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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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兩人來到後山,宋茉蹲下,陳嘉澍和她並排蹲著,宋茉從兜裏掏出了香煙,緩緩地點上打火機,陳嘉澍看著後山墓地的荒蕪,喉嚨動了動,不知該如何打開話題。

下雪了,雪花落在兩人的身上、頭發上,伴隨的體溫,迅速融化成水漬,良久,宋茉伴隨著手中的煙霧緩緩開口。

“小學的時候,我和宋常武目睹了一場車禍,騎摩托車的人和一輛大貨車撞到了一起,摩托車飛了出去,人也飛了出去,他雙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告訴我別怕,都是假的。”

宋茉吸了口香煙,在雪霧中吐出了一個煙圈,“還有一次,我們一家三口去游樂場的鬼屋,宋常武非要拉著我進去,可他看到我剛進去就嚇哭了,也是捂著我的眼睛,牽著我的手,告訴我,別怕,都是假的。”宋茉掐掉了煙蒂,在泥土上碾了碾。

“你說,現在他怎麽就不告訴我,別怕,這些都是假的呢。”

“你說,為什麽他後來就變成了一捧黃土。”

宋茉感到內心處有一雙無形的手,拼命揪著自己的心臟,要從喉嚨裏扯出來,讓她無法呼吸,喘不上氣,心臟的空間內仿佛紮滿了玻璃,刺痛的感覺如同海水般奔湧而來,這三天她幾乎都沒有歇息,而是各種忙碌,仿佛這樣能夠緩解傷痛。

滾燙眼淚忽然湧上了她的眼眶,掉在了她的手臂上,掉在了融化的雪泥裏,視野變得模糊,她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樣,只感到背後有一只手掌,輕拂她的後背,撫平她的呼吸。

她咬緊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淚水早已糊住了她的睫毛,流淌在臉頰上,低聲嗚咽。

陳嘉澍拍了拍她的後背,“哭出來吧。”

宋茉搖了搖頭,最終也是沒有哭出聲,只剩下夾雜在寒風呼嘯聲中的嗚咽,像是有人在低吟禱告。

“就在剛才,他被推進火化爐的那一刻,我才真正的感受到他的死亡,從那一刻我知道,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下,一把火燒了,我再也沒有父親了,這輩子也不可能有了。”

她說,其實她也很想宋常武,他本身是個不壞的人,在他年輕的時候曾認識一個家裏很困難的女孩,宋常武想了辦法,把她父親安排進了大車車隊,也開始跑了長途養家,後來這個女孩年年都帶著家鄉特產來看宋常武。

她說,我有時候恨宋常武,恨自己身上流著的血液,恨他每次對段景萍拳腳相加的無情,可看著他鬢角的白發,眼角的溝壑,卻又愛他帶來的片刻溫暖,愛裏面夾雜著鈍感的痛,我於心不忍,卻於是我只好內疚的怪自己。

她說,我像個吊在天花板上的玩偶,我身上只吊著一根細線,我知道這根弦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腐蝕,但我卻不知道那一天什麽時候會到來。

她說,陳嘉澍,我沒有父親了。

她說,我盡力了。

親人的離去所帶來的悲痛,從來都不是他們離開的那瞬間,而是在今後的某段時間,走過曾經的街道,吃過曾經的食品,談論曾經的話題,突然誘發一些碎片記憶,如同一場暴雨,澆透內心深處,只剩下一片潮濕。

……

宋茉失蹤了,陳嘉澍發現她失蹤還是在半月後。準確來說,是斷了聯系。與她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半月之前,陳嘉澍看著外面白雪皚皚的城市,推開窗戶,瞬間冷空氣占領了整個屋子的空間,陳嘉澍看著街對面的鮮花店,起身前往。

走到鮮花店,看到姜萊正在招呼著貨車司機,往上搬著什麽東西。他定睛一看,就算是被防震泡沫包裹住,也能看得出是上次他看到的那副油畫,在大海上航行的帆船,這應該是宋茉的參賽作品。

姜萊看到陳嘉澍站在一旁,打了聲招呼。

陳嘉澍猶豫了一下開口,“宋茉在店裏嗎?”

姜萊楞了一下,“啊…她不在。”

“她去哪了?我聯系不上她。”陳嘉澍揚了揚手裏的微信聊天界面。

姜萊轉過身去望向天空,“好像…好像是帶段姨出去旅游了。”

陳嘉澍皺眉,很假的借口。看著姜萊的神色,應該沒那麽簡單。陳嘉澍並不打算追問下去,道了謝轉身離開,姜萊看著他的背影,深深地嘆了口氣。打開手機給宋茉發了微信,他來找你了。

宋茉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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