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寒意愈深,冷空氣夾雜著寒風,A市迎來了初雪,薄雪覆蓋的街面,被街上匆匆忙忙走過的人踩踏成泥,斑駁不堪。陳嘉澍看著微信和宋茉的聊天記錄,已經是兩天前,他通知宋茉帶宋常武來覆查,久久未收到回覆,想著去關世國那裏要一下段景萍的電話,就看到關世國換了便裝正要匆忙離開。

“主任,我想要一下段景萍電話。”陳嘉澍幫關世國拿著手提包。

關世國鎖好門回頭看著陳嘉澍,“小陳,你來得正好,陪我去一趟殯儀館。”

陳嘉澍神色凝固。

“宋常武去世了。”

A市殯儀館建在山頂,四周環山,後面則是一片墓地,初雪剛過,陽光灑在大地,便融化成泥。殯儀館的路不好走,陳嘉澍開了一段路才找到地方停好車,和關世國匆匆趕往大廳,陳嘉澍踏入大廳就看到宋茉和段景萍正在對來拜訪的親朋好友鞠躬致謝。這是宋常武去世的第三天,這邊有著習俗,如果雙親在則不停棺,如雙親沒,需停三天棺,今天是宋學武最後一天停棺,也是下葬的日子。

宋茉右手攙扶著段景萍,左手則被姜萊扶住。關世國上前對棺槨鞠躬,宋茉和段景萍則回禮,陳嘉澍薄唇微抿,說出節哀順變,便也對著棺槨鞠躬,宋茉回禮,輕聲說著謝謝。

到了下葬的時間,宋茉獨自一人前去燒馬,摔盆,提交遺照,刻印墓碑。宋常武家裏沒有祖墳這麽一說,所以就在後山買了塊墓地,說起來可笑,現在這個社會,墓地資源都緊張,就這塊墓地還是宋茉托人早早定下的地方。一些列準備工作已結束,宋常武的遺體要被火化,段景萍起初還沒有多大的反應,直至宋常武的肉身要被推走,段景萍尖叫著扒著床身,遲遲不肯放手,周圍的親戚都上去抱著段景萍,段景萍手都被床身勒出紅印。宋茉立刻上前,看著母親,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說著,“媽,松手吧,讓爸好趕上吉時。”

段景萍聽了這話,眼神中充滿的迷茫看著宋茉,楞了好久,仿佛洩了力氣,雙手垂到身旁。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將床身推走,耳後又傳來段景萍尖銳的叫喊聲和哭聲,混雜在一起,叫人聽著撕心裂肺。

再後來,宋茉打發著親朋好友去吃白事宴,又將段景萍交給姜萊照顧,自己去等著宋常武的骨灰出爐,隨後跟著幾個舅舅和姑父進行下葬儀式,宋茉抱著沈重的骨灰盒,腳上踩著剛下過雪的泥濘,一步一步地堅定向後山走去,她忽然想起曾經聽過的一句話,他在你的出生證明上簽字,你在他的死亡證明上簽字;他把你從醫院回來抱回來慶祝你的新生,你把他從醫院送去殯儀館祭奠他的離別;他買了一件寬敞的房子給你住,你買了一塊小小的墓地給他躺,人生何其諷刺。

順利進行下葬,上香,燒紙,擺好供果,幾人便下山而去。宋茉回頭,看著整片後山的墓碑,睫毛顫抖,爸,願你在另一個世界,也如此人間,奔赴新生,遠離疾病,衣食無憂。

人間是逢與別,似浮雲聚散月虧盈。

宋茉回到宴席大廳,看著陳嘉澍與關世國坐在一旁與段景萍和姜萊不知道在說著什麽,宋茉點頭示意,坐了下來,一切都結束了。

後來吃飯期間,段景萍吃不下東西,宋茉其實也吃不下,努力勸著段景萍,哄著段景萍喝下了一碗清粥。她看著宋常武的兄弟姐妹們推杯換盞,互相奉承的笑著,突然胃裏傳來一陣惡心,跟姜萊示意,便跑向洗手間。

姜萊馬上要起身跟去,陳嘉澍比她動作更快,“你陪著伯母,我去看看。”姜萊點頭,擔憂看著陳嘉澍的背影。

陳嘉澍到洗手間的時候已經聽見了宋茉的嘔吐聲,宋茉從前天到現在幾乎忙的沒有時間吃東西,也沒有胃口,自然是吐不出來什麽東西,只是胃裏一陣陣反著酸水,宋茉聞到自己手上有種怪味,是宋常武停棺三天身上傳來的腐朽味道,她說不上來具體什麽味道,直叫人陣陣作嘔。宋茉瘋狂的清洗著自己的雙手,搓的雙手關節泛紅,卻還是能聞到那種味道。陳嘉澍上前,抓住宋茉的手腕,透過冰涼的水漬傳來的溫度,她擡頭看著陳嘉澍。

陳嘉澍看著眼前的人因為嘔吐眼角還殘留著淚水,紅血絲布滿雙眼,臉上傳來毫無掩蓋的疲憊感。

“夠了,別搓了。”陳嘉澍拽了紙巾,細細的給宋茉擦拭著手掌。

宋茉看著眼前的人,纖長的手指在掌心擦拭,不由得感覺到瘙癢。收回了手小聲道謝,便往後山走去,陳嘉澍默默的跟在身後,作為醫學生,也看過生離死別的案例,可如今,他卻沒有合適的話語去安慰眼前的人,內心自嘲道,為何每次看到宋茉的時候,自己總是束手無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