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鳴之聲:翠樾千重,深恩浩渺

關燈
秋鳴之聲:翠樾千重,深恩浩渺

1

剛踏進滄溟山,阿玘便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仿佛天地間的靈氣一點一點地流入了她的身體。

不論是茅草的尖刺,樹皮的粗糙感,還是植物的幽香,阿玘與這裏的一切一一相認,有種久違的舒展。

“阿繭,我是不是來過這?”阿玘的聲音輕輕的,與腳下枝葉被踩踏後發出的細微聲響糅合在一起,像是這林間自古有之的韻律。

“確實來過,幾年前了。”

“難怪。”

林間漏下的光斑灑落在阿玘墨綠色的披風上,而後隨著披風的擺動被抖落在地,再被她輕快的腳步踏入泥土。牧繭有一種錯覺,仿佛一眨眼間,她便會化身成一只小獸,鉆入林中,讓他再也找尋不見。

想到這,他不禁加快了腳步,與她縮短了些距離。

走到山腰處,便見一座小小的院落從密林間顯現。小院由低矮的木柵欄簡單圍著,院內只有一間表面覆蓋著厚厚苔蘚和綠色緣生植物的低矮木屋,正靜候他們的到來。

“我們進去吧。”牧繭走在阿玘前面,進入小院後徑直走到木屋前,推開了門。

阿玘跟著他進入屋內,目之所及的櫥櫃、桌案上盡是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空氣裏,有一絲清冷的植物清香。

“阿繭,這裏是……”

阿玘話音未落,只聽門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牧繭立即走到屋外,卻抱臂笑起來。

阿玘看向門口,便見那人背著室外的光一腳踏入屋內,攪亂了空氣裏的塵埃。熟悉的氣息瞬間包圍了她。

可是,這味道……

“汝安?”

屋內狹小,那人三兩步已到近前。

這麽近的距離。這麽突然。

阿玘感到周身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她仰起頭看他,毫無防備地吸入了一口他身上的氣息。

那人亦看著她,突然嗆咳了幾聲。他掩住唇緩了緩,隨後勾起嘴角,重新看向阿玘。

“看見你,太激動了。”他油腔滑調,眼中卻泛著光亮,“累了嗎?餓不餓?”

三言兩語間,阿玘感到奓起的汗毛慢慢回落下去。雖想不起他是誰,但在最初的惶惑之後,心裏竟是踏實的。

“你……”名字仿佛近在嘴邊了。

“我?”那人一臉期盼的樣子。

“……”

“……”

阿玘露出有些難為情的表情。

男子笑意未減,好像絲毫不覺得沮喪。

“阿玘,這是秋潯。”牧繭站在秋潯身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秋潯卻立刻回頭睨了他一眼,“沒大沒小。”

阿玘的腦海裏仍是毫無回響。

“跟我來。”秋潯起身,走出小屋。

阿玘猶豫著看了看牧繭,牧繭不知道秋潯要做什麽,只是輕輕聳肩。

“來!”秋潯在門外催促著。

阿玘又看了牧繭一眼,走出了小屋。

待阿玘走近,秋潯背過身蹲了下來,“上來,帶你去個地方。”

“不麻煩了,我可以走的。”阿玘忙對著他擺手。

“讓你上就上!”秋潯有些不耐,“啰嗦什麽?”

阿玘只好乖乖爬到他背上。

“走咯!”秋潯起身,腳步輕快地出發了。

還是一樣的山路,路面時高時低,時寬時窄,間或有橫生的枝蔓攔路,尋常人自己走可能都要多加小心,可秋潯背著阿玘,依然如履平地。

“阿玘?”秋潯的聲音裏有些許問詢之意。

“嗯。”

“也是好名字,那我也這樣喚你。”秋潯微笑著說,“過去的事,都不記得了?”

阿玘有些窘迫,用沈默來回答。

“化神之毒確是如此,不過會慢慢恢覆的,也無需太過憂慮。”

“過去,我叫你什麽?”她輕聲問他。

秋潯笑了,臉頰上隨之凹陷出一道彎月般的酒窩“告訴你有什麽意思,要你自己想起來才好。”

“那……”

“和他們一樣,叫我秋潯就好。”

直到秋潯開始有些喘息的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一處平緩的山谷,這裏卵石遍地,樹叢低矮,清淺的河水自山谷間流淌而下。

秋潯將她放下,拉著她的手帶她往河邊走,那裏有一座秋千椅。

“試試看?”秋潯輕輕推她向前。

阿玘看著他,心裏像一片泛起漣漪的湖泊。看他臉上滿是期待,她終於坐了上去,面朝著河水,輕輕蕩著。她努力回想著,借助眼前的山川和身體的搖晃,連略過身畔的風都在用心感知。

蕩了一會,她有些沮喪地回到秋潯面前。秋潯一直笑瞇瞇地看著她,眼睛被極好的日光晃得有些睜不開。

“怎麽樣?”秋潯期待地問。

“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什麽?哈哈,誰問你那個了。”秋潯大笑起來,露出瑩白皓齒,“我問秋千怎麽樣,喜歡嗎?”

“秋千?”阿玘回身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喜歡的。”

“那就好,”他自然地拉起她往回走,“也沒指望你能這麽快想起什麽,再說,這秋千本就是新做的。”

“新做的?”阿玘吃驚,本以為他帶她來,是為了借此喚起她的某段回憶。

“是啊,聽說你要來,加緊做的。”他對著她展示了一下左手的手掌,有些細小的傷痕和泛紅的痕跡。

阿玘一時無言。

她悄悄地打量著他。

他看上去大她十餘歲,身量挺拔,走在身邊,像座能遮擋掉所有風雨的屏障。

他的手如此自然地握著她的手,手掌合攏到最恰如其分的形狀,不緊不松;他始終笑著,露出好看的酒窩,看著她時,目光毫無遲疑和掛礙。

那種感覺,是只有很親近的人,才會有的。

察覺到女孩在看自己,秋潯笑著看回去,瞇起的眼中含著無限溫柔。

像在溺愛。

“不要急,到了我這,盡可放心。”

像是被這種魔力懾服了一般,阿玘好像真的松了心,任他牽著。

2

秋潯的住處,是一座建在古樹上的樹屋,距離河邊不是很遠。古樹樹齡早已過百年,幹周丈餘,枝冠龐大。有緣生植物從枝葉間垂下,竟開著細小黃花,是山中滿目蒼翠裏唯一的一片黃色。順著寬大結實的木梯拾級而上,繞樹一周半,便來到木屋門前的平臺。一把搖椅置於木欄桿前,正對著大片卵石灘和由遠及近的河流,遠處的群峰在雲霧中隱現,山風陣陣,滿耳枝葉摩挲,如浪潮沖刷而來。

樹屋不大,卻已被秋潯在靠窗的位置開辟出一小塊作為阿玘的起居處。床塌罩著帷幔,外圍還有一層屏風。窗邊懸掛著用金屬、玉石、羽毛等物做成的風鈴,兩枚金屬薄片以細線垂掛著,有風拂過,則會發出幾聲清脆的撞擊聲。

牧繭提前來此安置好行李,見他們相伴而歸,看上去十分盡興的樣子,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心終於緩緩安定。一切仿佛回到數年前他們三人相伴的日子,可惜他不能在此停留,不得不馬上趕赴殷華,替阿玘將那裏的一切安排妥當。

按照他們的計劃,讓一女子偽裝成神女一直留在殷華,為阿玘爭取盡可能多的時間在滄溟調養解毒。反正能夠見到神女的人少之又少,若是神女的貼身侍衛一直在別宮,想來不會有人懷疑神女身在別處。

秋潯建議,待阿玘康覆之時,幾人再好好把酒言歡。

牧繭走後,秋潯便開始著手為阿玘做晚飯。食材皆是山民送來的,做熟後加少許調味,便可得到極佳的口感。阿玘不禁覺得,哪怕只是在這山中吃住一段時間,身體也定會大為好轉。

暮色漸沈,透過窗欞,可以看到落日餘暉在兩山之間漸漸褪色,而與之遙遙相對的,則是一片緩緩爬升的銀白。休息片刻後,秋潯便開始給阿玘把脈診治。

他的臉色漸漸沈下來。

阿玘一直在觀察他的神情。

他察覺到了,對她笑了笑,“怕不怕?”

阿玘想了想,搖了搖頭。

秋潯讚許地點點頭,“不錯,勇氣可嘉。”

阿玘再次搖了搖頭。

“嗯?”

她不回答,微笑著垂下目光。

“會好的。”他輕聲說,“相信嗎?”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進阿玘眼中。被那樣的目光看著,阿玘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她剛剛就是沒有說出來。

怎麽會不信。

“但是,有一個條件!”秋潯突然嚴肅起來。

“什麽?”

“遵醫囑。”

“……自然。”

“很好,”他讓阿玘站了起來,“那就跟我來吧。”

日已落盡,鳥獸歸巢,密林裏變得靜謐起來。阿玘跟著秋潯,順著不太明顯的山路慢慢往上走著。這條山路原本或可容數人並肩而行,許是因為後來走的人少了,野草重新奪回了大半領地,只留下一條兩人寬的小路,路中間亦長著一列草,隨著道路遙遙向前延伸。因為兩人不得不隔開一段距離,這一次,秋潯沒有拉她的手,而是負手慢慢走在她斜前方,既為她帶路,偏過頭也能看到她。

“前面那座小山頭旁邊有一小片天池,裏面的池水有療愈之效,趁天氣還沒徹底轉涼,我們一日都不要耽擱,今夜就開始去泡湯。”

泡湯?

阿玘驚了一瞬,轉而突然想到離開霞蘿之前剛在母親那裏下了水。最近好像總是在下水。

“嗯?”見她沒有回應,秋潯回身看她。

“……嗯。”

逐雲峰側,在螢藍光芒的掩映下,一處小小的天池顯露出來。

“這是……”阿玘發出驚嘆,只因這天池邊生長著的一叢一叢的鶴蘭花,看上去與霞蘿的神歸池極為相似。

“很熟悉?”秋潯笑著問她。

阿玘點頭。

秋潯不再多言,背過身去,“你先下去。”

待阿玘進到池水裏,秋潯才繼續說道,“這裏確實和霞蘿的神歸池很像,但神歸池會灼傷人的肌體,這裏卻不會。”說著他將手探入池中,“水不冷,但也禁不住夜裏風涼,你泡個把時辰,我們便回去休息。”

說完,他將自己的長衫脫下,攏到阿玘裸露的肩上。

“不用了……會……”打濕。

“聽話,免得著涼。”

一輪弦月寧靜地懸掛在漆黑的天幕上,雲霧奔來又遠去,唯有清暉永存。

看著眼前的月色,阿玘心緒鎮靜。閉上眼,仿佛能感受到氣血正在身體裏有規律地流轉。

“除了池水之外,月光亦對蔥蘢族有滋養之效。若不是天氣轉涼,我更建議你在月夜裏尋一無人處,脫光了曬曬月亮,對恢覆身體最是有效。”

曬月亮?還要脫光?

水中的阿玘,臉頰發燙,沒有應聲。

“見到母親了?開心吧?”

阿玘想了想,點點頭,“見到了。秋潯也知道我母親?”

秋潯露出笑意,“百越何人不知呢?”

“不是那種。”

“我也只是遠遠見過,大多是從別人口中聽說一些罷了。”

秋潯猶豫著,還是問了出來,“你……恨過她嗎?”

阿玘稍感意外。

顯然,他對她的過去,十分了解。

她轉念想,現下她身邊的所有人,好像都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的過去。

她輕輕搖頭,“不恨。”

秋潯默默地看著她。

阿玘繼續說道,“天地間的悲劇、慘劇,數不勝數。我和她分開這麽久,還能這樣相見,已是萬幸。不知道之前的我會怎麽想,只是現在,我會願意相信,有些離散並非就是不好的。我還相信,有很多問題,只會在人與人相分離後才會有答案。”

秋潯靜默片刻,努力扯起嘴角,“不錯,長大了。”

“我之前,不這樣嗎?”

“想知道?”

阿玘點頭。

“你之前……”秋潯撫摸著下頜,作思考狀,“是個愛哭鬼。”

“哭?”

“可不?”

阿玘不信,想繼續追問,秋潯卻催促她快出來穿衣。

回去的路上,他們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關於過去,你想起了多少?”

阿玘想了想,“只有少時的一些。”她又問道,“你覺得,我應該找回那些記憶嗎?”

秋潯輕輕皺眉,“那……怎麽叫應該,怎麽叫不應該呢?”

“母親說,既然開始了化神,終有一天會忘記所有記憶,那想不想得起來,還有意義嗎?”

秋潯因她的話沈思了片刻。

“嗯……那我問你,倘若你只有三天可活。那些記憶,你想找回來嗎?”

阿玘幾乎立刻回答,“想。”

“這就是答案。”

先神女之言,許是事實,當然事實也可能因人而異。不管怎麽說,有些至關重要之事,還是需要靠她自己想起來。

幾日前,亓深抵達滄溟,來找他商討此行諸多細節,結束之後,還與他說了一些話。

秋潯意外於,亓深已知道了阿玘曾誕下一子之事,可讓他更意外的是,亓深竟誤以為那是阿玘和他的孩子。

剛聽到亓深的這個猜測時,秋潯不禁苦笑:“溯淵啊溯源……”

他的笑意緩緩凝滯,“我既知道你對她的心意,我怎能……咳咳……更何況,我最初還以為,那是她和你的孩子。”

他的語氣漸漸轉弱,“沒有看好她,是我的過失。你打我,罵我,殺我,我都絕無二話。”

“那……孩子呢?”

“就在山中。”秋潯又恢覆了以往的樣子,“若汝安要來,我們需得想辦法,將孩子先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你是為了……”

“只是直覺罷了,”秋潯故作無事地笑了笑,“感覺她們還是先不要見面為好。她如今身份特殊,若有人對她有所圖謀,孩子無疑會成為她的軟肋。如今,那孩子有對尋常的父母,過著尋常的生活,這對他們二人來說,未嘗不是好事。”

亓深雖覺得他的話不無道理,但心中仍有疑慮難消。

“你剛剛說,你以為那是汝安和我的孩子,這是為何?”

秋潯扶額,“你可還記得,你從邊鎮歸來那夜,身中六夢之毒,是汝安徹夜陪你。第二日,我們便獲知你的毒已經解了,而汝安又說……”

“說什麽?”

“她說,像是與你入了洞房……”

亓深聽得頭皮發緊。他對那日的事情有些許記憶,大概知道了經過。

“所以,你才不遠萬裏,帶著她跋山涉水來到此地,只是為了不想讓我發現?”

“我既知道你發誓不觸碰男女情事,又怎會犯你的大忌?”

亓深不禁嘆息,“可若是真的有了,我又能怎麽樣……”

“你確實不會怎樣,但紙包不住火,我只是始終忌憚你府裏那位。”

“那,汝安她當時竟也沒有反駁?”

秋潯看向亓深。

是啊,她為什麽沒有反駁呢?

阿玘……汝安……

你到底在隱瞞什麽呢?

3

秋潯一直覺得,無瀾是他畢生傑作,當年僅餘兩粒,其一贈與亓深,另一個則留給了汝安。

沒想到兜兜轉轉,那兩粒無瀾卻都到了阿玘手中,還被她當糖豆子一樣一股腦吃了!

虧她想得出以毒攻毒,負負得正,真是自作聰明,卻不知將其中多少世間罕見的奇毒留在了她身體裏。

秋潯仰天長嘆,這可能就是自己做的孽吧!

此時此刻,他維持著古怪的姿勢,守在一株古樹旁,接著葉片上滑落的露水,身上已被晨間的濕氣和水霧打得半濕。他必須堅持接夠一日的量,供阿玘在這一天飲用。而且,此後日日都要如此。

他的腳邊放著兩只水桶,一只用來裝這晨間甘露,另一只,則需他再步行裏許,抵達一處至純的山泉處,汲取當日做餐飯的用水。這兩種水,都對阿玘的身體大有裨益。

回到住處,趁著還有力氣,急忙生火準備餐食。等到阿玘起身,木桌上已擺滿了盤盤盞盞,各式點心、小菜讓她眼花繚亂。

旁邊,秋潯已簡單清潔過,換上了一身幹凈衣服,完全看不出早上的狼狽和慌亂,只是眉眼間稍有疲態。

阿玘不露聲色,一點一點地吃光了飯菜。

見她吃得好,秋潯也開心,因為阿玘今日所有該用的藥都已含在這些餐食中。

吃過飯,秋潯便去補眠,就在阿玘床榻的對面。昨夜,他便是坐在那陪著阿玘的。

本來,秋潯是要到半山腰那個木屋去住的。他問阿玘一個人住會不會害怕,阿玘竟沒來由地點了點頭。

秋潯也顯得有些進退兩難。他便坐在那張榻上,說會等她睡著再離開。果然,天蒙蒙亮的時候,阿玘睜眼看了看,他已經不在那了。

看他呼吸漸漸平穩,阿玘悄悄拿走他換下的衣物到河邊清洗。

那衣物拿在手裏,沈沈的,其實是因為已經濕透了。阿玘將衣服浸在小河裏,涼意迅速籠罩了她的雙手。好在陽光正好,她快速洗好衣物,在樹枝上晾好,便返回了樹屋。

秋潯仍在睡著,濃眉深目,雋秀舒展。她輕輕為他搭上了一張氈子,從書架上取下一卷書,悄聲出了門。

來到溪邊的秋千處,她一邊微微蕩著,一邊翻開書卷,一字一句地看著,原來是記載著與民間偏方有關的奇聞軼事,頗有些趣味。

翻著翻著,幾個字映入了她眼簾。

苦爭春……

書中的文字,與她曾在記憶裏與男子的對話對應在了一起。

原來如此。

仲秋月,天氣微涼,眼前青山綿延,蒼林蓊翳。她看看書,看看山景,偶爾會在腦海裏無意識地想到北地的秋景,那是漫山遍野的黃紅交雜,熠熠灼人,一陣風吹過,翻起火一般的葉浪,無數片落葉如雨,蕭瑟中又有無窮的意蘊和張力。

一雙十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手心的涼意瞬間冷卻了她的思緒。熟悉的氣息籠罩了她。她微笑以待,對方卻遲遲沒有出聲。直到一陣風從山間猛地刮過,帶動所有樹木劇烈搖晃起枝條,發出持續的沙沙聲,久久難息。

秋潯的聲音終於響起:“聽到了嗎?”

阿玘回答:“聽到了。”

滿耳秋聲。

秋潯繞到阿玘身邊坐下。他盯著阿玘手上的書卷,“竟在看這卷書……感興趣?”

阿玘笑而不語,他也不以為意,從她手裏把書抽出來自己啪啦啪啦翻著。

“你輕一些,別翻壞了。”阿玘下意識露出焦急的樣子。

“我的書,有什麽關系?”

“不是的。”

“什麽?”

“是我的書。”阿玘篤定。

秋潯終於正色看向阿玘。

“師父送我的書。”阿玘亦看著他。

“你說……什麽?”

阿玘換上嚴肅的神色,“這是師父送我的書,別翻壞了。”

他笑起來,笑得越來越開心。

“我說錯了嗎?”阿玘仍舊嚴肅。

“……沒錯。”他邊笑邊回答。

“師父!”

“……哎。”

“師父!!!”

“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