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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裊之形:金縷舊,夢中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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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裊之形:金縷舊,夢中歸

1

汝安醒來時,便看到牧繭坐在她床畔,一副憂心的樣子。

“你醒了,感覺哪裏疼,哪裏不舒服?”

汝安搖了搖頭。

“這回不管你怎麽說,我等將軍來,一定要讓他找大夫給你看看。”

汝安一醒,牧繭便克制不住地發起脾氣,“還有那些丫鬟婆子,我看他們沒一個好人,看我不找機會收拾他們一頓!氣死我了……算了,等將軍來,我便和他請命,一定要帶你走!”

汝安等他嘰裏咕嚕說完一大串話,從衣袖裏掏出一枚小瓷盒,遞給牧繭。

“這是什麽?”

“幫我上藥吧,昨日兄長拿來的。”

汝安說完便背過身,松開衣襟,那些戒尺抽打的紫色痕跡仍舊觸目驚心,顏色看上去甚至比前一日更深了。

牧繭被她的傷轉移了註意力,打開了瓷盒的蓋子。他湊近嗅了嗅,覺得那藥的氣味十分熟悉。

上過藥後,汝安明顯精神了不少。

牧繭去討飯,她便坐在房前的臺階上,一邊望著清透的天光發呆,一邊無意識地撫摸著右耳的耳墜。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取下耳墜,拿到眼前透過日光觀察耳墜內之物。

那是離開滄溟時,秋潯送給她的一粒藥丸,名曰無瀾。

無波無瀾,平安順遂。

她還記得,秋潯說,此藥險則作毒,這世間無藥可解,危則作藥,可化解這世間所有奇毒。

她將耳墜拿到鼻前嗅聞,一股覆雜奇異的味道傳入鼻腔,不濃烈,卻讓人通體生異。

真的有那麽厲害嗎?

汝安暗自揣測。

“師父,”汝安將手舉高,看耳墜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著晶瑩剔透的光芒,“若換作是你,眼下該如何是好?”

等待牧繭的時間裏,汝安在院子裏隨意轉著,一會扣扣樹皮,一會逗逗池子裏的魚。

最後終於忍不住,跑到院門口張望。

主要是太餓了!

在門口,汝安卻看到了一個意外的身影。

一個意外的……小身影?

“蕪兒?”汝安試探著叫了聲。

從假山後露出一個圓圓的小腦袋,清澈的眼眸中流露著好奇,還有些許戒備。他的小臉蛋紅撲撲的,小小的眉頭還皺著,煞是有趣可愛。

汝安沖他擺了擺手。

小蕪兒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又躲到假山後頭去了。汝安裝作找不到人的焦急模樣,“啊呀,小蕪兒跑哪去啦,怎麽找不到人啦?”

正說著,蕪兒又嘻嘻地笑著從假山後冒出了頭。

倆人就這樣玩了好一會,直到聽到有雜沓的腳步聲朝著清園而來。小蕪兒有些害怕的樣子,又躲到假山後面,暗自觀察著。

汝安朝來人看去,見一大群仆役搬著大大小小的箱子朝此處走來,不由分說地將東西往院中搬。她楞楞地讓開路,第一反應是牧繭在將軍府面子已經這麽大了?

隨後便看到了在一行人最後說著話的亓深和牧繭。

“將軍命人把你在南林的東西都搬過來了。”牧繭對發楞的汝安解釋了一句,便跟著仆役到院子裏去歸置了。

亓深走到汝安面前,沒忍住笑了一下,“若不見人了,便去洗把臉吧。”

汝安呆住一瞬,隨即想到臉上還有樹汁和其他粉飾還沒洗掉,而後也不好意思似的笑了一下。

她正要進院子,忽而想到亓蕪還在附近躲著,便靠近假山叫了兩聲“蕪兒”,待後者露出小腦袋,汝安亦露出甜甜的笑,“要來玩嗎,有好多小玩意兒!”

亓蕪楞是眨巴著大眼睛被哄進去了。

待仆役們將箱子打開,汝安隨即意識到,何止是在南林的東西,裏面有相當一部分是之前沒見過的新鮮物什,還有一些做好的成衣和日常所需之物。

“本來還想著怎麽到府裏討一些,沒想到將軍都安排好了。”牧繭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汝安說。

那邊,亓深發現了進到院中的亓蕪,便一把將他撈到懷裏,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小家夥,你怎麽在這?”亓深不常回府,但只要回來,定會見見亓蕪,視他如親子一般。

小家夥咯咯地笑,軟聲叫著“父親”。

亓深放下他後,他便球兒似的一咕嚕拱到汝安腿邊。

汝安心下溫軟,揉了揉他圓圓的後腦勺,而後隨手從箱子裏撈出一物便向他遞去。

“要玩兒嗎?”

巴掌大的血珀蟠龍在陽光照射下散發著攝人的光芒,精雕細刻的紋路將蟠龍猙獰的面貌栩栩如生地呈現出來。

“大龍!”汝安指著掌中物,裝作驚訝的樣子哄著小家夥。

牧繭欲言又止,心內估量著,這玩意要麽是將軍自掏腰包,不知從哪兒淘來的,要麽便是從流匪手中繳獲的,最終還得要將軍自己把缺漏補上。

亓深只是微微笑著看汝安和亓蕪玩鬧在一起。

亓蕪的小臉因興奮而更加紅潤,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綻放出光采。

2

“最近恰逢南境鐘禮之節,城內有許多他國使節和客商,會熱鬧一陣子,若在府中無聊,不如叫牧繭陪你去轉轉。”

亓深留下這句話,便帶著亓蕪離開了。按照他的習慣,若是回府,定會到凜綻那裏知會一聲。何況近期會有招待各國使節的筵席,一應事宜還需凜綻看顧。

簡單用過午飯,汝安便戴上長及膝部的帷帽隨牧繭到府外閑逛。

她來南林這麽久,卻是第一次這般近距離地感受河中城。

河中雖屬長原,但在地理上大半已深入南境,與百越的臨楚就像互相插入彼此腹地的一把匕首。這裏物候南北各半,西北側還與西兀厥為鄰,長期是兵鋒所指,就在幾十年前,還會動輒受到鄰國滋擾。縱是現下,長原作為百越屬國受百越蔭庇,卻仍無法擺脫西兀厥暗中虎視眈眈的目光。

“不過,最近十餘年的河中城已經太平多了,不同的血液在此交融安居,百姓安樂富足,市井繁榮,比之都城惠安,怕是也不至太過遜色,你說呢?”

牧繭說著,看向汝安,後者回之以微笑。

牧繭也笑了。他心中想著,這座邊城的繁榮,有多少是以將軍的鮮血所澆築的。

“城中有不同族群的聚集區,都是各有特色,你想去哪裏?”

“那我們,去南邊看看?”

二人安步當車,不出小半日,已將城裏逛了個七七八八。臨近日暮,二人終於感到有些疲憊,遂決定打道回府。

汝安看著從臨街房屋中延伸出來的遮陽棚,家家戶戶連在一起,幾乎將街道兩側遮了個嚴嚴實實,這習俗倒是與惠安大不相同。

她無意識地想著,忽而聞到街邊一家店鋪中飄散出一絲細弱的香氣,瞬間感到一陣戰栗。

她不由分說地進到鋪子裏,直奔香氣的源頭——一尊仿古式博雅香爐裏,裊裊煙氣從爐中升起,斷斷續續,像要燃盡了。

汝安瞬間濕了眼眶。

“……是冷香。”她說道。

見有人進來,夥計正欲告知來客店鋪要打烊了,待聽到對方說出“冷香”二字,便連忙叫來了掌櫃。

這裏,是城中知名的雜貨鋪子潤靈堂,多賣些胭脂水粉、香膏玉露,甚至不乏鎮宅擺件、符紙、稀缺藥材和特制香料等。

掌櫃聽了夥計所說的,便連忙出來相迎,見來者竟是一位年輕女子,不禁有些納罕。

掌櫃含笑打量著汝安,揣摩著來者的目的,“姑娘說得不錯,這正是冷香,不過此物稀罕,整座河中城怕是也尋不出第二個能拿得出此香料的人。據說此物乃是百越皇室禦用之物,我還是早年在南境經商時偶然遇見,花重金亦只得少許,不知姑娘是從何處知曉此香?”

汝安臉色蒼白,“掌櫃,你用此香前可在清水中浸過三日嗎?”

掌櫃瞪大眼睛,“姑娘竟知此香的用法?難不成……”掌櫃壓低了聲音,“姑娘可知此香是如何制成的?”

汝安默然,沒有回答。

掌櫃抱拳躬身,態度極其謙卑,“姑娘有所不知,早年我在南境亦是經由他人之手才得到此香,後來哪怕竭盡所能也沒弄清此香的出處。我常年受頭痛所苦,唯有聞此香方可緩解。眼見餘下的也馬上要用完了,實在憂心不已。若姑娘有此香制法,我願出高價求購。”

汝安望著爐中青煙消弭,仿佛萬物都隨之歸於沈寂。

她對掌櫃微微俯身,“請容我考慮一下。”

隨後,她有些踉蹌地走出門外。掌櫃和夥計下意識要追上去,剛到門口,便被一柄出鞘的利刃攔於身前。

直到回到房中,汝安整個人還是魂不守舍的。

剛剛,牧繭在潤靈堂外,聽到了汝安與店掌櫃的對話,只是他不明白汝安為何會突然對一種香料如此感興趣。

牧繭將疑慮按下,對汝安說,“若是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汝安回過神,眼中慢慢亮起一簇光,“阿繭,我想制冷香……”

“你是指剛剛在那家店裏你聞到的那種香?”

汝安點了點頭。

“倒也不是不行,”他想到,在南林也有很多村人以制香為業,“不如等我們先回南林,這裏畢竟……”

畢竟是別人的地盤。

汝安神色黯淡下去,她知道牧繭的意思。

牧繭不忍見她如此,“不過確實,眼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離開。”

“……”

“你若真要制香,倒也無妨,誰讓他們不讓我們走呢,是吧?”

汝安眼中又恢覆神采,“真的可以嗎?”

“那有什麽不行?說吧,需要我做什麽?”

汝安有些遲疑地說道:“需要你……搞點錢。”

“嗯?”

“可能是……不少的錢,因為需要買很多藥材……”

“嗨!”牧繭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不就是錢嗎,無需憂心,交給我吧!”

“若真能制成,說不定也能獲得一點進項。我之前倒是沒想那麽多,但和凜夫人說起來河中之後的事,我才意識到,兄長一直在承擔我的吃穿用度,這總歸是不妥的,我也是時候要為自己的以後考慮一下……”

汝安在心裏盤算著。

上等沈香太過昂貴,還是以棧香做底……要讓牧繭從不同的藥材鋪子和商販那裏購入藥材,以防讓人查出藥方……她提筆將想到的都一一寫下來。

所需藥材,除了明璣、翠羽等名香,亦有西域、南洋等地盛產的雞舌香、安息香、微木等,更有數不清的其他名貴藥材……

牧繭無意間向紙上瞄去……

他畢竟也在秋潯身邊待了那麽久,不知不覺也聽說過許多藥材。

這一眼看去,他只覺得半條命都沒了。

我的錢……

牧繭幾欲仰天長嘯。

汝安像是有所覺察,回頭見牧繭臉色蒼白,額上還滲出些冷汗,不禁愕然。

“阿繭,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不如我給你開點藥你買來滋補一下……”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3

汝安沒想到,她便這樣在將軍府住了下來。凜夫人會偶爾到她的小院坐坐,與她說說閑話,卻不再提所謂的流言,也不曾暗示何時可以讓她離開。

白日裏,牧繭在院中練劍,或是出門采買藥材,順便為汝安取來樹汁。汝安則在小院裏鼓搗藥材,還晾曬了許多枇杷,準備制作果脯。

制出的第一批冷香,汝安便讓牧繭送去給潤靈堂的掌櫃,掌櫃的答覆是“有五分像”,但不僅將送來的香料盡數收下,還支付了與藥材價格相當的銀錢,並贈與了一些店裏的胭脂和香露作為謝禮。

得到答覆後,汝安繼續深居簡出,一心鉆研改進香料,此外並不特意與府裏的人打交道,即便凜夫人偶爾邀她外出游玩,她亦一概推拒掉。

凜綻起初並未在意,後來也對汝安在做的事情生出興趣。詢問過後,得知汝安竟懂些醫術,吃驚之餘亦欽羨不已。

“秋潯先生的醫術,我也略知一二。妹妹能師從他,也是好福氣。”凜綻由衷說道,“不過,親力親為終究太過辛苦,若妹妹需要,我可以安排些人手來給你幫忙。”

汝安自覺慚愧,即便師從多年,也學不來十之一二。

“不勞煩夫人了,我做這些,也是為了以後做打算。那日與夫人交談後,我考慮了許多。自我來到南林已有數年,繼續依附兄長確實多有不妥,等離開這裏,我會另尋他處,自力謀生。”

凜綻沒想到汝安會如此直接,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妹妹誤會了,我……”

汝安搖了搖頭,“夫人疑心我與兄長有私情,我理應讓夫人安心。”

凜綻斂下雙眸,恢覆了靜若止水的模樣,“妹妹可知,將軍平常多久回來一次?”

汝安不語。

“將軍軍務繁忙,若是每月能回來一次,我便極為歡喜了。”她眉目娟秀,卻流露哀戚,“但你可知,自你來府中以後,將軍多久回來一次?”

汝安自然知道,因為她幾乎每天都能見到亓深。

有時是深夜裏,亓深會來與她一同賞月。有時是白日裏,亓深會給她帶些時興的糕點或小玩意。她房中的博古架早就放不下了,便擺在桌案上、窗沿上、水池邊、樹下,小蕪兒亦時常到她院中玩耍,有時候損壞了什麽,也沒有人在意,因為過幾日,便會有新的東西填補進來。

見汝安沈默不語,凜綻淒然一笑,“現在妹妹,懂我的意思了?”

“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所以,還是把我安置在夫人眼皮子底下,夫人才會放心,對嗎?”

凜綻的目光轉冷,“有時候我甚至想,不如幹脆勸說將軍納你為妾,我的心或許也就徹底放下了。”

亓深不與女子親近,凜綻是知道的,縱是再喜歡,可他的執念難破。

若將汝安拉入這苦海,便不再是凜綻一人獨苦。若有一日,亓深違背了自己的信念,那麽或許凜綻與他也能夠迎來轉機。

誰知道呢?

“可是我不願。”汝安決絕地回道。

“既如此,”凜綻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汝安的神色,“我見你與牧副將之間並非沒有情誼,若你願嫁與他,我亦可放你離府。”

話說到這個份上,凜綻無異於已向汝安攤牌。

關於凜綻的提議,汝安實是用心地想了一想。或許,她可以與牧繭假意成親,騙過凜綻。但嫁娶之事不是小事,她需要知道牧繭的想法。

待牧繭從外面歸來,取下身上的藥材,便見汝安伏案沈思的模樣。

“怎麽了?”牧繭也未多想,隨口問道。

“阿繭,我有一事與你商議。”

“你說。”

“眼下有一個方法,可以讓我們盡快離開這……”

“什麽方法?”

“……成親。”

“什、什麽?誰和誰成親?”

汝安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牧繭,手指在他們倆之間劃來劃去。

“不是?”牧繭撓了撓頭,“阿?”

“那個,”汝安擺了擺手,壓低了聲音,“我想用假成親騙過凜夫人,讓她放我們走。”

“是她提出來的嗎?”牧繭向門外指著,邊說邊要往外沖,“她在想什麽啊?”

“別別別!”汝安連忙起身攔住牧繭,“你聽我說!”

“你別攔我!等將軍來看我不……”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慢慢打開了。

汝安和牧繭一同向門口看去,見亓深就在門外。

二人心內各自一涼。

“兄長……”

“將、將軍!您什麽時候來的……”牧繭的語氣已經心虛到不能再心虛了。

“我好像聽到你們在說成親?是誰要成親?”亓深若無其事地問道。

牧繭心電急轉,“什、什麽成親,您聽錯了!不、不是成親,”他偷偷跟汝安使著眼色,“是……澄清!我們必須要澄清!都是因為那莫須有的流言,夫人才對我們嚴加防範,所以……是吧,汝安?”

汝安接過牧繭的眼神,神情有些尷尬,“……嗯。”

“流言的事你們無需擔心,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了。”亓深氣定神閑。

“將軍!我們又不傻。說到底,哎……你們聊,我去把東西收拾一下。”說著,牧繭走出了房間。

眼下,只剩亓深與汝安在房中。自從上次滿月夜發生那樣的事,汝安現下對於和亓深同處一室感到非常緊張。

偏偏這時,亓深向汝安走來。

汝安全身的弦都在一瞬間繃緊了。

但亓深只是站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汝安的心跳莫名加快起來,她垂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亓深擡起手,似是猶豫了一下,而後輕輕彈了一下汝安的額頭。

汝安有些意外,這才擡眸看向他。

“凜綻那邊,我會盡快處理好。”亓深聲音很輕,卻透露出一種不容分說的威嚴,“不要有奇怪的想法。”

汝安的臉瞬間紅了。她知道,他聽到她剛剛對牧繭說的話了。

“兄長……”

“嗯?”亓深的面孔仍在離汝安很近的地方,等著她說話。

“若有朝一日,我離開了將軍府,你可以讓牧繭回到軍中嗎?”

亓深微微楞住了,似是察覺了什麽,“你要去哪?”

“我……我還沒有想好,總歸,不能一直霸占著你的得力副將。”汝安作出像在講玩笑話的樣子。

“他現在,是你的護衛,你去哪,他便去哪。”亓深的眼中,沒有笑意。

汝安從亓深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她也就沒有再堅持。

關於假成親的提議暫告終止,日子仍如常流逝。偶爾小蕪兒會主動來找汝安玩,她便放下手上的一切,專心陪他,直到府上的奶娘將孩子帶走,她再重新投入自己的事情。

她沒有告訴牧繭,除了制香外,她還在試著制作無瀾。

可惜,在不取出藥丸的情況下,只靠嗅聞耳墜,能猜出的藥材太少了。盡管如此,她還是試著利用那些僅有的藥材,做了一次又一次。

她每次只做很少的藥量,自己試,自己解,慢慢修正完善,全當作打發時間。

偶爾牧繭不在時,她還會在小院裏,燃一點點自制的冷香。

沒有浸過清水的原香氣味清冽,能瞬間讓人陷入沈定的狀態,但卻有一定的毒性,還會讓人上癮,所以汝安每次只燃一點點,確保燃過以後,餘香能很快被風吹散。好在院子裏本就充斥著香料和藥材,旁人很難聞出差別。

只這一點點,便能將她從黑暗的深淵邊緣拉回,所以於她而言,已是不可或缺。

她還記得,她剛來南林不久,便從秋潯那見過這種香。此香味道特別,初次聞到,她便再也沒有忘記過。只是不知為何,秋潯每個月只燃一次冷香,從無例外。

沒想到如今,她竟要靠制冷香來積攢銀錢,若是讓師父知道了,定會對她生氣的吧。

……

是日,凜綻到軍中,與亓深一起宴請諸國使節,並觀賞閱兵。

汝安與牧繭卻仍是照舊——牧繭現在除了采買藥材以外,偶爾還要為小蕪兒尋些小玩意,比如到山上捉幾只蝴蝶和甲蟲回來給他玩。

汝安便留在清園裏,侍弄藥物,打發時間。

變故發生在牧繭離府之後。

熟悉的丫鬟送了晌午的飯食來。汝安照常用飯,隨後不久,便覺四肢無力,視野亦逐漸模糊起來。

她第一反應是自己或許誤食了什麽草藥,畢竟自己終日與藥為伍,或許粘在手上未洗幹凈也說不定。

她當下服下一粒仿制無瀾,心下還在盤算著如何將這藥再改進一下,便隨手取下耳墜嗅聞起來。

恰在此時,一夥人突然破門而入,不容分說地將她往門外拖。

慌亂間,耳墜便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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