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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心臟試圖自殺 她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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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心臟試圖自殺 她不允許

白地上石屋擠在一起, 一間臨一間,仿佛沒有縫隙。

年輕騎士胸前夾著幹面包,提著蠶豆, 呼吸的熱氣在空中滾燙,眼前一片白茫茫, 濕了他的睫毛。

他還是不放心, 蠶豆袋子的繩子勒著的手指緊了緊, 他的戀人明明和之前沒什麽兩樣。

可他最近還是會沒由來地發慌。

他的腳步不由得加快, 掌心緊攥的戒指也染上了溫度。

呼吸越發沈重。

今天,今天一定要和明妮求婚。

他仿佛看到那條他與明妮的線, 那條他苦心不肯放下的線,在逐漸透明。

絕對不可以。

明妮, 明妮……

步伐越來越快,心裏不斷地念著她的名字, 似乎只有這樣, 她和他的距離才不會那麽遙遠。

快了,快到家了。

他推開門, 裏面靜悄悄。

“砰。”

“砰。”

“砰。”

是他心跳的聲音。

“明妮。”他故作沈靜,試探地往裏屋喊了一句,他將食物放在桌子上。

沒有回答, 諾白詔花瓣上的水珠透亮。

“明妮。”他往裏屋方向走去,再一次呼喚, 平覆著因為心跳加快而需要的呼吸。

“砰砰。”

他在門前猶豫了一會兒, “吱呀。”

“明妮。”空蕩蕩。

門把手上的指尖不可控地顫動。

他猛地往回走,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終於跑起來。

慌亂的腳步踢到門框, 一陣不可避免的劇痛。

“砰砰砰。”

他不敢停下。

不會的,不會的……

真的,不會嗎?

冰冷的寒風吹過他的頭發,這場從未停過的雪隨著他的手,落在明妮家的木門前。

沒有鎖。

她來過。

“砰砰砰。”

他好像已經知道答案,但是腦袋無法思考,它突然生了銹,心跳跳動得太過劇烈,竟然讓他顫抖不已,握著門把的手掌使不上力。

門被風雪推開。

昏暗,和她。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心跳無處不在,它在他的每一條血管,在他的每一根骨頭,跳動,跳動,瘋狂地震動,震得他發麻,震得只剩下發顫的指尖。

心臟隨著脈搏,絞動他的所有神經。

他只能呼吸,不斷地呼吸,心臟斷了供給。

“砰!”最後一聲震耳的心跳在耳中炸開。

一切,陷入沈寂。

……

時間,過了多久……

基思不知道。

他的母親賜予了他能夠長視的眼睛,這次,他看清了他的戀人,她那柔順的發絲,她那件穿著很好看的新裙子,還有她蒼白的臉,他銘刻在腦的臉,他融入骨血的臉。

風好像更大了點,刺進他的臉,他終於想起,他可以走上前,他擁有一雙腿。

行走的能力在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嬰孩時期,蹣跚學步。

他走進昏暗,“嘭。”跌倒在地。

站起,跌下,站起,跌下,站起,跌下……

他擡起頭,他的戀人就坐在那裏,在他的幾步遠,她仿佛只是睡著,只要他呼喚她的名字,她就會睜開眼,驚喜地笑,她會說,你回來啦基思。

他不再站起,那樣太耗費時間,他的膝蓋一點點挪動,直到,他終於到了戀人跟前。

掌心的寶石戒指被他放到一邊,他擡起頭,他靜靜地,貪婪地,看著他的戀人,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將她永永遠遠地留在這裏。

不如,一起死去,這樣,他們的線就可以再連接。

對,死去。

就像以前一樣,拉住她的手。

基思伸出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觸碰,她和他的手,說不出誰比誰更冰冷。

不該讓她一個人墮入黑暗,不該讓她一個人心臟被釘入木樁,不該讓她一個人犯罪……

不該讓她的路,只剩下她一個人。

等等我……就一會兒……

拔出腰間匕首的動作是多麽自然……

“咚。”不遠處的木桌上傳來一聲清脆的木擊,從上到下,似乎滌蕩了他整個身體。

“咚。”“咚。”

這個聲音,他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他停下刺向自己心臟的動作,轉過頭看去,是小時候,他們一起研究出來的一個小玩意,沙漏上的小木板。

小時候,明妮總是賴床,一賴床就會被她的父親打罵,罵她不起來幹活。

後來她父親發現他每次都會把她的那一份做完後,他才無所謂地走開,只要最後工錢一分不少,在他手裏就可以。

可時間久了,明妮自己也不好意思,那天她拉著他,硬要找一個能不讓她賴床的辦法,他們思來想去,最後,這個改造版的沙漏誕生。

再後來,她的繼母殺死了她的父親,她再也不需要用到這個。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這個沙漏了,他還以為,早就被她扔掉了。

老舊的沙漏上幾道劃痕,卻一塵不染。

明妮,該起床啦。

基思的嘴張了張,聲音似乎被什麽吞掉,怎麽也擠不出來。

餘光裏,他這才發現明妮的左手邊放著什麽東西。

一杯只剩幾滴的液體,一張莎草紙。

單薄的紙張粗糲,磨得他生疼。

“活下去,基思。

我不會等你。

如果你來,我不會原諒你。”

紙張在顫抖,基思拖著輕盈的紙張,只怕他不小心一個用力,這張脆弱的紙,就會碎裂,就會消弭在空中。

身體輕顫,所剩不多的力氣一點點流失,好像有什麽東西,真的從他身上,悄悄地溜走。

腰一點點彎曲,彎曲……

額頭輕輕搭在戀人的膝蓋。

為什麽,為什麽這個時候,他會想笑呢?

他的戀人,最了解他的戀人,她知道要怎樣做,她知道要怎樣阻止他做一件事,她不允許他死去,她不允許他去陪她。

她不允許。

太殘忍了,明妮,這太殘忍了,你怎麽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這個陰暗的世界。

太殘忍了,明妮。

明妮……明妮……明妮……明妮……

杯子裏剩下的液體,他怎麽會認不出,毒堇汁。

最後,她居然選擇了這種方式,這種她最不喜歡的方式。

他的戀人啊,不僅對他殘忍,對自己也殘忍。

……

他擡起頭,掩去所有悲傷,眉眼溫柔,好像戀人從未離去。

他往衣帶夾縫裏,取出一枚樸素的戒指,拉起戀人冰冷的手。

還好,他的手現在似乎已經冷靜。

“哐當。”匕首掉落在地。

基思小心翼翼地撐起戀人的手,素戒在戀人的拇指和食指間搖搖欲墜。

他專註地,緩緩地伸出自己的手。

素戒的點點冷意,細細密密地借著戀人的手,套進他的左手無名指。

戀人已經無力,他只能一點點,慢慢地推。

他再次張了張嘴,聲音不知躲在哪裏。

聲音在哪?

聲音,出聲,出聲啊,出聲……

一焦急,手再次止不住的顫抖。

聲音……

“我……”

喉嚨擠出來的聲音沙啞,重新進入他的耳中變得如此陌生,仿若隔世。

“我願意。”如同撕裂的山谷。

“我願意。”這次,好像才有點像他。

“我願意,明妮。”

晶瑩的,發鹹的,滾燙的液體順著他的臉滑落,滴落在他的戒指上。

另一枚鑲嵌著寶石的戒指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身側,一如她的戀人,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流淚。

時間,是否會將記憶中的她磨滅?

他的戀人啊,他怎麽會不知道她的戀人怎麽想,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在她空虛的心裏,她認為的無意義的人生裏,占據了一點位置,他試圖成為她在這世上的錨,他做了整整十七年。

他怎麽會不知道,從七歲開始,他那鄰居家的小女孩,便試圖離開這個世界。

十七年,他好不容易才讓她有了想要繼續活下來的心,他不敢讓她知道,他知道。

否則,她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他,她覺得自己是累贅。

她怎麽會是累贅?

前幾天的事,他明明已經那麽努力,努力地擋住所有,是他無能,是他不好。

明妮,你看看我,求你,睜眼,看看我。

求你,重新賜予我呼吸。

他還是成不了她的錨。

門外寒風挾著雪,滾進開著的屋,一只滿是淤青的女人的手伸進去,輕輕關上,為他們掩去冰冷。

衣衫淩亂的女人別過臉,今天,她的臉上又多了幾塊淤青。

她看向身旁的女人:“土豆,她應該拿不到了。”她指了指隔著一條小道的石屋,“放那裏吧,那是她戀人的房子。”

她瞄了一眼不遠處的一女兩男,他們的穿著,更像是貴族。

金發紅瞳,不久前她聽一個女人說過,賽加洛特帝國的凱斯利侯爵是個女人,她當街挖了一個男人的眼睛,割了他的舌頭,宣判他有罪,王宮的騎士團團長沒有反駁。

諾絲攥緊竹籃,沈默不語,她側過臉,望向站在不遠處的維菲婭他們,她並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但是在這裏,死亡似乎也很常見。

自毀為重罪,殺人為重罪,在諾絲的印象裏,這項罪,幾乎沒有男人被審判過。

沈重在這裏瞬間彌漫,維菲婭的目光平靜地從諾絲身上移向衣衫襤褸的女人,裸露的皮膚淤青和凍傷,她的模樣,是這裏大多數女人的模樣。

她的目光不難察覺,女人有些小心地望過去,卻發現她的眼裏沒有對她這種早已失去名譽的女人的鄙夷。

她一楞,這個女孩的眼神太正常了,不,是不可思議,一瞬間,她好像回到了她沒有被毀掉的時候。

她低下頭,嘲諷地笑了笑。

視線裏一件精致的鬥篷進入她的眼簾,是那位小姐的鬥篷。

她擡起頭,是同情,還是憐憫?

都無所謂,因為這件鬥篷看上去很溫暖。

她一把接過,披上自己的身體,屬於那位小姐的淡淡清香縈繞在她的鼻尖。

她低著頭,又忍不住瞥了眼,只見她拒絕了身邊兩個男人的鬥篷。

維菲婭盯了一會關上的木門,裏面的那個男人,似乎想要殉情,在這個地方,實在是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她對女人開口:“作為報酬,和我講講他們吧。”

女人擡頭,眼中驚訝,似乎是沒想到一個貴族會對他們這種小人物感興趣。

風雪壓斷幹枯的樹枝,太陽平穩地往上爬,街道上行人來去匆匆,和從前沒什麽不同。

故事最後一個尾音落下,維菲婭沈默了下來,她斂下眼裏的覆雜。

在伊斯卡那,這份感情的確珍貴,不,在整個世界,又有幾個能做到殉情的地步,無論最後是什麽阻止了他,他確實也差點這麽做。

那麽,維菲婭望向女人,她呢?能夠講出這個故事,一段堪稱美好的事物就在眼前,她……

哪怕女人隱隱中立,但維菲婭還是能感覺出,女人的嫉妒,可是,她還是幫助了這個叫明妮的女人,把基思攢了快一年報酬買的寶石戒指還給他們。

你嫉妒嗎?維菲婭沒有問出口。

女人似乎在她的眼裏看見了問題,她沈默著眺望遠方。

遠方是看不到的,她只看到了石屋,一圈又一圈的城墻,還有這場許久沒有停下的雪,和從前一樣。

怎麽會不嫉妒呢?在這樣的世界裏,這樣奪目熾烈的愛,她不曾擁有過的,就算是做夢,也不會夢見的東西。

“你們知道,諾白詔的花語是什麽嗎?”女人喃喃自語。

“永遠的愛。”她又兀自回答。

潔白的諾白詔,她想,她應該一輩子也忘不了。

她抓了抓身上柔滑的鬥篷,她的聲音仿佛在天際游蕩,飄向遠方。

“請不要自卑,我的愛人,你值得最好的一切,謝謝你,願意給予如微塵的我,你珍珠般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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