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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走吧,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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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走吧,我送你回去

周三,京北突然降溫,天被厚厚的陰雲層層疊疊覆蓋,灰蒙蒙像塊巨大的幕布。沒來及整理出冬季厚衣物,劉羽唯在淺灰色套裝外頭套了件短款羽絨服匆匆出門。 昨天,劉羽唯跟星光傳媒的負責人聯系,約好下午去聊聊具體的法律需求。她本欲叫小孟一起去,可她有另一個項目出外勤,因此只能帶組裏另一個畢業沒多久的男孩同行。 最近幾天劉羽唯把星光傳媒的資料看完,又找了一些影視娛樂相關的合同和最近三年影視上市公司的問詢函大致過了一遍。 捫心自問,天誠可能並不是最優的選擇。律所就像醫院,不同科室的醫生診治的病癥天差地別,律師也是一樣。 任何行業都講究緊跟時代的風口,雖然娛樂法領域尚未成為單獨的體系,但已經有很多律師嗅到市場需求,專門為文娛領域提供法律服務。 可律所也是開門做生意,斷沒有客戶主動找來,她一個打工人硬推出去的道理。 … 冷風吹卷著地上的殘葉,天寒地凍。 京北文創園辦公區A座星光傳媒的員工們,因為某個身影的出現仿佛置身西雙版納星光夜市,燥熱又喧鬧。 總經理辦公室內,剛進門的男人脫掉大衣,露出裏面的西裝馬甲三件套,筆挺身材在定制款衣裝的襯托下更顯修長。 “你這是來參加商務會談的嗎?穿的像剛從紅毯下來的公孔雀!” 坐在老板椅上的沈城摸著下巴調侃對方,“也不知道為誰開屏,等下出去我那些女員工得瘋。” “晚上有個活動,來不及再折騰!” 靳朗擡起手腕,距離會議時間還有20分鐘。 “所以你這麽忙到底為什麽要跑來?還親自給我推薦律所。” “我關心自家的生意還有錯了?寒冬都還沒過去,行差踏錯半步咱們這小船都會被掀翻。多見幾家律所總是沒錯。” 沈城是靳朗的大學同學,相交多年,知他行事穩健,雖然說出的道理一大套,他還是覺得這裏面肯定有貓膩,可惜暫時沒猜透。 “沈總,天誠律所的律師到了。”女秘書敲門通知,兩人移步會議室,已經有位西裝革履的年輕律師在等待。 看到來人,靳朗臉上一片冷漠,沈城倒是很客氣地詢問,“昨天跟我電…

周三,京北突然降溫,天被厚厚的陰雲層層疊疊覆蓋,灰蒙蒙像塊巨大的幕布。沒來及整理出冬季厚衣物,劉羽唯在淺灰色套裝外頭套了件短款羽絨服匆匆出門。

昨天,劉羽唯跟星光傳媒的負責人聯系,約好下午去聊聊具體的法律需求。她本欲叫小孟一起去,可她有另一個項目出外勤,因此只能帶組裏另一個畢業沒多久的男孩同行。

最近幾天劉羽唯把星光傳媒的資料看完,又找了一些影視娛樂相關的合同和最近三年影視上市公司的問詢函大致過了一遍。

捫心自問,天誠可能並不是最優的選擇。律所就像醫院,不同科室的醫生診治的病癥天差地別,律師也是一樣。

任何行業都講究緊跟時代的風口,雖然娛樂法領域尚未成為單獨的體系,但已經有很多律師嗅到市場需求,專門為文娛領域提供法律服務。

可律所也是開門做生意,斷沒有客戶主動找來,她一個打工人硬推出去的道理。



冷風吹卷著地上的殘葉,天寒地凍。

京北文創園辦公區 A 座星光傳媒的員工們,因為某個身影的出現仿佛置身西雙版納星光夜市,燥熱又喧鬧。

總經理辦公室內,剛進門的男人脫掉大衣,露出裏面的西裝馬甲三件套,筆挺身材在定制款衣裝的襯托下更顯修長。

“你這是來參加商務會談的嗎?穿的像剛從紅毯下來的公孔雀!”

坐在老板椅上的沈城摸著下巴調侃對方,“也不知道為誰開屏,等下出去我那些女員工得瘋。”

“晚上有個活動,來不及再折騰!”

靳朗擡起手腕,距離會議時間還有 20 分鐘。

“所以你這麽忙到底為什麽要跑來?還親自給我推薦律所。”

“我關心自家的生意還有錯了?寒冬都還沒過去,行差踏錯半步咱們這小船都會被掀翻。多見幾家律所總是沒錯。”

沈城是靳朗的大學同學,相交多年,知他行事穩健,雖然說出的道理一大套,他還是覺得這裏面肯定有貓膩,可惜暫時沒猜透。

“沈總,天誠律所的律師到了。”女秘書敲門通知,兩人移步會議室,已經有位西裝革履的年輕律師在等待。

看到來人,靳朗臉上一片冷漠,沈城倒是很客氣地詢問,“昨天跟我電話聯系的似乎是劉律師,她今天沒來嗎?”

“沈總好,劉律師去洗手間了,請兩位稍等。”

來之前劉羽唯已經向他交代了客戶老板姓沈,旁邊那位的臉大家都認得,所以問話之人必是沈總。

等了五分鐘,見人遲遲未來,沈城剛要開口叫秘書去催,身旁之人已經站起,撂下句“我去下洗手間”,大步邁出會議室。



文化產業園是前兩年京北發開區的重要項目,這是劉羽唯第一次來,園區卡的很嚴,出租車只能停到門口。

劉羽唯邊走邊感嘆開發區政府真是下了血本。頂風前行,她暗想下次一定找天氣好的時候專程來逛逛。

不知是天太冷還是因為中午的一杯冰咖啡,劉羽唯突然覺得小腹一陣扯痛。從小痛經讓她從不貪涼,大姨媽明明每次都會延後一周,這個月竟然準時到訪。

一路觀察著周圍,試圖尋找便利店無果,她加快腳步決定等下向前臺姑娘求助。

星光傳媒前臺,劉羽唯表明來意後,一旁等待之人主動迎上並自我介紹姓陳,是沈總秘書。

劉羽唯拉住陳秘書,又拜托前臺姑娘送同事先行去了會議室。女性之間總是能迅速理解這些偶爾發生的尷尬局面。陳秘書不僅提供了衛生巾,還好心將劉羽唯領到了洗手間門口。

臨走前,她拍了拍劉羽唯肩膀,善意提醒,“衣服臟了。”

劉羽唯坐在馬桶上,滿心絕望。淺灰色羊毛西裝褲沾染了深色印記,簡單擦拭也並沒有好到哪去。小腹像是被人捶打、扭曲,攪得她五臟六腑都不得安寧。

看了下表,距離約好的會議時間還有五分鐘。作為乙方,遲到是大忌。她把羽絨服系到腰間,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靳朗在走廊拐彎處就看到了劉羽唯的身影。

她似乎剛洗完手,用力撐著臺面,微微彎腰捂住小腹。明亮清晰地鏡中照應出她略有一絲淩亂的頭發和蒼白的嘴唇。

他看著她從包中掏出一只口紅,對鏡塗抹,然後深吸一口氣,轉頭。

劉羽唯恰好迎上了他的視線,四目相對,靳朗捉住了她眸中轉瞬而逝的驚訝之色。

他目光只停留了片刻,隨即偏開,像是不敢停留太久。

“這邊走吧,不用穿過辦公區。”

他面無表情地說完,轉身大步往前走。

劉羽唯默默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心中反覆提醒,摒棄一切雜念,現在是在工作。

進入會議室前,她覺得自己這打扮實在奇怪,解開了腰間的衣服,單手拎著遮掩身後。

沈城簡單介紹了星光參會人員,除了他、靳朗和剛剛已經見過的陳秘書,還有一位法律部的負責人。商務寒暄過後,會議正式進入正題。

“感謝沈總和在座各位賞光,給天誠一個交流合作的機會。”劉羽唯出於禮貌,視線掃過對面每一個人,點頭微笑。

“星光傳媒的基本情況,結合貴公司官網和網絡上的公開信息,我們來之前已經做了深入研究。最近幾年,國家大力整治影視傳媒公司陰陽合同以及偷逃稅問題,想必在座的各位應該比我更清楚。”

“貴公司建立時間不長,我想也是非常需要外部專業的法律支持才會找到我們。天誠在法律咨詢、規章制度審查以及合同法律審核方面都具備非常豐富的實踐經驗,相信一定能夠滿足星光日常的法律需求。”

劉羽唯說完這一大段話,感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擰開了面前的礦泉水,入口冰涼,反而更加刺痛了神經。

這一幕被靳朗收入眼底,他歪頭對著陳秘書解釋說,自己嗓子有點不舒服,想要一杯溫水。

女秘書察言觀色,瞬間明白了他此舉的真正目的。三分鐘後,每個人的面前又多了一杯熱茶。

然而這一切,劉羽唯都沒意識到,因為法律部的負責人在她的開場白後,迅速拋出了最一針見血的問題——“恕我直言,天誠在文娛領域缺乏標桿案例。 ”

與客戶進行談判溝通,其實就像一場面試。還好,這幾年劉羽唯已經在腦海中積累了大量“題庫”,隨時調用模版化的標準答案。

她微微頷首,鎮定自若地回答。

“不可否認,天誠此前的確沒有影視公司客戶,但在傳媒領域,我們為多家廣告公司和體育公司提供過專業的法律服務,並且都獲得了客戶的高度讚譽和滿意反饋。”

“去年,天誠經手的虛擬角色 IP 確權案件,與貴司面臨的數字資產保護具有同構性。這種非標法律解決方案的能力,正是新型影視公司最需要的護城河。 ”

見對方未置可否,劉羽唯繼續介紹,“正如我方才提到的,我所在的商事團隊主要負責合同擬定與法審工作,具備豐富的經驗。除此之外,天誠還擁有專門的知識產權和投資並購團隊,他們在各自的領域皆有著深厚的專業積累。 ”

“未來,星光在影視劇開發過程中的版權註冊、維權訴訟以及項目融資策劃和談判等各個環節,我們天誠都能夠提供全方位、一站式的綜合性法律服務,確保貴公司在法律層面無後顧之憂。”

她順勢抿了口水,溫熱液體滑入喉間,見法律部負責人仍然神色嚴肅,思考片刻再度開口。

“在我看來,文娛行業雖有其獨特性,但本質上與其他領域並無二致,都需依據行業的現實需求來提供精準、專業的法律服務。”

“作為專業的律師,我們知道只有有深入了解每個客戶的具體需求,才能提供最為貼合、最為優質的服務。”

說話間,劉羽唯的尾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不動聲色地將手放到桌下,悄悄緊抵小腹,努力緩解疼痛對思路的幹擾。

“因此,我個人認為,摒棄刻板地移植套用過去服務其他客戶的經驗,針對星光的實際情況,天誠可以為貴公司量身定制全新的、靈活多變的法律服務方案。這不僅不是劣勢,反而更是一種獨特的優勢,能夠更好地滿足星光在不同階段、不同業務場景下的法律需求。”

劉羽唯的解釋算是為天誠扳回一局。雙方又繼續對星光傳媒未來發展方向、天誠法律服務的具體形式內容進行了溝通。

沈城見靳朗一直低頭反覆看表,以為他擔心影響後續行程,遂向劉羽唯表示,會後請天誠提供一份詳細的服務方案和報價標準,公司內部會再進行研究決策。

一場會談下來,靳朗從未開口,緊繃的大腦神經和近乎虛脫的肉體讓劉羽唯幾乎忽略了他的存在。

直到會議結束,大家紛紛起身,沈城叮囑陳秘書送她們離開,眾人忽然聽到靳朗清冷的聲音,“我和劉律師是老同學,許久不見,聊兩句,你們先走。”

劉羽唯和其他人一樣,眼中滿是驚訝。她看向靳朗,只見他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倒真像是老友重逢的歡喜。

可劉羽唯清楚,他是個演技精湛的演員。

待眾人走後,會議室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劉羽唯倚靠在桌沿,聲音中帶著一絲虛浮,“怎麽,還要跟我敘舊?”

靳朗靜靜凝視著她,劉羽唯臉色蒼白,紅唇映襯下更像白紙,幾縷掉落的發絲搭在臉頰一側,整個人顯得楚楚可憐。她問話時的眼神卸去了初次見面時的偽裝與防備。

半晌,沒有等到答案,劉羽唯擡頭卻見他凝神望向窗外。

“呀,下雪了!”

她輕聲呢喃,聲音裏帶著驚喜。

“走吧,我送你回去!”靳朗收回目光,轉身拿起自己的大衣,朝劉羽唯走過來。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打車走就行。”

劉羽唯下意識地拒絕,可話還沒有說完,又一次痙攣,她捂住腹部,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彎曲。

“你就當甲方提供一次接送服務。”

見劉羽唯仍未搭話,他嗤笑,“抱都抱過了,也沒必要這時候逞強。”

劉羽唯心裏明白他在激自己,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想著雪天本就難叫車,頂著寒風再次走到園區門口大概命都沒了半條。

內心不再掙紮,她終於妥協,緩緩開口,“那就麻煩你了。”

她強撐著直起身,穿上羽絨服,又下意識地試圖用包遮擋衣服上的汙漬。

下一秒,眼前突然一暗,視線被擋住,靳朗毫無預兆地靠近,兩人瞬間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劉羽唯肩上,雙手又順勢向下合攏,拽了拽兩邊的衣領。看似隨意的動作,卻又透著幾分小心翼翼。

劉羽唯感覺自己身體瞬間僵硬,片刻後,整個人似乎都被他的氣息包裹、籠罩。她有些慌亂地擡起頭,卻見他人已經轉身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靳朗本就高大,oversize 的男士冬季大衣披在劉羽唯身上輕松遮蓋住臀部。可就這麽穿著他的衣服跟他一起走出去,一旦被別人看到拍到,恐怕明天就會登上熱搜。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靳朗緩緩開口,“你走剛才那條路去電梯間,在 B2 等我,我跟沈城再說句話。”

劉羽唯暗自松了口氣,看著靳朗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才拖著沈重的步伐慢慢往外走。

走進電梯,她倚靠在橫桿上,只覺得全身的力氣被抽幹,每個腦細胞都在傳導疼痛,這杯冰咖啡真是害慘了自己。

一腳邁出電梯,門都還沒完全合上,她就看到靳朗從另一部電梯中大步走了出來。

見她老老實實地站在玻璃門邊,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說了句“走吧!”

隔著厚厚的大衣和羽絨服,劉羽唯隱隱約約感覺有只手輕扶了下自己的後腰,可側頭去看時,靳朗已經踱步走到了她的前面,留下一個挺拔修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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