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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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夏蘭箏一直知道早上的楚林川是低氣壓怪,所以他觀察楚林川的表情,試圖從他臉上找出類似黑眼圈一類的失眠跡象。

然而什麽都沒有,楚林川氣色挺好,只是神情嚴肅。

“怎麽了?”夏蘭箏站在他房間門口,沒打算進去。

楚林川沖他招手:“進來,楚林煜還在睡。”

夏蘭箏只好走進去,被16度的空調凍得打了個哆嗦。他四處看了看,再一扭頭,楚林川冷不丁杵在了他跟前。

“到底怎麽了?”

楚林川的頭發隨意散落在腦門上,發色烏黑,看他的眼神帶著幽幽深意。分明面無表情,或許因為那副眼鏡,把人襯得更冷。

他默不作聲,伸手摁住了夏蘭箏的肩,在上頭輕輕拍了幾下。這樣還沒算完,他皺起眉撚了撚指尖,又加重力道扶過一掌。

語氣倒是和藹,和藹得過於滲人。

“沒什麽,有臟東西。”

夏蘭箏的眼睛微微睜大。

楚林川在生氣?

楚林川說完這句,轉身進了浴室,夏蘭箏楞了一秒,扭頭往自己身後看。

“什麽臟東西?灰?”

浴室裏傳來水聲,夏蘭箏習慣了楚林川說話說半截的樣,自顧自鉆進浴室,擠在楚林川身邊,從鏡子裏往外看。

“沒東西啊,”夏蘭箏和楚林川對視一眼,拎著衣領瞧了瞧,“你又騙我是吧。”

楚林川嘴裏叼著牙刷,斜睨著看他:“什麽叫又,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夏蘭箏“哈”的一聲走出去:“就小時候,你騙我說泥沾身上洗不掉……”

他的聲音漸遠,但聽起來並沒有離開房間,而是在窗邊坐下了。

楚林川站在原地,慢慢吐掉泡沫,朝外看去。

終於想起來了?

他低頭打開流水,將手放在水下沖了沖。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至全身,他終於回過神。

楚林川早上被一個電話吵醒,盡管天還沒亮,窗外一片昏暗,也一眼看見熟悉的身影。

夏蘭箏孤零零的,像走丟了似的,楚林川當時正在說著什麽,忽然就發不出任何聲音,下意識掛斷電話。

他看著夏蘭箏越走越遠,平靜地走向海面。他在海浪抵達不到的地方停下,楚林川安靜地陪了他一會兒,像是在共同等待一抹日出。

可沒過多久,或許就是天剛放亮時,楚林川看見了墜在夏蘭箏身後的另一個影子。

那人並不陌生,上次跟陸嚴清聚過之後,他便找人查過——蘇澄。

常居國外的蘇少什麽時候回的國?悄無聲息,沒人聽見風聲。

“夏少跟他的來往不多,”助理說,“嗯……不過他跟蘇澄一起去過一趟醫院。”

“哪家醫院?”

“蘇家的,從那之後,兩人就沒怎麽來往了。”

“蘇澄為什麽回國?”

“聽說跟家裏鬧了矛盾,啊……我打聽到一些比較私人的消息。”

“什麽?”

“蘇澄當時跟蘇總大吵一架,說自己喜歡男人。”

哢——

回想到這,楚林川扔下手機,想也沒想便出聲叫住了夏蘭箏。

在陌生領域走丟的小羊,很容易被不三不四的男人騙去。蘇澄最好離夏蘭箏遠點。

“楚林川!”

外面傳來夏蘭箏的喊聲,他沒得到回應,便一個勁兒地招呼。

“楚林川!哥!楚林川!哥!你好了嗎!”

楚林川揉了揉太陽穴,最後沖了把臉,推開門,夏蘭箏貼在門邊,差點兒撞他懷裏。

“你去吃早飯嗎?”夏蘭箏臉上被滴了兩滴水,甩了甩沒在意,“你不吃的話,我就自己去了。”

楚林川把人從面前提溜開:“吃什麽?我打電話叫客房服務。”

“都有什麽?我好餓,感覺什麽都吃得下。”

“豬,”楚林川笑了聲,撥通電話,招呼夏蘭箏過去,“你來說,我去沖個澡。”

二十分鐘後,昨晚那實習生推著小車從走廊上經過,餐盤幾乎把車堆滿,整個走廊裏都彌漫著香氣。

“不好意思,這位客人,有什麽需要嗎?”

蘇澄讓開道路,輕輕搖了搖頭:“謝謝,不用。”

實習生點頭答應一聲,往最裏的房間走。

蘇澄目視前方,聽他敲響了門。房門被人拉開,從裏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蘇澄猛地退入拐角,緊接著,另一個男人出現在夏蘭箏身後。

沒等他看仔細,房門再次合上。

蘇澄站在原地,半晌邁不開腳。

他沒想過會在這遇到夏蘭箏,實際上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了。

雖然夏蘭箏什麽都不說,但他清楚,因為自己隱藏姓名的事,他們的關系急轉直下,遠不如之前親密。

夏蘭箏沒有提過有關別的朋友的事,蘇澄以為自己是特別的,因為他們是朋友,無話不說。

可事實根本不是這樣的。

夏蘭箏身邊有很多人,他幾乎被排在最後。

蘇澄不甘心,甚至沒察覺自己心裏的嫉妒。他只知道看見夏蘭箏和別人來往,他憤怒卻無力,像個被搶了玩具的小孩兒。

這種特殊的感情,在他拾起畫筆時沖到頂峰。

他動不了筆,畫不出來。想見夏蘭箏,以至於畫布上總斷斷續續映出那張臉。

助理替蘇澄找過別的模特,說有個叫宋星淮的大學生,也長了雙很漂亮的手。他把人叫來,但完全不對。

蘇澄說不出具體的原因,可就是不對。或許不是夏蘭箏,就全部不對。

他笨拙地想討好夏蘭箏,約他見面、替他撤熱搜……

可傳聞中與夏蘭箏向來不和的楚林川,先他一步。

蘇澄咬了咬牙,就算是只見過一面的程覽,看起來也和傳言中的不一樣。

夏蘭箏根本不缺朋友。

夏蘭箏是不是已經把他忘了?

燈倏地亮起來,亮得有些晃眼。

“這兒的光線是不是太亮了?”

楚林煜坐在套房客廳的沙發上,揚起頭,讓頭頂的水晶燈光完全照在臉上。

其實他的外貌條件相當不錯,身高腿長,就是人有點臭屁。

夏蘭箏擺弄相機,將鏡頭對準:“不亮不亮,我覺得挺好看的。”

他已經幫楚林煜拍了半小時照片,難怪楚林川和楊玉曉,一個接電話,一個回消息,溜得特別快。

楚林煜看了眼照片,笑得合不攏嘴:“行啊,你的拍照技術是我們家最好的。”

夏蘭箏瞪了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楚林川,聽楊玉曉說:“下午你們自己去玩兒唄,我和你爸就不去了。”

楚林煜一聽這話來了勁:“你倆去哪?這麽著急要把我們撇開啊。”

楚朗踹了他一腳:“少打聽,拍夠了嗎?”

“夠了夠了,”楚林煜嬉皮笑臉,回頭問楚林川,“楚總,怎麽說,事兒忙完了嗎?”

楚林川也沒跟他裝,上一秒還接電話呢,下一秒當著他的面收起手機:“忙完了,這不是等你。”

夏蘭箏看清楚了,楚林川分明接的是鬧鐘。

下午沙灘上人多起來,幾人找了個空位。楚林煜從包裏掏出毯子、防潮墊,往腳邊紮了個折疊桌,楚林川的包裏是墨鏡防曬霜一類的東西。

夏蘭箏也帶了包,出門前楚林川扔給他的。他打開一看,裏頭就裝了幾包薯片,難怪拎起來輕飄飄的。

楚林川往夏蘭箏腦門上扣了頂遮陽帽:“怎麽樣,夠吃嗎?”

夏蘭箏被蒙在帽子裏,剛移開便看見楚林川的笑臉:“公司最近跟薯片廠商合作?”

楚林川說:“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問問缺不缺代言。”

楚林煜湊上來,看清裏面全是黃瓜味的薯片:“楚林川你就是故意的,從小到大我什麽味都吃,就不吃黃瓜味的!”

楚林川樂出聲,拍拍躺椅坐下去:“這話說重了啊,我根本就不知道。”

夏蘭箏跟著樂呵一聲,楚林煜轉頭看他:“箏箏你少跟他瞎混,這人壞得沒邊兒。”

“嗯嗯嗯,確實挺壞的,”夏蘭箏拆開薯片嚼吧嚼吧,沒敢說自己吃薯片只吃黃瓜味,他給楚林煜遞了一片,“要不你嘗嘗?其實挺好吃的。”

不知剛才哪句話取悅了楚林川,這人說話揚著尾音:“別給他,浪費,我吃——”

話還沒說完,楚林川嘴裏被塞進一片,差點直接掉進胃裏。

楚林川從躺椅上移開背,轉頭看夏蘭箏,夏蘭箏勾著唇向他邀功:“我專門挑了最完整的一片。”

“……”

行,伸手不打笑臉人。

楚林煜折騰好自己,戴著墨鏡,正往身上擦防曬霜:“對了,爸媽最近有跟你提那事兒嗎?”

這話顯然是跟楚林川說的,夏蘭箏坐在兩人中間,豎起耳朵沒說話。

楚林川發出道氣音,想了想說:“沒,上次被我拒絕了,怎麽,跟你說了?”

“嗯,”楚林煜有點無奈,“非讓我去見見,說我聯系方式都加了,拒絕個什麽勁兒。”

“什麽意思?”夏蘭箏從薯片裏拔起頭,怔楞半天,對右手邊的人說,“你要去相親?”

左邊的楚林煜把他腦袋掰過去:“重點錯了吧箏箏,是我,不是他。”

夏蘭箏咽了咽,還是用餘光向右掃去。楚林川拍了拍褲腿上的沙,抱著手躺下,好像一點都不在意。

“那你要去相親嗎?”夏蘭箏問。

“看情況吧,”楚林煜吃了點薯片,還是接受不了那股齁嗓子的味兒,“害……回家再說。”

夏蘭箏點了點頭,找發繩把頭發紮起來。

他心想那楚林川呢?這人不說話是什麽意思。

正想著,楚林川伸手把薯片拿到自己身前:“反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別總拉我墊背。”

楚林煜挑了挑眉:“墊背?有你這樣跟哥哥說話的嗎?把我以前送你的拼圖還我。”

楚林川跟他嗆了兩句,只有夏蘭箏一臉認真:“你真不去?”

風把剩下的鬢發吹起,後腦沒紮穩的丸子頭也散了,蓬松的卷發突然散開,楚林川看了就笑。

“幹什麽,”他往夏蘭箏耳邊吹了口氣,將貼在他臉上的發絲吹開,“你想讓我去?”

“沒,”夏蘭箏耳朵一癢,偏著頭躲開,“我就隨便問問,不管你。”

楚林煜幸災樂禍:“對,別管他,他長這麽大連戀愛都沒談過,就一性.冷淡。”

夏蘭箏揉了下耳垂,陽光曬得人懶洋洋的,一時間沒人再說話。

夏蘭箏躺在柔軟的沙灘上昏昏欲睡,在意識逐漸飄遠之際,耳邊再次傳來楚林川的嗓音。

“夏蘭箏,你呢?談過戀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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