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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綠茶撈子吃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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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綠茶撈子吃餐廳

時雪青擡頭看邢鈞的神情異常古怪。邢鈞原本想劈手把ipad搶過去, 接觸到這樣的眼神,又覺得自己有必要挽回一下面子。

“讓你給我拿剃須刀,怎麽半天不去拿?”邢鈞往墻壁上一靠。

時雪青還在詭異地看著他。邢鈞心知再說一次, 自己一定會破功的。他表面冷淡, 實則十分緊張。

好在時雪青慢慢吞吞地,總算起身了。

在他走後, 邢鈞總算看見ipad頁面了。熟悉的筆記本背景讓他異常尷尬。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剛剛還抱著一點時雪青在翻他郵件的幻想呢。總算, 時雪青拿著剃須刀回來了。

時雪青也不說話,只是把剃須刀遞給邢鈞。邢鈞見他眼神閃爍, 只能撂下一句“剃完就去餐廳”收手。

一路無話。去餐廳的路上,邢鈞嘗到了手摳方向盤的滋味。他不時地瞥瞥時雪青, 想知道時雪青在想什麽、做什麽。沒想到一下子闖進時雪青的眼裏,邢鈞只能打了一下方向燈,假裝是要右轉。

這一下子就繞路十分鐘。去餐廳之路千辛萬苦。以至於坐下後,邢鈞才想, 他原本是想和時雪青說,這是他大學時最喜歡的一家餐廳的。

餐廳的裝潢和菜單六年來都沒變過, 就連侍應生都是同一個,且是時隔三年,依舊能認出邢鈞的那個。她和邢鈞打招呼:“Jensen,又是帶了新朋友過來?”

“嗯……”

“我推薦你試試這個。之前Jensen帶來的朋友Brandon很喜歡它。臨走前,他還打包了一份走。”侍應生說。

邢鈞本在戰術喝水。他沒想到在聽見這句話後,時雪青忽然有反應了——時雪青又看了他一眼,而後說:“那……就這個吧。”

侍應生走了。邢鈞還在喝水,時雪青下一句話卻把他嗆住了:“邢哥,Brandon是誰啊?”

等下, 時雪青不會誤會Brandon是他養在母校這邊的金絲雀吧。邢鈞立刻說:“我的一個朋友。”

“哦。”

“我來收購專利。他在專利實驗室旁邊的實驗室裏做研究。”

“哦。”時雪青說,“我有個同學叫Ge,他有個堂哥,也叫Brandon。”

“是麽?”邢鈞說,“那好巧。”

邢鈞其實有心想要邀功。可他又覺得這個行為幼稚,實在是開不了口。他該怎麽說?“好巧我找的這個Brandon就是Ge的那個堂兄Brandon,我還拜托他照顧你,因為我知道你和Ge有矛盾”。

這話聽起來不僅情意綿綿,還很有付出情感的目的性。關懷的背後是渴望對方給出情感回報。可如若時雪青真的給出了深刻的情感回報,他又該如何接手呢。

而且,主動開口去要情感回報,也就承擔了主動開口所應肩負的責任。會顯示他對時雪青好像還有更深的圖謀。可他除了給時雪青花錢,也很難再給出別的回應了。

現在這個狀態,就很好。雖然時雪青不肯說喜歡他。

邢鈞看時雪青一眼。他覺得時雪青要是能自己敏出來他找Brandon是為什麽,主動感謝他,就好了。

而且時雪青冰雪聰明……

“那是挺巧的。”時雪青說,“邢哥,你上大學時經常來這裏吃飯嗎?”

邢鈞:“……”

“嗯。距離學校近,也不貴。”邢鈞說。

他怎麽忘了,時雪青很愚蠢。

飯吃到一半,餐廳裏有樂隊來表演。邢鈞在樂聲裏看美人,越看越覺得賞心悅目。他正想吃完飯趕緊回去,就聽見時雪青說:“這家餐廳也不貴,但環境很有特色,用來請人吃飯還挺合適的,不丟臉。”

上大學時,邢鈞和家裏關系緊張,零花錢有是有,也絕對沒有現在自己當家做主了這樣方便。而且邢鈞總想著爭奪家產失敗之後的後路,錢當然花得不算大手大腳。

是故,這家物美價廉的地中海餐廳,才會成為邢鈞經常來的地方。他在這裏有很多回憶,宴請給自己分享筆記的同學,招待從紐約過來的律師朋友,和學校的教授在這裏關於技術的未來,一邊吃飯一邊討論。

除了那段青春裏的人,他沒帶任何人來過這裏。連邢薇都沒有。在邢薇心裏,她哥是天之驕子,本科生涯必然度過得光華璀璨,爭奪家產時也沒有為了“得不到”發愁過。

而且,她沒受過窮。在邢鈞有錢後,邢薇的中學生活和大學生活更是泡在蜜罐裏的,邢鈞一言不合就給她打錢。

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感覺到經歷過的人的覆雜。

他曾經也不是那麽一往無前,也會擔心餐廳使人丟臉。沒想到時雪青第一次來這家餐廳,竟然產生了和他過去某個時刻,一模一樣的想法。

“你為什麽那麽喜歡奢侈品?”邢鈞忽然說。

其實,邢鈞對時雪青的家境一直有自己的判斷。他覺得時雪青家裏應該是那種打腫臉充胖子、送孩子出國讀書的中產。這兩年世界經濟不景氣,踩在風口上時豬都能賺錢,離開風口氣球也能掉下去。破產或不那麽能賺了的商人比比皆是。

邢鈞覺得時雪青大概就是出身於這樣的家庭裏的。至於繼父,富貴家庭的小孩,又有幾個是家庭幸福美滿的。經濟收緊了,繼父舍不得給繼子出學費,也合情合理。

而且,時雪青說話一直半真半假的,之前說繼父不給學費時也是懶洋洋的。邢鈞於是沒細想過,反正他的結論是他會給時雪青打錢的。

時雪青茫然地看著他:“奢侈品……好看啊?”

“就因為好看?”

明明時雪青也會覺得地中海餐廳劃算的。

時雪青又說:“我還喜歡那些設計師的設計理念,很有歷史感和文化底蘊。比如你知道Coco Chanel的生平嗎,Coco是她當舞女時的名字……”

“還有嗎?”

時雪青頓了一下,他用手指絞了一下頭發:“穿出去也有面子嘛。”

“……”

“邢哥你是不是覺得我花錢太多了?可我穿出去漂亮,你也有面子嘛。”時雪青茶茶地說。

邢鈞啞然了。他心想自己剛剛追問那麽多次幹什麽。喜歡奢侈品,可不就這些理由嗎。

難道他是想要時雪青針對喜歡奢侈品、針對虛榮這點,和他聊聊自己的心理創傷嗎。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穿戴奢侈品不算有面子。成績好,有自己的特長和才華,才是真正的有面子。”

“……”時雪青好半天來一句,“你說話像網上的那些爸爸。”

怎麽是網上的那些爸爸。邢鈞隨口一句:“你爸沒和你說過?”

剛出口,他就後悔了。因為時雪青忽然之間變得有點低落,臉上浮起一點銳利的冰。

“……沒有。我繼父哪會說這個。”時雪青懶洋洋的。

他的親生父親則去世得太早。彼時時雪青還在上小學。他記得自己的親生父親是個在生活裏挺糊塗的人,但很溫柔,也很愛他的妻子。他對時雪青也沒什麽要求,只希望他快快樂樂的,每周末都帶著他和時雪青的母親去逛花園、逛藝術展。

想到這裏心情很低落。那時候他爸爸肯定沒想到,他們散漫幸福的一家子,會變成現在這樣。

邢鈞真的挺後悔的。他和時雪青說這個幹什麽。而且他想起這話他爸真的和他說過。

邢父人品不行,但嘴上的裝和吹是拉滿了的。邢鈞成績好,他在別的生意人面前也有面子,大道理說起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雖然邢鈞的確認可學習和做事業這套理論吧。

他正要結賬,就聽見時雪青來了一句:“所以邢哥……你幹那個事情,也要記筆記啊?”

“……”

“我看你寫了一百多頁,是看了多少片子。”

該來的終於來了。邢鈞有種被自己心頭吊起的大石砸死的感覺。他頓了片刻,說:“怎麽了?”

時雪青一下子有種邢鈞在破防質問自己的感覺。但邢鈞的下一句話還挺陰狠的:“我身為金主,就要樣樣都比你強。”

“……”行吧行吧,比我強吧。

不過時雪青真覺得這反應挺詭異的。這叫為了比他強?他想起自己出發前看了三小時□□試圖精進技術,最後還看睡著了。一時間他覺得邢鈞看起來更像那個處心積慮討好金主的金絲雀一點。

如果他有錢富哥沒錢,他會不會包邢鈞?時雪青想了想覺得不可能。富哥嘴那麽臭,盡管富哥的身體條件很好,那也不能花錢找不痛快啊。

時雪青半天沒說話。邢鈞覺得自己拉回一局了。他結完賬帶時雪青出去。九月天的小鎮已經冷下來了,新月高懸,邢鈞不想回車裏了,他想在這裏散散步。

過去,他會在學校附近跑步。可這是他第一次散步時,身邊有一個人在。

他走在路上,身邊陪著時雪青,又想到自己的少年時光。他想告訴時雪青,一切都會變好的,以後的日子也會變好的,只要努力學習,你在未來也會幹出一番事業。

或許是因為驟然間,他覺得時雪青和自己有點相似。雖然性格南轅北轍。

話到嘴邊又卡住了。這種激勵後輩一樣的話,放在金主和金絲雀之間,太奇怪了。時雪青有他的錢,不就夠了嗎。

沒得讓時雪青生出別的心思來。邢鈞向來多疑。可他又很想,對時雪青說這樣的話。

普林斯頓的秋天有許多樹。紅楓、槭樹、紅櫨漆樹、梓樹、紫荊、藍杉……整齊排列好似調色盤。邢鈞想到有一種樹名叫挪威楓,也被稱為“普林斯頓黃金”。他記得有哪個喜歡收集花卉的朋友說過,挪威楓在文學作品裏有在苦難中積極向上的含義。

時雪青卻在這時忽然說:“邢哥。”

“嗯?”

“那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學習啊。”他調侃似的看向邢鈞,“咱們共同進步啊。”

邢鈞一怔。時雪青還調戲上他來了。他忍不住陰狠一笑:“你躺著就行了。”

“哦。”時雪青乖乖地說,“這是邢哥你說的啊。”

一條路走到盡頭。邢鈞還是在紛亂的思緒裏想著,積極向上,打破生活的確是他的理念。他也希望自己成為這樣的人。

不過他的理念在時雪青身上卻不適用。他不需要時雪青做一個往上爬的人。爬太遠,遠離他,就不好了。

他得把公司做得更好一點。以後時雪青以好學生身份畢業,進入他的公司,也算是夠有面子了。

然後,就不必再去別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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