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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個女人決定犯罪 好孩子決定謀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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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個女人決定犯罪 好孩子決定謀殺一個……

一個平常的, 已經逝去的午夜,一個女人決定謀殺。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太陽又上來了,依然沒有一點陽光。

明妮習慣性地將臉埋進一夜體溫後, 熱氣撲上來的被窩裏,鼻間是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緩緩睜開眼, 這是基思身上一貫的味道。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他們的家只隔了一條小小的道。

在他的媽媽去世前, 還在她很小的時候,這位母親教過她如何自制肥皂。

基思自己也會做, 不過自從他加入王宮護衛隊後經常很忙,他現在用的基本都是她做的。

她窩進草木清香的深處, 她沒有見過媽媽,基思的媽媽, 也是她的媽媽。

清醒逐漸回籠, 她想起昨晚做的決定,對了, 她決定謀殺。

眼睛深處空茫茫,被窩裏的黑色漩渦,一點點將她吸進去, 她一動不動。

基思經常勸她,不要在晚上做決定, 因為第二天她一定會後悔。

她掙出漩渦, 白光刺激著她的眼睛,她沒有眨眼,一陣酸澀。

真可惜,今天還是沒有陽光。

她起身, 穿好基思不久前為她買的新裙子,疊好被子。

她赤著腳,一夜沒有人踏過的地板還是太過冰冷,她的腳趾頭縮了縮。

她緩緩走到簡易的壁爐邊蹲下。

“叩叩叩。”輕輕的敲門聲傳來,門後是基思溫柔的詢問,“明妮,我聽到聲音了,是你起來了嗎?”

“基思,我今天想吃蠶豆粥。”她知道戀人想問什麽,這是他們的默契。

門外的戀人沈默下來,似乎在猶豫什麽,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好,家裏的蠶豆沒了,我去集市買。”頓了頓,又叮囑,“你等我回來。”

明妮盯著壁爐上的火花,眸光柔和:“好,我等你回來。”

耳邊是戀人遠去的聲音,溫暖的爐火不知怎麽回事,變得有些灼燒。

她伸出手,想要手也體驗這份灼熱,可惜,沒有。

她的生活真的糟到生不如死的地步了嗎?

顯然,她的生活在別人眼裏並沒有到這個地步,她的生活,甚至是別人所艷羨的。

她有時常為自己,為基思,為她人禱告嗎?

有。她常常跪在慈悲的女神像前,祈求神明的註視,祈求祂看看這個世界,祈求祂再次愛祂的孩子們。

她站直身體,往身後的書架去,取下一本已經發黃的書《美麗的毒堇》,打開。

她從前做過什麽足以令自己驕傲的好事嗎?

有。她幫過三位可憐的婦女躲避殘暴的丈夫,她幫過五個孩童找到回家的路,她幫過基思理清未來,她幫過基思的媽媽找到母親的遺物……

她以前有做過什麽錯事嗎?

有。她的出世害死了母親,雖然那個叫做她父親的男人並不在意,甚至在她有記憶時起,他提起母親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抱怨她生下的不是男孩;八歲那年,她不小心打翻了父親偷來的蜂蜜,是基思代替他被父親暴打;十歲那年,她親眼看到繼母殺死了父親,繼母滿手鮮血,與她遙遙相望,繼母的眼睛仿佛在說,看,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這件事,也算她的罪嗎?明妮擡起頭,露出點點疑惑,父親的死,也算她的罪嗎?

她去見過繼母的絞刑,她至今還是忘不了繼母臨死前的眼神,沒有對死去的恐懼,沒有殺死丈夫的後悔,只有無所謂、麻木,只有繩索真正套上她的脖子,一點點奪走她的呼吸,她才露出了痛苦。

會有人為繼母悲傷嗎?她不知道,至少她沒有。

那,會有人為她悲傷嗎?

有。基思。

抑或某個聽到她的故事,願意為她唏噓的人,畢竟大多數人哪怕裝模作樣,也不會拒絕在一個人的葬禮上,傾聽她的一生。

如果這也算悲傷。

她合上手中的書,她的過去實在是太普通了,在這個地方,普通到足夠消弭在人們的悲苦中。

她擡起腳放回原處,腳後跟重新和大地接觸,她側過臉,盯著桌上翻開的書頁。

她一直都是個乖孩子,聽話的好孩子,她聽父親的話,聽繼母的話,聽基思媽媽的話,聽基思說話……

所以,她過得比這個國家大多數的女平民好得多。

《神誡》有言,神賜予人一切,你的一切都屬於神,你要珍愛自己的一切,他人的一切,不可殺人,不論他命,不論你命,此為重罪。

現任教皇曾追述,自毀者褻瀆神威,不得享有教會葬禮,不得為女神聖光指引,不得於女神座下安睡,靈魂將永墮無間黑暗,不得葬進墓區,心臟釘入山楂木樁,所有財產充公。

可是,離去後的世界,真的有人知道 嗎?

活著沒有意義,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沒有意義,包括死亡。

明妮乖乖為自己穿上鞋,將自己收拾幹凈,整整潔潔,又為屋子裏的諾白詔換上新的水,她盯著還嬌艷的花瓣,久久沒有移開。

基思,基思……

從小到大,只要她有一點猶豫,一點踟躕,他都會奔過來,拉住她的手。

很久以前,包括現在,她都曾設想過,沒有她的基思,他的生活會是什麽樣的?

所有的答案,似乎都只有一個,他會過得比現在更好。

這樣想來,她應該本就是無關緊要的。

前幾天那件事後,雖然有基思擋著,但她總還是能聽到一些不堪入耳的風言風語,還好這些基思沒聽見,不然指不定會怎麽生氣。

基思是個很好很好的戀人,是她不好。

沒了一個明妮,還會有第二個明妮,基思值得更好的明妮,而不是像她這樣,認為什麽都無所謂的明妮。

還好,她的戀人,不知道她是這樣的人,否則,也太辛苦了。

接下來沒有她的基思是什麽樣的,不必糾結於王宮護衛隊隊長對她做的事,也不用因為她會被嘲笑……總之,這件她計劃了很久的事,利大於弊。

也許,比起愛她的戀人,她更愛自己,她決定拋下她的戀人,去那個活著的人從未踏足過的世界。

這裏,那裏,兩個地方哪個會更幸福,只有神知道。

也許,她能在那裏見到基思的媽媽,告訴她,她比基思先過來看看她,告訴她,基思成為了一個多麽棒的人;見到母親,問她當初為什麽會選擇嫁給父親,選擇生下她,明明一切都毫無意義。

不,墮入黑暗中的她是見不到她們的。

好吧,這個時候她不得不承認,她可能見到的會是父親和繼母,盡管她並不想見到她們,不過要真的見到也沒有辦法,在她認識的人裏,就只有她們三個犯下重罪,但她見到他們的第一句話,一定會是,你瞧,你們誰都沒贏。

春天的毒堇,終於在冬天再次開出花。

乖孩子明妮決定犯罪,好孩子明妮決定謀殺自己。

──

希望,是這個世界上最昂貴的東西。

街道稀疏,車輪滾過白地,劃出兩條筆直的線,維菲婭透過馬車窗的縫,一言不發。

女人們身著單薄,早早就站在門廊邊,偶爾有一兩個包得嚴實的匆匆跑過,她們看著彼此,望望天,看看地,她們不再“笑”,她們眼神空洞,她們死氣沈沈。

維菲婭收回目光,倚在柔軟的椅背上,不知怎麽就覺得如坐針氈,明明造成這一切的不是她,她也沒有義務拯救誰。

坐在她對面的伊西多爾和阿諾德,將她的模樣看在眼裏,他們在等待她真正下定決心的那一刻。

她垂下眼,從那天和艾烏莉特約好替她問問仿制藍寶石項鏈的事,已經過去五天了,她們現在剛從瑪安宮回來。

伊西多爾他們一如既往地沒有拒絕她的請求,為了驗證她的猜想,這次她邀請了伊西多爾一起前往,不過是以隱身的方式,結果也像她預料的那樣。

艾烏莉特發覺了他的存在,而他也發現了她身上不一樣的東西。

“她的確只是個普通人類,但是身體有好幾股紊亂的魔力團橫沖直撞,奇怪的是每團魔力都不會相互碰撞,達成一個微妙的平衡。”伊西多爾開口。

想了想,他問,“你還記得修.佛奧雷拉嗎?”

維菲婭點了點頭,阿諾德瞥向他:“後來進入約科村黑色屏障的那個?”

伊西多爾沒有反駁:“是他,佛奧雷拉家族是魔法界的四大家族之一,他們的戰鬥魔法和一般的戰鬥魔法不同,他們要求淬煉肉/體,以魔法對肉/體進行鍛造,就算魔法師對魔法的感知親和,也是一個極為危險的過程。”

“一個普通人類,身體被迫塞進不屬於她的魔力,強行迫使身體對魔力進行適應,她要經受的痛苦,遠比佛奧雷拉家族的魔法師要多得多。”

如果是卡哈倫看到,他一定會驚嘆,這樣的人居然能活到現在。

“如果沒猜錯。”伊西多爾細細回憶著那位公主身體魔力團的走向,“嚴重時,她就算是走路,身體也會被激烈的拉扯。”

維菲婭斂下眸,沒有對她的身體作什麽評價,畢竟那個時候,她使用她的身體時,便能感受到不同於普通身體的痛意。

一個這樣的身體,被用作殺器。

她深吸了一口氣,艾烏莉特這一世,確實也存了殺死國王的心,今天離開前,她甚至邀請她要不要加入。

真不知道她是真的太過信賴她,還是不介意她是別國貴族。

不過,因為她臨時被國王召進宮,答應好的問題,艾烏莉特也沒有回答她。

維菲婭正要開口,餘光裏在街道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她望過去,是諾絲。

只思考了一會兒,她叫停馬車,讓諾絲上來。

提著竹籃的諾絲眼裏的驚訝還沒有褪去,只見她現在的雇主凱斯利侯爵往旁邊一挪,座椅上留下足夠一個人坐下的空位。

看她還在猶豫,大概猜出為什麽的維菲婭開口:“上來吧,我允許你坐在這裏。”

聽到這樣的話,諾絲暗暗松了口氣,坐墊比她以前想象的還要柔軟,這是她第一次坐在這種馬車上。

她抓著竹籃低垂著頭。

她們對她有救命的恩情,她能為她們做的不多,只能好好做事,盡量不給她們添麻煩……

“你是要去哪?”只聽她的雇主問道,“我們可以順道送你過去。”

伊斯卡那的環境,她一個女孩獨自出門不安全,天氣也冷,維菲婭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明比她還要高,她卻還能看到這個女孩的頭,還有微微挺直的腰。

“不用緊張。”維菲婭補充道。

諾絲擡頭,她的眼眶有些發紅,她沒有隱瞞:“侯爵大人,您應該知道,最近我有了自己的時間就會出去。”

棕色的眼瞳突然黯淡下來,嘴角苦澀:“昨天……朋友去世了,她……她請求我把欠給城東明妮的土豆,還回去。”

眼淚一滴滴砸下來,一條手帕出現在眼簾,諾絲猶豫著,緩緩伸出手,低聲開口:“謝謝。”

小聲的嗚咽,終於止不住的啜泣,在馬車內回響。

阿諾德對著馬車外的車夫喊:“去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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