高高在上的態度。
她笑了笑：“是我失禮才對，陛下。”
國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如果能把她變成他們這邊的人, 再握住她一點把柄，讓她不得不和他們捆綁在一起，那麽，就算她不是弗迪恩的王子妃, 也足夠了。
國王皺了皺眉，仿佛非常煩惱地嘆了口氣：“侯爵，其實……”
維菲婭眼皮一跳：“陛下。”
她好像頭疼般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滿臉歉意：“抱歉，這幾天沒有休息好，身體也一驚一乍的。”
她撩起眼關切地看著國王：“陛下是有什麽煩憂的事嗎？您是伊斯卡那的主人，為您分憂，是一大榮幸。”
在國王說出下一句之前，她很快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要不是從小父親就教過我，不能隨意插手他人領土的政務，我差一點點就會忍不住問陛下，有什麽是我能做的。”
維菲婭眼眸帶笑，說出來的話直白，就算國王再裝傻，也會明白她的意思。
國王的笑意有剎那間的凝固，她剛剛說出來的話壓根就像是一個剛繼承爵位，依然青澀的貴族會說出來的話。
眼前的女孩坐姿乖巧，面容無辜。
要不是他調查過她，他差點就信了。
她是在提醒他，不要和她提任何有關伊斯卡那的事，她不會插手別國政務。
國王斂下眼，一時猶豫要不要信她，如果她真的不會插手伊斯卡那的事，等到鐸都公爵千金談完港口開放，她跟著她回帝國，兩方依然相安無事。
可是，總感覺虧了。
他猶豫地望向維菲婭，只見女孩笑瞇瞇，看不出有絲毫城府的模樣。
她太具有迷惑性了。
談話來到這裏他怎麽會不明白，今天的談話註定不會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國王不算渾濁的眼珠子透著精明，笑呵呵地開口：“侯爵既然需要休息，我就不留你了，不能讓貴客到我伊斯卡那，還沒有充足的休息時間。”
聞言維菲婭起身行禮：“謝陛下體恤。”
又是一陣繁瑣的禮儀客套後，房間內的騎士領著她往門口走去，國王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背影，她斂下眼中的所有冰冷，任由身後國王的打量。
帕迪察王宮門口的馬車趁著風雪稍稍減弱，駛回維菲婭熟悉的石屋。
聽到門外馬車聲音的諾絲正好完成屋內的清潔工作，她趕忙跑過去開門迎接。
女孩赤紅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等到她完全進屋，諾絲等待著維菲婭自己掃掉身上的殘雪，接過她的鬥篷。
她將鬥篷又輕輕掃了掃，掛回衣架後，轉身過去想為她倒熱茶，只見阿諾德已經隨手先給她倒上了。
她踟躕地上前幾步，便聽見維菲婭的詢問：“諾絲，奧莎還沒回來嗎？”
她搖搖頭：“奧莎小……”諾絲頓了一下，忽然想到鐸都公爵千金有屬於自己的職務，她改口，“奧莎大人還沒有回來，卡哈倫少爺和伊西多爾少爺還在屋裏，沒有出門。”
維菲婭點了點頭：“好。”
她拿起茶杯，溫暖入喉，察覺到諾絲還站在原地，她擡起頭問：“還有什麽事嗎？”
諾絲交疊在身前的雙手摩挲了一下，回答：“維菲婭大人，我請求離開兩天，我之前被大衛搶走的房子，這兩天可以通過律法要回來，我需要兩天的時間來處理這件事。”
她看著面前的女孩，雖然說是通過律法要回她的房子，但實際上，是因為維菲婭和奧莎的原因，負責那片區域的官員才沒有刻意刁難她。
畢竟，現在還活著的巴裏，已經完全成了廢人，別說所謂報覆，就連簡單的行走，他都難以做到，當初維菲婭說別讓他死了，被找來醫治巴裏的醫師不知道接到了什麽命令，居然死死將巴裏一口氣吊起來。
他確實沒死，但眼睛瞎了，也成了啞巴，被折斷的四肢行走至今無力。
他的模樣對其他人來說過於驚駭，因此在她著手要回自己的房子，準備的許多東西都沒有用到，負責登記的書記官就像接到過命令一樣，很痛快地就讓她這兩天去辦理其他手續，重新訂寫契約。
維菲婭放下茶杯，想到這裏女人的處境，多說道：“好，我知道了，有什麽需要可以回來找我們。”
諾絲不是得到一點便宜就使勁多要的人，她有眼色，幹活利落，也知道自己什麽該說，什麽該看，很有分寸，既然已經幫了她，又將她雇傭，維菲婭她們不介意再多幫她一點，只是動動手的事情。
諾絲朝著她鞠了一躬：“謝謝您，維菲婭大人。”
維菲婭沒有客氣她的謝意，她清楚有時的雇主姿態，會讓諾絲心裏好受一點。
諾絲打理好石屋內的一切後，剛出去沒多久，門又重新被打開。
奧莎看了一眼裏面的維菲婭和阿諾德，手上動作很快地掃掉身上的雪花，阿諾德走過去接過她的鬥篷，奧莎沒有客氣地遞過去，順口問：“怎麽樣？”
阿諾德頷首回答：“很順利。”
聞言奧莎松了口氣，幾步跑過去，維菲婭已經提前給她倒滿熱茶，她一下坐到維菲婭身旁。
維菲婭明白她的意思，開口：“大家都沒有任何事。”
聽到這句話的奧莎徹底放下心，她環顧四周，正好阿諾德走進來，她問：“卡哈倫他們呢？”
“在這。”有氣無力的聲音在側上方響起。
幾人望過去，只見卡哈倫從樓上走下來，他的臉上沾著幾塊黑色的汙漬，隨意地在袖口上抹了一把。
伊西多爾拿著盒子在他身後，和卡哈倫相比，他明顯幹凈不少，他沒有在意臉上的汙漬，和卡哈倫一起走下樓梯。
“你們這是？”奧莎疑惑地問。
“真不愧是‘被驅逐的魔法師’，留下來的東西也這麽……”卡哈倫頓住，面色一言難盡，想了想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奇怪。”
他看阿諾德還站在一旁，那只沒拿東西的手順勢撈過他，坐在奧莎她們對面，將手裏的小鐵塊放在桌子上。
後面的伊西多爾也拿著有藍寶石項鏈的盒子，坐到維菲婭她們側邊的單人座椅上，把盒子放至桌前。
維菲婭的視線從卡哈倫已經幹凈的臉上移向伊西多爾，盯著他臉上的汙漬看了好一會兒，見他還沒想擦幹凈，手指動了動，終於忍不住掏出身上帶著的手帕，一個側身就湊上他的臉。
伊西多爾眼睛微微睜大，沒有躲避，身側指尖上準備嘗試不久前覆原的清潔魔法的魔力瞬間熄滅，手指一下子縮回掌心。
他小心地垂眼，銀色的瞳孔裏是女孩專註的擦拭，她的動作實在算不上溫柔，他眼一下也沒眨，直勾勾地看著她，又怕她會突然擡起頭，和他相對。
他只祈禱，她沒有聽到他震耳欲聾的心跳。
她的動作一時吸引了其他三個人的視線，奧莎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吧，她的臉很幹凈。
阿諾德一向平淡的眸光終於起了波瀾，他皺了皺眉，不讚同地看著伊西多爾。
卡哈倫看了看伊西多爾，又瞄了瞄維菲婭，他眨眨眼，脫口而出：“我臉幹凈了嗎？”
已經收回手低頭折著手帕的維菲婭，還來不及註意空氣中的異樣，聽到卡哈倫的問題，她下意識擡起頭，觀察著他的臉，雖然他擦過了，可還是留有黑色的痕跡。
維菲婭將手帕翻至幹凈的地方，起身，正好是順手的事，她對卡哈倫開口：“你過來一點。”
卡哈倫已經完全回過神來，不用看他也能感覺到阿諾德和奧莎涼涼的眼神，還有伊西多爾的疑惑。
以他對伊西多爾的了解，這小子估計心裏正暗爽著呢，現在維菲婭又願意給他擦，伊西多爾的疑惑其實是被打擊到。
啊，原來不是他一個人有的~
秉承著湊熱鬧多一點是一點的心思，他把臉湊過去。
“我來吧。”阿諾德拿過維菲婭手裏的手帕，一把轉過卡哈倫的肩膀，也算是動作比較輕地把他的臉擦幹凈。
卡哈倫差點壓不下的嘴角放平，真是可惜，不過也足夠了，能看到伊西多爾吃癟的模樣，下次寫信給薩麗斯大人有題材了。
阿諾德將手帕平整地折起，收起來。
卡哈倫問：“你幹嘛？”
阿諾德瞄了他一眼，說道：“洗啊。”
聞言卡哈倫手伸出來：“給我吧，正好我那裏還有別的東西要洗。”
伊西多爾盯著阿諾德手裏的手帕，想了想，還是隱瞞了清潔魔法的事。
眼見手帕拐了幾個彎，最終還是被卡哈倫揣進兜裏。
本來也不需要這麽節儉，一塊手帕而已，不過維菲婭大多數手帕都在阿諾德身上，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揣的，好像隨時隨地他都能拿出一塊給她，阿諾德習慣不是很臟的手帕洗了多用幾次，她也就由著他來。
“我們已經通知過艾烏莉特公主晚點來拿項鏈。”伊西多爾整理好思緒，他決意暫時不去想剛剛的事情，哪怕腦海中還是揮不去。
維菲婭點點頭，讓艾烏莉特自己來拿項鏈是他們一開始就商量好的，伊西多爾他們拿過去雖然方便，但有些事他們需要詢問，況且如果連來找他們這件事她都瞞不過別人的話，她要做的事更大，要怎麽瞞過去。
她轉過頭，跟旁邊的奧莎解釋鐵塊的事情，和換取項鏈的全過程，包括諾絲這兩天休假的事。
卡哈倫幾人沒有插話，等到維菲婭講完，卡哈倫才適時開口：“鐵塊裏蘊含的符文很奇怪，我和伊西多爾搞成這樣，就是因為我兩試圖破解，結果被鐵塊冒出來的黑煙熏了滿臉。”
還好他們提前在房間周圍布下魔法，不過也正好聽到樓下維菲婭和諾絲的對話，順便在諾絲出門後給整個房子罩上一層隔音魔法。
“能確定的是，這是個完全的魔法造物。”伊西多爾開口。
幾人的視線都落在小鐵塊上，鐵塊看起來實在沒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就算扔在地上，也不一定會有人願意彎腰去撿。
卡哈倫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哪個魔法師會給自己的魔法造物加上這種東西，反正他們不會。
“鐵塊的主人，黛比·佛奧雷拉。”奧莎若有所思，“我聽赫法講過，她是‘被驅逐的魔法師’。”
“對。”卡哈倫讚同地開口，介紹起這個人，“黛比·佛奧雷拉是佛奧雷拉家族的數一數二的天才魔法師。”
他擡起頭，看向奧莎：“赫法應該有和你說過，想要完全使用佛奧雷拉家族戰鬥魔法的必要條件，需要用魔力淬煉肉/體，據說黛比·佛奧雷拉試圖利用佛奧雷拉家族淬煉肉/體的方式，進行一項實驗，當初被發現時，她手裏已經沾上近乎百條人命。”
“據記錄，被發現後，她還殺了前去抓拿她五名魔法師，逃出佛奧雷拉家族設置的包圍圈，整整三個月都找不到她的任何蹤跡，不得已，佛奧雷拉家族求助於其他家族，總之，她在二十年前四大家族的圍剿下死去。”
但是……他往伊西多爾那邊望過去。
“她在九年前出現過。”伊西多爾想了想，順著他的話繼續說道，“那根蠟燭，我在古籍上看到過相關記載，由魔法師自身最為精粹的魔力融進自己身上剖下來的肉，再用莫夫油渡在表面，燭芯由蝕丁獸的主脊骨做成，可以偽裝成普通的蠟燭，並且可以保證永遠不會熄滅。”
這件事也是他在靠近蠟燭後才發現的。
蝕丁獸，熟悉的三個字進入奧莎的耳朵裏，她不得不暫時忽略掉前面的內容，她的眼中質疑：“蝕丁獸是西大陸獨有的獸類。”
以前媽媽給她當故事講過。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不禁驚詫。
接下來產生的問題顯而易見，不說制造蠟燭的其它代價，東西大陸早就被巨幕隔斷，幾十年前的黛比·佛奧雷拉是怎麽得到蝕丁獸主脊骨的？
維菲婭斂下思索的眼，以目前所有關於黛比·佛奧雷拉的消息，包括艾烏莉特的說法，二十年前她死去，九年前伊西多爾又見過她，現在又是死去的狀態。
阿諾德安安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談話，見大家突然都靜下來，平淡的棕瞳一動，他開口：“所以，艾烏莉特公主就是成功的實驗體。”
“什麽！”卡哈倫整個人跳起來，他湊近阿諾德，滿臉不可置信，“我漏掉了什麽？”
還在思索蝕丁獸的奧莎眼皮狠狠一跳。
被阿諾德這麽一提醒，伊西多爾顯然也把兩者聯系起來，他將不久前跟著維菲婭去見艾烏莉特發現的一切說出來。
木桌上茶杯冒出的熱氣漸漸消散。
隨著伊西多爾的講述，卡哈倫面色越來越凝重，最後沈默了一會兒，問：“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知道伊西多爾不是這種在魔法上遇到重要的事不告訴他的人，所以……
兩人四目相對，只聽他解釋：“我並不清楚‘被驅逐的魔法師’是誰。”
僅僅一句話，卡哈倫瞬間明白，他重新坐下，的確，伊西多爾從不在意這些人是誰，況且是一個死去多年的人，她的過去又是這麽離奇，也就很少有人提到她。
“我已經寫信給佛奧雷拉家族。”伊西多爾再次開口，從發現艾烏莉特身上的魔力團，和佛奧雷拉家族戰鬥魔法相似的地方後，他便寫了一封信過去，也算是對之前在佛奧雷拉家族求學的報答。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還沒有得到回覆。
維菲婭的視線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圈，現在關於黛比·佛奧雷拉的信息和她所知道的，基本都已經重合。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鐵塊上，問：“你們有發現什麽嗎？”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伊西多爾伸出手，指尖泛出屬於魔法的光芒，一條條細絲慢悠悠地飄蕩，還沒觸碰到鐵塊，便瞬間消弭。
“完全的魔法造物幾乎是魔法師以自身生命為代價創造出來的。”卡哈倫垂目，眉眼是淡淡的不解，“這對身體的負荷極大，在創造時還必須是魔法師最好的狀態，沒有幾個魔法師會這麽做。”
“因為沒有意義。”出乎意料的，出聲的是阿諾德。
“對。”卡哈倫順口應道。
突然意識到聲音的主人是誰，他猛地轉過頭去，不由得驚訝地“誒”了一聲，問：“你怎麽知道？”
這會大家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去，阿諾德平靜地盯著鐵塊，眉頭卻是微皺，他反問：“完全的魔法造物裏面一般會放有魔法師想讓別人知道的東西，對嗎？”
“是。”回答他的是伊西多爾。
卡哈倫也反應過來，認真地說：“對，這也是沒有意義的原因，處在巔峰時期的魔法師沒有必要為了留下什麽東西，損耗自己的生命，如果是魔法成果，直接公布出來，或許還能在魔法界留下姓名，如果是遺言……”
他自嘲一笑：“誰能在自己處於巔峰的狀態，精準地預料到死前的遺憾？”
“據已知的記錄，完全的魔法造物只需要在裏面註入魔力，就可以解出魔法師留下的東西。”伊西多爾在一旁補充，他低下眼，記錄不一定都是正確的，他暗暗思索著是否還有別的方法。
是了，一模一樣。阿諾德移開在鐵塊上的目光，他很誠實地回答卡哈倫前面的問題：“我以前的家裏有一本莎草紙訂成的本子，裏面有寫這個東西。”
從他們開始介紹起魔法造物，他就覺得他在哪裏看到過類似的形容。
“本子裏的記錄將完全的魔法造物稱為——海洋的遺淚。”他擡起頭，見卡哈倫的眼神除了驚訝外，還有灼熱。
他好像知道他下一句想說什麽，他開口：“本子早就被我那個醉鬼父親燒掉了。”
聞言卡哈倫一陣失望。
問題是……維菲婭移開在阿諾德身上的註意力，他家裏怎麽會有記錄這種東西的本子。
想是這麽想，她並沒有開口詢問，這是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她過去從沒有聽阿諾德說過這些。
阿諾德對她沒有秘密，只要是她想知道的，他清楚的，無論是什麽他都會告訴她，難道，是受到伊西多爾他們的影響？
“有一種特殊的海洋的遺淚，魔力是無法解開的。”阿諾德沒有解釋本子從哪裏來，他回憶著當年小小的阿諾德蜷縮在堆滿雜物的、潮濕的、發著黴味的閣樓裏，像捧著寶貝一樣，一頁一頁翻著的陳舊紙張，撫摸著上面娟秀的字跡。
“海洋的遺淚，是大海的遺言，最後的未完之語，海洋的每一片浪尾都深知自己的一切屬於女神，它仍不願與女神分享它的絕筆，它在微妙的報覆裏找到解救，它在等待那位，找到它的淚。”
阿諾德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記憶中的賽加字。
奧莎專註地聽完後，皺了皺眉，她對這種說出答案的方式多多少少還是很熟悉，她篤定地說道：“這是屬於西大陸獨有的方式。”
雖然她沒有在西大陸生活過，但得益於她身上比弟弟還要純粹的精靈血脈，媽媽為自己講述的東西更多。
她的話音落下，卡哈倫和伊西多爾都沒有開口，就連維菲婭也忍不住蹙眉。
他們實在都沒想到，一個黛比·佛奧雷拉竟然會扯出越來越多的問題。
阿諾德沒看任何人，他的臉色依然沈靜，直覺一如既往沒有欺騙他，將這個東西說出來，他真的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獲。
他的指尖動了動。
記憶裏的本子，是母親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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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燭還在燃燒, 無風輕輕搖曳。
伊西多爾捏著鐵塊走回維菲婭他們身邊，幾人默契地沒有第一時間討論鐵塊是什麽東西。
維菲婭轉頭對著[眼睛]說道：「可以了，謝謝。」
她將藍寶石項鏈放回卡哈倫手中的盒子裏, 後者開口：“我就先帶項鏈回去。”
他又瞄了國王凝固的不適笑容一眼，叮囑：“一定要小心。”
維菲婭點頭, 重新將自己擺回原來的模樣, 伊西多爾見她準備好, 和[眼睛]同時隱回身形。
黑霧一瞬全都收回[眼睛]身上, 墻壁的一層皮忽地褪去，所有符文破碎。
一切重新開始呼吸。
國王半空的手收回, 如一開始般，他稍微坐直身體, 開口：“侯爵，今天邀請你過來, 是我為了代替弗迪恩道歉。”
維菲婭眸光動了動, 國王比她想象中聰明，也更沈得下氣, 她原本以為，造成這個國家現狀一切的人，會因為她屬於女性, 多少對她端著明顯高高在上的態度。
她笑了笑：“是我失禮才對，陛下。”
國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如果能把她變成他們這邊的人, 再握住她一點把柄，讓她不得不和他們捆綁在一起，那麽，就算她不是弗迪恩的王子妃, 也足夠了。
國王皺了皺眉，仿佛非常煩惱地嘆了口氣：“侯爵，其實……”
維菲婭眼皮一跳：“陛下。”
她好像頭疼般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滿臉歉意：“抱歉，這幾天沒有休息好，身體也一驚一乍的。”
她撩起眼關切地看著國王：“陛下是有什麽煩憂的事嗎？您是伊斯卡那的主人，為您分憂，是一大榮幸。”
在國王說出下一句之前，她很快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要不是從小父親就教過我，不能隨意插手他人領土的政務，我差一點點就會忍不住問陛下，有什麽是我能做的。”
維菲婭眼眸帶笑，說出來的話直白，就算國王再裝傻，也會明白她的意思。
國王的笑意有剎那間的凝固，她剛剛說出來的話壓根就像是一個剛繼承爵位，依然青澀的貴族會說出來的話。
眼前的女孩坐姿乖巧，面容無辜。
要不是他調查過她，他差點就信了。
她是在提醒他，不要和她提任何有關伊斯卡那的事，她不會插手別國政務。
國王斂下眼，一時猶豫要不要信她，如果她真的不會插手伊斯卡那的事，等到鐸都公爵千金談完港口開放，她跟著她回帝國，兩方依然相安無事。
可是，總感覺虧了。
他猶豫地望向維菲婭，只見女孩笑瞇瞇，看不出有絲毫城府的模樣。
她太具有迷惑性了。
談話來到這裏他怎麽會不明白，今天的談話註定不會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國王不算渾濁的眼珠子透著精明，笑呵呵地開口：“侯爵既然需要休息，我就不留你了，不能讓貴客到我伊斯卡那，還沒有充足的休息時間。”
聞言維菲婭起身行禮：“謝陛下體恤。”
又是一陣繁瑣的禮儀客套後，房間內的騎士領著她往門口走去，國王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背影，她斂下眼中的所有冰冷，任由身後國王的打量。
帕迪察王宮門口的馬車趁著風雪稍稍減弱，駛回維菲婭熟悉的石屋。
聽到門外馬車聲音的諾絲正好完成屋內的清潔工作，她趕忙跑過去開門迎接。
女孩赤紅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等到她完全進屋，諾絲等待著維菲婭自己掃掉身上的殘雪，接過她的鬥篷。
她將鬥篷又輕輕掃了掃，掛回衣架後，轉身過去想為她倒熱茶，只見阿諾德已經隨手先給她倒上了。
她踟躕地上前幾步，便聽見維菲婭的詢問：“諾絲，奧莎還沒回來嗎？”
她搖搖頭：“奧莎小……”諾絲頓了一下，忽然想到鐸都公爵千金有屬於自己的職務，她改口，“奧莎大人還沒有回來，卡哈倫少爺和伊西多爾少爺還在屋裏，沒有出門。”
維菲婭點了點頭：“好。”
她拿起茶杯，溫暖入喉，察覺到諾絲還站在原地，她擡起頭問：“還有什麽事嗎？”
諾絲交疊在身前的雙手摩挲了一下，回答：“維菲婭大人，我請求離開兩天，我之前被大衛搶走的房子，這兩天可以通過律法要回來，我需要兩天的時間來處理這件事。”
她看著面前的女孩，雖然說是通過律法要回她的房子，但實際上，是因為維菲婭和奧莎的原因，負責那片區域的官員才沒有刻意刁難她。
畢竟，現在還活著的巴裏，已經完全成了廢人，別說所謂報覆，就連簡單的行走，他都難以做到，當初維菲婭說別讓他死了，被找來醫治巴裏的醫師不知道接到了什麽命令，居然死死將巴裏一口氣吊起來。
他確實沒死，但眼睛瞎了，也成了啞巴，被折斷的四肢行走至今無力。
他的模樣對其他人來說過於驚駭，因此在她著手要回自己的房子，準備的許多東西都沒有用到，負責登記的書記官就像接到過命令一樣，很痛快地就讓她這兩天去辦理其他手續，重新訂寫契約。
維菲婭放下茶杯，想到這裏女人的處境，多說道：“好，我知道了，有什麽需要可以回來找我們。”
諾絲不是得到一點便宜就使勁多要的人，她有眼色，幹活利落，也知道自己什麽該說，什麽該看，很有分寸，既然已經幫了她，又將她雇傭，維菲婭她們不介意再多幫她一點，只是動動手的事情。
諾絲朝著她鞠了一躬：“謝謝您，維菲婭大人。”
維菲婭沒有客氣她的謝意，她清楚有時的雇主姿態，會讓諾絲心裏好受一點。
諾絲打理好石屋內的一切後，剛出去沒多久，門又重新被打開。
奧莎看了一眼裏面的維菲婭和阿諾德，手上動作很快地掃掉身上的雪花，阿諾德走過去接過她的鬥篷，奧莎沒有客氣地遞過去，順口問：“怎麽樣？”
阿諾德頷首回答：“很順利。”
聞言奧莎松了口氣，幾步跑過去，維菲婭已經提前給她倒滿熱茶，她一下坐到維菲婭身旁。
維菲婭明白她的意思，開口：“大家都沒有任何事。”
聽到這句話的奧莎徹底放下心，她環顧四周，正好阿諾德走進來，她問：“卡哈倫他們呢？”
“在這。”有氣無力的聲音在側上方響起。
幾人望過去，只見卡哈倫從樓上走下來，他的臉上沾著幾塊黑色的汙漬，隨意地在袖口上抹了一把。
伊西多爾拿著盒子在他身後，和卡哈倫相比，他明顯幹凈不少，他沒有在意臉上的汙漬，和卡哈倫一起走下樓梯。
“你們這是？”奧莎疑惑地問。
“真不愧是‘被驅逐的魔法師’，留下來的東西也這麽……”卡哈倫頓住，面色一言難盡，想了想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奇怪。”
他看阿諾德還站在一旁，那只沒拿東西的手順勢撈過他，坐在奧莎她們對面，將手裏的小鐵塊放在桌子上。
後面的伊西多爾也拿著有藍寶石項鏈的盒子，坐到維菲婭她們側邊的單人座椅上，把盒子放至桌前。
維菲婭的視線從卡哈倫已經幹凈的臉上移向伊西多爾，盯著他臉上的汙漬看了好一會兒，見他還沒想擦幹凈，手指動了動，終於忍不住掏出身上帶著的手帕，一個側身就湊上他的臉。
伊西多爾眼睛微微睜大，沒有躲避，身側指尖上準備嘗試不久前覆原的清潔魔法的魔力瞬間熄滅，手指一下子縮回掌心。
他小心地垂眼，銀色的瞳孔裏是女孩專註的擦拭，她的動作實在算不上溫柔，他眼一下也沒眨，直勾勾地看著她，又怕她會突然擡起頭，和他相對。
他只祈禱，她沒有聽到他震耳欲聾的心跳。
她的動作一時吸引了其他三個人的視線，奧莎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吧，她的臉很幹凈。
阿諾德一向平淡的眸光終於起了波瀾，他皺了皺眉，不讚同地看著伊西多爾。
卡哈倫看了看伊西多爾，又瞄了瞄維菲婭，他眨眨眼，脫口而出：“我臉幹凈了嗎？”
已經收回手低頭折著手帕的維菲婭，還來不及註意空氣中的異樣，聽到卡哈倫的問題，她下意識擡起頭，觀察著他的臉，雖然他擦過了，可還是留有黑色的痕跡。
維菲婭將手帕翻至幹凈的地方，起身，正好是順手的事，她對卡哈倫開口：“你過來一點。”
卡哈倫已經完全回過神來，不用看他也能感覺到阿諾德和奧莎涼涼的眼神，還有伊西多爾的疑惑。
以他對伊西多爾的了解，這小子估計心裏正暗爽著呢，現在維菲婭又願意給他擦，伊西多爾的疑惑其實是被打擊到。
啊，原來不是他一個人有的~
秉承著湊熱鬧多一點是一點的心思，他把臉湊過去。
“我來吧。”阿諾德拿過維菲婭手裏的手帕，一把轉過卡哈倫的肩膀，也算是動作比較輕地把他的臉擦幹凈。
卡哈倫差點壓不下的嘴角放平，真是可惜，不過也足夠了，能看到伊西多爾吃癟的模樣，下次寫信給薩麗斯大人有題材了。
阿諾德將手帕平整地折起，收起來。
卡哈倫問：“你幹嘛？”
阿諾德瞄了他一眼，說道：“洗啊。”
聞言卡哈倫手伸出來：“給我吧，正好我那裏還有別的東西要洗。”
伊西多爾盯著阿諾德手裏的手帕，想了想，還是隱瞞了清潔魔法的事。
眼見手帕拐了幾個彎，最終還是被卡哈倫揣進兜裏。
本來也不需要這麽節儉，一塊手帕而已，不過維菲婭大多數手帕都在阿諾德身上，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揣的，好像隨時隨地他都能拿出一塊給她，阿諾德習慣不是很臟的手帕洗了多用幾次，她也就由著他來。
“我們已經通知過艾烏莉特公主晚點來拿項鏈。”伊西多爾整理好思緒，他決意暫時不去想剛剛的事情，哪怕腦海中還是揮不去。
維菲婭點點頭，讓艾烏莉特自己來拿項鏈是他們一開始就商量好的，伊西多爾他們拿過去雖然方便，但有些事他們需要詢問，況且如果連來找他們這件事她都瞞不過別人的話，她要做的事更大，要怎麽瞞過去。
她轉過頭，跟旁邊的奧莎解釋鐵塊的事情，和換取項鏈的全過程，包括諾絲這兩天休假的事。
卡哈倫幾人沒有插話，等到維菲婭講完，卡哈倫才適時開口：“鐵塊裏蘊含的符文很奇怪，我和伊西多爾搞成這樣，就是因為我兩試圖破解，結果被鐵塊冒出來的黑煙熏了滿臉。”
還好他們提前在房間周圍布下魔法，不過也正好聽到樓下維菲婭和諾絲的對話，順便在諾絲出門後給整個房子罩上一層隔音魔法。
“能確定的是，這是個完全的魔法造物。”伊西多爾開口。
幾人的視線都落在小鐵塊上，鐵塊看起來實在沒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就算扔在地上，也不一定會有人願意彎腰去撿。
卡哈倫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哪個魔法師會給自己的魔法造物加上這種東西，反正他們不會。
“鐵塊的主人，黛比·佛奧雷拉。”奧莎若有所思，“我聽赫法講過，她是‘被驅逐的魔法師’。”
“對。”卡哈倫讚同地開口，介紹起這個人，“黛比·佛奧雷拉是佛奧雷拉家族的數一數二的天才魔法師。”
他擡起頭，看向奧莎：“赫法應該有和你說過，想要完全使用佛奧雷拉家族戰鬥魔法的必要條件，需要用魔力淬煉肉/體，據說黛比·佛奧雷拉試圖利用佛奧雷拉家族淬煉肉/體的方式，進行一項實驗，當初被發現時，她手裏已經沾上近乎百條人命。”
“據記錄，被發現後，她還殺了前去抓拿她五名魔法師，逃出佛奧雷拉家族設置的包圍圈，整整三個月都找不到她的任何蹤跡，不得已，佛奧雷拉家族求助於其他家族，總之，她在二十年前四大家族的圍剿下死去。”
但是……他往伊西多爾那邊望過去。
“她在九年前出現過。”伊西多爾想了想，順著他的話繼續說道，“那根蠟燭，我在古籍上看到過相關記載，由魔法師自身最為精粹的魔力融進自己身上剖下來的肉，再用莫夫油渡在表面，燭芯由蝕丁獸的主脊骨做成，可以偽裝成普通的蠟燭，並且可以保證永遠不會熄滅。”
這件事也是他在靠近蠟燭後才發現的。
蝕丁獸，熟悉的三個字進入奧莎的耳朵裏，她不得不暫時忽略掉前面的內容，她的眼中質疑：“蝕丁獸是西大陸獨有的獸類。”
以前媽媽給她當故事講過。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不禁驚詫。
接下來產生的問題顯而易見，不說制造蠟燭的其它代價，東西大陸早就被巨幕隔斷，幾十年前的黛比·佛奧雷拉是怎麽得到蝕丁獸主脊骨的？
維菲婭斂下思索的眼，以目前所有關於黛比·佛奧雷拉的消息，包括艾烏莉特的說法，二十年前她死去，九年前伊西多爾又見過她，現在又是死去的狀態。
阿諾德安安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談話，見大家突然都靜下來，平淡的棕瞳一動，他開口：“所以，艾烏莉特公主就是成功的實驗體。”
“什麽！”卡哈倫整個人跳起來，他湊近阿諾德，滿臉不可置信，“我漏掉了什麽？”
還在思索蝕丁獸的奧莎眼皮狠狠一跳。
被阿諾德這麽一提醒，伊西多爾顯然也把兩者聯系起來，他將不久前跟著維菲婭去見艾烏莉特發現的一切說出來。
木桌上茶杯冒出的熱氣漸漸消散。
隨著伊西多爾的講述，卡哈倫面色越來越凝重，最後沈默了一會兒，問：“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知道伊西多爾不是這種在魔法上遇到重要的事不告訴他的人，所以……
兩人四目相對，只聽他解釋：“我並不清楚‘被驅逐的魔法師’是誰。”
僅僅一句話，卡哈倫瞬間明白，他重新坐下，的確，伊西多爾從不在意這些人是誰，況且是一個死去多年的人，她的過去又是這麽離奇，也就很少有人提到她。
“我已經寫信給佛奧雷拉家族。”伊西多爾再次開口，從發現艾烏莉特身上的魔力團，和佛奧雷拉家族戰鬥魔法相似的地方後，他便寫了一封信過去，也算是對之前在佛奧雷拉家族求學的報答。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還沒有得到回覆。
維菲婭的視線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圈，現在關於黛比·佛奧雷拉的信息和她所知道的，基本都已經重合。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鐵塊上，問：“你們有發現什麽嗎？”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伊西多爾伸出手，指尖泛出屬於魔法的光芒，一條條細絲慢悠悠地飄蕩，還沒觸碰到鐵塊，便瞬間消弭。
“完全的魔法造物幾乎是魔法師以自身生命為代價創造出來的。”卡哈倫垂目，眉眼是淡淡的不解，“這對身體的負荷極大，在創造時還必須是魔法師最好的狀態，沒有幾個魔法師會這麽做。”
“因為沒有意義。”出乎意料的，出聲的是阿諾德。
“對。”卡哈倫順口應道。
突然意識到聲音的主人是誰，他猛地轉過頭去，不由得驚訝地“誒”了一聲，問：“你怎麽知道？”
這會大家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去，阿諾德平靜地盯著鐵塊，眉頭卻是微皺，他反問：“完全的魔法造物裏面一般會放有魔法師想讓別人知道的東西，對嗎？”
“是。”回答他的是伊西多爾。
卡哈倫也反應過來，認真地說：“對，這也是沒有意義的原因，處在巔峰時期的魔法師沒有必要為了留下什麽東西，損耗自己的生命，如果是魔法成果，直接公布出來，或許還能在魔法界留下姓名，如果是遺言……”
他自嘲一笑：“誰能在自己處於巔峰的狀態，精準地預料到死前的遺憾？”
“據已知的記錄，完全的魔法造物只需要在裏面註入魔力，就可以解出魔法師留下的東西。”伊西多爾在一旁補充，他低下眼，記錄不一定都是正確的，他暗暗思索著是否還有別的方法。
是了，一模一樣。阿諾德移開在鐵塊上的目光，他很誠實地回答卡哈倫前面的問題：“我以前的家裏有一本莎草紙訂成的本子，裏面有寫這個東西。”
從他們開始介紹起魔法造物，他就覺得他在哪裏看到過類似的形容。
“本子裏的記錄將完全的魔法造物稱為——海洋的遺淚。”他擡起頭，見卡哈倫的眼神除了驚訝外，還有灼熱。
他好像知道他下一句想說什麽，他開口：“本子早就被我那個醉鬼父親燒掉了。”
聞言卡哈倫一陣失望。
問題是……維菲婭移開在阿諾德身上的註意力，他家裏怎麽會有記錄這種東西的本子。
想是這麽想，她並沒有開口詢問，這是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她過去從沒有聽阿諾德說過這些。
阿諾德對她沒有秘密，只要是她想知道的，他清楚的，無論是什麽他都會告訴她，難道，是受到伊西多爾他們的影響？
“有一種特殊的海洋的遺淚，魔力是無法解開的。”阿諾德沒有解釋本子從哪裏來，他回憶著當年小小的阿諾德蜷縮在堆滿雜物的、潮濕的、發著黴味的閣樓裏，像捧著寶貝一樣，一頁一頁翻著的陳舊紙張，撫摸著上面娟秀的字跡。
“海洋的遺淚，是大海的遺言，最後的未完之語，海洋的每一片浪尾都深知自己的一切屬於女神，它仍不願與女神分享它的絕筆，它在微妙的報覆裏找到解救，它在等待那位，找到它的淚。”
阿諾德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記憶中的賽加字。
奧莎專註地聽完後，皺了皺眉，她對這種說出答案的方式多多少少還是很熟悉，她篤定地說道：“這是屬於西大陸獨有的方式。”
雖然她沒有在西大陸生活過，但得益於她身上比弟弟還要純粹的精靈血脈，媽媽為自己講述的東西更多。
她的話音落下，卡哈倫和伊西多爾都沒有開口，就連維菲婭也忍不住蹙眉。
他們實在都沒想到，一個黛比·佛奧雷拉竟然會扯出越來越多的問題。
阿諾德沒看任何人，他的臉色依然沈靜，直覺一如既往沒有欺騙他，將這個東西說出來，他真的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獲。
他的指尖動了動。
記憶裏的本子，是母親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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