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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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宋星淮回房間後一直沒睡。

晚上的飯局他也去了,程覽中途離開,背影有點奇怪,於是他多留意了幾眼。

回到房間聽隔壁有動靜,他思考一陣覺得不對,這才起身敲響夏蘭箏的房門。

然而眼前的場景超出他的想象,夏蘭箏的臉色……

宋星淮坐在床上回憶,臉後知後覺燒起來。

打開手機,定位器的位置沒有移動,看來夏蘭箏一直在房間裏待著。

宋星淮搓了把臉,起身走進浴室,重新洗了個澡。

燈光暈在瓷磚上,一墻之隔外,程覽在浴室裏緩神,許久後有了動作。

酒店的窗簾不遮光,天剛亮夏蘭箏就醒了。他沒看見程覽,進衛生間瞧了一眼。

浴缸裏的水被放完了,四處打掃得幹凈,沒來得及收拾的頭發也已經清理。

不過發繩好像被程覽當做了垃圾,總之夏蘭箏沒有找到,那根他還挺喜歡。

於家維剛巧在他收拾好行李時敲響房門,他昨天喝多了酒,整張臉都是腫的。

“行了吧?走,司機在影視基地門口等著了。”

夏蘭箏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面,磨磨唧唧上了車,終是沒忍住:“於哥,昨晚程覽在飯桌上喝了很多嗎?”

於家維喝了口咖啡消腫:“嗯?他也沒喝多少吧,回酒店的時候狀態還行。咋,你們還沒和好?”

夏蘭箏說:“和好了,我隨便問問。”

於家維多看他兩眼,放下咖啡,張張嘴還要問,夏蘭箏沒給他這個機會,低頭點開程覽的微信。

「X:你醒了嗎?我覺得你應該去把昨晚的監控刪掉。」

「程覽:嗯。」

「程覽:刪了。」

這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把夏蘭箏看迷糊了。

昨天的事根本不重要,程覽犯不著往心裏去。他這麽尷尬,夏蘭箏反而不知道用什麽態度回覆。

琢磨許久,最後夏蘭箏給了雙方一個臺階:昨天的事我已經忘了,你也別在意。

程覽沒搭理他,半小時後用小號發了條動態。

還是一張風景照,就配了一個“煩”字。

程覽搞這一套不是頭一次了,夏蘭箏努努嘴,也懶得搭理他。

於家維喝完咖啡,臉還是沒消腫,他摸出從酒店順的面包:“吃點兒?”

夏蘭箏搖頭:“怕暈車。”

於家維自己拆開吃了:“對了,楚總昨天問我要了你的視頻。”

夏蘭箏說:“你給了?”

“給了,”於家維說,“我哪敢不給。”

夏蘭箏頓時有點沈默:“你給的哪段?”

於家維笑得心虛:“都給了,最後餘導叫你念句臺詞聽聽的那個也發了。”

夏蘭箏的臺詞念得極爛,當時在片場念完,餘雙的臉都黑了。

不過餘雙黑完臉,又沒忍住站在一邊笑,之後整個劇組的人都在笑。

小演員不張嘴的時候演得挺好,誰都沒想到他念起臺詞是這樣的。

倒不是說有多離譜,只是說得太認真了,像被抽起來讀課文的學生。

餘雙讓他回去練練臺詞,還有得救。

“於哥,背叛我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夏蘭箏說,“那是咱大老板!”

於家維其實沒想那麽多,因為楚林川的態度很好,說不管什麽都過來看看,有什麽問題就上什麽課。

“我哪兒背叛你了,”於家維聳聳肩笑著說,“那是咱大老板,我也不敢有所隱瞞啊。”

夏蘭箏到家的時候,樓下只有阿姨。

阿姨往他手裏塞了個橙:“小少爺,二少讓你回來去書房找他。”

夏蘭箏知道是什麽事,點頭說知道了。他步伐沈重,敲了兩下門,得到一聲“進來”。

他緩了口氣才開門進去,楚林川對著電腦屏幕沒移眼,連框架眼鏡都遮不住他眼底的疲憊。

餘光瞥見來人,楚林川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骨:“站那麽遠幹什麽,過來。”

夏蘭箏帶上門靠近,上次那張缺兩塊的拼圖已經拼好了。

墻邊立了個框子,應該是要裝裱。

“什麽事啊?”夏蘭箏跟他裝糊塗。

楚林川擡頭看著他,視線緩緩從他臉上掃過。觸碰到他眼底時,他的眼珠心虛地動了動。

楚林川在這時忽然笑了一聲,擡手摁下播放鍵,一道毫無起伏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我殺了你——”

夏蘭箏頓時清醒了,搶過楚林川手裏的鼠標,幹脆地關掉視頻。

楚林川的手被夏蘭箏握著,臉也埋在他寬松的衛衣裏。一股清新的道不出來的氣味,撲了他滿臉。

“你再念一聲我聽聽,”楚林川悶著聲不緊不慢道,“劇組是餓你飯了還是怎麽著?”

夏蘭箏沒搭腔,這跟公開處刑簡直沒什麽兩樣。

太丟臉了!

楚林川不管他的反應,繼續說:“哦,還好你這次演的角色不用說話……”

夏蘭箏一頓,轉身捂住他的嘴,身子撲倒在楚林川的椅子上:“這是我臨場發揮的!不算數,你閉嘴……”

楚林川重心不穩,往前使力,另一只手掐住夏蘭箏的腰。

夏蘭箏旋即一抖,深深弓起背,領口順勢落下來,露出清晰的鎖骨。

這人長得太白了,臉皮也特薄,楚林川一眼看見他紅透的臉。

夏蘭箏抿著嘴哆嗦,說不出話,情緒全寫臉上。

——別說了別說了,再說殺了你!

這不是演挺好的嗎?

楚林川壓住勾起來的唇角,擡手指在夏蘭箏的手心裏撓了一下:“松開,你回家之後洗手了沒?”

夏蘭箏撒開手,從椅子上跳下去,聲音有點大:“沒洗,臟死你算了!”

“等著,我給你找個老師,”楚林川被罵了也沒生氣,反而漫不經心地戴上眼鏡,“找到了你立馬去公司上課。”

“哦,”夏蘭箏應了一聲,“知道了。”

楚林川笑了笑,哄小孩兒似的:“沒事了,玩兒去吧。”

可惜夏蘭箏沒時間玩,剛從楚林川的書房出來,於家維打電話催他開播,說粉絲知道他殺青了,想看他露臉。

他一開始沒明白,自己哪有粉絲,不都是想看熱鬧的路人嗎?

誰知登上微博刷了幾下,發現粉絲數量真漲了不少。爆火的視頻也有幾條,是粉絲在影視基地拍的。

視頻裏,他一身戲服從化妝樓出來,滿臉血漿。

粉絲給配了個古風音樂,再把慢動作往上一加,看起來真挺像那麽回事。

【哇,這眼神好兇……感覺下一秒就要拔劍了!】

【好有那味兒!又颯又帥!】

【小羊真的很適合古裝!焊死好嗎!】

只有夏蘭箏自己知道,那天他沒睡醒犯困,瞇著眼睛根本睜不開。

包包跑過來嚼夏蘭箏的褲腿,他低頭看了看,尋思這羊好像比他走之前胖了一圈。

“你去外面玩一會兒,等會兒放你出去吃草。”

夏蘭箏哄好黏人的小羊,隨後拉上房間裏的窗簾,架好手機,開啟了第二場直播。

【回家了嗎?恭喜殺青!】

【小羊今天播什麽?】

【中午可不興助眠啊。】

夏蘭箏拿耳機的手拿到一半,從桌上抽了本書:“午睡也是睡嘛。”

【?】

【?】

【??】

【走了,拜拜。】

滿屏問號裏,突然冒出一行紅色小字,緊接著屏幕上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特效。

“粉絲L送出游艇x20”

【L:念書吧,出聲的那種。】

夏蘭箏仔細看了看,很快把直播打賞關了:“謝謝,但是不用刷禮物,我念書給你聽。”

【L:好。】

直播間開著就開著,夏蘭箏沒想過真有人刷禮物,再怎麽說他現在也是簽約的藝人,收禮物不合適。

對方出手闊綽,他琢磨下播後得讓於哥聯系一下,把錢給人退回去。

手頭是一本童話故事書,不久前夏蘭箏從書櫃裏翻出來的,就放在最下方的角落裏,書頁泛黃,有些年頭了。

溫潤的嗓音傳來。

“兄弟姐妹們都站起來了,小羊趴在草垛裏,咩咩地問‘你們要去哪裏?’”

“沒人回答他,羊媽媽搖搖頭,帶著其他小羊離開了農場。天氣很冷,小羊凍壞了,卻怎麽都伸不開腿。”

“過了很久,小羊終於站了起來,四處尋找羊媽媽的身影。”

夏蘭箏念到這頓了頓,這個故事熟悉得似乎他上輩子也讀過。

“小羊迷路了,他走進森林,小蝴蝶引著他來到一片草地。”

“……”

“一只黑熊從山間走來,小羊說‘你見過我的媽媽嗎?’”

之後的故事越發熟悉,夏蘭箏不用看書也能背出後面的段落。

小羊沒有找到羊媽媽,跟著黑熊夫婦住在山洞裏,有了兩個黑熊哥哥。

好奇怪,這太奇怪了。

夏蘭箏讀著讀著沒了聲,他確定小時候真看過這故事,並且不止一次。

直播間的觀眾見他臉色古怪:

【主播又把自己哄困了嗎?】

【怎麽不念了,後來怎麽樣了?】

思緒混亂得讀不下去,夏蘭箏揉了下手腕,合上書說:“困了,今天就到這裏吧,下次再播。”

彈幕上飄過“午安”的字樣,夏蘭箏等了幾分鐘,沒等來“L”的發言,於是伸手關掉了直播。

他到床上躺了一會兒,感覺陷在一片混沌之中,虛實真假交替掩映,幾乎分不清書裏書外。

思緒在迷迷糊糊間遠去,醒來時是下午六點。今天只有夏蘭箏在家吃飯,後廚卻備了一整桌菜。

家裏的阿姨跟楊玉曉一樣溺愛夏蘭箏,畢竟她看著這小孩兒長大,趁邊上沒人,便多關心了幾句。

“箏箏,我怎麽看你瘦了不少。”

夏蘭箏吃了口東西,哭笑不得:“阿姨,就這麽幾天,哪能瘦呢。”他轉移話題說,“你把包包養得真好,我感覺它長胖了些。”

阿姨笑而不語,夏蘭箏問:“怎麽了?”

“哎呀,其實不是我,”阿姨湊過來小聲說,“是二少,最近二少在養著包包,可上心了。”

夏蘭箏抿了口鵝肝醬,吃不太習慣,喝了點龍蝦濃湯壓味兒:“啊……啊?”

“真的,”阿姨笑瞇瞇道,“阿姨沒騙你。”

“騙誰?”突然有人接話。

夏蘭箏循聲看見楚林川從樓上下來。

他穿的休閑裝,和平時的風格不一樣,似乎還抓了下頭發,總之挺帥的。

“你在家啊,”夏蘭箏問,“在家怎麽不吃晚飯?”

楚林川在門口換鞋:“你吃你的,我晚上有個酒局。”

這種局免不了有人給他灌酒,胃裏有東西得吐,他隨便吃了點,然後吃了倆護肝片。

楚林川理了理腕表,想起什麽問:“那兒薯條挺好吃的,你去嗎?”

“我不去,我晚上……”夏蘭箏搖頭,“你辦正事,我就不去了。”

楚林川轉頭看了他一眼:“你晚上幹什麽?”

夏蘭箏說:“晚上補覺,拍戲拍累了,你走好。”

夏蘭箏不敢說,其實餘洋約了他喝酒,跟之前那群狐朋狗友一起。

他本來不想去,但想起包包的事窩火,到底要去問個明白。

“嗯,”楚林川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早點休息。”

夏蘭箏嘴裏叼著根蘆筍,嘟囔道:“誒,你走好。”

楚林川關門前笑了聲:“夏蘭箏,你別老詛咒我。”

*

這是個私人會所,不過跟陸嚴清名下的那種不一樣。

氣氛完全不同不說,場子更熱更年輕化一點,但同時也有不少人進包廂談正事。

問題是餘洋這夥人沒生意可談,他們說喝酒真就只是喝酒。帶頭那人剛進屋便大手一揮,叫人開了幾瓶洋酒。

嘰裏呱啦的酒名念了一堆,夏蘭箏一個都沒聽清。

包廂裏有20來個人,夏蘭箏坐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此時特想大喊一句“傷風敗俗”。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親上了?到底是怎麽想的!

“箏箏,”餘洋把黃毛染綠了,在昏暗的包廂裏依舊亮得發光,“你都多久沒出來玩兒了?最近忙什麽呢?”

親嘴的那位坐直了,擦了把嘴:“人忙著工作呢,是不是啊夏少。”

夏蘭箏剛想應聲,身邊湊上來幾個人,似乎都不知道這事兒。

“忙什麽?”

“啥工作,你爸讓你進公司了?”

剛才那位又說:“什麽公司?夏少是進娛樂圈了,前幾天還上熱搜呢,你們不上網?”

一群二世祖整天泡吧蹦迪飆車,現生精彩得不行,確實不怎麽上網。

眾人一臉“啊”的表情,餘洋嘁了聲:“你沒事兒混娛樂圈幹嘛啊。”

這話帶著點瞧不上的意思,家裏的閑錢怎麽花都花不完,誰樂意幹這費力不討好的事?

程覽剛拍電影那會兒,就被人在私底下議論。不看好的、嘲笑的,總之吐不出什麽好話。

幸虧他混出了名堂,現在倒也沒人敢招惹他。

夏蘭箏心想笑就笑吧,反正以後不跟他們玩兒了,他坐正身子說起正事:“對了餘洋,你送我的羊……”

餘洋快速往他手裏塞了杯酒,沖對面那人擠眉弄眼:“上次我們不是說給你介紹對象?喏,今天人來了。”

夏蘭箏還沒反應過來,一肌肉男被推搡著坐到他身邊。那人的塊頭特別大,看著跟楚林川差不多高,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熱氣。

“我叫石瑞,”這男的一點沒客氣,握著夏蘭箏的手給他餵酒,“夏少,認識一下?”

夏蘭箏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場面,周圍的人抱著手看好戲,他被灌了口酒,嗆咳一聲。

石瑞壯得像塊石頭,壓根推不動,於是夏蘭箏窩囊地往旁邊挪了挪。

餘洋樂了:“你不是就喜歡這款嗎,別整害羞這一套了。”

夏蘭箏連連搖頭罵道:“誰放屁說我喜歡?我是直男!”

周圍人一楞,只當他看不上石瑞,擺擺手讓人到一邊去打牌。

餘洋心虛著,不敢離夏蘭箏太近,在他對面坐下。

夏蘭箏狠狠瞪他一眼,感覺手臟得不行,拿了瓶酒消毒。

昂貴的洋酒嘩啦啦流了一手,夏蘭箏看得牙酸,把最後幾口對嘴吹了。

他喝完酒壯了不少膽,瞅著餘洋那沒事人的樣就來氣。

砰——

手裏的瓶子摔下去發出一道悶響,可惜沒碎,在餘洋腿邊彈了彈。

夏蘭箏擦了下手:“餘洋你完了,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餘洋訕訕一笑:“箏箏,我也是被人騙了,這可不賴我。”

夏蘭箏一聽更來氣:“你少裝,我還沒說是什麽事。”

旁邊有人拱火:“你們說羊的事吧?這我知道,這不是之前打的那個賭嗎?”

夏蘭箏瞇著眼睛問:“什麽賭?”

“賭你什麽時候能發現不對唄。”那人說。

牌桌上一人探頭,接了句:“這不是看你可愛,逗你玩兒呢。”

夏蘭箏扭頭問:“你們合起夥整我?”

“這話也太嚴重了吧,”餘洋撿起酒瓶放在桌上,“就是開個玩笑,不至於。”

“對啊,開個玩笑而已 ,你這麽嚴肅可沒意思了啊。”

“我看你不也挺寶貝那羊,有什麽啊?”

夏蘭箏腦子發昏,瞄了眼酒瓶,瞅見上面的度數挺高。

看來沒談的必要了。

原主能跟這群人混在一起,多少算個人才。

他突然理解了為什麽有人愛喝酒,這玩意兒一下肚,什麽鬼話都說得出來。

夏蘭箏順幾下頭發,坐那慢悠悠開口。

“傻叉。”

此話一出,包廂裏安靜不少。

“你說什麽?”餘洋撓了下綠毛。

夏蘭箏指著他的頭發,逐字逐句道:“全是傻叉,你是大傻叉。”

“噗。”

不知誰沒忍住,樂了聲。

這罵人的詞匯和語氣完全沒有殺傷力,可明眼人都知道夏蘭箏生氣了。

照理說,以往這時候早就打起來了。並且會邊打邊罵,還得有人去叫經理來攔架。

這種雞飛狗跳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

但今天沒有人動,一個都沒有。

夏蘭箏沒骨頭似的窩在沙發裏,一頭黑色長卷發配上酒紅色皮椅,他漂亮得像個剛蘇醒的吸血鬼。

仿佛正在思考今晚嘗誰的血比較好。

有幾人可疑地紅了臉,看見夏蘭箏嚼了兩根薯條,給他把盤子推過去了一點。

夏蘭箏罵爽了,分神想這裏的薯條也挺好吃,不知道楚林川吃過沒有。

兩分鐘後他站起來,禮貌地開口:“我哥不讓我和傻叉玩兒,走了,以後也別叫我。”

這場景太荒謬了,以至於夏蘭箏關了包廂的門也沒人敢攔。

一夥人呆楞幾秒,夏蘭箏卻折返回來。

卷發青年邁著長腿走進包廂,昂起下巴在餘洋跟前停下。他將酒桌掃視一圈,最後選了瓶剛開沒多久的酒。

“箏箏,”餘洋下意識往沙發裏靠,連連擺手說,“這事兒是我錯了,我……”

可惜,尾音全化作“嘩啦”一聲。

夏蘭箏拎著瓶口,不知名的酒水從天而降,順著餘洋的頭頂向下淌落。

餘洋身邊的男人大罵一聲,急忙往旁邊退去。

其他人被夏蘭箏的眼神怵得一動不動,直到夏蘭箏再次消失在視野裏。

夏蘭箏出了包廂,還是沒忍住罵了聲。

他在走廊碰見個穿制服的服務生,想也沒想,拽住人說:“再開10瓶酒,算在叫餘洋的綠毛頭上。”

此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侍應生大喜,忙不疊跑去拿酒。

夏蘭箏扶著墻緩了緩,地板像一根跳繩,不停地左右晃動。

他喝醉了。

他想讓李平安來接,但李平安今晚跟楚林川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

夏蘭箏的意識處於混沌和清醒的邊緣,他一邊往廁所走,一邊掏手機給李平安打電話。

誰知衛生間裝修得跟維也納大廳一樣,他沒敢進,徹底在門口楞住。

耳後突然冒出一道聲音:“蘭箏?”

夏蘭箏停下了,轉頭看見張熟悉的臉,好像是陸嚴清。

摻了酒氣的薄荷味兒很不講道理地鉆進鼻翼,隨後他看見一身合身的西裝。

確定了,跟前的人是陸嚴清沒錯。

“晚上好。”夏蘭箏歪了下腦袋說。

陸嚴清想問他怎麽在這,見他一臉醉態,顯然沒有問的必要。

“想上廁所?需要幫忙嗎?”

夏蘭箏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用。”

陸嚴清沒多說,跟在夏蘭箏後面,夏蘭箏連擡腿都費勁,他到底忍住了沒扶。

然而幾秒後,面對衛生間內部滿墻的鏡子,夏蘭箏迷路了。

他不情不願地回頭,陸嚴清果真還站在他身後。

“要不你還是幫幫我吧。”

陸嚴清抿了下嘴,上前半摟住夏蘭箏的肩,把他扶進左邊的隔間。

夏蘭箏的發尾全掃衣領裏去了,陸嚴清幫他撈起頭發,猶豫了一下:“自己能行嗎?”

夏蘭箏沒有聽清。

廁所裏冷氣開得足,很是舒服,他迷迷糊糊地靠上個什麽東西,閉上眼就想睡。

陸嚴清有些無奈,任由他靠著:“別睡,你等等,我去叫林川過來。”

然而他顯然在對牛彈琴,夏蘭箏睜開眼,很認真地問:“你要去旅游嗎?”

陸嚴清沒聽明白,緊接著又聽他說:“不去林川,去草原怎麽樣?我一直想帶包包去吃草。”

夏蘭箏喝醉後思維相當跳躍,上一秒還在說要上廁所,下一秒轉別的地方去了。

“我問了餘洋包包是怎麽回事,你猜怎麽的?”

陸嚴清忽然就笑了:“怎麽了?”

“說逗我好玩,打了個賭看我什麽時候能發現不對,”夏蘭箏拔高音量,“他們合起夥來騙他!”

陸嚴清問:“誰?”

“他,”夏蘭箏說,“他以前是真把餘洋當朋友。”

夏蘭箏拉住陸嚴清的衣領,“噌”的一下靠近問:“你說,他們是不是一群傻叉?”

陸嚴清向後仰了仰頭,拉開點距離:“是,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叫你哥……”

夏蘭箏看清了面前的臉:“陸嚴清?”

“是我。”陸嚴清說。

夏蘭箏小聲說:“其實薄荷味比檸檬味好聞。”

什麽意思?陸嚴清又聽不懂了。

他真想把人直接扔在這,但醉鬼頂著這張臉還挺危險的。

聽夏蘭箏話裏的意思,他估計剛和朋友鬧掰。

餘洋那群人瘋起來沒有底線,那就更危險了。

還是把人交給楚林川吧,陸嚴清想著轉身要走。

身後傳來“啊”的一聲:“打成死結了。”

陸嚴清眼皮一跳,隔間的門還沒關,夏蘭箏不管不顧地撩起衣擺,開始解腰上的褲帶。

他穿了條寬松休閑褲,黑色的,襯得腰腹特別白。

陸嚴清瞥了一眼移開視線,夏蘭箏完全沒有意識到有哪裏不妥,甚至有點急了。

兩只手一塊兒用力,松動的褲袋被徹底打成死結。

“你……”陸嚴清嘆了口氣,反手拉過門板,用身體擋在門前,“別動。”

他彎腰低頭,兩只手從夏蘭箏腰側穿過,捏住黑色的繩子。

夏蘭箏扭了下腰:“很癢。”

陸嚴清看著那截腰在眼底晃了一下,莫名有些手抖。

右手摁住夏蘭箏的腰,語氣難得嚴肅:“聽話,別動。”

夏蘭箏支著手,手掌不停和腰上那兩只手摩擦,兩雙手靠得很近。

他心想這人的手怎麽這麽長,似乎比他的大很多。

陸嚴清的袖子落下去一點,露出銀色腕表。

夏蘭箏看見後問:“很貴嗎?”

陸嚴清差點氣笑,合著就他一個人著急?

“不貴,你喜歡送你。”

“真的嗎,那也行。”

陸嚴清沒空接話,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好了嗎好了嗎好了嗎?”夏蘭箏眼巴巴地問,“我好像快不行了。”

陸嚴清皺緊了眉,剛想說他去借把剪刀,背後的門突然被人拉開。

一陣涼風猝不及防地灌入。

在夏蘭箏那句“我好急”的話音裏,楚林川的聲音緊隨其後。

“你們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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