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一二零章 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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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二零章 籠
【千金一諾直播結束——】
【即刻起, 如歸APP進入數據互通階段，預計將在下午14:30分完成升級，於升級後開啟下一場直播。】
兩個論壇的直播界面切換, 浮動出新的字樣。
詭城之眼摩天輪, 項天一等人已經下了包廂。
秦一諾看著他們：“不出意外的話, 今天所有的副本都要停工了，玩家停工。”
她有些無奈的笑了一下：“今天提前出現的世界投影, 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回去吧。”
摩天輪項目之外，已經有在等候她的擺渡車, 秦一諾雙手插兜上了車。
項天一四人對著她揮手再見, 手機裏早已刷起了無數條消息。
他們站在欄桿之外, 都抓緊時間低頭看手機，查看消息。
“我們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李想說著。
“嗯, 咱們外鄉人群裏, 其他上班的同胞也說提前下班。”
“醫院那邊也是, 好像他們副本直接提前結束了, 但給他們發了一個一個月的勞動合同，今天算假期，之後還要上班。”
“留在小區裏的說, 墨非跟小唐妹子被姐帶走了，兩人回來的時候眼睛都腫的跟核桃似的，小唐還死死抱著一個骨灰盒, 說是去了檔案館。”
“骨灰盒......是他們被遺忘在這裏的親人。我記得，墨非和小唐都說自己是孤兒。”項天一喃喃。
群裏的消息不斷，項天一他們回了幾條，當即決定集體回小區裏。
等到他們跟留守在培訓地點的公主頭和小辮兒匯合，六個人集體坐上了地鐵。
“公告裏說的那個數據互通, 是指，如歸APP和論壇互通嗎？今天突然開了直播，是不是，外頭還發生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
“有可能。我們這邊看到投影，現實也能看到，恐怕都炸鍋了。這應該不在他們的預料之內，不得不提前上線這些功能，臨時開了直播。”
等到一行六人回到平安家園，他們已經是回來比較晚的玩家們了。
這一次，再看到在小區樓下熟練斷頭擺尾的鄰居們，玩家們都有些心緒覆雜。
曾經，他們以為這是原住民們如此，也是本地的風俗習慣。
甚至，他們會將身上帶有突出異變的原住民們視作詭異。
不是原住民，不是詭異，而是被遺忘的同胞。
他們被汙染，被異變，在這個世界裏依舊奮力生活。
這個時段，回到小區裏的玩家們太多，官方的駐點房子顯然待不下這大幾十人。
備受關註的，除了項天一他們在直播中出現聲音的四人，還有墨非與唐思央。
以及，從現實中回歸的柳嫣然。
“小柳姐，你不是才走嗎？怎麽又回來了？”柳嫣然從地鐵出來，正好遇上在小區門口404便利店買午餐的幾人。
“我覺得，我應該回來。”柳嫣然看向一旁的平安不動產。
店鋪門口此刻依然敞開著門，只是沒有人在守店，門口掛上了“回家做飯，有事電話”的牌子。
作為第一個進入詭城的玩家，第一個找到租房，第一個找到工作的人。
應當，是洛傾選中了她。
當詭域的迷霧被一層層的驅散，拉開帷幕下的一角又一角。
柳嫣然覺得，或許，姐也有話要對她說。
站在便利店門口，她給心急的幾人講了講現實的變故，幾人聽得一楞一楞。
“你們說，下午的直播，會是咱姐出現嗎？”李想小聲問。
“我覺得可能是其他副本的負責人。”公主頭說。
“上午姐不是帶墨非他們去了檔案館，如果每個人有不同的分工，下午大概率不是她了。”
“我得去找一下墨非和小唐。”柳嫣然說著，就與幾人分開。
墨非與唐思央早就回到了平安家園，洛傾開車把他們送了回來，兩人簡單跟其他玩家在群裏發了消息，就各自回了居所，又看著直播。
直到柳嫣然聯絡兩人，他們才從家裏出來。
柳嫣然見到兩人時，便看得到他們大大的腫眼泡，唐思央的懷裏，依舊抱著那骨灰盒。
“這是我媽媽。”她幹巴巴地說著。
“我放在宿舍不放心。”
母親的遺靈尚在，唐思央知道遺靈有著能力，如果帶到現實，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
大概率，這也是不允許帶回去的。
所以，雖然暫時住在青山醫院的宿舍裏，但唐思央想，她也該給自己單獨租一間房子了。
九號樓一單元503，柳嫣然與數名官方玩家靜靜的聆聽墨非與唐思央交錯的講述。
關於檔案館，關於遺靈，關於不良人。
“我媽媽，是4461號。從負一層到負八層，都是遺靈的存放地。”唐思央的嗓子已經沙啞。
柳嫣然的睫毛翕動，負一層到負八層，每一個編號，都代表一個人，又或者......不止是一個人。
這他們尚且不知道有多少犧牲的不良人，可整整地下八層的遺靈存放地，這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數字，讓人心下沈重的喘不過氣來。
“我們現在依然有很多問題。”柳嫣然輕聲說。
“祂，究竟是什麽。黑色制服，藍色制服，紅色制服，還有你在開心游樂園看到的那位老人，究竟處於怎樣的情況。”
墨非沈默點頭。
柳嫣然沒有詢問他具體的能力，從詭城檔案館回到平安家園的路上。
墨非在腦海裏忍不住去想，他父親的能力叫做【言靈不靈】，母親的能力叫做【借貸天平】。
可留給他的，卻是骰子。
【言靈不靈】予以他運氣，【借貸天平】予以他平衡。
回想起來，使用運勢骰子的時候，搖出好運氣總是在副本裏，而回到現實裏，即便投骰子出了低數字，左不過是起床碰見停電，出門腳踩狗屎，地鐵被人踩腳之類的小事。
而即便是骰子投出了極低的點數，在副本之內，他也總是能夠化險為夷。
墨非的副本手機響了一聲。
他打開手機，隨後楞住。
他的副本手機裏居然收到了短信，來自安息科技。
【安息科技】您好，墨非。您已通過安息科技線上測試及簡歷篩選，現邀請您前往安息科技詭城總部參觀。簽到時間為今日下午14:30分，祝您參觀愉快。
等了一天多的安息科技招聘，居然在這個時候邀請他去總部參觀。
14:30分，正是標註的論壇數據互通後的時間！
而收到短信的人，並不只有他一個。
【詭城人才引進】您好，李瑛。您已通過詭城人才引進初步評審，安息科技是本城人才引進的重要單位，現邀請您前往安息科技詭城總部參觀。簽到時間為今日下午14:30分，祝您參觀愉快。
【全世界外鄉人聯合起來】的群聊裏，柳嫣然@了全體成員，最終確認，只有墨非跟李瑛兩人收到了這一份邀請。
一個，是投過了安息科技的簡歷。
一個，是主動在如歸APP提交了人才引進。
李瑛與墨非匯合的時候，他看見墨非臉上戴上了一副墨鏡。
昨天，兩個人一起去了開心游樂園。
今日，他們又要共同前往安息科技。
而不出意外的話，今日下午的直播，兩人便是傾聽者。
“李瑛，你說，我們兩個收到短信，會不會也跟昨天在開心游樂園發現了副本倒計時有關？”墨非詢問著。
“我不確定。”李瑛搖了搖頭。
他伸手撫向心口，今日的心跳，早從上午開始就無法控制的加速起來，甚至有些心慌。
下午兩點半之後，玩家所使用的如歸論壇與在詭域裏使用的APP完成互通，墨非與李瑛也提前抵達安息科技。
這裏人來人往，進進出出個不停。
他們看到了身帶工牌，戴著眼鏡等候他們的人。
李瑛不認識，但墨非認識。
是格子衫。
無數人等待的論壇之內。
【禿頭與我無緣開啟直播——】
“好久不見。”他主動走上前來，跟墨非打了個招呼。墨非看著他，只覺得塵埃就此落定。
“你真的在這裏當程序員。之前小項說她看到了張偉，我們就想，你會不會也在。”
墨非喃喃，他此時已經摘掉了墨鏡。
“說起來，其實才一個月的時間，卻感覺過了很久。”
“走吧，我帶你們去參觀。”
作為同在陰槐村的玩家，墨非回想起當時的副本，心裏就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
李瑛此刻看著格子衫的工牌，上面寫了名字。
焦寧，技術支持。
兩人跟著格子衫去乘坐電梯，在電梯旁的樓層索引上，【副本運營策劃部】，【技術開發】占據了連續的數層，光是看著，便知道是個極為龐大的團隊，【副本審查部】有一層，而【副本審計所】牢牢占據了單獨的兩層樓。
“安息科技掌控詭域內所有網絡技術與副本監察，具體的職能部門有很多，但總結起來其實只分為兩種，為玩家提供服務的，和為居民提供服務的。”
“我和張偉在陰槐村，那晚觸犯副本規則後，就被帶到了別的村民家住，之後跟著燕哥回來，先做副本信用調查，之後根據我們在現實裏的工作進行安排。”
他苦笑了一聲：“張偉比我好點，我是直接被抓來當牛馬用啊，直接過來幹活了，來了一個月，就住宿舍了，根本沒在詭城裏逛幾次，幹了一個禮拜就給我升職加薪，全是活啊。”
墨非忍俊不禁：“好不容易逮著你個高級程序員，哪能放走。”
“副本信用調查是什麽？”李瑛問道。
“和你的人才引進考核差不多，你可以理解為，副本的征信。每一次通關的評級，副本中的表現，都會影響到信用調查的結果。”格子衫回道。
“我們要去的，是副本運營策劃部。”他刷臉按下第14層。
“這個部門聽著很大，但實際上都是根據不同副本劃出了單獨的項目組，每個副本都有獨立開發組，只是大家在一起辦公，在一段時間後也會不斷進行開發組輪換更新設計，也就是玩家們眼中的副本變化。”
墨非說：“這就相當於游戲開發工作室了，人員會來回流動。”
格子衫點頭，“可以這麽理解。”
安息科技寫字樓內的電梯飛快，眨眼就到了十四層。
“那副本審查部與審計所，又有什麽區別？”李瑛問。
“你說的燕哥，應該就是姐夫？”墨非與他同時發問。
“對。”
“就是我們導游洛傾的老公，當初在陰槐村我摔壞了腿，還是他背我下山的。”格子衫說道。
“我叫他燕哥。不過，大部分人叫他燕總工。他與商總負責全域範圍內的副本審計，但這個審計和現實裏不同。”
“是審查，排查，尋找有沒有祂的力量的痕跡，以及整個副本有沒有汙染跡象。這就是，副本審計所。”格子衫回答。
“副本審查部會更好理解，就是審查每一次更新副本的內容，以及副本策劃，執行的難度，邏輯，驚嚇度。太難的，邏輯太完整的，容易驚恐過度的，惡意滿滿的，都無法通過審查，要求人工增添漏洞，降低難度，但又不能太過刻意，所以，完美主義者是沒辦法做副本策劃的。這個部門，我聽說也是這兩年才建起來的。”
兩人都楞住，別人的審查都是嚴格要求，查缺補漏，而安息科技的審查部，是各種放水。
14樓的公區並非是敞開式的超大工區，而是一個個分隔開的玻璃隔間。
李瑛與墨非跟在格子衫身邊，但他們是看不到玻璃隔間裏邊的。
“每個副本項目組都有獨立分區，這個玻璃單向的，走廊裏看不到裏邊，但裏邊是可以看到外頭的。”格子衫說道。
每隔幾個項目組分區，他們就看到一個茶水間與衛生間。
格子衫帶著他們穿過一間間項目組，最終來到了位於這一層最深處的副本監控室。
電腦，操作臺，屏幕......這監控室內的屏幕多到讓人有些眼暈。
只不過，現在這時間，屏幕上顯示出的副本裏，並不存在玩家。
“這是運營組的監控區，項目組工區內也會有實時監控，不過，這裏的人會更多一些，方便實時關註副本內玩家的動向，進行記錄。”
此時的副本監控室內只有三人，顯然已經提前清空了工作人員。
墨非和李瑛看著一個個屏幕，兩人的目光最終都定在一個區域的附近。
【開心游樂園】副本的監控屏幕。
因為兩人來過這裏，對這裏也額外熟悉，監控屏幕上，多個視角對準的都是摩天輪，以及湖水。
湖水波瀾不驚，摩天輪緩慢運行。
李瑛此時開口：“我能問個問題嗎？黑色制服，藍色制服，紅色制服，代表了什麽含義？”
格子衫似乎早就預料過這問題，他沒有猶豫，直接開口回答。
“副本作為隔離出的安全區，在詭域可能發生汙染的情況下，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是協助者，負責緊急逃生，應急疏散，維護秩序。在正常工作情況下，他們也將負責正常的工作職責。”
“身穿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是戰鬥守衛人員，也是擁有能力的不良人，是發生汙染的第二道防線。”
“身穿紅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是一線守衛，更資深的不良人，詭域的守護者。”
墨非直視著格子衫，他抿了抿嘴，最終還是選擇開口。
直播間內，他的聲音清晰無比。
“哥們，我沒有要質疑你的意思。”
“只是，你帶我們看過了副本的運營與策劃。我想知道，副本的構建從何而來。”
“是不是，與身穿紅色制服的不良人有關。”
格子衫聽著他的問題楞住，他閉上了嘴，保持沈默。
李瑛此時看著兩人的臉色，也接話開口。
“前輩們在五年前留下了三條規則，用的是能力，前人也逐漸建立了副本作為安全區，我想，是不是也動用了能力。”
“而且，既然副本已經是安全區，在之前的開心游樂園，又為什麽會進行緊急疏散隔離，又是怎樣出現新的汙染？”
格子衫依舊保持沈默。
觀看直播的所有人都緊盯著此刻，墨非與李瑛顯然問到了要害，而眼前的負責人，似乎不打算回答這問題。
見他不張口，墨非站在監控顯示屏前，伸手指向摩天輪與湖水。
“這裏，你們監控的不止是副本，是這先聲湖，對吧。”
“我們昨天去了詭城之眼，坐了兩次摩天輪。”
“我在摩天輪的最高處俯瞰時，在湖水的倒影裏，不止有摩天輪的倒影。”
“還有一個人，一位身穿紅色制服的老人，他坐在一個類似王座的位置上，腳下是向游樂園方向延伸而出的線，那些線有粗有細，就像是......血管。”墨非一字一句地說著。
李瑛看著他，此時，他終於明白，昨天在摩天輪上，墨非的走神與沈思是在想著什麽。
格子衫臉色緊繃，一言不發。
論壇上的直播間沒有發布彈幕的選項，但在此刻，同步的討論帖裏，玩家們一條接一條的問號，不斷刷屏。
李瑛凝視著他：
“所以副本，是用紅色制服不良人的生命來建構的嗎？”
直播間內，沈默的三十秒落針可聞。
【在商言商進入直播間——】
監控室的大門打開，商蔚言走了進來。
他看向格子衫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提問的兩人。
“不完全是。”他說。
無數玩家瞳孔巨震，在商言商？這不是論壇裏的道具商大佬嗎？
他是詭城幕後的人，如此說來，那麽多道具從何而來就說得清了。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需要知道，祂是什麽。”
“我們對祂的定義，不用主神這個稱呼。”
“祂是所有的，世間一切的，邪惡，不善，負能量的集合生物，喜歡嘲弄，背叛，嫉妒，倒戈，恐懼，欺詐，厄難......我們稱祂為，惡意。”“祂隔離出了詭域作為游樂場，這裏充斥著惡意，與純粹負面力量集合的詭異。而我們，既是被捉來提供負面情緒，豢養詭異的螻蟻，也是祂的玩具。”
“我們所獲取的能力是被詭異汙染，感染，爭鬥，吞噬而來的。”
“擁有能力的不良人，只有不斷吞噬詭異，繼續吸收惡的力量，亦或是情緒，才能夠維持能力。”
“所以，我們並不純粹，也並非完全無私的高尚。”
“副本，不只是安全區，也是獲取恐懼情緒，滋養我們的能量槽。”
他的語氣坦坦蕩蕩。
但墨非依舊搖頭。
“你沒有正面回答我們的問題。”
“而且，我從父母遺靈身上繼承了能力，我沒有需要這份惡意才能夠動用能力的時候。。”
他直視著商蔚言，“如果你們到了需要吸收這些情緒，惡的能量的時候。說明你們動用的能力，超乎了想象。”
“所以，這是你們開辟副本，建立起安全區的代價，對嗎？”
墨非此刻的思路無比清晰，他看著監控屏幕裏湖水的位置。
“那位穿著紅色制服的老伯，一個人孤單單的坐在那裏。他的血管，是使用自身能力朝副本輸血，也是副本提供的能量，為他維持狀態。”
“身穿紅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是不良人，更是每一個副本的開辟者，獻身者，守護者。”
“開心游樂園的掌控者，是不是就在人工湖的湖水之下，甚至，無法離開。”
“商總，我說的，對嗎？”
商蔚言深深地看著他，他此刻的沈默不語好像在無形中說明了一切。
監控屏幕上，一片片雪花閃過。
即刻，只看到開心游樂園的監控大屏裏，出現了一幕幕。
有身穿紅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在走廊值守。
有身穿紅色制服的老人坐在辦公桌前，在他的身邊，還站著其他穿著紅色制服的人。
老者擡頭，他的一只眼眶是空洞的，另一只眼睛渾濁無力，卻仿佛要穿透屏幕。
“墨非，你好，終於見到了你。”
“我姓伍，是開心游樂園的園長。”
他說了幾句話，身體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第一批與汙染詭異融合的人，和純粹遺靈的繼承者不同。我們用身體承受了汙染，又不斷的吞噬，吸收，人老了，這腦子裏啊，就被亂七八糟的東西打轉。”
“很容易失控的。”
“我們這些帶著不良的人啊，失控是很可怕的，會變成詭異，不認識人了。”
“你說，嚇不嚇人。所以，不給大家添麻煩，我是游樂園的園長，待在游樂園裏，看大家開開心心的玩，老家的孩子長得這麽精神，我也開心，高興！有個寄托，這精神頭又好了，再說，這本身就是我的工作嘛。”
“好了好了，你們年輕人的直播，我不懂。這都不是什麽大事，不要胡思亂想了。”
伍園長擺了擺手，像是在拜拜。
監控上的屏幕再度恢覆成了一片平靜的模樣。
李瑛從監控屏幕轉向商蔚言與格子衫。
他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語氣冷靜而篤定。
“副本，是不良人吞噬強大的詭異，用己身與能力建造拓展的安全區。”
“他們需要惡意，或者負面能量來維持著能力的運轉與拓展，所以，副本總是會激發玩家恐懼的情緒。墨非見到的血管，是雙向的作用。”
“如伍園長這樣的不良人，永遠留在副本所在地，既吸收賴以生存的情緒，也維持安全區的支撐。”
“吸收太多的負面能量與情緒會使得不良人失控，變成詭異。所以，他也需要正向的能量，又或者說，牽掛，不，應該是錨點，以錨點來維持自身狀態，不要失控，也不要迷失在惡意的大海中。”
“在伍園長身後，還有走廊上的其他紅色制服工作人員，他們既是不良人，也是防止副本開辟者失控的第一線守衛者。”
李瑛沈默了數秒，他接著說道：
“每一個副本的開辟，是玩家的安全區，更是每一位開辟副本不良人畫地為牢的囚籠。”
“如果我的猜測是錯誤的，請你反駁我。”
李瑛的一只手搭在墨非的肩膀上，兩人渾身都在發顫。
可他們久久沒有等到一句反駁。
只聽得到一聲長長的，仿佛經過漫長一個世紀的嘆息。
“你真不愧是第一位人才引進的玩家。”
淚水打濕鏡片，李瑛與墨非互相艱難的支撐著身體。
那人似乎很努力讓語氣輕快起來。
“沒什麽大不了的。”
“大家都是自願的。”
“我們都是死人。”
“而死人，理當為活人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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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起, 如歸APP進入數據互通階段，預計將在下午14:30分完成升級，於升級後開啟下一場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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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城之眼摩天輪, 項天一等人已經下了包廂。
秦一諾看著他們：“不出意外的話, 今天所有的副本都要停工了，玩家停工。”
她有些無奈的笑了一下：“今天提前出現的世界投影, 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回去吧。”
摩天輪項目之外，已經有在等候她的擺渡車, 秦一諾雙手插兜上了車。
項天一四人對著她揮手再見, 手機裏早已刷起了無數條消息。
他們站在欄桿之外, 都抓緊時間低頭看手機，查看消息。
“我們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李想說著。
“嗯, 咱們外鄉人群裏, 其他上班的同胞也說提前下班。”
“醫院那邊也是, 好像他們副本直接提前結束了, 但給他們發了一個一個月的勞動合同，今天算假期，之後還要上班。”
“留在小區裏的說, 墨非跟小唐妹子被姐帶走了，兩人回來的時候眼睛都腫的跟核桃似的，小唐還死死抱著一個骨灰盒, 說是去了檔案館。”
“骨灰盒......是他們被遺忘在這裏的親人。我記得，墨非和小唐都說自己是孤兒。”項天一喃喃。
群裏的消息不斷，項天一他們回了幾條，當即決定集體回小區裏。
等到他們跟留守在培訓地點的公主頭和小辮兒匯合，六個人集體坐上了地鐵。
“公告裏說的那個數據互通, 是指，如歸APP和論壇互通嗎？今天突然開了直播，是不是，外頭還發生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
“有可能。我們這邊看到投影，現實也能看到，恐怕都炸鍋了。這應該不在他們的預料之內，不得不提前上線這些功能，臨時開了直播。”
等到一行六人回到平安家園，他們已經是回來比較晚的玩家們了。
這一次，再看到在小區樓下熟練斷頭擺尾的鄰居們，玩家們都有些心緒覆雜。
曾經，他們以為這是原住民們如此，也是本地的風俗習慣。
甚至，他們會將身上帶有突出異變的原住民們視作詭異。
不是原住民，不是詭異，而是被遺忘的同胞。
他們被汙染，被異變，在這個世界裏依舊奮力生活。
這個時段，回到小區裏的玩家們太多，官方的駐點房子顯然待不下這大幾十人。
備受關註的，除了項天一他們在直播中出現聲音的四人，還有墨非與唐思央。
以及，從現實中回歸的柳嫣然。
“小柳姐，你不是才走嗎？怎麽又回來了？”柳嫣然從地鐵出來，正好遇上在小區門口404便利店買午餐的幾人。
“我覺得，我應該回來。”柳嫣然看向一旁的平安不動產。
店鋪門口此刻依然敞開著門，只是沒有人在守店，門口掛上了“回家做飯，有事電話”的牌子。
作為第一個進入詭城的玩家，第一個找到租房，第一個找到工作的人。
應當，是洛傾選中了她。
當詭域的迷霧被一層層的驅散，拉開帷幕下的一角又一角。
柳嫣然覺得，或許，姐也有話要對她說。
站在便利店門口，她給心急的幾人講了講現實的變故，幾人聽得一楞一楞。
“你們說，下午的直播，會是咱姐出現嗎？”李想小聲問。
“我覺得可能是其他副本的負責人。”公主頭說。
“上午姐不是帶墨非他們去了檔案館，如果每個人有不同的分工，下午大概率不是她了。”
“我得去找一下墨非和小唐。”柳嫣然說著，就與幾人分開。
墨非與唐思央早就回到了平安家園，洛傾開車把他們送了回來，兩人簡單跟其他玩家在群裏發了消息，就各自回了居所，又看著直播。
直到柳嫣然聯絡兩人，他們才從家裏出來。
柳嫣然見到兩人時，便看得到他們大大的腫眼泡，唐思央的懷裏，依舊抱著那骨灰盒。
“這是我媽媽。”她幹巴巴地說著。
“我放在宿舍不放心。”
母親的遺靈尚在，唐思央知道遺靈有著能力，如果帶到現實，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
大概率，這也是不允許帶回去的。
所以，雖然暫時住在青山醫院的宿舍裏，但唐思央想，她也該給自己單獨租一間房子了。
九號樓一單元503，柳嫣然與數名官方玩家靜靜的聆聽墨非與唐思央交錯的講述。
關於檔案館，關於遺靈，關於不良人。
“我媽媽，是4461號。從負一層到負八層，都是遺靈的存放地。”唐思央的嗓子已經沙啞。
柳嫣然的睫毛翕動，負一層到負八層，每一個編號，都代表一個人，又或者......不止是一個人。
這他們尚且不知道有多少犧牲的不良人，可整整地下八層的遺靈存放地，這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數字，讓人心下沈重的喘不過氣來。
“我們現在依然有很多問題。”柳嫣然輕聲說。
“祂，究竟是什麽。黑色制服，藍色制服，紅色制服，還有你在開心游樂園看到的那位老人，究竟處於怎樣的情況。”
墨非沈默點頭。
柳嫣然沒有詢問他具體的能力，從詭城檔案館回到平安家園的路上。
墨非在腦海裏忍不住去想，他父親的能力叫做【言靈不靈】，母親的能力叫做【借貸天平】。
可留給他的，卻是骰子。
【言靈不靈】予以他運氣，【借貸天平】予以他平衡。
回想起來，使用運勢骰子的時候，搖出好運氣總是在副本裏，而回到現實裏，即便投骰子出了低數字，左不過是起床碰見停電，出門腳踩狗屎，地鐵被人踩腳之類的小事。
而即便是骰子投出了極低的點數，在副本之內，他也總是能夠化險為夷。
墨非的副本手機響了一聲。
他打開手機，隨後楞住。
他的副本手機裏居然收到了短信，來自安息科技。
【安息科技】您好，墨非。您已通過安息科技線上測試及簡歷篩選，現邀請您前往安息科技詭城總部參觀。簽到時間為今日下午14:30分，祝您參觀愉快。
等了一天多的安息科技招聘，居然在這個時候邀請他去總部參觀。
14:30分，正是標註的論壇數據互通後的時間！
而收到短信的人，並不只有他一個。
【詭城人才引進】您好，李瑛。您已通過詭城人才引進初步評審，安息科技是本城人才引進的重要單位，現邀請您前往安息科技詭城總部參觀。簽到時間為今日下午14:30分，祝您參觀愉快。
【全世界外鄉人聯合起來】的群聊裏，柳嫣然@了全體成員，最終確認，只有墨非跟李瑛兩人收到了這一份邀請。
一個，是投過了安息科技的簡歷。
一個，是主動在如歸APP提交了人才引進。
李瑛與墨非匯合的時候，他看見墨非臉上戴上了一副墨鏡。
昨天，兩個人一起去了開心游樂園。
今日，他們又要共同前往安息科技。
而不出意外的話，今日下午的直播，兩人便是傾聽者。
“李瑛，你說，我們兩個收到短信，會不會也跟昨天在開心游樂園發現了副本倒計時有關？”墨非詢問著。
“我不確定。”李瑛搖了搖頭。
他伸手撫向心口，今日的心跳，早從上午開始就無法控制的加速起來，甚至有些心慌。
下午兩點半之後，玩家所使用的如歸論壇與在詭域裏使用的APP完成互通，墨非與李瑛也提前抵達安息科技。
這裏人來人往，進進出出個不停。
他們看到了身帶工牌，戴著眼鏡等候他們的人。
李瑛不認識，但墨非認識。
是格子衫。
無數人等待的論壇之內。
【禿頭與我無緣開啟直播——】
“好久不見。”他主動走上前來，跟墨非打了個招呼。墨非看著他，只覺得塵埃就此落定。
“你真的在這裏當程序員。之前小項說她看到了張偉，我們就想，你會不會也在。”
墨非喃喃，他此時已經摘掉了墨鏡。
“說起來，其實才一個月的時間，卻感覺過了很久。”
“走吧，我帶你們去參觀。”
作為同在陰槐村的玩家，墨非回想起當時的副本，心裏就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
李瑛此刻看著格子衫的工牌，上面寫了名字。
焦寧，技術支持。
兩人跟著格子衫去乘坐電梯，在電梯旁的樓層索引上，【副本運營策劃部】，【技術開發】占據了連續的數層，光是看著，便知道是個極為龐大的團隊，【副本審查部】有一層，而【副本審計所】牢牢占據了單獨的兩層樓。
“安息科技掌控詭域內所有網絡技術與副本監察，具體的職能部門有很多，但總結起來其實只分為兩種，為玩家提供服務的，和為居民提供服務的。”
“我和張偉在陰槐村，那晚觸犯副本規則後，就被帶到了別的村民家住，之後跟著燕哥回來，先做副本信用調查，之後根據我們在現實裏的工作進行安排。”
他苦笑了一聲：“張偉比我好點，我是直接被抓來當牛馬用啊，直接過來幹活了，來了一個月，就住宿舍了，根本沒在詭城裏逛幾次，幹了一個禮拜就給我升職加薪，全是活啊。”
墨非忍俊不禁：“好不容易逮著你個高級程序員，哪能放走。”
“副本信用調查是什麽？”李瑛問道。
“和你的人才引進考核差不多，你可以理解為，副本的征信。每一次通關的評級，副本中的表現，都會影響到信用調查的結果。”格子衫回道。
“我們要去的，是副本運營策劃部。”他刷臉按下第14層。
“這個部門聽著很大，但實際上都是根據不同副本劃出了單獨的項目組，每個副本都有獨立開發組，只是大家在一起辦公，在一段時間後也會不斷進行開發組輪換更新設計，也就是玩家們眼中的副本變化。”
墨非說：“這就相當於游戲開發工作室了，人員會來回流動。”
格子衫點頭，“可以這麽理解。”
安息科技寫字樓內的電梯飛快，眨眼就到了十四層。
“那副本審查部與審計所，又有什麽區別？”李瑛問。
“你說的燕哥，應該就是姐夫？”墨非與他同時發問。
“對。”
“就是我們導游洛傾的老公，當初在陰槐村我摔壞了腿，還是他背我下山的。”格子衫說道。
“我叫他燕哥。不過，大部分人叫他燕總工。他與商總負責全域範圍內的副本審計，但這個審計和現實裏不同。”
“是審查，排查，尋找有沒有祂的力量的痕跡，以及整個副本有沒有汙染跡象。這就是，副本審計所。”格子衫回答。
“副本審查部會更好理解，就是審查每一次更新副本的內容，以及副本策劃，執行的難度，邏輯，驚嚇度。太難的，邏輯太完整的，容易驚恐過度的，惡意滿滿的，都無法通過審查，要求人工增添漏洞，降低難度，但又不能太過刻意，所以，完美主義者是沒辦法做副本策劃的。這個部門，我聽說也是這兩年才建起來的。”
兩人都楞住，別人的審查都是嚴格要求，查缺補漏，而安息科技的審查部，是各種放水。
14樓的公區並非是敞開式的超大工區，而是一個個分隔開的玻璃隔間。
李瑛與墨非跟在格子衫身邊，但他們是看不到玻璃隔間裏邊的。
“每個副本項目組都有獨立分區，這個玻璃單向的，走廊裏看不到裏邊，但裏邊是可以看到外頭的。”格子衫說道。
每隔幾個項目組分區，他們就看到一個茶水間與衛生間。
格子衫帶著他們穿過一間間項目組，最終來到了位於這一層最深處的副本監控室。
電腦，操作臺，屏幕......這監控室內的屏幕多到讓人有些眼暈。
只不過，現在這時間，屏幕上顯示出的副本裏，並不存在玩家。
“這是運營組的監控區，項目組工區內也會有實時監控，不過，這裏的人會更多一些，方便實時關註副本內玩家的動向，進行記錄。”
此時的副本監控室內只有三人，顯然已經提前清空了工作人員。
墨非和李瑛看著一個個屏幕，兩人的目光最終都定在一個區域的附近。
【開心游樂園】副本的監控屏幕。
因為兩人來過這裏，對這裏也額外熟悉，監控屏幕上，多個視角對準的都是摩天輪，以及湖水。
湖水波瀾不驚，摩天輪緩慢運行。
李瑛此時開口：“我能問個問題嗎？黑色制服，藍色制服，紅色制服，代表了什麽含義？”
格子衫似乎早就預料過這問題，他沒有猶豫，直接開口回答。
“副本作為隔離出的安全區，在詭域可能發生汙染的情況下，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是協助者，負責緊急逃生，應急疏散，維護秩序。在正常工作情況下，他們也將負責正常的工作職責。”
“身穿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是戰鬥守衛人員，也是擁有能力的不良人，是發生汙染的第二道防線。”
“身穿紅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是一線守衛，更資深的不良人，詭域的守護者。”
墨非直視著格子衫，他抿了抿嘴，最終還是選擇開口。
直播間內，他的聲音清晰無比。
“哥們，我沒有要質疑你的意思。”
“只是，你帶我們看過了副本的運營與策劃。我想知道，副本的構建從何而來。”
“是不是，與身穿紅色制服的不良人有關。”
格子衫聽著他的問題楞住，他閉上了嘴，保持沈默。
李瑛此時看著兩人的臉色，也接話開口。
“前輩們在五年前留下了三條規則，用的是能力，前人也逐漸建立了副本作為安全區，我想，是不是也動用了能力。”
“而且，既然副本已經是安全區，在之前的開心游樂園，又為什麽會進行緊急疏散隔離，又是怎樣出現新的汙染？”
格子衫依舊保持沈默。
觀看直播的所有人都緊盯著此刻，墨非與李瑛顯然問到了要害，而眼前的負責人，似乎不打算回答這問題。
見他不張口，墨非站在監控顯示屏前，伸手指向摩天輪與湖水。
“這裏，你們監控的不止是副本，是這先聲湖，對吧。”
“我們昨天去了詭城之眼，坐了兩次摩天輪。”
“我在摩天輪的最高處俯瞰時，在湖水的倒影裏，不止有摩天輪的倒影。”
“還有一個人，一位身穿紅色制服的老人，他坐在一個類似王座的位置上，腳下是向游樂園方向延伸而出的線，那些線有粗有細，就像是......血管。”墨非一字一句地說著。
李瑛看著他，此時，他終於明白，昨天在摩天輪上，墨非的走神與沈思是在想著什麽。
格子衫臉色緊繃，一言不發。
論壇上的直播間沒有發布彈幕的選項，但在此刻，同步的討論帖裏，玩家們一條接一條的問號，不斷刷屏。
李瑛凝視著他：
“所以副本，是用紅色制服不良人的生命來建構的嗎？”
直播間內，沈默的三十秒落針可聞。
【在商言商進入直播間——】
監控室的大門打開，商蔚言走了進來。
他看向格子衫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提問的兩人。
“不完全是。”他說。
無數玩家瞳孔巨震，在商言商？這不是論壇裏的道具商大佬嗎？
他是詭城幕後的人，如此說來，那麽多道具從何而來就說得清了。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需要知道，祂是什麽。”
“我們對祂的定義，不用主神這個稱呼。”
“祂是所有的，世間一切的，邪惡，不善，負能量的集合生物，喜歡嘲弄，背叛，嫉妒，倒戈，恐懼，欺詐，厄難......我們稱祂為，惡意。”“祂隔離出了詭域作為游樂場，這裏充斥著惡意，與純粹負面力量集合的詭異。而我們，既是被捉來提供負面情緒，豢養詭異的螻蟻，也是祂的玩具。”
“我們所獲取的能力是被詭異汙染，感染，爭鬥，吞噬而來的。”
“擁有能力的不良人，只有不斷吞噬詭異，繼續吸收惡的力量，亦或是情緒，才能夠維持能力。”
“所以，我們並不純粹，也並非完全無私的高尚。”
“副本，不只是安全區，也是獲取恐懼情緒，滋養我們的能量槽。”
他的語氣坦坦蕩蕩。
但墨非依舊搖頭。
“你沒有正面回答我們的問題。”
“而且，我從父母遺靈身上繼承了能力，我沒有需要這份惡意才能夠動用能力的時候。。”
他直視著商蔚言，“如果你們到了需要吸收這些情緒，惡的能量的時候。說明你們動用的能力，超乎了想象。”
“所以，這是你們開辟副本，建立起安全區的代價，對嗎？”
墨非此刻的思路無比清晰，他看著監控屏幕裏湖水的位置。
“那位穿著紅色制服的老伯，一個人孤單單的坐在那裏。他的血管，是使用自身能力朝副本輸血，也是副本提供的能量，為他維持狀態。”
“身穿紅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是不良人，更是每一個副本的開辟者，獻身者，守護者。”
“開心游樂園的掌控者，是不是就在人工湖的湖水之下，甚至，無法離開。”
“商總，我說的，對嗎？”
商蔚言深深地看著他，他此刻的沈默不語好像在無形中說明了一切。
監控屏幕上，一片片雪花閃過。
即刻，只看到開心游樂園的監控大屏裏，出現了一幕幕。
有身穿紅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在走廊值守。
有身穿紅色制服的老人坐在辦公桌前，在他的身邊，還站著其他穿著紅色制服的人。
老者擡頭，他的一只眼眶是空洞的，另一只眼睛渾濁無力，卻仿佛要穿透屏幕。
“墨非，你好，終於見到了你。”
“我姓伍，是開心游樂園的園長。”
他說了幾句話，身體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第一批與汙染詭異融合的人，和純粹遺靈的繼承者不同。我們用身體承受了汙染，又不斷的吞噬，吸收，人老了，這腦子裏啊，就被亂七八糟的東西打轉。”
“很容易失控的。”
“我們這些帶著不良的人啊，失控是很可怕的，會變成詭異，不認識人了。”
“你說，嚇不嚇人。所以，不給大家添麻煩，我是游樂園的園長，待在游樂園裏，看大家開開心心的玩，老家的孩子長得這麽精神，我也開心，高興！有個寄托，這精神頭又好了，再說，這本身就是我的工作嘛。”
“好了好了，你們年輕人的直播，我不懂。這都不是什麽大事，不要胡思亂想了。”
伍園長擺了擺手，像是在拜拜。
監控上的屏幕再度恢覆成了一片平靜的模樣。
李瑛從監控屏幕轉向商蔚言與格子衫。
他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語氣冷靜而篤定。
“副本，是不良人吞噬強大的詭異，用己身與能力建造拓展的安全區。”
“他們需要惡意，或者負面能量來維持著能力的運轉與拓展，所以，副本總是會激發玩家恐懼的情緒。墨非見到的血管，是雙向的作用。”
“如伍園長這樣的不良人，永遠留在副本所在地，既吸收賴以生存的情緒，也維持安全區的支撐。”
“吸收太多的負面能量與情緒會使得不良人失控，變成詭異。所以，他也需要正向的能量，又或者說，牽掛，不，應該是錨點，以錨點來維持自身狀態，不要失控，也不要迷失在惡意的大海中。”
“在伍園長身後，還有走廊上的其他紅色制服工作人員，他們既是不良人，也是防止副本開辟者失控的第一線守衛者。”
李瑛沈默了數秒，他接著說道：
“每一個副本的開辟，是玩家的安全區，更是每一位開辟副本不良人畫地為牢的囚籠。”
“如果我的猜測是錯誤的，請你反駁我。”
李瑛的一只手搭在墨非的肩膀上，兩人渾身都在發顫。
可他們久久沒有等到一句反駁。
只聽得到一聲長長的，仿佛經過漫長一個世紀的嘆息。
“你真不愧是第一位人才引進的玩家。”
淚水打濕鏡片，李瑛與墨非互相艱難的支撐著身體。
那人似乎很努力讓語氣輕快起來。
“沒什麽大不了的。”
“大家都是自願的。”
“我們都是死人。”
“而死人，理當為活人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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