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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她什麽時候還能做得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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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她什麽時候還能做得了他的……

那股奇怪的感覺越發濃烈, 謝臨序的大掌之下就是她的身體,卻總覺得,她整個人下一刻就要消散不見。

她終於親口當著他的面承認當初就是故意爬他的床, 她沒有再巧言令色, 用任何文字來欺騙於他。

謝臨序也不見得有多好受。

“一句對不起就想要把所有的事都撇開嗎?”他搭放在她腰間的掌心用了些力,試圖將她整個人抓得更緊一些。

“不可能的。”謝臨序又重覆一遍道:“不可能就這樣撇開幹凈。”

宋醒月也不再說, 任他掐著自己的腰, 不再做聲一句。

他要如何她也無所謂, 反正說來說去也就這樣了唄。

故事的開始已是不堪, 她同他結局也註定潦草。

*

宋醒月本以為謝臨序那夜說了那話是想來報覆她,可後面不想是安生了幾日, 竟也沒來故意尋她麻煩。

想來也是, 他這人公務繁忙,就算是同人置氣怕也沒功夫, 他又不是季簡昀, 閑得無事能將人堵在巷子裏頭,又或是專門上山來撂些狠話。

謝臨序大多時候忙著自己的事情, 沒時間同她鬧脾氣,宋醒月也就松了口氣,這幾日只顧著往敬溪那裏跑。

好是功夫不負有心人,敬溪自從喝了玄善開下去的方子之後, 那固疾也真有好轉,氣色瞧著都好多了。

她這腦袋一不疼,連帶著看宋醒月也順眼了一些,不再像是從前那般排擠她。

這日竟還破天荒地留人下來用了午膳。

敬溪平日也沒甚人往來,年歲小時還有過幾個交好的手帕交,奈何她這脾氣太差, 那些朋友實受不了她那氣性,也都陸陸續續同她斷了往來,而今只成點頭之交。

而同謝修成了婚後,他這人不通風花雪月,氣性也高,總愛同她慪氣,年輕之時兩人尚有柔情蜜意,年歲大後,再蜜裏調油只覺泛酸,生下的那兩個兒子,更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不喊便是不來。

唯一的小女兒,性子雖是個活泛的,可她又嫌太過吵鬧,犯了頭疾,她不知安生,還整日嘰嘰喳喳吵著,敬溪看得心煩,揮手打發她去了外頭自己玩去......

一來二去的,竟是這她最看不起的大兒媳最叫人熨帖省心。

兩人一道用過午膳後,敬溪就去歇了中覺,等再起身時,宋醒月又捧著煎好的藥來尋她。

敬溪見了,語塞半晌,而後道:“往後這些事情,讓下人來做就行,好歹也是世子夫人。”

宋醒月將藥碗放到了桌上晾涼,聽到她的話後動作微頓一瞬,反應過後笑著回她:“都是媳婦該做的。”

該做的。

宋醒月說的最多便是這句話。

敬溪也不再多說下去,問道:“你相識的那大師是何處來的神聖,我這頑疾竟都治得。”

宋醒月道:“祖母在世時也愛禮佛,總往著報恩寺跑,機緣之下同寺中的玄善大師相識相交,也算是故友。”

敬溪道:“竟是玄善,我聽說過他。”

報恩寺是京城香火頗為旺盛的寺廟,而玄善也頗有聲名。

宋醒月回道:“師父所結善緣甚廣。”

敬溪又問:“你從小是同你祖母一道長大?”

同宋家結成親家之後,她也多少聽說過他們家中情況,宋醒月母親在世之時,她那父親便是寵妾滅妻,她母親死後沒兩年,便宜爹就馬上等不及地擡了妾室上位。

提起祖母,宋醒月笑了笑,她道:“母親去得早,父親擡了姨娘後也不大管顧的到我同妹妹,祖母看得心焦,見繼母和父親忙不過來,便領走了我同妹妹。”

母親是在她七歲那年去世的。

她當初生下她們兩姐妹的時候,身子沒得養好,後來宋呈一直疼著許氏,苛待母親,她郁結在心,身體也每況愈下,到了最後一病不起,死在了病榻上。

死前,宋呈也沒去看她一眼,仍舊臥死在妾室的溫柔鄉中。

而母親死後,她和醒渺的日子就更難堪了。

宋呈六品的官,俸祿也不多,也不像是謝家,祖上有什麽了不得的財產祖田,靠著他的俸祿養活一大家人實在夠嗆。

許氏又是個心眼小的,什麽好東西也都只想著自己的兒子女兒,拿她和妹妹當眼中釘肉中刺來看,分明是在自己家中住著,卻反倒像是寄人籬下。

宋家不富貴,那必然就有人要受委屈,而每回受委屈的只有她們兩姐妹。

宋醒月仍舊記得九歲那年過節時候,父親給家中所有的人都做了新衣裳,許氏的孩子們都有,許氏也有,每人兩身新的冬裝。

可是,到了她和醒渺的時候,許氏卻說,家裏頭的錢不夠了。

事實上,自從母親去了之後,許氏就很少再給她們做過衣裳了,每回都說是手頭緊。

醒渺倒是還好,沒了衣裳也總是能穿她剩下的,可她呢,正是長個子的時候,衣裳不夠長,短出了一小截,冬天露出的手腕冷得發慌。

正是那年冬天,宋老夫人看到了兩姐妹的處境。

她是個極其心善的老婦,宋醒月母親在世之時,她待她也算不錯,她們姐妹倆也同她親近。那一年的年夜飯上,她看到宋醒月短了一截的衣裳時,把她抱到了懷中,問她可是受了委屈?

宋醒月靠在祖母的懷中,緊緊圈著祖母的脖頸,她沒說話,只是掉眼淚,醒渺也抱著祖母的腿哭。

宋老夫人什麽也不曾說,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宋呈同許氏,而後帶著她們兩姐妹離開了。

孝道在先,宋呈自也不敢拿了老夫人如何,況說,他本也就不想養那兩孩子,叫老夫人領走,一幹二凈,正正好。

祖母的脖頸宋醒月一圈就是好幾年,一直到祖母死了,她的手也仍舊圈在她的脖子上。

祖母死了,她怎麽也接受不了她的離去,她抱著她的脖子,一聲聲地喚她,試圖將沈沈睡去的祖母喚醒過來。

可是,她醒不來了,再也醒不過來了。

想起她,宋醒月的眼睛忍不住有些泛紅。

敬溪見她走神,也猜到她這是想著想著給自己又想傷心了。

她從小到大跟著祖母一道長大,老人去世了她想起難受也闔該是人之常情。

宋醒月轉過身去抹了一下眼,而後同敬溪道:“祖母是去極樂凈土享福了。”

她是個良善的人,往後定能通極樂之道。

敬溪道:“那也難怪你能同老夫人親近了。”

也難為讓老夫人來為她說過幾句話。

敬溪也沒繼續讓宋醒月待下去了,喝了藥揮了揮手便讓人離開了。

宋醒月留在榮明堂用午膳的事最後是傳到了謝臨覆他們的院子裏頭。

用晚膳的時候,黃氏便沒忍住去同謝臨覆陰陽怪氣,道:“我也就幾日沒往榮明堂去,那廂宋醒月怎就哄得母親同她冰釋前嫌了去?當初還是看她一眼都覺嫌惡,現下好到了留人一道用午膳的地步。”

謝臨覆沒忍住說了黃向棠一嘴,他道:“你總和嫂嫂作對作甚呢,她平素地又沒招你惹你,你怎就總和人過不去?好歹也是哥明媒正娶回來的妻,你下她面子,豈不是在下他面子?”

黃向棠道:“出了那樣的事,你謝家的臉都叫她丟了去,你大哥那樣的性子,豈是能同她安生過下去。”

“安生不安生的也都這樣了,那事都過去那麽久了,哥都不曾說些什麽了,你怎麽就能替人記這麽久。”

黃向棠撂了筷子,道:“我就看不慣她那做派也不成?怎地,你母親往前也是瞧她不順眼,你挑我這軟柿子來捏,也真有本事。”

不過就是狐媚子小人做派,用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去討人歡心,就她孝順,旁人犯了個頭疾她跑上跑下,恨不得叫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她是個大孝子。

她這番行事,將她至於何地?

黃向棠越想越氣:“就她能現眼,就她是忠臣孝子!”

謝臨覆這便覺她沒道理了:“怎麽著,你不孝順母親,我不孝順母親,她去孝順母親反倒是成錯的事了?棠娘,做事不帶這樣不講理的。”

她自己不孝順,連帶著也不叫旁人孝順,忒是霸道了些。

“況說,嫂嫂處境不大一般,你又不是不知道。”

黃向棠是可以連帶著請安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可宋醒月呢?

她不能啊。

聽到謝臨覆的話,黃向棠上下狠狠掃了他幾眼,而後兀自發出兩聲冷笑,道:“怎麽著,我說她了,你總不會是心疼她了吧?”

“你這也要編排?有意思沒。”

怎麽張口閉口就是那檔子事,聽了平白的叫人煩。

黃向棠道:“那好,我不同你說這事,我問你,這回秋闈你考得如何?你大哥十九可就中探花了呢,你也別短了人去。”

謝臨覆道:“我真是懶得同你多說。”

他留下這句話後也不再說,扭頭就往外面去了。

黃向棠叫他這幅樣子氣得差點沒動胎氣,沖著他的背影罵了好幾聲才算作罷。

自從這日之後,黃向棠不甘心落了宋醒月的下乘,腿腳也開始勤快了些,開始往榮明堂去請安。

只敬溪見了她也仍舊是那副模樣,也瞧不出什麽熱絡的樣子來,黃向棠都瞧在眼裏,宋醒月同她說話的時候,那臉上竟難得生幾分好臉色出來。

黃向棠看得又驚又惱,便在旁專說一些叫人不痛快的話出來。

“大嫂這嫁進來也快有兩年半了,竟還沒有動靜,母親該是尋幾個醫師來瞧瞧才是,要不如就該給大哥納幾房妾室開枝散葉才是,如今他也都有二十二了,再這樣等下去,也不叫事吧。”

宋醒月已不再將孩子的事放在心上了,反正謝臨序和她這日子是難過下去,往後若是再生個孩子出來,那才是叫他們兩人都糟心。

以前她還會為這些話難受,現下也只是聽聽就過。

反倒是敬溪對這些話起了反應,可她才剛想開口說些什麽之時,外頭就進來一下人。

她拿了封帖子過來,遞給了敬溪身邊的那老嬤嬤,而後稟告道:“太太,奶奶們,這是刑部尚書家送來的請帖,他家二公子的小公子滿月了,往國公府遞了請帖來。”

倒是湊巧,這廂裏頭才說起孩子的事情,外頭就送了帖子過來。

刑部尚書錢家啊。

黃家和錢家向來不大對付,可黃向棠可沒落下這個機會譏諷宋醒月,她掩嘴笑道:“瞧瞧看,這京城裏頭年歲適宜的,該趕趟的,也都趕趟生了,哪家的公子會一直拖著呀。”

她這話才說完,敬溪就剜了她一眼。

黃向棠叫她這麽一看,也真就沒敢再去多嘴。

敬溪垂眸,沈默片刻,而後開口吩咐身邊的老嬤嬤道:“這事你去辦,去宮裏頭請些專看孩子的婆子女醫過來。”

黃向棠話雖說的不大好聽,在這挑撥離間來膈應人。

可有些話也沒說錯,那兩人都差不多到年歲了,孩子的事情該緊張起來了。

先前和謝臨序提過納妾一事,可看他那樣子,是決計不聽,既如此,也只能從宋醒月的身上想了法子去。

宮裏頭也總有些妃嬪生不出孩子,最後也不是尋了偏方生出來了嗎。

敬溪看向了宋醒月,道:“到時候那些人都去清荷院中,開的方子你得按時吃下,可莫要去躲懶怕苦。若這也再懷不上,到時候長舟納了妾,你也說不出什麽指摘的話來。”

不知是叫敬溪這些話說的,還是叫那恐怖陣仗唬的,宋醒月的面色竟出奇的難看,嘴唇隱隱發白,抓著兩側扶手的手指也因過分用力而泛白。

她的不安焦躁太過明顯,就連敬溪和黃向棠都察覺出來了。

敬溪啞然,思索難道是自己方才說的那些話太過了?

也不曾吧。

她怎就忽地成了這幅樣子。

宋醒月過了許久才開口回話,她強撐著精神道:“母親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了,我會聽話吃藥的。”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又開口說起了錢家孩子彌月禮的事,她道:“那彌月禮我就不去了吧,我這無福之人便不去給他們帶晦氣了。”

敬溪看著她反問:“你是想說無福之人不入有福之家?照你這樣說,我國公府倒是成了無福之家。”

宋醒月惶惶解釋:“兒媳絕不是此意。”

“知你也不敢這樣想。”敬溪道:“正是生不出才更要去,沾些喜氣回來也是劃算。”

錢家雖算不得什麽說得過去的好人家,可到底也是同朝為官,既這帖子都往謝家遞了,去趟也礙不了什麽事。

沾些喜氣?

怕是惡氣......

宋醒月仍舊記得,當初錢高譽日日往宋家來糾纏她的事情。

季簡昀離京之後,宋呈和許氏就迫不及待給她尋了人家想要將她賣出去。

那人正是這錢家的二公子,錢高譽。

錢高譽這人品行不端,惡癖成性,是個十足的紈絝,還不曾成婚之時通房便已收了好些,即便如此,也並不阻礙他上煙柳之地再尋快活。

嫁了這樣的人,她怕是活也活不了多久,哪天染上了什麽臟病死了都不知道。

可宋家人哪裏管顧這些,只想著早些將她尋個高枝,嫁出去了才叫劃算,不枉著她在宋家吃的這幾年飯。

宋家出身不高,只是六品,可那錢高譽也是十足的熊膽色心,只曉得貪圖她的容貌,如此美妻,娶了也不算虧本。

那段時日,他和宋呈一拍即合,全然不顧宋醒月所想,自顧自著就想要定下這門親事,將她“買”回家去。

得了宋呈的便利,錢高譽時常會往宋家來尋宋醒月,若非當初她苦苦拖延哄瞞,只怕也要遭了他的毒手。

差不多持續了一月,再後來,就是出了和謝臨序的事,她才終有機會逃了魔爪,沒叫那行人得逞。

宋醒月斷是不想再踏足錢家,同錢高譽打交道,再想起那人都有些犯惡心。可敬溪如此說了,那廂黃向棠又盯著她,若是再質疑推脫,只怕是要惹人起了疑心,再一不小心牽扯出了以往那件舊事,叫敬溪又或是黃向棠知道......

自從知道要去錢家之後,她便一直心不在焉,也沒再繼續留榮明堂待多久,回了清荷院。

一日下來,宋醒月都是神色懨懨,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就連丹萍都瞧出她的不痛快。

她知道她是在為何事煩惱,卻也不敢多說,只怕惹她更叫心憂。

丹萍也沒多說,只是背地裏頭暗自罵著:“天煞的王八羔子,該叫這樣的人絕種才是。”

偏他這歹人妻妾成群,兒女豐滿,這樣的做派為人,竟也真有臉來開什麽彌月禮,專叫人討些晦氣不是?

等晚上謝臨序下值歸家的時候, 兩人用晚膳時,宋醒月同他提起了這事。

現在也終沒同他徹底生分鬧掰,饒是再不喜他,這些事情多少還是要知會一聲。

她道:“錢家二公子孩子滿月了,往謝家送了帖子來,母親讓我到時候過去湊湊喜氣,你去麽?”

她只是隨口一問,也沒有想謝臨序會去的意思。

他素日是忙,同錢家人又不相熟,想來也沒有去見的必要。

謝臨序沈默半晌,而後問道:“你想我一道去嗎?”

宋醒月也叫他這話弄沈默了。

他也真叫有意思,他去不去的,說得是她說的算了一樣。

她什麽時候還能做得了他的主了?

問也多餘問。

她只低著頭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戳著碗裏頭的飯:“我知你公務忙,沒時間。”

謝臨序見她亂戳飯,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筷著,蹙眉道:“好好吃飯,瞎戳些什麽。”

“哦......”

宋醒月現在正心煩著,也已經沒功夫因這件事和他慪氣了。

謝臨序道:“那日不太平,我自是要去的。”

“不太平?”宋醒月問道。

怎麽就不太平了呢。

謝臨序已經不再用膳,放下筷著,只是回道:“不知道,說不準。”

聽得謝臨序那樣說,宋醒月也不再繼續問了,她沒甚胃口繼續用膳,嘆了口氣,放下了筷子便先起身離開,又是留下謝臨序一人。

宋醒月今日太過古怪,就連謝臨序都看出她心情不大好,剛想開口問幾句,卻見她起了身......

昏黃的夕陽落滿了院子,深秋時節,屋外的山茶已經謝了徹底,光禿禿的枝幹頂立在火紅的黃昏下,落下一道蕭瑟的樹影,風聲嗚咽,從院子中跑進了敞開的窗牖之中,吹動了謝臨序的衣袍。

謝臨序仍舊坐在原位,他的視線落在宋醒月離開的方向上,過了許久,才叫那抹秋風吹回了神。

她真的變了很多。

他上次在榮明堂,分明見她捧著藥碗,沖敬溪笑得真情實意,可對他,好像連笑都沒有了。

她一下變了,又好像沒變。

畢竟,用筷子戳飯這樣不乖順的動作,她心煩意亂之時便總喜歡做,一點也不曾變。

只她於他的言行舉止確實規矩許多,說話也曉得好好說了,不會撒嬌,不會賣好,語氣平淡,如陌生人。

她也不會再總纏著他,不會再沒完沒了地黏在他身上。

現在的她,分明是他從前的時候再三嚴厲督導要求的模樣,可真待她成了這樣之後,謝臨序卻又總覺得哪裏奇怪。

那股感覺如鯁在喉,牢牢地卡在他的咽喉那處,吐也吐不出去,咽也咽不下,是何古怪,竟然是想說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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