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你後悔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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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後悔過嗎
車內空調暖風徐徐，一點點吹散了劉羽唯身上的寒氣。 她擡手，脫下身上的大衣遞給靳朗，“多謝！” 靳朗微微側身，目光並未過多在她身上停留，只是淡淡地說道：“放後座上吧。” “老張，先去望江新苑。雪天路滑，慢著點。” 車子緩緩啟動，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劉羽唯轉身坐好，剛系好安全帶，就看見靳朗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盒藥，緊接著，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小瓶礦泉水。 他將藥和水一並遞過來，表情平靜，看不出情緒波瀾，聲音中帶著不可拒絕的命令語氣，“把藥吃了。” 劉羽唯下意識地伸出手，順勢接過。她的目光落在藥盒上——對乙酰氨基酚緩釋片。 看到這幾個字的瞬間，她的心臟猛地一縮，鼻尖泛起一陣酸澀，那些被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靳朗見她盯著手中的藥盒看了半晌，以為藥不對癥，解釋了句，“外賣藥店除了布洛芬，只有這個，要是不能吃就算了。” 他的語氣微微放緩，帶著一絲不自在，像是在極力掩飾什麽。 靳朗記得有次劉羽唯發高燒，他按照常識買了布洛芬，結果沒想到她吃完抱著馬桶吐了一下午。也是從那次起，他才知道竟然有人對布洛芬“過敏”。 劉羽唯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擰開塑料瓶，仰頭送下了一粒藥。礦泉水緩緩自口入胃，並沒有預想中的透徹冰涼，反而帶著一絲溫熱。她後知後覺地從瓶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木質香氣，心再次揪成一團。 “謝謝！”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如同蚊蠅，像是生怕這簡單的兩個字會洩露自己內心的波瀾。 她不敢看靳朗，害怕眼神會出賣內心，於是索性閉眼假寐。人在脆弱的時候，心底的防線總是輕易就會被突破。 回想重逢以來，第一次見面，是好心人和手機失主，兩人不歡而散，或者說，是自己落荒而逃。第二次見面，是大明星和幸運觀眾，共同演繹一出情深切意的告白，可那不過是逢場作戲。今天，又變成了甲方和乙方，身份轉換的如此之快。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會變的，就如同天上的雲，即便曾經濃密相連，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或漸漸散開，或變幻形狀，再也無法回到最初…
車內空調暖風徐徐，一點點吹散了劉羽唯身上的寒氣。
她擡手，脫下身上的大衣遞給靳朗，“多謝！”
靳朗微微側身，目光並未過多在她身上停留，只是淡淡地說道：“放後座上吧。”
“老張，先去望江新苑。雪天路滑，慢著點。”
車子緩緩啟動，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劉羽唯轉身坐好，剛系好安全帶，就看見靳朗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盒藥，緊接著，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小瓶礦泉水。
他將藥和水一並遞過來，表情平靜，看不出情緒波瀾，聲音中帶著不可拒絕的命令語氣，“把藥吃了。”
劉羽唯下意識地伸出手，順勢接過。她的目光落在藥盒上——對乙酰氨基酚緩釋片。
看到這幾個字的瞬間，她的心臟猛地一縮，鼻尖泛起一陣酸澀，那些被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靳朗見她盯著手中的藥盒看了半晌，以為藥不對癥，解釋了句，“外賣藥店除了布洛芬，只有這個，要是不能吃就算了。”
他的語氣微微放緩，帶著一絲不自在，像是在極力掩飾什麽。
靳朗記得有次劉羽唯發高燒，他按照常識買了布洛芬，結果沒想到她吃完抱著馬桶吐了一下午。也是從那次起，他才知道竟然有人對布洛芬“過敏”。
劉羽唯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擰開塑料瓶，仰頭送下了一粒藥。礦泉水緩緩自口入胃，並沒有預想中的透徹冰涼，反而帶著一絲溫熱。她後知後覺地從瓶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木質香氣，心再次揪成一團。
“謝謝！”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如同蚊蠅，像是生怕這簡單的兩個字會洩露自己內心的波瀾。
她不敢看靳朗，害怕眼神會出賣內心，於是索性閉眼假寐。人在脆弱的時候，心底的防線總是輕易就會被突破。
回想重逢以來，第一次見面，是好心人和手機失主，兩人不歡而散，或者說，是自己落荒而逃。第二次見面，是大明星和幸運觀眾，共同演繹一出情深切意的告白，可那不過是逢場作戲。今天，又變成了甲方和乙方，身份轉換的如此之快。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會變的，就如同天上的雲，即便曾經濃密相連，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或漸漸散開，或變幻形狀，再也無法回到最初的模樣。
想到這裏，劉羽唯心中翻湧起一陣說不出的苦澀。
隨著藥物慢慢發揮作用，痛意逐漸消散，劉羽唯的大腦恢覆清明。車中一片安靜，只有發動機的微微輕鳴。
她歪過頭，動作輕緩，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看向身旁之人。他似乎也在休息，雙眼緊閉，可眉頭卻微微皺起，像是藏著無法言說的心事。
劉羽唯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以前她總是毫無顧忌地替他撫平眉頭，每一次，他都會笑著握住她的手。
窗外的燈光隨著車子的前行，一閃一閃投在他的臉上，光影交錯，像是在觀看一場無聲的老式膠片電影。時間將他的面龐雕刻地更加立體，流暢的線條從高挺鼻梁抵達鋒利下頜，嘴唇微抿，透著一點淺淺的淡紅。
睡顏似乎封印了他此前拒人千裏的冷清，在光影的映襯下，反而增添了一絲讓人心動的溫柔氣息。
劉羽唯的眼神像是被磁石吸引，貪婪地審視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此刻，他不再是海報上那個光彩熠熠遙不可及的大明星，只是一個和自己一樣會疲憊、會煩惱的普通人。她從沒有覺得兩個人離得如此之近。
劉羽唯沒想到靳朗會突然睜眼，她來不及收起眼中濃郁得化不開的情緒，就這麽直楞楞地撞進他的目光裏。
他眸中泛著氤氳的水光，直直地看向自己，滿是柔軟，就如同多年前某個夢醒的清晨。
她被靳朗目光緊緊鎖住，兩人在安靜的車中無聲對視，劉羽唯覺得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他鼻腔呼出的溫熱氣息。
恍惚間，似乎是時光機流轉，一切都沒變，只是從溫馨的床榻換到狹窄的車廂。
紅燈亮起，車子停頓，輕微的搖晃將劉羽唯猛地拉回現實。她慌亂的眨了眨眼睛，咳嗽一聲，眼神迅速移向前方，試圖遮掩自己的局促。
“你好些了麽？”
靳朗輕聲開口，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沈默，帶些許關切。
“嗯，止疼片生效了，謝謝。”
“你今天說了很多次謝謝。”
他笑了笑，笑容裏似乎藏著一些難以言說的情緒，讓劉羽唯捉摸不透。
她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剛剛那暧昧的氛圍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讓人意亂心迷。
清醒時的沈默讓每分每秒都變得無比煎熬，她咬了咬下唇，低聲開口問詢，“能不能放個音樂？”
司機見她提出要求，靳朗又沒有反對，便順勢擰開了自己常聽的廣播。
劉羽唯用手指擦了擦車窗上的哈氣，窗外的雪越來越大，遠處的屋頂都已被完全覆蓋，紛繁覆雜的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純凈的白色。
“歡迎收聽京北交通音樂廣播頻道，我是主持人默默。”
“今天你那裏下雪了嗎？有人說，雪是冬日寄來的情書，每一片雪花都藏著浪漫和思念。此時此刻，你在和誰一起賞雪呢？”
“送上今天的第一首歌，Sia 的《Snowman》，希望你們喜歡。”
“Don’t cry snowman don’t leave me this way
A puddle of water can’t hold me close baby.
I want you know that I’m never leaving
Cause I‘m Mrs. snow till death we’ll be freezing”
音樂聲流瀉，女歌手嗓音低沈磁性，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劉羽唯心中那扇關於往昔的門。
他們當年分手也是這樣一個冬天，12 月份的柏林街頭已經滿是聖誕氣息。亞歷山大廣場上巨大的聖誕金字塔在燈光照應下熠熠生輝。街上到處閃著霓虹燈，無論是大商場還是路邊小店都在播放著歡快的《Jingle Belle》，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臨近節日的輕松與喜悅。
可劉羽唯覺得自己像一個孤魂野鬼，獨自游蕩在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她迫切地想要逃離這熱鬧卻又格格不入的氛圍，於是隨便推開了一家小酒吧的門。
室內的安靜與外界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劉羽唯獨自坐到角落裏。酒吧駐唱的女人如吟低訴，歌聲輕柔地鉆進她的耳朵。
她細細聆聽那歌詞，講的是雪人的愛情故事。童話裏，雪人可以私奔到北極，躲避驕陽，在冰天雪地中，他們的愛永不融化。明明是一首幸福又充滿希望的歌，可在劉羽唯聽來卻滿是悲傷。
緊繃已久的神經和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突破口，她捂住雙眼，小聲抽泣起來。她知道該放棄幻想，試著接受自己的世界裏以後再也沒有他。
而此刻，熟悉的歌曲旋律再次在耳邊響起，就像是一個友善卻又殘酷的提醒，告誡劉羽唯不要被這片刻的溫馨所蒙蔽。
她視線始終盯著窗外，紛揚的雪花飄落，可眼前的雪景逐漸變得模糊不清。她急忙擡起手悄悄抹去滑落的淚，生怕此刻的失態讓之前所有的努力前功盡棄。
自從劉羽唯刻意撇開視線，靳朗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發絲柔順地垂落在身後，肩膀微微歪斜，似是要在兩人之間築起一道無形的墻。
按照計劃，今日原本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他曾精心設計了很多種開場白，他想質問她為什麽能那麽輕易就愛上別人。為什麽當初說主動說喜歡的是她，而到如今，念念不忘的那個人反倒成了自己。
可一場意外偶遇，打破了所有預期。
高級的商務車中，音樂環繞在耳邊，歌手淡淡的聲音似在訴說心聲。太陽總會升起，雪人終將融化，不惜一切代價也無法強留住消散的愛意。
靳朗看著劉羽唯，她仿佛陷入靜止，只有手上的細微動作證明她不寧的心緒，緊緊攥著的藥盒已經凹陷。隨後，她胳膊擡起，手似乎在輕撫面龐。
他並看不到她的臉，但是直覺告訴他，劉羽唯哭了。奇怪的是，他此刻竟然感到莫名的歡喜。不管時間如何流逝，那些曾經的愛恨，依然能在彼此心中激起漣漪。
...
車窗外，夜幕已經徹底籠罩了這座城市，黑暗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道路兩旁的建築在昏黃的路燈下逐漸變得熟悉起來。
眼看即將到達目的地，靳朗深吸一口氣，“劉羽唯。”
“嗯？”她轉過身子，神色平靜如湖面，毫無波瀾。
“你..後悔過嗎？” 靳朗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個問題，像是一顆被深埋多年的種子，此刻終於破土而出。所有的不甘、思念與困惑，都凝聚在這簡單的幾個字裏，他只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徹底釋懷或者繼續沈淪的答案。
劉羽唯的眼神瞬間一怔，瞳孔微微放大，她怎麽也想不到，他能如此直白地問出這個多年來自己也在心底反覆糾結的問題。
如果是剛剛，伴著輕柔又傷感的音樂，聽到這話，她怕是早已亂了陣腳。此刻，她只能強裝鎮定，手指不自覺地揪緊衣角。
車輛穩穩地停在了望江新苑門口。劉羽唯沒有回答，她低下頭解開安全帶。
“謝謝你送我回來。”
拉開車門，寒風瞬間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擡手將頭發別到耳後。
靳朗搖下車窗，冷風 “唰” 地灌進車內，吹得他額前的碎發肆意飛舞，思緒也隨之淩亂。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眼睛一眨不眨。
地上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幾個剛放學的小孩在雪中嬉笑，互相追逐，破碎的雪球濺起一片雪霧。
劉羽唯走著走著，突然止步，緩緩轉身，黑色的車子還靜靜地停在那裏，車窗降下。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她看不清黑暗中靳朗的臉，但她能感覺到，此刻他也看向自己。
她頓了頓，腳尖輕點地面，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向著車子小跑回去。
靳朗的視線鎖定在劉羽唯身上，見她又朝著自己走來，心砰砰直跳。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抓緊座椅邊緣，像一個即將迎來命運審判的囚徒。
劉羽唯站在雪中，身上的雪花在路燈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光。她臉上綻放出溫暖的笑意，那神情就像過去兩人每次見面時的模樣。
他滿懷期待，等著答覆，對方朱唇輕啟，落入耳中的，只有簡單的六個字：“靳朗，一路順遂。”
聲音輕柔，卻像一顆重磅炸彈，狠狠地砸在心上。
然後，她轉身再次離開。
告別，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可在成年人的世界裏，告別本就是常態。
…
靳朗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他緩緩擡起手，手指搭在車窗按鈕上，動作遲緩地關上車窗，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自嘲。
不是回答，不是問候，不是祝福，他聽懂了，那是最徹底的告別。
手機亮起，是沈城。
“餵，怎麽了？”
接起電話，聲音平靜地可怕。
“我終於想起來，一見面我就覺得這個劉律師怎麽有點眼熟。她是你大學時候那個女朋友，對吧！”
“我說你這幾年這麽清心寡欲，原來是情根深種啊。怎麽樣，你費盡心思把人找來，進展如何？”
沈城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透著興奮和八卦，全然沒有察覺到靳朗此刻的低落。
電話那端持續沈默，正當沈城以為是信號有問題，就聽到了靳朗的平靜又低沈的回答。
“她說一路順遂。”
然後，嘟嘟聲傳來，電話被掛斷。
靳朗凝視著前方，思緒飄遠。如果不是自己刻意糾纏，也許兩人真的會如同兩條平行線，再也不會有交集。
作者的話
雲上懶喵
作者
01-29
私心推薦snowman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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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手，脫下身上的大衣遞給靳朗，“多謝！”
靳朗微微側身，目光並未過多在她身上停留，只是淡淡地說道：“放後座上吧。”
“老張，先去望江新苑。雪天路滑，慢著點。”
車子緩緩啟動，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劉羽唯轉身坐好，剛系好安全帶，就看見靳朗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盒藥，緊接著，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小瓶礦泉水。
他將藥和水一並遞過來，表情平靜，看不出情緒波瀾，聲音中帶著不可拒絕的命令語氣，“把藥吃了。”
劉羽唯下意識地伸出手，順勢接過。她的目光落在藥盒上——對乙酰氨基酚緩釋片。
看到這幾個字的瞬間，她的心臟猛地一縮，鼻尖泛起一陣酸澀，那些被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靳朗見她盯著手中的藥盒看了半晌，以為藥不對癥，解釋了句，“外賣藥店除了布洛芬，只有這個，要是不能吃就算了。”
他的語氣微微放緩，帶著一絲不自在，像是在極力掩飾什麽。
靳朗記得有次劉羽唯發高燒，他按照常識買了布洛芬，結果沒想到她吃完抱著馬桶吐了一下午。也是從那次起，他才知道竟然有人對布洛芬“過敏”。
劉羽唯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擰開塑料瓶，仰頭送下了一粒藥。礦泉水緩緩自口入胃，並沒有預想中的透徹冰涼，反而帶著一絲溫熱。她後知後覺地從瓶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木質香氣，心再次揪成一團。
“謝謝！”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如同蚊蠅，像是生怕這簡單的兩個字會洩露自己內心的波瀾。
她不敢看靳朗，害怕眼神會出賣內心，於是索性閉眼假寐。人在脆弱的時候，心底的防線總是輕易就會被突破。
回想重逢以來，第一次見面，是好心人和手機失主，兩人不歡而散，或者說，是自己落荒而逃。第二次見面，是大明星和幸運觀眾，共同演繹一出情深切意的告白，可那不過是逢場作戲。今天，又變成了甲方和乙方，身份轉換的如此之快。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會變的，就如同天上的雲，即便曾經濃密相連，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或漸漸散開，或變幻形狀，再也無法回到最初的模樣。
想到這裏，劉羽唯心中翻湧起一陣說不出的苦澀。
隨著藥物慢慢發揮作用，痛意逐漸消散，劉羽唯的大腦恢覆清明。車中一片安靜，只有發動機的微微輕鳴。
她歪過頭，動作輕緩，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看向身旁之人。他似乎也在休息，雙眼緊閉，可眉頭卻微微皺起，像是藏著無法言說的心事。
劉羽唯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以前她總是毫無顧忌地替他撫平眉頭，每一次，他都會笑著握住她的手。
窗外的燈光隨著車子的前行，一閃一閃投在他的臉上，光影交錯，像是在觀看一場無聲的老式膠片電影。時間將他的面龐雕刻地更加立體，流暢的線條從高挺鼻梁抵達鋒利下頜，嘴唇微抿，透著一點淺淺的淡紅。
睡顏似乎封印了他此前拒人千裏的冷清，在光影的映襯下，反而增添了一絲讓人心動的溫柔氣息。
劉羽唯的眼神像是被磁石吸引，貪婪地審視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此刻，他不再是海報上那個光彩熠熠遙不可及的大明星，只是一個和自己一樣會疲憊、會煩惱的普通人。她從沒有覺得兩個人離得如此之近。
劉羽唯沒想到靳朗會突然睜眼，她來不及收起眼中濃郁得化不開的情緒，就這麽直楞楞地撞進他的目光裏。
他眸中泛著氤氳的水光，直直地看向自己，滿是柔軟，就如同多年前某個夢醒的清晨。
她被靳朗目光緊緊鎖住，兩人在安靜的車中無聲對視，劉羽唯覺得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他鼻腔呼出的溫熱氣息。
恍惚間，似乎是時光機流轉，一切都沒變，只是從溫馨的床榻換到狹窄的車廂。
紅燈亮起，車子停頓，輕微的搖晃將劉羽唯猛地拉回現實。她慌亂的眨了眨眼睛，咳嗽一聲，眼神迅速移向前方，試圖遮掩自己的局促。
“你好些了麽？”
靳朗輕聲開口，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沈默，帶些許關切。
“嗯，止疼片生效了，謝謝。”
“你今天說了很多次謝謝。”
他笑了笑，笑容裏似乎藏著一些難以言說的情緒，讓劉羽唯捉摸不透。
她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剛剛那暧昧的氛圍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讓人意亂心迷。
清醒時的沈默讓每分每秒都變得無比煎熬，她咬了咬下唇，低聲開口問詢，“能不能放個音樂？”
司機見她提出要求，靳朗又沒有反對，便順勢擰開了自己常聽的廣播。
劉羽唯用手指擦了擦車窗上的哈氣，窗外的雪越來越大，遠處的屋頂都已被完全覆蓋，紛繁覆雜的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純凈的白色。
“歡迎收聽京北交通音樂廣播頻道，我是主持人默默。”
“今天你那裏下雪了嗎？有人說，雪是冬日寄來的情書，每一片雪花都藏著浪漫和思念。此時此刻，你在和誰一起賞雪呢？”
“送上今天的第一首歌，Sia 的《Snowman》，希望你們喜歡。”
“Don’t cry snowman don’t leave me this way
A puddle of water can’t hold me close baby.
I want you know that I’m never leaving
Cause I‘m Mrs. snow till death we’ll be freezing”
音樂聲流瀉，女歌手嗓音低沈磁性，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劉羽唯心中那扇關於往昔的門。
他們當年分手也是這樣一個冬天，12 月份的柏林街頭已經滿是聖誕氣息。亞歷山大廣場上巨大的聖誕金字塔在燈光照應下熠熠生輝。街上到處閃著霓虹燈，無論是大商場還是路邊小店都在播放著歡快的《Jingle Belle》，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臨近節日的輕松與喜悅。
可劉羽唯覺得自己像一個孤魂野鬼，獨自游蕩在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她迫切地想要逃離這熱鬧卻又格格不入的氛圍，於是隨便推開了一家小酒吧的門。
室內的安靜與外界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劉羽唯獨自坐到角落裏。酒吧駐唱的女人如吟低訴，歌聲輕柔地鉆進她的耳朵。
她細細聆聽那歌詞，講的是雪人的愛情故事。童話裏，雪人可以私奔到北極，躲避驕陽，在冰天雪地中，他們的愛永不融化。明明是一首幸福又充滿希望的歌，可在劉羽唯聽來卻滿是悲傷。
緊繃已久的神經和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突破口，她捂住雙眼，小聲抽泣起來。她知道該放棄幻想，試著接受自己的世界裏以後再也沒有他。
而此刻，熟悉的歌曲旋律再次在耳邊響起，就像是一個友善卻又殘酷的提醒，告誡劉羽唯不要被這片刻的溫馨所蒙蔽。
她視線始終盯著窗外，紛揚的雪花飄落，可眼前的雪景逐漸變得模糊不清。她急忙擡起手悄悄抹去滑落的淚，生怕此刻的失態讓之前所有的努力前功盡棄。
自從劉羽唯刻意撇開視線，靳朗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發絲柔順地垂落在身後，肩膀微微歪斜，似是要在兩人之間築起一道無形的墻。
按照計劃，今日原本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他曾精心設計了很多種開場白，他想質問她為什麽能那麽輕易就愛上別人。為什麽當初說主動說喜歡的是她，而到如今，念念不忘的那個人反倒成了自己。
可一場意外偶遇，打破了所有預期。
高級的商務車中，音樂環繞在耳邊，歌手淡淡的聲音似在訴說心聲。太陽總會升起，雪人終將融化，不惜一切代價也無法強留住消散的愛意。
靳朗看著劉羽唯，她仿佛陷入靜止，只有手上的細微動作證明她不寧的心緒，緊緊攥著的藥盒已經凹陷。隨後，她胳膊擡起，手似乎在輕撫面龐。
他並看不到她的臉，但是直覺告訴他，劉羽唯哭了。奇怪的是，他此刻竟然感到莫名的歡喜。不管時間如何流逝，那些曾經的愛恨，依然能在彼此心中激起漣漪。
...
車窗外，夜幕已經徹底籠罩了這座城市，黑暗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道路兩旁的建築在昏黃的路燈下逐漸變得熟悉起來。
眼看即將到達目的地，靳朗深吸一口氣，“劉羽唯。”
“嗯？”她轉過身子，神色平靜如湖面，毫無波瀾。
“你..後悔過嗎？” 靳朗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個問題，像是一顆被深埋多年的種子，此刻終於破土而出。所有的不甘、思念與困惑，都凝聚在這簡單的幾個字裏，他只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徹底釋懷或者繼續沈淪的答案。
劉羽唯的眼神瞬間一怔，瞳孔微微放大，她怎麽也想不到，他能如此直白地問出這個多年來自己也在心底反覆糾結的問題。
如果是剛剛，伴著輕柔又傷感的音樂，聽到這話，她怕是早已亂了陣腳。此刻，她只能強裝鎮定，手指不自覺地揪緊衣角。
車輛穩穩地停在了望江新苑門口。劉羽唯沒有回答，她低下頭解開安全帶。
“謝謝你送我回來。”
拉開車門，寒風瞬間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擡手將頭發別到耳後。
靳朗搖下車窗，冷風 “唰” 地灌進車內，吹得他額前的碎發肆意飛舞，思緒也隨之淩亂。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眼睛一眨不眨。
地上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幾個剛放學的小孩在雪中嬉笑，互相追逐，破碎的雪球濺起一片雪霧。
劉羽唯走著走著，突然止步，緩緩轉身，黑色的車子還靜靜地停在那裏，車窗降下。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她看不清黑暗中靳朗的臉，但她能感覺到，此刻他也看向自己。
她頓了頓，腳尖輕點地面，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向著車子小跑回去。
靳朗的視線鎖定在劉羽唯身上，見她又朝著自己走來，心砰砰直跳。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抓緊座椅邊緣，像一個即將迎來命運審判的囚徒。
劉羽唯站在雪中，身上的雪花在路燈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光。她臉上綻放出溫暖的笑意，那神情就像過去兩人每次見面時的模樣。
他滿懷期待，等著答覆，對方朱唇輕啟，落入耳中的，只有簡單的六個字：“靳朗，一路順遂。”
聲音輕柔，卻像一顆重磅炸彈，狠狠地砸在心上。
然後，她轉身再次離開。
告別，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可在成年人的世界裏，告別本就是常態。
…
靳朗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他緩緩擡起手，手指搭在車窗按鈕上，動作遲緩地關上車窗，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自嘲。
不是回答，不是問候，不是祝福，他聽懂了，那是最徹底的告別。
手機亮起，是沈城。
“餵，怎麽了？”
接起電話，聲音平靜地可怕。
“我終於想起來，一見面我就覺得這個劉律師怎麽有點眼熟。她是你大學時候那個女朋友，對吧！”
“我說你這幾年這麽清心寡欲，原來是情根深種啊。怎麽樣，你費盡心思把人找來，進展如何？”
沈城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透著興奮和八卦，全然沒有察覺到靳朗此刻的低落。
電話那端持續沈默，正當沈城以為是信號有問題，就聽到了靳朗的平靜又低沈的回答。
“她說一路順遂。”
然後，嘟嘟聲傳來，電話被掛斷。
靳朗凝視著前方，思緒飄遠。如果不是自己刻意糾纏，也許兩人真的會如同兩條平行線，再也不會有交集。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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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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