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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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春節過後，已是上元節，寒意依舊尖利。
池塘裏的冰未見融化的跡象，雪隔三差五也飄飄灑灑落上一場。
魏雲嫣聽說自那次受驚後，已經半個月不曾見她出門，宴氏也陪著她守了半個月。
這段難得的安穩日子令雲兮放松了不少。
不過倒有一件事讓她覺得有些奇怪。
前日，祖母身邊的韓嬤嬤忽然送了些雪耳一類的補品過來，讓丫鬟們拿到廚房燉給她喝。
走時，還特意對著雲兮說道：“老太太還說，讓大小姐多去慈安堂走動走動，老太太許久未見，也怪想的。”
雲兮當時正在院子裏發呆，看丫鬟們掃雪。
忽然聽見這話，登時嚇得身子僵硬。
待韓嬤嬤走後，她才定住神。
安慰自己，這話不過是問候一句，並不是真的要她去慈安堂。
不然，全府上下誰都知道她是個傻子，祖母又怎會說這些她聽不懂的話。
不過當時一眾丫頭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之處，幫著她答應後，將人送出了門。
雖說之後便沒發生什麽，但雲兮總將韓嬤嬤的話，與那日除夕家宴上，祖母的眼神聯系到一起。
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於是後面一段時間，她便極少踏出西院的門。
春寒過去一段時間，魏雲嫣聽說好多了。
宴氏為讓她散心，帶著她親自去挑今年春裝的布料，一大早就帶著一幫人出門去了。
雲兮瞧見家裏人走了許多，於是悄悄從後院的門溜了出去。
大街上人流攢動，熱鬧非凡。
梁京繁華之盛，一直是遠近聞名的。若是有心人想將自己藏起來，混入大街上的人流裏，連官署衙門的人都不能輕易找到。
她經過幾個攤鋪慢慢走著，就當散心了。
可卻在路過一個茶樓時，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雲兮停下腳步，扭頭往聲音來源處望去，看見兩個坐在桌前的男子正湊近了腦袋說話。
聲音雖不大，她還是聽清楚了。
“那趙廷的功名，我猜怕不是賄賂考官得來的，不然就憑他這種人，能考得中二甲？”
灰衣男子眼中譏誚。
坐在他對面的藍衣男子忙擡手示意他聲音小點。
“你不要命了！賄賂考官這種事你也敢亂說。”
經他一提醒，灰衣男子抿嘴訕訕眨了眨眼，但眼中仍是不服氣。
藍衣男子便坐直了身子，“他是有些才學，聽說祖上也是做過朝中五品以上大員的，只不過後面子弟無甚出息，這才沒落了。”
“不過他既入了朝，做了翰林編修，怎如此不註重自身德行。”
藍衣男子搖了搖頭，似有些惋惜，但言語又仿佛感慨自己。
灰衣男子嗤笑。
“活該，這下他被人舉報，皇上震怒之下直接革了他的功名，往後啊，是再也走不了仕途咯。”
灰衣男子捧起茶碗，自顧自高興吃起茶。
雲兮楞在原地，震驚地一動不動。
趙廷被皇上親自革了功名！
這是何時的事。
難道是趙廷在花樓的事被人知道了，還是……
她一時有些不敢相信，驚訝之餘腦中忽然想到一個人。
不知是不是他。
她站著頓了片刻，還是擡腳往趙廷家的小巷子走去。
可因為許久沒來了，她記不大清路，在巷子中穿來穿去，最後繞了許久，終於看到了熟悉的石板路。
正準備再往前走，忽然拐角處閃出一個人影。
她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人一把扯住後領，拉進了一旁的屋角後。
眼前黑影高大，雲兮還沒看清人，一縷淡淡的熏香率先鉆入鼻尖。
“魏大小姐，聽說趙廷被革職，心疼來找他了？”
雲兮聽此，一把將人推開。
春衫輕薄，宴止鉦沒來得及掙脫開手，將她的衣領扯著帶向了肩膀。
她側頭一看，忙低頭整了整。
宴止鉦眼睛略略掃過這暗巷中唯一的雪亮處，側過身望著巷外。
待一旁窸窸窣窣的聲音停止，他才深吸一口氣。
“跟我去個地方。”
雲兮看著宴止鉦冰冷的側臉，想了想，“去哪兒？”
宴止鉦在前面邊走邊道：“怎麽？趙廷險些騙婚娶你，你都能好心來看他一眼，我幫了你這麽多，你卻一點感激也沒有？”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
見站著的人一動不動，他臉色緊繃，走過去。
如墻一般寬敞的胸膛越逼越近，雲兮眨著眼，一步步往後退。
“別忘了，當日是你說要懲罰趙廷，現在後悔了？”
雲兮退到了墻根，擡頭望著他，眼中不可思議。
當日她分明是被逼著說的。
她緊皺眉頭，憤憤看著他。
可對視片刻，她率先敗下陣來。
顯然跟宴止鉦是講不了道理的，這人強勢不說，她退婚成功也確實是他幫忙。
趙廷出入花樓，以及對魏家打的那些主意，被革職，本身也不冤。
她也不是後悔來的這裏，而是想來看看趙廷母子還在不在，此事是否是真。
宴止鉦低頭看著面前那張小臉。
腦子裏不知在想什麽，眼神飄忽，不過因為理虧，本來還想嗆他幾句，也說不出口了。
他退後兩步，恢覆那張冷漠的臉。
雲兮也收起神思。
宴止鉦雙手背後，自己擡腳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聽見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本想停一停。
下一刻，腳步聲忽然又在身後響起，他收起垂下的眼睫，加快步伐。
兩人出了小巷，沿著方才的路，往熱鬧的長街而去。
身影消失後許久，一個素白衫子的男子在原地站了站，才步伐不穩地從一旁的暗處離開。
……
南瓊河水波蕩漾。
漣漪從精致的畫舫船尾蕩開，將水中顏色鮮艷的花燈碎成了模糊的影子。
宴止鉦一身黑袍，穩穩坐在船尾一頭的屏風後，看不清臉。
雲兮坐在他身後，被一層鏤空的木制隔斷擋住身影。
不知道這個時候是什麽時辰了。
她出來時本就不早了，現下宴止鉦強行將她帶來了這裏，不知道這次回去該怎麽掩蓋。
正發愁時，她伸出腦袋準備往外望望，還沒看清什麽，立馬被身旁那個叫瞿安的給拽了回去。
瞿安嚴肅瞪了她一眼，然後將一旁的輕紗拉過來，遮住她。
她無奈坐好，也悄悄瞪了他一眼，按下浮躁的心緒。
不知道過了多久，畫舫被人撐著走過了一段水，到了一處岸邊。
她從輕紗中看出去。
這岸邊沒什麽人，似乎有些偏僻。
船靠岸停了一盞茶時間，忽然船頭往水下輕輕一壓。
有人上船了。
來人的腳步隨著振動傳來，雲兮忙挪了挪位置，讓隔斷將自己遮嚴實。
然後透過一點縫隙，從一層屏風後看過去。
一個不高的人影從船頭走過來，慢慢停在對面屏風後的座椅旁。
身影頓了頓。
船重新離岸，他的影子被外面的光線越拉越長，然後徹底消失。
“不知閣下是陳老板的什麽人，為何要找我。”
是個粗糲的男子聲音。
那人虛虛擡手一揖，定定地看著屏風後的宴止鉦。
可宴止鉦卻半晌沒理會他，只是端著茶壺給自己面前的杯中續滿。
男子皺起眉，眼中狐疑。
微微曲起背，腦袋往前探了探，想從屏風上越過去，看清宴止鉦的臉。
可還沒成功，站在一旁的黑衣侍衛猛一伸手，攔在他胸前。
男子低頭看到侍衛手上的長刀，臉色一變，忽然發現了什麽似的，眼珠左右亂探，眼中微微慌亂。
他終於發現這船上奇怪的氛圍，額頭冒起點點細汗。
一動不敢動地望著屏風後的人。
顫抖著嘴唇問道：“這，這位大人，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們就是權勢再大，也不能亂來啊！”
他雙腳往後退了退，聲音已全然沒有剛來時的鎮定。
宴止鉦將茶杯放下，嘴角牽了牽。
“卓銓公公，這麽快，就不認識我了？”
話音落下，男人一聽，眼登時一瞠，身子僵在原地。
雲兮皺眉頓住。
公公？
她再擡眼望去，這才恍然大悟方才這人進來，她覺得奇怪的地方。
那男子看上去年紀已不小了，可卻沒有胡子，舉手投足也給人一種怪異之感。
既不像宮裏的公公，也不像多年生活在外的正常男人。
男人楞楞站了一會兒，慌忙指著屏風後的宴止鉦，惱羞成怒：“你究竟是誰！竟敢如此詆毀我，我姓蔔，勞煩大人看清楚再問！”
說完，他胸口劇烈起伏，額頭的汗更多了。
船中一時陷入寂靜。
男人看對面屏風後的黑影一動不動，心頭忐忑。
多少年沒有人叫過他以前的名字了，方才這人甫一出口，險些叫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聽錯了也比現下的境況要好。
有人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這個身份被人查出來代表著什麽，是他做夢也不敢想的後果。
但人在面對極大的恐懼時，都不免會抱僥幸心理。
卓銓帶著現在的身份安安穩穩地活了快十年，他不信還有人能查到他的過去。
想到此，他鎮定了些許。
宴止鉦的茶杯見底，他從座上站起身，人影從屏風後慢慢移出。
光影一閃，將他半張臉照亮。
男子帶著疑惑的眼神一凝，定定望著面前高大的人影。
他腳步往後退了退，手指著宴止鉦的臉，口中支支吾吾，“你，你…你是？”
宴止鉦將背後的手搭在腰旁的刀柄上，慢慢摩挲著，聲音漫不經心。
“公公兒時第一次見我，是在皇上的禦書房吧。那時，公公不是還說我天命不凡，是個有好運道的人嗎？這麽多年過去，我還沒有好好謝過公公。”
“不過公公看人並不準，你這話說完的幾年後，我便被擄到北狄受盡折磨。所以你說，我是該謝你，還是不謝？”
卓銓眼中驚駭，眼皮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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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難得的安穩日子令雲兮放松了不少。
不過倒有一件事讓她覺得有些奇怪。
前日，祖母身邊的韓嬤嬤忽然送了些雪耳一類的補品過來，讓丫鬟們拿到廚房燉給她喝。
走時，還特意對著雲兮說道：“老太太還說，讓大小姐多去慈安堂走動走動，老太太許久未見，也怪想的。”
雲兮當時正在院子裏發呆，看丫鬟們掃雪。
忽然聽見這話，登時嚇得身子僵硬。
待韓嬤嬤走後，她才定住神。
安慰自己，這話不過是問候一句，並不是真的要她去慈安堂。
不然，全府上下誰都知道她是個傻子，祖母又怎會說這些她聽不懂的話。
不過當時一眾丫頭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之處，幫著她答應後，將人送出了門。
雖說之後便沒發生什麽，但雲兮總將韓嬤嬤的話，與那日除夕家宴上，祖母的眼神聯系到一起。
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於是後面一段時間，她便極少踏出西院的門。
春寒過去一段時間，魏雲嫣聽說好多了。
宴氏為讓她散心，帶著她親自去挑今年春裝的布料，一大早就帶著一幫人出門去了。
雲兮瞧見家裏人走了許多，於是悄悄從後院的門溜了出去。
大街上人流攢動，熱鬧非凡。
梁京繁華之盛，一直是遠近聞名的。若是有心人想將自己藏起來，混入大街上的人流裏，連官署衙門的人都不能輕易找到。
她經過幾個攤鋪慢慢走著，就當散心了。
可卻在路過一個茶樓時，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雲兮停下腳步，扭頭往聲音來源處望去，看見兩個坐在桌前的男子正湊近了腦袋說話。
聲音雖不大，她還是聽清楚了。
“那趙廷的功名，我猜怕不是賄賂考官得來的，不然就憑他這種人，能考得中二甲？”
灰衣男子眼中譏誚。
坐在他對面的藍衣男子忙擡手示意他聲音小點。
“你不要命了！賄賂考官這種事你也敢亂說。”
經他一提醒，灰衣男子抿嘴訕訕眨了眨眼，但眼中仍是不服氣。
藍衣男子便坐直了身子，“他是有些才學，聽說祖上也是做過朝中五品以上大員的，只不過後面子弟無甚出息，這才沒落了。”
“不過他既入了朝，做了翰林編修，怎如此不註重自身德行。”
藍衣男子搖了搖頭，似有些惋惜，但言語又仿佛感慨自己。
灰衣男子嗤笑。
“活該，這下他被人舉報，皇上震怒之下直接革了他的功名，往後啊，是再也走不了仕途咯。”
灰衣男子捧起茶碗，自顧自高興吃起茶。
雲兮楞在原地，震驚地一動不動。
趙廷被皇上親自革了功名！
這是何時的事。
難道是趙廷在花樓的事被人知道了，還是……
她一時有些不敢相信，驚訝之餘腦中忽然想到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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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因為許久沒來了，她記不大清路，在巷子中穿來穿去，最後繞了許久，終於看到了熟悉的石板路。
正準備再往前走，忽然拐角處閃出一個人影。
她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人一把扯住後領，拉進了一旁的屋角後。
眼前黑影高大，雲兮還沒看清人，一縷淡淡的熏香率先鉆入鼻尖。
“魏大小姐，聽說趙廷被革職，心疼來找他了？”
雲兮聽此，一把將人推開。
春衫輕薄，宴止鉦沒來得及掙脫開手，將她的衣領扯著帶向了肩膀。
她側頭一看，忙低頭整了整。
宴止鉦眼睛略略掃過這暗巷中唯一的雪亮處，側過身望著巷外。
待一旁窸窸窣窣的聲音停止，他才深吸一口氣。
“跟我去個地方。”
雲兮看著宴止鉦冰冷的側臉，想了想，“去哪兒？”
宴止鉦在前面邊走邊道：“怎麽？趙廷險些騙婚娶你，你都能好心來看他一眼，我幫了你這麽多，你卻一點感激也沒有？”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
見站著的人一動不動，他臉色緊繃，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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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當日是你說要懲罰趙廷，現在後悔了？”
雲兮退到了墻根，擡頭望著他，眼中不可思議。
當日她分明是被逼著說的。
她緊皺眉頭，憤憤看著他。
可對視片刻，她率先敗下陣來。
顯然跟宴止鉦是講不了道理的，這人強勢不說，她退婚成功也確實是他幫忙。
趙廷出入花樓，以及對魏家打的那些主意，被革職，本身也不冤。
她也不是後悔來的這裏，而是想來看看趙廷母子還在不在，此事是否是真。
宴止鉦低頭看著面前那張小臉。
腦子裏不知在想什麽，眼神飄忽，不過因為理虧，本來還想嗆他幾句，也說不出口了。
他退後兩步，恢覆那張冷漠的臉。
雲兮也收起神思。
宴止鉦雙手背後，自己擡腳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聽見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本想停一停。
下一刻，腳步聲忽然又在身後響起，他收起垂下的眼睫，加快步伐。
兩人出了小巷，沿著方才的路，往熱鬧的長街而去。
身影消失後許久，一個素白衫子的男子在原地站了站，才步伐不穩地從一旁的暗處離開。
……
南瓊河水波蕩漾。
漣漪從精致的畫舫船尾蕩開，將水中顏色鮮艷的花燈碎成了模糊的影子。
宴止鉦一身黑袍，穩穩坐在船尾一頭的屏風後，看不清臉。
雲兮坐在他身後，被一層鏤空的木制隔斷擋住身影。
不知道這個時候是什麽時辰了。
她出來時本就不早了，現下宴止鉦強行將她帶來了這裏，不知道這次回去該怎麽掩蓋。
正發愁時，她伸出腦袋準備往外望望，還沒看清什麽，立馬被身旁那個叫瞿安的給拽了回去。
瞿安嚴肅瞪了她一眼，然後將一旁的輕紗拉過來，遮住她。
她無奈坐好，也悄悄瞪了他一眼，按下浮躁的心緒。
不知道過了多久，畫舫被人撐著走過了一段水，到了一處岸邊。
她從輕紗中看出去。
這岸邊沒什麽人，似乎有些偏僻。
船靠岸停了一盞茶時間，忽然船頭往水下輕輕一壓。
有人上船了。
來人的腳步隨著振動傳來，雲兮忙挪了挪位置，讓隔斷將自己遮嚴實。
然後透過一點縫隙，從一層屏風後看過去。
一個不高的人影從船頭走過來，慢慢停在對面屏風後的座椅旁。
身影頓了頓。
船重新離岸，他的影子被外面的光線越拉越長，然後徹底消失。
“不知閣下是陳老板的什麽人，為何要找我。”
是個粗糲的男子聲音。
那人虛虛擡手一揖，定定地看著屏風後的宴止鉦。
可宴止鉦卻半晌沒理會他，只是端著茶壺給自己面前的杯中續滿。
男子皺起眉，眼中狐疑。
微微曲起背，腦袋往前探了探，想從屏風上越過去，看清宴止鉦的臉。
可還沒成功，站在一旁的黑衣侍衛猛一伸手，攔在他胸前。
男子低頭看到侍衛手上的長刀，臉色一變，忽然發現了什麽似的，眼珠左右亂探，眼中微微慌亂。
他終於發現這船上奇怪的氛圍，額頭冒起點點細汗。
一動不敢動地望著屏風後的人。
顫抖著嘴唇問道：“這，這位大人，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們就是權勢再大，也不能亂來啊！”
他雙腳往後退了退，聲音已全然沒有剛來時的鎮定。
宴止鉦將茶杯放下，嘴角牽了牽。
“卓銓公公，這麽快，就不認識我了？”
話音落下，男人一聽，眼登時一瞠，身子僵在原地。
雲兮皺眉頓住。
公公？
她再擡眼望去，這才恍然大悟方才這人進來，她覺得奇怪的地方。
那男子看上去年紀已不小了，可卻沒有胡子，舉手投足也給人一種怪異之感。
既不像宮裏的公公，也不像多年生活在外的正常男人。
男人楞楞站了一會兒，慌忙指著屏風後的宴止鉦，惱羞成怒：“你究竟是誰！竟敢如此詆毀我，我姓蔔，勞煩大人看清楚再問！”
說完，他胸口劇烈起伏，額頭的汗更多了。
船中一時陷入寂靜。
男人看對面屏風後的黑影一動不動，心頭忐忑。
多少年沒有人叫過他以前的名字了，方才這人甫一出口，險些叫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聽錯了也比現下的境況要好。
有人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這個身份被人查出來代表著什麽，是他做夢也不敢想的後果。
但人在面對極大的恐懼時，都不免會抱僥幸心理。
卓銓帶著現在的身份安安穩穩地活了快十年，他不信還有人能查到他的過去。
想到此，他鎮定了些許。
宴止鉦的茶杯見底，他從座上站起身，人影從屏風後慢慢移出。
光影一閃，將他半張臉照亮。
男子帶著疑惑的眼神一凝，定定望著面前高大的人影。
他腳步往後退了退，手指著宴止鉦的臉，口中支支吾吾，“你，你…你是？”
宴止鉦將背後的手搭在腰旁的刀柄上，慢慢摩挲著，聲音漫不經心。
“公公兒時第一次見我，是在皇上的禦書房吧。那時，公公不是還說我天命不凡，是個有好運道的人嗎？這麽多年過去，我還沒有好好謝過公公。”
“不過公公看人並不準，你這話說完的幾年後，我便被擄到北狄受盡折磨。所以你說，我是該謝你，還是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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