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陳廷亦永遠也忘不了小柚子第一次叫媽媽的場景。

那天，京市下了開年的第一場雪，他和小柚子坐在地毯上，看著外面洋洋灑灑的大雪，小柚子指著外面哦了一聲。

“很好看是吧。”陳廷亦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

小柚子也笑。

院子裏的草地上已經鋪上薄薄一層雪，陳廷亦偏頭看小柚子，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外面。

陳廷亦不由想起小時候和爺爺在外面堆雪人的場景，心念一動，對兒子道：“你乖乖坐好等我一會兒。”

陳廷亦套上羽絨服，戴一雙手套，走到室外，雙手捧起草地上的雪堆，然後回到房間。

“媽媽給你推個小雪人。”陳廷亦把防水墊鋪開，然後鼓弄手上的雪團。

小柚子就坐在一旁，一雙大眼睛充滿疑惑。

陳廷亦搓了兩個小圓球，推在一起成了雪人的身體，又在小圓球上點了兩粒黑芝麻當眼睛，小雪人便做好了。

陳廷亦把小雪人放在手心，湊到兒子眼前。問：“好不好看。”

小朋友是第一次見，緩緩伸出手，想探究一下，又很害怕。

陳廷亦鼓勵：“沒關系，你可以輕輕地摸一下。”

小柚子再次伸手，指尖碰到小雪人胖胖的身體，感覺很怪，又縮回手。

小柚子看一眼媽媽，大約發現沒有危險，再次摸了摸。

陳廷亦怕兒子凍著，只是讓他淺淺地感受了一下，便把雪人拿到一邊。

小柚子擡起頭看向媽媽，嘿嘿地笑。

“ma ma。”

陳廷亦正取著手套，突然聽到這一聲。怔楞了一下，反映過來。

“你喊我什麽？”他驚喜地看向小柚子。

小柚子不說話。

陳廷亦抱起兒子：“你剛剛喊我媽媽了？再叫一聲，媽媽。”

他嘴巴長大，一字一頓，做著媽媽的口型。

小柚子學他的樣子，“ma ma。”

陳廷亦清晰地聽到這一聲，猶如天籟。他“誒”了一聲以示回應，然後抱著兒子，親了一口小柚子粉嫩嫩的臉蛋。

他把兒子放下，然後掏出手機，對著兒子拍。

“來，再叫一聲，媽媽。”

小柚子對著媽媽笑，很聽話地又喊了一聲：“媽媽。”

“真棒！”

陳廷亦把視頻傳給宋秋雨：【小柚子剛剛喊我媽媽了。】

總裁辦公室內，宋秋雨點開對話框，視頻裏是小柚子天真無邪的笑容，他稚聲稚氣地喊了一聲媽媽。

宋秋雨說不清是什麽滋味，笑了笑，又播放了一遍視頻。

她問：【有叫爸爸嗎？】

陳廷亦看到信息，對小柚子道：“兒子，再喊一聲爸爸。”

小柚子拍了拍手：“媽媽，媽媽。”

陳廷亦耐心示範：“是爸爸，喊爸爸。”

“媽媽，媽媽。”

陳廷亦又試了幾次，把視頻發給宋秋雨：【他就是不叫，[攤手]】

宋秋雨笑了笑：【好吧。】

陳廷亦：【你別吃醋，也許過幾天就會喊爸爸了。】

宋秋雨：【不吃醋。】

晚上，宋秋雨下班回來，陳廷亦抱著兒子走到她面前嘚瑟。

陳廷亦舉起兒子的小手：“兒子，來，叫聲媽媽。”

小柚子不理他，一雙眼睛盯著宋秋雨看。

宋秋雨笑著張開雙臂：“給我抱抱。”

陳廷亦便把小柚子交到宋秋雨手中，宋秋雨抱在懷裏，問：“想不想我？”

小柚子只是嗯哦兩聲。

一家人坐在桌前吃飯，六個多月的小朋友坐在餐椅上被乖乖餵飯。

-

陳濯小朋友三歲的時候，陳廷亦的事業上了一個新臺階，由他原創編劇的《烏果冒險故事》拍成了動漫電影。

他筆下的烏果貓熱情勇敢、聰明善良，憑借溫暖的畫風以及不落俗套的劇本，一經上映就取得了很好的口碑。

陳廷亦在滬城出差，以編劇的身份參加電影宣傳工作，結束後他回到家裏。

院外，宋秋雨正陪著小陳濯在沙堆裏玩。陳廷亦推門進去，小陳濯聽到動靜立刻回頭。

“媽媽。”小陳濯扔掉手中的木棍噠噠噠地朝陳廷亦跑過來。

陳廷亦蹲下身，任由兒子撲進他懷裏。

兒子抱了一會兒，從媽媽懷裏擡起頭，奶呼呼地說：“媽媽，這幾天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啊。”陳廷亦搓搓他的小臉蛋，“來，親媽媽一個。”

小陳濯湊到陳廷亦臉龐，mua地一聲親上去。

宋秋雨走了過來，陳廷亦牽著兒子的手站起，笑瞇瞇地看向宋秋雨：“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他身體前傾，飛快地在宋秋雨嘴唇上落下一吻。

小陳濯就這樣站在旁邊，看著爸爸媽媽親親。

陳廷亦親完後，又問宋秋雨：“你們剛剛在玩什麽？”

小陳濯搶答：“爸爸在教我寫名字。”

陳廷亦：“學會了嗎？”

小陳濯搖頭：“好難。”

陳廷亦看向宋秋雨：“你取名的時候我就說了，別那麽難，看吧，小柚子學不會。”

宋秋雨不怎麽在意，說：“沒事兒，再長大點就會了。”

再長大一些，小孩的手部精細才會發育成熟，宋秋雨並不苦惱這些。

陳廷亦走到他們剛剛玩耍過的沙坑，細沙上面重覆寫了好幾個名字，其中一個是宋秋雨寫的，端端正正，遒勁有力。

其餘的則是出自小陳濯之手，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勉強能看出是個濯字。

小陳濯指著地上的字：“這是爸爸教我寫的，好難寫。”

陳廷亦看著兒子：“我有更好寫的方法，要不要學？”

小陳濯求知欲爆膨：“要學，媽媽你快教我。”

“等媽媽休息好了再教你。”

陳廷亦一結束宣傳會就坐飛機回京市，現在很累，只想休息。

宋秋雨抱起兒子：“讓媽媽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小陳濯點頭：“好。”

陳廷亦回房間，洗了個澡倒頭就睡。

等睡醒了，他走出臥室，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捧著圖畫書看的小男孩立刻扭頭過去。

“媽媽，你休息好了嗎？”

陳廷亦：“休息好了。”

小陳濯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現在能教我寫名字了嗎？”

這愛學習的勁頭，多半是遺傳宋秋雨。陳廷亦笑了笑：“當然。”

陳廷亦帶兒子進畫室，他把畫板架好，畫筆蘸顏料後，在紙上畫出細細的水流。

他一邊說一邊畫，先是拆解三點水：“這就是你的名字，左邊是一條小溪流。”

他把隹畫成了一只展翅的小鳥。

“小溪流旁邊有一只小鳥，它張開翅膀正在清洗它的羽毛。”

小陳濯就站在旁邊看著媽媽在白紙上像變魔法一樣畫出好看的小鳥。

他說：“所以這就是我的名字嗎？”

陳廷亦點頭：“嗯，這就是你的名字，濯。”

父母取名的時候，總要寄托祝願。濯，旨在堅守本心。

小陳濯看著鳥兒漂亮的羽毛，思考了一下：“好像比爸爸教的簡單。”

陳廷亦把筆遞給兒子：“要不要寫寫看。”

小陳濯提筆，學媽媽的樣子，在紙上畫，他不會塗色塊，只是簡單的線條，勾勒出洗羽毛的小鳥。

畫完後，小陳濯說：“我好像會寫我的名字了。”

陳廷亦拿過來一塊小黑板和寫字筆，小陳濯握住筆，認認真真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擡頭看向媽媽：“是這樣寫的嗎？”

陳廷亦看著方塊字，對著兒子豎大拇指：“你好聰明，寫得真好。”

小陳濯滿足地笑。

-

陳濯小朋友一天天長大，這天他從學校回來。

陳廷亦從畫室探頭出來：“放學回來了。”

小陳濯嗯了一聲：“我回房間看書了。”

陳廷亦看著兒子的背影，楞了楞，他覺得兒子自從六歲以後性格越來越沈靜。沒事可以坐在地上玩一下午樂高，或者畫畫。

他的時間被合理規劃了，除了日常學習，還有體育鍛煉，這些都由頂級的團隊把控。

小朋友學得很好，就連他的奧數啟蒙老師都說他是個天才。

但陳廷亦卻不喜歡，他還是喜歡三歲左右的小陳濯，會軟萌地抱著他的脖子親親。

陳廷亦內心失落，便在晚上的時候跟宋秋雨抱怨。

“我覺得是你名字取得不對，你為什麽要給他取名陳濯。”

宋秋雨不解：“有什麽問題，當初你也讚成的。”

“陳濯，沈著，越來越老沈了，不像六歲的孩子。”

宋秋雨反問：“六歲的孩子應該是什麽樣的？”

陳廷亦語塞，嗯.....六歲的孩子應該很喜歡笑，上樹、翻墻，總之怎麽頑皮怎麽來。

兩人躺進被子裏，討論兒子的教育問題。

宋秋雨：“每個人性格不是千篇一律的，只要兒子自洽，我覺得沒什麽不妥。”

陳廷亦身體轉過去，說出自己的擔憂：“可我怕他交不到朋友。”

宋秋雨：“你多慮了，我看到過他的好朋友，相處得很好。”

宋秋雨會定期地和兒子的老師交流，老師說，陳濯小朋友很聰明，學東西快，同學們都很喜歡他。

陳廷亦聽她這樣說，也覺得自己對六歲的小孩過於刻板印象了。

周五的時候，陳廷亦提前結束工作，早早和宋秋雨去接兒子放學。

兩人等在外面，過了一會兒，穿著校服的小陳濯出來了。

身後還跟著一個小男孩，陳廷亦認識，是他一個圖書合作商的兒子。

陳廷亦沖兒子揮揮手，小陳濯看了眼媽媽，默默地走過來。小男生也跟了過來，沖陳廷亦打招呼：“阿姨好。”

陳廷亦笑：“李知樂，你也好。”

被叫作李知樂的男生說：“阿姨，後天是我六歲的生日，我想邀請陳濯來參加生日會，不知道你會不會同意。”

陳廷亦：“當然同意啊，我後天帶他過來。”

李知樂燦爛一笑：“好啊，謝謝阿姨。”

這孩子真有禮貌，陳廷亦喜歡。

道別後，一家三口坐上車。陳廷亦對兒子道：“你跟李知樂關系這麽好，生日禮物你想送什麽？”

小陳濯淡定：“我和他關系沒那麽好。”

陳廷亦：“......”

然後看向宋秋雨，這就是你說的跟朋友相處得很好。

前面開車的宋秋雨問：“為什麽？”

陳濯小朋友表情認真：“他不太聰明，20以內的加減法都不會。”

他沒法跟不聰明的人做朋友。

陳廷亦在他小腦袋上輕輕點了點：“我說陳濯小朋友，你能不能別裝酷啊。世界上那麽多東西，你全都會嗎？你憑什麽覺得李知樂不聰明呢？說不定你不會的東西，他正好會呢。”

小陳濯：“他會什麽？”

陳廷亦：“這就需要你去發現啊，你不是自詡聰明嗎，怎麽沒有發現他比你厲害的地方。”

小陳濯沈默，好像沒有反駁的理由。

宋秋雨：“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他街舞跳得好。”

小陳濯抿唇：“嗯.....我確實不會街舞。”

宋秋雨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小陳濯，說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每個人身上都有閃光點，而不是只顧看到自己比別人厲害的地方就沾沾自喜。”

小陳濯聞言垂下頭，陳廷亦看向宋秋雨，覺得她剛剛的話太嚴厲。正準備安慰兩句時，小朋友又擡起頭了。

“爸爸。”他喊。

“怎麽了？”

“一會兒開車去商場好不好，我想給李知樂買生日禮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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