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翻盤？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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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翻盤？兩敗俱傷
馮光嚇得一哆嗦，低著頭繼續道：“嚴尚書彼時偽造勾軍冊，把陣亡的士兵仍納入在內，這樣既能多要糧草，還能......還能多要軍餉。下官則做了陰陽賬，明面上每軍一日吃多少糧和實際有偏差，多出來的糧，就倒賣出去。之前下官與嚴尚書裝作不熟，明面裏來往並不多，倒是和劉尚書往來甚密，這些事，劉尚書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這些勾當三年前就停止了，之後下官本本分分，再沒興風作浪，大人明鑒啊！” 馮光咬著牙把所知一一抖出。 他原先還給楚王送錢，妄求庇護，誰料楚王轉頭便賣了自己，若不是有人找上門來，告之他在隆興錢莊存銀的賬冊已被楚王獲取，他被賣了還在替人數錢。 那人分析利弊，說得頭頭是道，最後才表明自己是長公主的人，並告訴他楚王本想讓劉明遠頂罪，奈何他現在已瘋傻，便只能拿馮光開刀，若想活命，唯有投靠長公主。 於是馮光狗急跳墻，找到長公主吐了許多秘密，原先還心有餘悸，擔心是騙局，眼下看來嚴子石就是想讓他當替死鬼，與其為嚴子石遮掩，不如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將功折罪。 嚴子石氣得兩眼一黑，此情此景與他預想的迥然不同，他指著跪在地上的馮光一口氣罵了一堆，憋得險些栽倒在陳放懷裏。 “誣陷，這是誣陷啊，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陳放扶著雙腿發軟的嚴子石坐下，又看向沈淮序。 沈淮序會意，吩咐道：“把今日截獲的賬本書冊與孟禦史近日在查的環節核對。”隨後目光落在周子墨身上，“你來協助。” 周子墨拱手領命。孟辭一臉期待地看向沈淮序，都提到她了，不做安排不合適吧？ 長公主心下大快，卻突然想起什麽，便笑看沈淮序，用近乎不可質疑 的語氣道：“沈次輔，聽聞你們從通州帶回了其他證物，不如讓大家一同看看，免得有人屆時不認賬。” 嚴子石眼中淬毒，毫不掩飾地怒視長公主。 他到底是被楚王拖累了，碰上這麽一個要把人趕盡殺絕的毒婦。 沈淮序一時沒動，長公主面色頓時陰沈，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冷冷道：“怎麽，事到如今沈次…
馮光嚇得一哆嗦，低著頭繼續道：“嚴尚書彼時偽造勾軍冊，把陣亡的士兵仍納入在內，這樣既能多要糧草，還能......還能多要軍餉。下官則做了陰陽賬，明面上每軍一日吃多少糧和實際有偏差，多出來的糧，就倒賣出去。之前下官與嚴尚書裝作不熟，明面裏來往並不多，倒是和劉尚書往來甚密，這些事，劉尚書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這些勾當三年前就停止了，之後下官本本分分，再沒興風作浪，大人明鑒啊！”
馮光咬著牙把所知一一抖出。
他原先還給楚王送錢，妄求庇護，誰料楚王轉頭便賣了自己，若不是有人找上門來，告之他在隆興錢莊存銀的賬冊已被楚王獲取，他被賣了還在替人數錢。
那人分析利弊，說得頭頭是道，最後才表明自己是長公主的人，並告訴他楚王本想讓劉明遠頂罪，奈何他現在已瘋傻，便只能拿馮光開刀，若想活命，唯有投靠長公主。
於是馮光狗急跳墻，找到長公主吐了許多秘密，原先還心有餘悸，擔心是騙局，眼下看來嚴子石就是想讓他當替死鬼，與其為嚴子石遮掩，不如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將功折罪。
嚴子石氣得兩眼一黑，此情此景與他預想的迥然不同，他指著跪在地上的馮光一口氣罵了一堆，憋得險些栽倒在陳放懷裏。
“誣陷，這是誣陷啊，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陳放扶著雙腿發軟的嚴子石坐下，又看向沈淮序。
沈淮序會意，吩咐道：“把今日截獲的賬本書冊與孟禦史近日在查的環節核對。”隨後目光落在周子墨身上，“你來協助。”
周子墨拱手領命。孟辭一臉期待地看向沈淮序，都提到她了，不做安排不合適吧？
長公主心下大快，卻突然想起什麽，便笑看沈淮序，用近乎不可質疑 的語氣道：“沈次輔，聽聞你們從通州帶回了其他證物，不如讓大家一同看看，免得有人屆時不認賬。”
嚴子石眼中淬毒，毫不掩飾地怒視長公主。
他到底是被楚王拖累了，碰上這麽一個要把人趕盡殺絕的毒婦。
沈淮序一時沒動，長公主面色頓時陰沈，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冷冷道：“怎麽，事到如今沈次輔還想包庇不成？”
沈淮序卻是一笑，“長公主言重了，只是從通州帶回來的東西還沒人看過，不確定是否符合公主口中所說的證物。”
似乎在說別到時候下了自己的面子。
長公主纖眉輕挑，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那東西是誰找到的？”
孟辭聞言擡眸恰好撞進了長公主灼灼的目光中，她一頓，擡手道：“稟公主，是下官找到的。”
“你把東西帶回來之前都不確定內容？”長公主似是不信沈淮序的說辭。
沈淮序制止一般的眼神極具侵略性地朝孟辭壓來，她不明白其中含義，但實誠道：“當時情況危急，只知這東西似乎很重要，這才搶來，還沒來得及細看，請公主饒恕。”
“原來如此。”長公主輕笑，她還以為是沈淮序真想包庇嚴子石，故意拖延，“那就勞煩沈次輔親自為眾人揭曉書中內容吧。”
她緩步走回座位，略帶得意的眼神重重砸向嚴子石——是睥睨敗者的勝利姿態。
這回是她贏了皇叔。
沈淮序從容地拿起了從通州帶回來的賬本，看過之後卻是神情怪異，一時無言。
“沈次輔何故皺眉，難道還有你看不明白的字？”長公主掛著笑，語氣卻帶催促之意。
沈淮序不解地看向嚴子石，“沒想到嚴尚書還做著鹽生意。”
長公主：“......”
-
楚王蕭桓在書房中從天剛黑楞坐到了深夜，直至房中光影一晃，他才擡眸看向門邊。
楚王妃嚴瀾關上門後滿面憂心地走向楚王，“殿下，該歇了。”
楚王溫柔一笑，“瀾兒回去歇著吧，不必管我。”
“殿下。”嚴瀾輕咬唇瓣，欲言又止，“父親他......”
“會沒事的。”楚王肯定道，“就算是看在我的面上，皇上也不會拿他怎樣。”
嚴瀾垂眸，心中五味雜陳，她既希望父親安然無恙，又為父親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
如果他一早就知道父親的行徑，定會加以勸阻，可偏偏她是籠中人，一無所知。
憑楚王和父親往來密切，父親手上不幹凈，楚王府上下焉能清白？就算皇上念及親情不予懲戒，但難免產生隔閡猜忌。
楚王感受到了嚴瀾的憂心，握住她的手以表安撫，嚴瀾回握，扯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很多事不能讓她知曉，但她願意相信他。
在他身邊，她總是安心的。
“你最近胃口不好，我去給你煮碗粥吧，你最愛喝我煮的粥。”嚴瀾柔聲道。
“好，辛苦瀾兒了。”楚王放開手讓嚴瀾走了。
然則嚴瀾知道楚王是在等著某個消息，主動選擇避開。
喝了嚴瀾親手煮的粥不久後，楚王終於等到了“通州一切順利，只是沒能傷到孟辭”的消息，他雖有不悅，但還是長長舒了口氣。
想到長公主看見從通州拿回來的東西是她在揚州的私鹽廠賬本時氣急敗壞的神情，他便覺得大快人心。
跟他過不去，是要付出代價的。
至於他的好岳丈，事到如今難以全身而退，但保全性命綽綽有餘。
刑部上演的爭鬥，不過是沈淮序做給外人看的，讓他們自己演去，他是不會現身的。
他揉了揉眉心，準備去睡個好覺。
刑部正堂中，沈淮序已然看到了賬本中長公主的私印，就算眾人不知，只要玄鷹衛一查，便可清楚來龍去脈。
長公主故作鎮定，嚴子石心知大事已成，上前從沈淮序手中奪來賬本，喃喃道：“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語畢翻看賬冊，片刻後哈哈大笑：“我嚴家在揚州可沒產業，這鹽恐怕不是官家的......呦，還有印呢，怎的有些眼熟。這可不是我的，賴不到我頭上。”
他望向陳放，“陳指揮使好好查查吧，怕不是有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還故作正義。”
陳放接過，帶著剩下的賬本目不斜視地走出了正堂。
默默無言的孟辭和周子墨發懵地四目相對，擠眉弄眼。
周子墨：怎麽回事，嚴子石翻盤了？
孟辭：我也好奇。
周子墨：不是你弄回來的證據？
孟辭：遭人算計了唄。
周子墨眉毛都快挑到長公主那裏去了，低聲道：“我怎麽感覺跟她有關系。”
孟辭哪敢看，“別說了，我感覺脖子涼，怕是要完了。”
嚴子石雖扳回一局，卻也難逃罪責，看長公主臉色難看，帶有殺意，他也得意不起來，只是又坐了回去。
堂中只寧靜了片刻，玄鷹衛的人便匆匆來報，說在通州嚴子石著火的宅園裏搶出了幾箱金銀。
嚴子石險些從椅子上摔下，
這確實是他私藏的贓銀，本是埋在花圃之中，孰料竟被找到了，那宅子豈不是白白燒毀？
長公主冷笑，有樣學樣譏諷道：“欲蓋彌彰，終究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雙手已在袖下攥成拳，她沒能贏皇叔，還被擺了一道，有氣無處撒，只能對嚴子石頤指氣使。
“沈次輔身為刑部堂官，誰是奸佞一眼便知，還望你把今夜之事如實稟報陛下，再按《大齊律例》懲戒奸佞，別辜負了陛下的信任。如若不然，本宮倒樂意代為轉告。”
沈淮序拱手答應，長公主徐徐起身看向孟辭，“孟禦史也別忘了陛下讓你查的到底是什麽。”
“臣不敢忘。”孟辭垂首躬身。
這是在怪她沒從通州帶回來針對嚴子石的證據？
長公主不願多留，轉身拂袖而去。
她得好好想接下來的對策。
恭送長公主離開後，沈淮序朝嚴子石道：“那就委屈嚴尚書屈身暫留刑部幾日，若您清白，本官會還您公道。”
嚴子石癱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不作回應。
事到如今，楚王不會出面，陛下就算不要他的命，但也不會讓他好過。說到底，是陛下先對他有異議，沈淮序才會如此賣力，不等三法司出面就直接審了他和馮光。
早知他們有本事鎖定他的幾處重要宅園，當時何必有意讓劉明遠頂罪，直接認了幾年前吃過空餉，省得現在還要被馮光擺一道，抖出倒賣軍糧的過錯。
孟辭打了個哈欠，眼尾染了濕潤，模糊的目光瞥見嚴子石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她垂眸只當未見。
嚴子石心下冷哼，到底是小看這個禦史了。
從一開始在沈淮序身邊轉悠要查科舉替考案，卻沒個所以然，讓人以為此人沒什麽本事，看似舉動愚蠢沒正形，然則卻能把事情算準，命中要害。
他疲憊地閉了閉眼，壓住雙目燥熱。
罷了罷了，只當是自己老了，沒精力和小輩們鬥法。
他的享樂是從邊疆兵士那裏摳來的救命錢堆成的，現在也該還回去了。
嚴子石起身，不等沈淮序下令便主動出了正堂往刑部大牢方向去。
此刻堅定的步履，是他無聲的體面。
孟辭目光隨行，神情驟然轉冷。
身居高位者，即使跌落，也不會向被迫害的弱者懺悔。他們悔恨的，只是沒有站得更高，藏得更深。
始終跪著不敢擡頭的馮光此刻戰戰兢兢地仰頭看沈淮序，“大人，那下官......”
沈淮序沈聲道：“馮郎中要像嚴老尚書一樣自己走過去，還是本官派人把你請過去？”
“是是是。”馮光會意起身，麻溜地往刑部大牢去了。
正堂只剩下刑部的幾人、孟辭和周子墨。
沈淮序覆而坐下，靠在椅背疲憊地按了按眉心，又看向周子墨，平聲平調道：“做得不錯，若受了傷便休養幾日。”
周子墨雖受誇讚，但很是緊張地掃了孟辭一眼，忙拱手道：“多謝大人誇讚，但這並非下官一人功勞，若不是孟禦史思慮深遠，下官也發現不了異常。還有，多謝大人和陳大人相助。”
可不能讓孟辭覺得他是來搶功勞的啊。
沈淮序“嗯”了一聲，“都不錯。”
孟辭全然不在意，思緒早已飄飛。
見她面對沈次輔的誇讚毫無喜色，周子墨給了她一肘，拼命皺眉，總得裝裝樣子吧。
“多謝大人，下官應該的。”孟辭一揖，扯出個勉強又蒼白的笑，看得周子墨滿臉黑線。
沈淮序擺擺手，“回去休息吧。”
再過不久也該上朝了，屆時得把今夜所獲稟報給皇上。
孟辭卻讓周子墨先走，她還有話要單獨和沈大人說。
周子墨心下疑惑二人何時這麽多話，但孟辭言出即行，他便沒再多留，只讓孟辭早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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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光嚇得一哆嗦，低著頭繼續道：“嚴尚書彼時偽造勾軍冊，把陣亡的士兵仍納入在內，這樣既能多要糧草，還能......還能多要軍餉。下官則做了陰陽賬，明面上每軍一日吃多少糧和實際有偏差，多出來的糧，就倒賣出去。之前下官與嚴尚書裝作不熟，明面裏來往並不多，倒是和劉尚書往來甚密，這些事，劉尚書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這些勾當三年前就停止了，之後下官本本分分，再沒興風作浪，大人明鑒啊！” 馮光咬著牙把所知一一抖出。 他原先還給楚王送錢，妄求庇護，誰料楚王轉頭便賣了自己，若不是有人找上門來，告之他在隆興錢莊存銀的賬冊已被楚王獲取，他被賣了還在替人數錢。 那人分析利弊，說得頭頭是道，最後才表明自己是長公主的人，並告訴他楚王本想讓劉明遠頂罪，奈何他現在已瘋傻，便只能拿馮光開刀，若想活命，唯有投靠長公主。 於是馮光狗急跳墻，找到長公主吐了許多秘密，原先還心有餘悸，擔心是騙局，眼下看來嚴子石就是想讓他當替死鬼，與其為嚴子石遮掩，不如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將功折罪。 嚴子石氣得兩眼一黑，此情此景與他預想的迥然不同，他指著跪在地上的馮光一口氣罵了一堆，憋得險些栽倒在陳放懷裏。 “誣陷，這是誣陷啊，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陳放扶著雙腿發軟的嚴子石坐下，又看向沈淮序。 沈淮序會意，吩咐道：“把今日截獲的賬本書冊與孟禦史近日在查的環節核對。”隨後目光落在周子墨身上，“你來協助。” 周子墨拱手領命。孟辭一臉期待地看向沈淮序，都提到她了，不做安排不合適吧？ 長公主心下大快，卻突然想起什麽，便笑看沈淮序，用近乎不可質疑 的語氣道：“沈次輔，聽聞你們從通州帶回了其他證物，不如讓大家一同看看，免得有人屆時不認賬。” 嚴子石眼中淬毒，毫不掩飾地怒視長公主。 他到底是被楚王拖累了，碰上這麽一個要把人趕盡殺絕的毒婦。 沈淮序一時沒動，長公主面色頓時陰沈，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冷冷道：“怎麽，事到如今沈次…
馮光嚇得一哆嗦，低著頭繼續道：“嚴尚書彼時偽造勾軍冊，把陣亡的士兵仍納入在內，這樣既能多要糧草，還能......還能多要軍餉。下官則做了陰陽賬，明面上每軍一日吃多少糧和實際有偏差，多出來的糧，就倒賣出去。之前下官與嚴尚書裝作不熟，明面裏來往並不多，倒是和劉尚書往來甚密，這些事，劉尚書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這些勾當三年前就停止了，之後下官本本分分，再沒興風作浪，大人明鑒啊！”
馮光咬著牙把所知一一抖出。
他原先還給楚王送錢，妄求庇護，誰料楚王轉頭便賣了自己，若不是有人找上門來，告之他在隆興錢莊存銀的賬冊已被楚王獲取，他被賣了還在替人數錢。
那人分析利弊，說得頭頭是道，最後才表明自己是長公主的人，並告訴他楚王本想讓劉明遠頂罪，奈何他現在已瘋傻，便只能拿馮光開刀，若想活命，唯有投靠長公主。
於是馮光狗急跳墻，找到長公主吐了許多秘密，原先還心有餘悸，擔心是騙局，眼下看來嚴子石就是想讓他當替死鬼，與其為嚴子石遮掩，不如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將功折罪。
嚴子石氣得兩眼一黑，此情此景與他預想的迥然不同，他指著跪在地上的馮光一口氣罵了一堆，憋得險些栽倒在陳放懷裏。
“誣陷，這是誣陷啊，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陳放扶著雙腿發軟的嚴子石坐下，又看向沈淮序。
沈淮序會意，吩咐道：“把今日截獲的賬本書冊與孟禦史近日在查的環節核對。”隨後目光落在周子墨身上，“你來協助。”
周子墨拱手領命。孟辭一臉期待地看向沈淮序，都提到她了，不做安排不合適吧？
長公主心下大快，卻突然想起什麽，便笑看沈淮序，用近乎不可質疑 的語氣道：“沈次輔，聽聞你們從通州帶回了其他證物，不如讓大家一同看看，免得有人屆時不認賬。”
嚴子石眼中淬毒，毫不掩飾地怒視長公主。
他到底是被楚王拖累了，碰上這麽一個要把人趕盡殺絕的毒婦。
沈淮序一時沒動，長公主面色頓時陰沈，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冷冷道：“怎麽，事到如今沈次輔還想包庇不成？”
沈淮序卻是一笑，“長公主言重了，只是從通州帶回來的東西還沒人看過，不確定是否符合公主口中所說的證物。”
似乎在說別到時候下了自己的面子。
長公主纖眉輕挑，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那東西是誰找到的？”
孟辭聞言擡眸恰好撞進了長公主灼灼的目光中，她一頓，擡手道：“稟公主，是下官找到的。”
“你把東西帶回來之前都不確定內容？”長公主似是不信沈淮序的說辭。
沈淮序制止一般的眼神極具侵略性地朝孟辭壓來，她不明白其中含義，但實誠道：“當時情況危急，只知這東西似乎很重要，這才搶來，還沒來得及細看，請公主饒恕。”
“原來如此。”長公主輕笑，她還以為是沈淮序真想包庇嚴子石，故意拖延，“那就勞煩沈次輔親自為眾人揭曉書中內容吧。”
她緩步走回座位，略帶得意的眼神重重砸向嚴子石——是睥睨敗者的勝利姿態。
這回是她贏了皇叔。
沈淮序從容地拿起了從通州帶回來的賬本，看過之後卻是神情怪異，一時無言。
“沈次輔何故皺眉，難道還有你看不明白的字？”長公主掛著笑，語氣卻帶催促之意。
沈淮序不解地看向嚴子石，“沒想到嚴尚書還做著鹽生意。”
長公主：“......”
-
楚王蕭桓在書房中從天剛黑楞坐到了深夜，直至房中光影一晃，他才擡眸看向門邊。
楚王妃嚴瀾關上門後滿面憂心地走向楚王，“殿下，該歇了。”
楚王溫柔一笑，“瀾兒回去歇著吧，不必管我。”
“殿下。”嚴瀾輕咬唇瓣，欲言又止，“父親他......”
“會沒事的。”楚王肯定道，“就算是看在我的面上，皇上也不會拿他怎樣。”
嚴瀾垂眸，心中五味雜陳，她既希望父親安然無恙，又為父親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
如果他一早就知道父親的行徑，定會加以勸阻，可偏偏她是籠中人，一無所知。
憑楚王和父親往來密切，父親手上不幹凈，楚王府上下焉能清白？就算皇上念及親情不予懲戒，但難免產生隔閡猜忌。
楚王感受到了嚴瀾的憂心，握住她的手以表安撫，嚴瀾回握，扯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很多事不能讓她知曉，但她願意相信他。
在他身邊，她總是安心的。
“你最近胃口不好，我去給你煮碗粥吧，你最愛喝我煮的粥。”嚴瀾柔聲道。
“好，辛苦瀾兒了。”楚王放開手讓嚴瀾走了。
然則嚴瀾知道楚王是在等著某個消息，主動選擇避開。
喝了嚴瀾親手煮的粥不久後，楚王終於等到了“通州一切順利，只是沒能傷到孟辭”的消息，他雖有不悅，但還是長長舒了口氣。
想到長公主看見從通州拿回來的東西是她在揚州的私鹽廠賬本時氣急敗壞的神情，他便覺得大快人心。
跟他過不去，是要付出代價的。
至於他的好岳丈，事到如今難以全身而退，但保全性命綽綽有餘。
刑部上演的爭鬥，不過是沈淮序做給外人看的，讓他們自己演去，他是不會現身的。
他揉了揉眉心，準備去睡個好覺。
刑部正堂中，沈淮序已然看到了賬本中長公主的私印，就算眾人不知，只要玄鷹衛一查，便可清楚來龍去脈。
長公主故作鎮定，嚴子石心知大事已成，上前從沈淮序手中奪來賬本，喃喃道：“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語畢翻看賬冊，片刻後哈哈大笑：“我嚴家在揚州可沒產業，這鹽恐怕不是官家的......呦，還有印呢，怎的有些眼熟。這可不是我的，賴不到我頭上。”
他望向陳放，“陳指揮使好好查查吧，怕不是有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還故作正義。”
陳放接過，帶著剩下的賬本目不斜視地走出了正堂。
默默無言的孟辭和周子墨發懵地四目相對，擠眉弄眼。
周子墨：怎麽回事，嚴子石翻盤了？
孟辭：我也好奇。
周子墨：不是你弄回來的證據？
孟辭：遭人算計了唄。
周子墨眉毛都快挑到長公主那裏去了，低聲道：“我怎麽感覺跟她有關系。”
孟辭哪敢看，“別說了，我感覺脖子涼，怕是要完了。”
嚴子石雖扳回一局，卻也難逃罪責，看長公主臉色難看，帶有殺意，他也得意不起來，只是又坐了回去。
堂中只寧靜了片刻，玄鷹衛的人便匆匆來報，說在通州嚴子石著火的宅園裏搶出了幾箱金銀。
嚴子石險些從椅子上摔下，
這確實是他私藏的贓銀，本是埋在花圃之中，孰料竟被找到了，那宅子豈不是白白燒毀？
長公主冷笑，有樣學樣譏諷道：“欲蓋彌彰，終究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雙手已在袖下攥成拳，她沒能贏皇叔，還被擺了一道，有氣無處撒，只能對嚴子石頤指氣使。
“沈次輔身為刑部堂官，誰是奸佞一眼便知，還望你把今夜之事如實稟報陛下，再按《大齊律例》懲戒奸佞，別辜負了陛下的信任。如若不然，本宮倒樂意代為轉告。”
沈淮序拱手答應，長公主徐徐起身看向孟辭，“孟禦史也別忘了陛下讓你查的到底是什麽。”
“臣不敢忘。”孟辭垂首躬身。
這是在怪她沒從通州帶回來針對嚴子石的證據？
長公主不願多留，轉身拂袖而去。
她得好好想接下來的對策。
恭送長公主離開後，沈淮序朝嚴子石道：“那就委屈嚴尚書屈身暫留刑部幾日，若您清白，本官會還您公道。”
嚴子石癱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不作回應。
事到如今，楚王不會出面，陛下就算不要他的命，但也不會讓他好過。說到底，是陛下先對他有異議，沈淮序才會如此賣力，不等三法司出面就直接審了他和馮光。
早知他們有本事鎖定他的幾處重要宅園，當時何必有意讓劉明遠頂罪，直接認了幾年前吃過空餉，省得現在還要被馮光擺一道，抖出倒賣軍糧的過錯。
孟辭打了個哈欠，眼尾染了濕潤，模糊的目光瞥見嚴子石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她垂眸只當未見。
嚴子石心下冷哼，到底是小看這個禦史了。
從一開始在沈淮序身邊轉悠要查科舉替考案，卻沒個所以然，讓人以為此人沒什麽本事，看似舉動愚蠢沒正形，然則卻能把事情算準，命中要害。
他疲憊地閉了閉眼，壓住雙目燥熱。
罷了罷了，只當是自己老了，沒精力和小輩們鬥法。
他的享樂是從邊疆兵士那裏摳來的救命錢堆成的，現在也該還回去了。
嚴子石起身，不等沈淮序下令便主動出了正堂往刑部大牢方向去。
此刻堅定的步履，是他無聲的體面。
孟辭目光隨行，神情驟然轉冷。
身居高位者，即使跌落，也不會向被迫害的弱者懺悔。他們悔恨的，只是沒有站得更高，藏得更深。
始終跪著不敢擡頭的馮光此刻戰戰兢兢地仰頭看沈淮序，“大人，那下官......”
沈淮序沈聲道：“馮郎中要像嚴老尚書一樣自己走過去，還是本官派人把你請過去？”
“是是是。”馮光會意起身，麻溜地往刑部大牢去了。
正堂只剩下刑部的幾人、孟辭和周子墨。
沈淮序覆而坐下，靠在椅背疲憊地按了按眉心，又看向周子墨，平聲平調道：“做得不錯，若受了傷便休養幾日。”
周子墨雖受誇讚，但很是緊張地掃了孟辭一眼，忙拱手道：“多謝大人誇讚，但這並非下官一人功勞，若不是孟禦史思慮深遠，下官也發現不了異常。還有，多謝大人和陳大人相助。”
可不能讓孟辭覺得他是來搶功勞的啊。
沈淮序“嗯”了一聲，“都不錯。”
孟辭全然不在意，思緒早已飄飛。
見她面對沈次輔的誇讚毫無喜色，周子墨給了她一肘，拼命皺眉，總得裝裝樣子吧。
“多謝大人，下官應該的。”孟辭一揖，扯出個勉強又蒼白的笑，看得周子墨滿臉黑線。
沈淮序擺擺手，“回去休息吧。”
再過不久也該上朝了，屆時得把今夜所獲稟報給皇上。
孟辭卻讓周子墨先走，她還有話要單獨和沈大人說。
周子墨心下疑惑二人何時這麽多話，但孟辭言出即行，他便沒再多留，只讓孟辭早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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