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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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程覽咧嘴一笑：“等會兒第一個環節，我們選一組吧，好不好？”
楊鵬飛跟在後面，一聽這話沒忍住，一巴掌拍在程覽背上：“這拍綜藝呢，由得著你嗎？”
多虧有楊鵬飛接話，夏蘭箏點頭附和：“我得等安排。”
程覽有點兒不高興，不是對夏蘭箏，單純不想被節目組遞劇本。
半小時後臨近節目開拍，最後一個嘉賓才姍姍來遲。眾人心有不悅，看清來人，臉上卻都堆著笑沒吭聲。
那人染了一頭顯眼的淺金色頭發，化著誇張的濃妝，前後左右擁著一群工作人員。這是最後一個嘉賓，最近勢頭正盛的年輕演員寧西遠。
夏蘭箏沒什麽特別表情，倒是意外於家維表現出的強烈不滿。
“我就知道。”於家維背著人說了一嘴。
“知道什麽？”夏蘭箏問。
於家維半個月前結束了跟寧西遠的對接，專心跟著夏蘭箏工作。他擡了下眼皮，努嘴道：“沒什麽，拍攝的時候你盡量離他遠點。”
夏蘭箏回答說知道了，上次直播，寧西遠的粉絲沖鋒陷陣的事他可沒忘。
七個嘉賓全到齊了，一切準備就緒，攝像機開始運作。開頭照例是嘉賓介紹，提什麽、什麽不該提、哪位嘉賓有什麽敏感詞，臺本上都寫得清清楚楚。
前四個嘉賓之後是夏蘭箏，新人演員新人模特，沒過多介紹。
然後是宋星淮，最後程覽壓軸。
到程覽這時，主持人難免提到他剛殺青的電影。這一趴本來快結束了，程覽忽然看了眼夏蘭箏，把話題引回來。
“咱們夏蘭箏和宋星淮也有出演，希望大家多多關註。”
在場的人心裏了然，星湃又在讓程覽帶新人。攝影組很給面子，把鏡頭往夏蘭箏臉上掃。
夏蘭箏怔了一瞬反應過來，跟著說了幾句漂亮話。宋星淮站在夏蘭箏另一側，帶了簡單妝造的臉在鏡頭裏露了幾秒。
寧西遠笑了聲，不輕不重，只有他旁邊的宋星淮聽見了，斜睨了他一眼。
熬過繁瑣的前言，主持人開始念第一期游戲環節——膽量測試。
指頭突然被人捏了捏。
夏蘭箏擡頭看去，程覽面不改色，在高清攝像頭下明晃晃地跟他肢體接觸。
“選我，”程覽悄悄靠近，遮住領口上的麥，“我膽子很大的。”
一口白牙在眼前閃啊閃，陽光從頂上一隅中漏出來，落在程覽肌肉僨張的手臂上。
夏蘭箏見他邀功的樣忽然想笑：“行吧……”
話還沒說完，另一側傳來宋星淮利落的聲音：“我選小夏哥。”
程覽的表情頓時僵在臉上，夏蘭箏轉向另一邊，宋星淮還是笑盈盈的，重覆著問。
“我想選小夏哥，可以嗎？”
夏蘭箏沒得選，分組是按抽簽順序來的，宋星淮在最前面，他想選誰誰就得答應。
程覽松開夏蘭箏的手，張嘴剛想說點什麽，夏蘭箏一驚，猛地重新把他的指頭捏住。
“可以，那我跟你一組。”夏蘭箏一邊回話，一邊在程覽指頭上重重一捏。
別吵架啊別吵架。
和平相處，認真賺錢不好嗎。
程覽滾了滾喉結把話咽回去，輪到他的環節，他糾結半天，選了同公司的寧西遠。
“現在進行最後一輪抽簽，”主持人拿出個盒子，搖了搖，“抽到吸血鬼身份的嘉賓請藏好身份，天黑時可單獨行動，倒計時結束時，人類陣營若全員失敗，則反方獲勝。”
夏蘭箏攤開自己的紙條，看見上面寫著“普通人”松了口氣。抽到特殊身份可就麻煩了，他單純是來玩的，不想多蹭鏡頭。
分好組之後眾人就分開了，夏蘭箏頓時無暇顧及程覽。
工廠裏光線昏黃，只裝了幾盞簡易照明燈，映在鋼管和廢棄材料上，灰塵在直來直往的燈光裏飄蕩。
再往前走，裏面隔出幾個狹窄的空間。
不用過度裝飾，廢銅爛鐵和未完工的建築，營造出天然的恐怖氛圍。
“小夏哥，”宋星淮走在前面，“你害怕嗎？”
夏蘭箏繞過腳邊的鋼棍：“還行，挺好玩的。”
估計宋星淮也不害怕。他在劇組悄悄觀察過，宋星淮是個沒什麽情緒的人，不管高興還是生氣，幾乎不表現在臉上。
他反而總是在笑，除了對程覽，似乎對誰都這樣。
這麽想著，他們被工作人員引入最靠裏的隔間，裏面更黑，暗不透光。
宋星淮拉住夏蘭箏的胳膊，把他往另一側帶了帶。
“那我跟著你可以嗎，”宋星淮彎腰靠近，“小夏哥，我有點害怕。”
“……”
夏蘭箏轉頭看見一雙亮亮的眼睛，害怕兩字從宋星淮嘴裏說出來毫無說服力。
算了。
可能是做節目效果？公司到底給了他什麽人設？
“我……行，那你跟緊我。”
夏蘭箏剛說完，衣服被人拽緊，宋星淮貼了上來。
這跟程覽靠近的感覺不同，宋星淮的存在感稀薄，體溫也更低一點。兩只手臂乍然碰到一起，冰涼的觸感令夏蘭箏顫了一瞬。
“冷嗎？”夏蘭箏在黑暗中問。
前面掛著幾絲蜘蛛網，黏黏嗒嗒，糊著不知是血漿還是什麽別的的液體。
聲音似從幽深山谷裏傳來，在逼仄的空間裏橫沖直撞，拐了幾道彎，落入宋星淮耳裏。
宋星淮瞄了眼轉角處的固定攝像頭，像一只在暗處窺探的眼睛。
“有點，前面有什麽？”
“嗯……有些道具，”夏蘭箏認真辨認地上的東西，聲音不帶起伏，“有個道具假骷髏，還有蜘蛛和爬蟲。”
一墻之隔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那位歌手聲音悠長，中氣十足。
夏蘭箏抿了下唇，把宋星淮拉到自己身後。背後忽然吹起涼風，他脖子上豎起汗毛。
回頭看了眼，宋星淮一臉鎮定，指了指後側的鼓風機：“節目組弄的風。”
“哦，行，”夏蘭箏在墻上摸到一手灰，嫌棄地甩了兩下，“你要是覺得冷的話，就靠近一點。”
耳麥裏的兩道聲音傳到場外，導演在監視器後樂了聲：“隔壁都被嚇出殘影了，這兩人這麽淡定。”
“上強度嗎？”
“上，讓 npc 進去。”
夏蘭箏又往裏走了幾米，空間越發狹窄，兩側的墻壁擠壓雙肩，只能容一個人通過。
宋星淮皺了下眉，上前一步：“小夏哥，我先過。”
夏蘭箏還沒開口，宋星淮已經往墻內走，前面“刷啦啦”落下一堆東西，幾串黑影從眼前閃過。
“沒事，”宋星淮格外鎮定，把掉到肩上的東西抖落，“假蜘蛛，別怕。”
在身後追趕的風變成低沈的呼聲，吹得夏蘭箏頭皮發麻。左右兩邊隱約有腳步聲，時緩時急。
夏蘭箏沒刻意控制表情，一直在場外觀察情況的導演組連忙摁住耳麥：“拍夏蘭箏！懟臉拍！”
鏡頭拉近，只見長發青年姿態隨意地靠在墻邊，掀起眼皮望著不時掉落的道具。
他耳垂上的流蘇耳環輕輕晃動，銀光在發絲間流轉，襯出他微勾著的唇角。
剛踏入片場時，夏蘭箏明明還一臉懵懂，此時像換了個人，綿羊變成一只精明的黑貓。
“封面！”有人指著屏幕上的臉，“這不妥妥的封面，絕了！”
於家維沒吭聲，站在後面也看得一驚，他沒想到夏蘭箏膽子這麽大。
工廠內部，夏蘭箏和宋星淮離開夾角，視野開闊幾分，可依舊是藏不住的昏暗。屋子裏擺放著幾個一人大的櫃子，宋星淮一眼認出那是什麽。
“棺材。”
夏蘭箏和他同時開口。
緊接著，一道機械音從四周傳來。
“天黑了，請快速找到合適的掩體。”
砰的一聲，空氣裏爆發出濃白煙霧。
夏蘭箏被嗆得瞇起眼睛，只感覺剛才的腳步聲越靠越近，密密麻麻地爬滿全身。
他猛地回頭，在煙霧裏看見數道身影，辨別不出宋星淮的方向。
兩米外響起熟悉的聲音，哢嗒一聲，宋星淮推開了什麽東西：“小夏哥，找地方藏起來！”
夏蘭箏伸手尋找，摸到個手柄一類的東西。
是那口豎著的棺材。
這玩意兒看著太不吉利了，活人進去真沒事嗎？可四周別無掩體，棺材顯然是節目組刻意為之。
導演等的就是這個。
夏蘭箏深吸一口氣，擡腳剛想開門，下一瞬，門板被人推開，一只手從黑暗中伸出，極為用力地拽住他的胳膊。
他整個人跌進那一小方空間，猝不及防的，一股檸檬味從身後探來，緊緊將他包裹。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夏蘭箏耳後。
“箏箏，抓到你了。”
*
“夏蘭箏！”
宋星淮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夏蘭箏分辨不出此時的情況，只大概猜到他在靠左的位置。
啪嗒啪嗒。
腳步聲環繞，在夏蘭箏藏身處徘徊。
剛張開的嘴被程覽捂住，夏蘭箏斜眼對上他警告的視線：“噓，別出聲。”
這場景似曾相識，仿佛又回到校慶那天。
可這不是儲物櫃，而是一口紅木棺材。
內壁被劃出道道月牙狀的口子，斜上方的字跡歪歪扭扭，凝神一看，是數個記時用的“正”字。
最後一筆歪斜延伸，刻字的人像是受到驚嚇，筆鋒戛然而止。
一時間夏蘭箏心如擂鼓，鼻尖的檸檬味被混雜著灰塵的陰森氣息取代。他扣住程覽的手指，往下扒拉。
“我可以相信你嗎？”夏蘭箏輕聲與程覽耳語。
算他在內的七個嘉賓裏，共有三個吸血鬼為反方陣營，局勢並不明了。
先一步進入暗室的程覽突然出現，刻意得像守株待兔。
程覽聞言揚了下眉毛：“你說呢？”
“我不知道，”夏蘭箏仰頭看去，耳墜在黑暗中閃爍一瞬，“但我向你坦白，我是好人。”
他和程覽之間隔著半臂距離，正好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短暫的對視後，程覽舔了舔虎牙，目光落在夏蘭箏的耳垂上。
“這麽誠實，不怕我對你動手？”
夏蘭箏看著他眨了下眼睛，幾秒後抱起手臂，主動把脖頸送上去。
他輕聲答道：“那你現在就可以動手。”
休息處備了西瓜和冷飲，現在出去，說不定西瓜還是冰的。
夏蘭箏閉上眼任人宰割，全然不顧程覽的反應。
程覽冷不丁被那截細長脖頸一杵，仿佛當真快長出尖牙，口腔裏冒出甜滋滋的血腥氣。
他擡手觸碰夏蘭箏的喉結，忍不住地想將整個手掌覆上去。
就這樣信任我？
幽暗空間裏，他們的呼吸交錯，每個角落都是夏蘭箏的氣息。
然而緊接著，門板被人叩響。
“小夏哥，你在裏面嗎？”
程覽止住動作，擡眼掃去。夏蘭箏的意識從西瓜裏扒出來，宋星淮的聲音很輕，一字接著一字。
“外面好像沒人了，小夏哥你要出來嗎？”
耳邊的腳步聲驟然停止，空穴中，只有風聲在黑暗裏飄蕩。
夏蘭箏下意識和程覽對視一眼，程覽皺了下眉，攬過他的肩膀。
“不要回答，”他用氣音說，“宋星淮是吸血鬼。”
白霧從棺材板的縫隙中滲入，裏面的空氣愈發稀薄。
一前一後兩道嗓音傳入雙耳，夏蘭箏索性捂住耳朵，面不改色地琢磨程覽的話。
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寧西遠呢？”
程覽忽然一楞，眼神閃躲：“走散了。”
“走散了？”夏蘭箏瞇著眼重覆。
宋星淮似乎還在門外，程覽“嘖”了一聲，手掌壓上門板發出“砰”的一聲響。
“對，走散了。”
夏蘭箏的懷疑重新凝聚起來，沒來得及細想，一道亮光倏地從側邊打來。
棺材板被宋星淮拉開，程覽重心不穩，向前跌落，夏蘭箏猛地伸手，從後揪住他的衣領。
程覽重重往後一壓，夏蘭箏口中發出一道悶哼。
宋星淮背光站在門外，目光越過程覽的肩膀，落在夏蘭箏的臉上。
“小夏哥，npc已經走了。”
夏蘭箏被擠在角落裏，艱難擡頭，程覽卻站直遮住他的視線。
“你進來。”他昂起下巴沖宋星淮說。
宋星淮繃直原本勾著的嘴角，依舊一錯不錯地看著夏蘭箏，伸出手說：“小夏哥，你要出來嗎？”
程覽也回頭看他，話鋒轉到夏蘭箏身上，夏蘭箏似乎是擁有決定權的那個。
可身前兩道目光灼灼，像是只要他回答錯了，就要把他生吞活剝。
夏蘭箏咽了咽，額角竟滴下一顆冷汗。
這難道不比什麽密室逃脫恐怖多了！
後背忽然一涼，有什麽東西窸窸窣窣地爬上脖頸。
夏蘭箏擡手，摸到個滑膩的東西，宋星淮和程覽都見他睜了下眼睛，緊接著——
“唰”的一下，他大手一揮，一條細長黑影從眼前竄過。
那團濕黏的東西碰到程覽的手背，又冰又涼，渾身長滿鱗片。
程覽一驚，下意識往邊上一躲，一只腳從棺材蓋上邁了出去。
這是一條渾身漆黑的蛇，差一點彈到宋星淮臉上。
宋星淮的表情也變了變，迅速後退。
當事人夏蘭箏捂著胸口，往地上看了一眼，淡淡出聲：“還好是假的，嚇死我了。”
程覽差點被他毫無起伏的語氣氣笑：“夏蘭箏你哪兒嚇著了，倒是把我嚇一跳……”
話音剛落，“啪”的一下，肩膀被人狠狠一拍。
程覽難以置信地轉頭，見宋星淮緩緩彎起眼睛。
“程老師，游戲結束了。”
頭頂再次傳來機械播報音。
天亮了。
房間四角的淡黃色燈泡亮起來，堪堪照亮三人的臉。
宋星淮胸有成竹，程覽難以置信，夏蘭箏則……一臉吃到瓜的表情。
太精彩了。
宋星淮見縫插針這招可太妙了。
隔壁房間傳來兩聲尖叫，聽著來自那位肺活量極大的歌手。
“你……”程覽甩開手，抓了把頭發願賭服輸，“算你厲害。”
他看了眼裝鴕鳥的夏蘭箏，挑眉問宋星淮：“你身份暴露了，是要在這等他出來還是怎麽著？”
夏蘭箏心說他又不傻，就算游戲結束都不可能從這出去。
宋星淮搖了下頭：“小夏哥你出來吧，我給你放水，不抓你。”
夏蘭箏“啊”的一聲，下意識捂住領口上的麥：“這是能說的嗎？”
聲音被麥收得清清楚楚，程覽意義不明地笑了聲，拖著調子說：“是不是有點兒不公平啊？”
宋星淮沒接這話，沖夏蘭箏眨了下眼睛，轉身往出口走。
夏蘭箏鬼鬼祟祟地探出頭，扒拉開擋在門口的程覽：“他真走了？”
“走了，”程覽看著幾步遠外的背影，擡頭對著高清攝像頭說，“宋老師放水了，有沒有人管管。”
夏蘭箏知道這是在做節目效果，也擡頭對攝像頭笑了笑。
他從棺材裏跳出來，推搡程覽：“走走走，我還活著呢，我得走了。”
程覽被推著邁開步子，嘀嘀咕咕：“能不能有點良心，用完就扔？”
夏蘭箏總感覺衣服裏還有東西，比如假蜘蛛、道具蛇……他其實不怕這些，但兜在衣服裏不舒服。
“幫我看看，”夏蘭箏一點沒客氣，竄到程覽前面，低下脖子，“裏面是不是有東西？”
程覽眼睜睜看他撈起長發，將脖頸露了出來。
“看、看什麽？”
夏蘭箏掀開衣領，露出一小塊肌膚，催促道：“好像有蜘蛛掉進去了。”
程覽的意識回籠，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嘴，慢吞吞上前，飛快地往裏看。
一只拇指大小的假蜘蛛扒在夏蘭箏後背，程覽伸手拿出來，壞心眼地一捏。
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出現在夏蘭箏眼前，配合程覽嘴裏咿咿呀呀的聲音，抖擻著身子。
夏蘭箏打開他的手，蜘蛛咕嚕掉到地上。
“程覽，你幼不幼稚。”
“你怎麽什麽都不害怕？”
夏蘭箏整理好衣領，毫不猶豫地從蜘蛛身上踩過去：“只有你會被那種一眼假的恐怖片嚇到。”
“你說咱們去看恐怖片那次？那是因為電影院空調度數太低，”程覽跟上來，“有風往一直脖子上吹，你頭發長，沒感覺到。”
“那會兒明明是冬天，”夏蘭箏拆穿他說，“怎麽可能？”
程覽還要辯駁，前面的夏蘭箏忽然停住腳。
“怎麽了？”
“當時……”
夏蘭箏張了張嘴，餘光看見程覽和他身上的麥，把話咽了回去。
剛才那段記憶未免太過真實。
印象裏，他和程覽還在讀小學，騙大人說要去圖書館看書，結果偷偷跑去看了場電影。
兩小孩沈浸在瞞天過海的刺激裏，沒人留意買了什麽電影的票。坐進去才發現這，是個恐怖片，場子裏算上他們倆，總共也就五個人。
從房間出去的路上，夏蘭箏一直在想這事兒。
程覽顯然也擁有這段記憶，這是真實發生過的，是他們共同的經歷。
難不成他不是穿書？
夏蘭箏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以至於程覽搭上他的肩膀時，他整個人抖了一下。
程覽終於抓到把柄，笑出聲說：“搞什麽，不是不害怕嗎……”他彎腰看過來，“路變窄了，你先還是我先？”
正說著，四周的燈忽然又滅了。
房間裏回蕩起最後一分鐘倒計時，夏蘭箏把身上的衣服收緊，迅速鉆進通道。
“我先走，反正你都死了。”
程覽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過來：“什麽叫我都死了，說點吉利的行嗎？”
夏蘭箏沒接話，道路越來越窄，他在黑暗裏越走越快。
前方透出一點光亮，只剩不到十米的距離。
他加快腳步，第一期游戲結束若能存活，他有機會能再多拍一期。
節目組給出的通告費不低，勝利就在眼前。
又走出兩米，身側的墻面忽然被掀開一個口子。
夏蘭箏眼前一黑，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手重重一推，另一側肩膀撞到墻上。
他在混亂中看清暗道中的臉。
寧西遠笑著沖他揮手：“不好意思夏老師，你被抓住了。”
頭頂傳來節目組的通報。
“游戲結束，吸血鬼獲勝。”
程覽略有些冷硬的聲音緊隨其後：“箏箏，沒事吧？”
夏蘭箏“嘶”了一聲，看向暗處的寧西遠。
這人一直在這兒等他？
多大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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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覽咧嘴一笑：“等會兒第一個環節，我們選一組吧，好不好？”
楊鵬飛跟在後面，一聽這話沒忍住，一巴掌拍在程覽背上：“這拍綜藝呢，由得著你嗎？”
多虧有楊鵬飛接話，夏蘭箏點頭附和：“我得等安排。”
程覽有點兒不高興，不是對夏蘭箏，單純不想被節目組遞劇本。
半小時後臨近節目開拍，最後一個嘉賓才姍姍來遲。眾人心有不悅，看清來人，臉上卻都堆著笑沒吭聲。
那人染了一頭顯眼的淺金色頭發，化著誇張的濃妝，前後左右擁著一群工作人員。這是最後一個嘉賓，最近勢頭正盛的年輕演員寧西遠。
夏蘭箏沒什麽特別表情，倒是意外於家維表現出的強烈不滿。
“我就知道。”於家維背著人說了一嘴。
“知道什麽？”夏蘭箏問。
於家維半個月前結束了跟寧西遠的對接，專心跟著夏蘭箏工作。他擡了下眼皮，努嘴道：“沒什麽，拍攝的時候你盡量離他遠點。”
夏蘭箏回答說知道了，上次直播，寧西遠的粉絲沖鋒陷陣的事他可沒忘。
七個嘉賓全到齊了，一切準備就緒，攝像機開始運作。開頭照例是嘉賓介紹，提什麽、什麽不該提、哪位嘉賓有什麽敏感詞，臺本上都寫得清清楚楚。
前四個嘉賓之後是夏蘭箏，新人演員新人模特，沒過多介紹。
然後是宋星淮，最後程覽壓軸。
到程覽這時，主持人難免提到他剛殺青的電影。這一趴本來快結束了，程覽忽然看了眼夏蘭箏，把話題引回來。
“咱們夏蘭箏和宋星淮也有出演，希望大家多多關註。”
在場的人心裏了然，星湃又在讓程覽帶新人。攝影組很給面子，把鏡頭往夏蘭箏臉上掃。
夏蘭箏怔了一瞬反應過來，跟著說了幾句漂亮話。宋星淮站在夏蘭箏另一側，帶了簡單妝造的臉在鏡頭裏露了幾秒。
寧西遠笑了聲，不輕不重，只有他旁邊的宋星淮聽見了，斜睨了他一眼。
熬過繁瑣的前言，主持人開始念第一期游戲環節——膽量測試。
指頭突然被人捏了捏。
夏蘭箏擡頭看去，程覽面不改色，在高清攝像頭下明晃晃地跟他肢體接觸。
“選我，”程覽悄悄靠近，遮住領口上的麥，“我膽子很大的。”
一口白牙在眼前閃啊閃，陽光從頂上一隅中漏出來，落在程覽肌肉僨張的手臂上。
夏蘭箏見他邀功的樣忽然想笑：“行吧……”
話還沒說完，另一側傳來宋星淮利落的聲音：“我選小夏哥。”
程覽的表情頓時僵在臉上，夏蘭箏轉向另一邊，宋星淮還是笑盈盈的，重覆著問。
“我想選小夏哥，可以嗎？”
夏蘭箏沒得選，分組是按抽簽順序來的，宋星淮在最前面，他想選誰誰就得答應。
程覽松開夏蘭箏的手，張嘴剛想說點什麽，夏蘭箏一驚，猛地重新把他的指頭捏住。
“可以，那我跟你一組。”夏蘭箏一邊回話，一邊在程覽指頭上重重一捏。
別吵架啊別吵架。
和平相處，認真賺錢不好嗎。
程覽滾了滾喉結把話咽回去，輪到他的環節，他糾結半天，選了同公司的寧西遠。
“現在進行最後一輪抽簽，”主持人拿出個盒子，搖了搖，“抽到吸血鬼身份的嘉賓請藏好身份，天黑時可單獨行動，倒計時結束時，人類陣營若全員失敗，則反方獲勝。”
夏蘭箏攤開自己的紙條，看見上面寫著“普通人”松了口氣。抽到特殊身份可就麻煩了，他單純是來玩的，不想多蹭鏡頭。
分好組之後眾人就分開了，夏蘭箏頓時無暇顧及程覽。
工廠裏光線昏黃，只裝了幾盞簡易照明燈，映在鋼管和廢棄材料上，灰塵在直來直往的燈光裏飄蕩。
再往前走，裏面隔出幾個狹窄的空間。
不用過度裝飾，廢銅爛鐵和未完工的建築，營造出天然的恐怖氛圍。
“小夏哥，”宋星淮走在前面，“你害怕嗎？”
夏蘭箏繞過腳邊的鋼棍：“還行，挺好玩的。”
估計宋星淮也不害怕。他在劇組悄悄觀察過，宋星淮是個沒什麽情緒的人，不管高興還是生氣，幾乎不表現在臉上。
他反而總是在笑，除了對程覽，似乎對誰都這樣。
這麽想著，他們被工作人員引入最靠裏的隔間，裏面更黑，暗不透光。
宋星淮拉住夏蘭箏的胳膊，把他往另一側帶了帶。
“那我跟著你可以嗎，”宋星淮彎腰靠近，“小夏哥，我有點害怕。”
“……”
夏蘭箏轉頭看見一雙亮亮的眼睛，害怕兩字從宋星淮嘴裏說出來毫無說服力。
算了。
可能是做節目效果？公司到底給了他什麽人設？
“我……行，那你跟緊我。”
夏蘭箏剛說完，衣服被人拽緊，宋星淮貼了上來。
這跟程覽靠近的感覺不同，宋星淮的存在感稀薄，體溫也更低一點。兩只手臂乍然碰到一起，冰涼的觸感令夏蘭箏顫了一瞬。
“冷嗎？”夏蘭箏在黑暗中問。
前面掛著幾絲蜘蛛網，黏黏嗒嗒，糊著不知是血漿還是什麽別的的液體。
聲音似從幽深山谷裏傳來，在逼仄的空間裏橫沖直撞，拐了幾道彎，落入宋星淮耳裏。
宋星淮瞄了眼轉角處的固定攝像頭，像一只在暗處窺探的眼睛。
“有點，前面有什麽？”
“嗯……有些道具，”夏蘭箏認真辨認地上的東西，聲音不帶起伏，“有個道具假骷髏，還有蜘蛛和爬蟲。”
一墻之隔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那位歌手聲音悠長，中氣十足。
夏蘭箏抿了下唇，把宋星淮拉到自己身後。背後忽然吹起涼風，他脖子上豎起汗毛。
回頭看了眼，宋星淮一臉鎮定，指了指後側的鼓風機：“節目組弄的風。”
“哦，行，”夏蘭箏在墻上摸到一手灰，嫌棄地甩了兩下，“你要是覺得冷的話，就靠近一點。”
耳麥裏的兩道聲音傳到場外，導演在監視器後樂了聲：“隔壁都被嚇出殘影了，這兩人這麽淡定。”
“上強度嗎？”
“上，讓 npc 進去。”
夏蘭箏又往裏走了幾米，空間越發狹窄，兩側的墻壁擠壓雙肩，只能容一個人通過。
宋星淮皺了下眉，上前一步：“小夏哥，我先過。”
夏蘭箏還沒開口，宋星淮已經往墻內走，前面“刷啦啦”落下一堆東西，幾串黑影從眼前閃過。
“沒事，”宋星淮格外鎮定，把掉到肩上的東西抖落，“假蜘蛛，別怕。”
在身後追趕的風變成低沈的呼聲，吹得夏蘭箏頭皮發麻。左右兩邊隱約有腳步聲，時緩時急。
夏蘭箏沒刻意控制表情，一直在場外觀察情況的導演組連忙摁住耳麥：“拍夏蘭箏！懟臉拍！”
鏡頭拉近，只見長發青年姿態隨意地靠在墻邊，掀起眼皮望著不時掉落的道具。
他耳垂上的流蘇耳環輕輕晃動，銀光在發絲間流轉，襯出他微勾著的唇角。
剛踏入片場時，夏蘭箏明明還一臉懵懂，此時像換了個人，綿羊變成一只精明的黑貓。
“封面！”有人指著屏幕上的臉，“這不妥妥的封面，絕了！”
於家維沒吭聲，站在後面也看得一驚，他沒想到夏蘭箏膽子這麽大。
工廠內部，夏蘭箏和宋星淮離開夾角，視野開闊幾分，可依舊是藏不住的昏暗。屋子裏擺放著幾個一人大的櫃子，宋星淮一眼認出那是什麽。
“棺材。”
夏蘭箏和他同時開口。
緊接著，一道機械音從四周傳來。
“天黑了，請快速找到合適的掩體。”
砰的一聲，空氣裏爆發出濃白煙霧。
夏蘭箏被嗆得瞇起眼睛，只感覺剛才的腳步聲越靠越近，密密麻麻地爬滿全身。
他猛地回頭，在煙霧裏看見數道身影，辨別不出宋星淮的方向。
兩米外響起熟悉的聲音，哢嗒一聲，宋星淮推開了什麽東西：“小夏哥，找地方藏起來！”
夏蘭箏伸手尋找，摸到個手柄一類的東西。
是那口豎著的棺材。
這玩意兒看著太不吉利了，活人進去真沒事嗎？可四周別無掩體，棺材顯然是節目組刻意為之。
導演等的就是這個。
夏蘭箏深吸一口氣，擡腳剛想開門，下一瞬，門板被人推開，一只手從黑暗中伸出，極為用力地拽住他的胳膊。
他整個人跌進那一小方空間，猝不及防的，一股檸檬味從身後探來，緊緊將他包裹。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夏蘭箏耳後。
“箏箏，抓到你了。”
*
“夏蘭箏！”
宋星淮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夏蘭箏分辨不出此時的情況，只大概猜到他在靠左的位置。
啪嗒啪嗒。
腳步聲環繞，在夏蘭箏藏身處徘徊。
剛張開的嘴被程覽捂住，夏蘭箏斜眼對上他警告的視線：“噓，別出聲。”
這場景似曾相識，仿佛又回到校慶那天。
可這不是儲物櫃，而是一口紅木棺材。
內壁被劃出道道月牙狀的口子，斜上方的字跡歪歪扭扭，凝神一看，是數個記時用的“正”字。
最後一筆歪斜延伸，刻字的人像是受到驚嚇，筆鋒戛然而止。
一時間夏蘭箏心如擂鼓，鼻尖的檸檬味被混雜著灰塵的陰森氣息取代。他扣住程覽的手指，往下扒拉。
“我可以相信你嗎？”夏蘭箏輕聲與程覽耳語。
算他在內的七個嘉賓裏，共有三個吸血鬼為反方陣營，局勢並不明了。
先一步進入暗室的程覽突然出現，刻意得像守株待兔。
程覽聞言揚了下眉毛：“你說呢？”
“我不知道，”夏蘭箏仰頭看去，耳墜在黑暗中閃爍一瞬，“但我向你坦白，我是好人。”
他和程覽之間隔著半臂距離，正好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短暫的對視後，程覽舔了舔虎牙，目光落在夏蘭箏的耳垂上。
“這麽誠實，不怕我對你動手？”
夏蘭箏看著他眨了下眼睛，幾秒後抱起手臂，主動把脖頸送上去。
他輕聲答道：“那你現在就可以動手。”
休息處備了西瓜和冷飲，現在出去，說不定西瓜還是冰的。
夏蘭箏閉上眼任人宰割，全然不顧程覽的反應。
程覽冷不丁被那截細長脖頸一杵，仿佛當真快長出尖牙，口腔裏冒出甜滋滋的血腥氣。
他擡手觸碰夏蘭箏的喉結，忍不住地想將整個手掌覆上去。
就這樣信任我？
幽暗空間裏，他們的呼吸交錯，每個角落都是夏蘭箏的氣息。
然而緊接著，門板被人叩響。
“小夏哥，你在裏面嗎？”
程覽止住動作，擡眼掃去。夏蘭箏的意識從西瓜裏扒出來，宋星淮的聲音很輕，一字接著一字。
“外面好像沒人了，小夏哥你要出來嗎？”
耳邊的腳步聲驟然停止，空穴中，只有風聲在黑暗裏飄蕩。
夏蘭箏下意識和程覽對視一眼，程覽皺了下眉，攬過他的肩膀。
“不要回答，”他用氣音說，“宋星淮是吸血鬼。”
白霧從棺材板的縫隙中滲入，裏面的空氣愈發稀薄。
一前一後兩道嗓音傳入雙耳，夏蘭箏索性捂住耳朵，面不改色地琢磨程覽的話。
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寧西遠呢？”
程覽忽然一楞，眼神閃躲：“走散了。”
“走散了？”夏蘭箏瞇著眼重覆。
宋星淮似乎還在門外，程覽“嘖”了一聲，手掌壓上門板發出“砰”的一聲響。
“對，走散了。”
夏蘭箏的懷疑重新凝聚起來，沒來得及細想，一道亮光倏地從側邊打來。
棺材板被宋星淮拉開，程覽重心不穩，向前跌落，夏蘭箏猛地伸手，從後揪住他的衣領。
程覽重重往後一壓，夏蘭箏口中發出一道悶哼。
宋星淮背光站在門外，目光越過程覽的肩膀，落在夏蘭箏的臉上。
“小夏哥，npc已經走了。”
夏蘭箏被擠在角落裏，艱難擡頭，程覽卻站直遮住他的視線。
“你進來。”他昂起下巴沖宋星淮說。
宋星淮繃直原本勾著的嘴角，依舊一錯不錯地看著夏蘭箏，伸出手說：“小夏哥，你要出來嗎？”
程覽也回頭看他，話鋒轉到夏蘭箏身上，夏蘭箏似乎是擁有決定權的那個。
可身前兩道目光灼灼，像是只要他回答錯了，就要把他生吞活剝。
夏蘭箏咽了咽，額角竟滴下一顆冷汗。
這難道不比什麽密室逃脫恐怖多了！
後背忽然一涼，有什麽東西窸窸窣窣地爬上脖頸。
夏蘭箏擡手，摸到個滑膩的東西，宋星淮和程覽都見他睜了下眼睛，緊接著——
“唰”的一下，他大手一揮，一條細長黑影從眼前竄過。
那團濕黏的東西碰到程覽的手背，又冰又涼，渾身長滿鱗片。
程覽一驚，下意識往邊上一躲，一只腳從棺材蓋上邁了出去。
這是一條渾身漆黑的蛇，差一點彈到宋星淮臉上。
宋星淮的表情也變了變，迅速後退。
當事人夏蘭箏捂著胸口，往地上看了一眼，淡淡出聲：“還好是假的，嚇死我了。”
程覽差點被他毫無起伏的語氣氣笑：“夏蘭箏你哪兒嚇著了，倒是把我嚇一跳……”
話音剛落，“啪”的一下，肩膀被人狠狠一拍。
程覽難以置信地轉頭，見宋星淮緩緩彎起眼睛。
“程老師，游戲結束了。”
頭頂再次傳來機械播報音。
天亮了。
房間四角的淡黃色燈泡亮起來，堪堪照亮三人的臉。
宋星淮胸有成竹，程覽難以置信，夏蘭箏則……一臉吃到瓜的表情。
太精彩了。
宋星淮見縫插針這招可太妙了。
隔壁房間傳來兩聲尖叫，聽著來自那位肺活量極大的歌手。
“你……”程覽甩開手，抓了把頭發願賭服輸，“算你厲害。”
他看了眼裝鴕鳥的夏蘭箏，挑眉問宋星淮：“你身份暴露了，是要在這等他出來還是怎麽著？”
夏蘭箏心說他又不傻，就算游戲結束都不可能從這出去。
宋星淮搖了下頭：“小夏哥你出來吧，我給你放水，不抓你。”
夏蘭箏“啊”的一聲，下意識捂住領口上的麥：“這是能說的嗎？”
聲音被麥收得清清楚楚，程覽意義不明地笑了聲，拖著調子說：“是不是有點兒不公平啊？”
宋星淮沒接這話，沖夏蘭箏眨了下眼睛，轉身往出口走。
夏蘭箏鬼鬼祟祟地探出頭，扒拉開擋在門口的程覽：“他真走了？”
“走了，”程覽看著幾步遠外的背影，擡頭對著高清攝像頭說，“宋老師放水了，有沒有人管管。”
夏蘭箏知道這是在做節目效果，也擡頭對攝像頭笑了笑。
他從棺材裏跳出來，推搡程覽：“走走走，我還活著呢，我得走了。”
程覽被推著邁開步子，嘀嘀咕咕：“能不能有點良心，用完就扔？”
夏蘭箏總感覺衣服裏還有東西，比如假蜘蛛、道具蛇……他其實不怕這些，但兜在衣服裏不舒服。
“幫我看看，”夏蘭箏一點沒客氣，竄到程覽前面，低下脖子，“裏面是不是有東西？”
程覽眼睜睜看他撈起長發，將脖頸露了出來。
“看、看什麽？”
夏蘭箏掀開衣領，露出一小塊肌膚，催促道：“好像有蜘蛛掉進去了。”
程覽的意識回籠，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嘴，慢吞吞上前，飛快地往裏看。
一只拇指大小的假蜘蛛扒在夏蘭箏後背，程覽伸手拿出來，壞心眼地一捏。
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出現在夏蘭箏眼前，配合程覽嘴裏咿咿呀呀的聲音，抖擻著身子。
夏蘭箏打開他的手，蜘蛛咕嚕掉到地上。
“程覽，你幼不幼稚。”
“你怎麽什麽都不害怕？”
夏蘭箏整理好衣領，毫不猶豫地從蜘蛛身上踩過去：“只有你會被那種一眼假的恐怖片嚇到。”
“你說咱們去看恐怖片那次？那是因為電影院空調度數太低，”程覽跟上來，“有風往一直脖子上吹，你頭發長，沒感覺到。”
“那會兒明明是冬天，”夏蘭箏拆穿他說，“怎麽可能？”
程覽還要辯駁，前面的夏蘭箏忽然停住腳。
“怎麽了？”
“當時……”
夏蘭箏張了張嘴，餘光看見程覽和他身上的麥，把話咽了回去。
剛才那段記憶未免太過真實。
印象裏，他和程覽還在讀小學，騙大人說要去圖書館看書，結果偷偷跑去看了場電影。
兩小孩沈浸在瞞天過海的刺激裏，沒人留意買了什麽電影的票。坐進去才發現這，是個恐怖片，場子裏算上他們倆，總共也就五個人。
從房間出去的路上，夏蘭箏一直在想這事兒。
程覽顯然也擁有這段記憶，這是真實發生過的，是他們共同的經歷。
難不成他不是穿書？
夏蘭箏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以至於程覽搭上他的肩膀時，他整個人抖了一下。
程覽終於抓到把柄，笑出聲說：“搞什麽，不是不害怕嗎……”他彎腰看過來，“路變窄了，你先還是我先？”
正說著，四周的燈忽然又滅了。
房間裏回蕩起最後一分鐘倒計時，夏蘭箏把身上的衣服收緊，迅速鉆進通道。
“我先走，反正你都死了。”
程覽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過來：“什麽叫我都死了，說點吉利的行嗎？”
夏蘭箏沒接話，道路越來越窄，他在黑暗裏越走越快。
前方透出一點光亮，只剩不到十米的距離。
他加快腳步，第一期游戲結束若能存活，他有機會能再多拍一期。
節目組給出的通告費不低，勝利就在眼前。
又走出兩米，身側的墻面忽然被掀開一個口子。
夏蘭箏眼前一黑，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手重重一推，另一側肩膀撞到墻上。
他在混亂中看清暗道中的臉。
寧西遠笑著沖他揮手：“不好意思夏老師，你被抓住了。”
頭頂傳來節目組的通報。
“游戲結束，吸血鬼獲勝。”
程覽略有些冷硬的聲音緊隨其後：“箏箏，沒事吧？”
夏蘭箏“嘶”了一聲，看向暗處的寧西遠。
這人一直在這兒等他？
多大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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