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不有初〈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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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不有初〈二十二〉
聖都市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宜居城市，隨處都能見到生機盎然綠植，只有南面有小塊石林沒有什麽植物存在的痕跡，據說那本來是靈都的地域，後來不知道是經過幾千還是幾萬年的演化，分著分著就分到聖都這邊來了。
除了一些愛好特殊的探險愛好者，一般不會有人到這邊來自找麻煩，這裏只有危險沒有美。
反正土生土長的兩位組長都沒有靠近過這一帶，對著這裏的石頭就兩個字--不熟。
“進山”的路不好走，好在葉錦柏好歹是開過賽車的人，這路對他來說沒有技術上的問題，就是不知道警局的配車能不能撐住。
相比之下，跟在他們身後同事們就不是一般的艱難了，車隊儼然七倒八歪，直線是不可能保持得住得了，甚至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幸好勉強能跟上。
翟知臣手裏拿著石林的衛星地圖，差不多到中心點上讓某位葉姓司機停下車。
身後跟著他們的刑警們終於松口氣，也紛紛停下車，只是除了司機之外，其餘臉色都不太好……實際上司機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
天大地大工作最大，他們很快就將自己的狀態調整了過來，有條不紊地圍過來等待指示。
翟知臣將刑警們分成五個隊伍，在地圖上劃分五等份，讓他們沿著不同的方向搜尋過去。
“警犬帶來了嗎？”翟知臣問。
“報告翟組，只帶了五條，其餘都出任務去了，沒辦法支援。”
陸黎和葉胤鏵他們那邊也分配了不少出去，現在不管是人還是犬，勞動力都不太足。
“足夠了。”翟知臣道“每組各配一條警犬，都搜仔細一些。”
“好。”
葉錦柏幹脆翻身上了車頭，站在高處試著看清片石林有多大。
小乖有些震撼，感嘆了一會兒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然後靜靜地等待自家大人的感言……
沒有感言!
大家都忙活著工作，沒時間也沒心情感言。
葉錦柏大致觀察完環境之後就從車頂跳了下來，和翟知臣溝通兩句後加入搜尋隊伍之中。
這跟小乖想象中的不一樣，真的完全不一樣!
電視劇裏的主角見到這麽震撼的自然光景，不是都應該有感而發一番，然後再談情說愛一下嗎？
這兩不還是情侶嗎？這時候怎麽可以這麽淡定呢？
在小乖腦洞大開期間，兩位組長已經走遠。
“等等我啊!”
小乖大喊一聲追上去，跑著跑著，腦海中有什麽一閃而過。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蹲下，那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再一次出現，她害怕，還感覺到了無邊無際的寒冷，他是誰……
“是不是想起來什麽了？”
小乖慢慢擡起頭，看見葉錦柏就站在自己身前，應該是發現她沒有跟上，折返回來找了。
“我……”沒有人問還好，經她這麽一問，小乖突然感覺好委屈，磕絆著開口“我好像記得這裏……”
翟知臣和葉錦柏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睛裏的一些驚異。
葉錦柏乘熱打鐵趕緊問：“這裏發生過什麽？你能想起來什麽？”
“我……”
小乖迷迷糊糊地，自己也不知道都記得些什麽……隱約想起自己在這樣一個地方停留了很久很久。
可是，她為什麽要留在那裏呢？
不知道自己從哪來，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停留，像一株沒有思維植物，一動不動立在那兒，實在是太過詭異。
周圍的全是嶙峋的山石，夜裏陰風陣陣，只有星空是最溫柔最美的。
小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那裏站了多久，某一天，她好像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在召喚她。
她突然醒了過來，朝著某個方向前行。
“我要找到你。”小乖說“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只是心裏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話，我知道我必須要找到你，我走了好久好久，找了好久好久，終於找到了你。”
葉錦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溫聲詢問：“那你還記不記得自己走過什麽樣的山路？”
或許可以沿著她記憶中的山路鎖定她現在所在的位置。
小乖當即擰起眉頭。
這可就有些為難到她了，記憶裏那些事好事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而且她還被莫名其妙炸了一下……
小乖猶豫了起來：“我好像記得……有很多很高的石頭，超級高。”
葉錦柏面不改色地說：“這個不算。”
小乖臉色頓時垮掉，一臉的不高興：“為什麽不算。”
翟知臣低頭看她：“以你的身高來看，這裏就沒有不高的石頭，還是換個形容吧。”
小乖：“…………”
這完全就是在人身攻擊。
好過分!
尊老什麽的先放一邊，可以明確的是這兩個人一點都不知道愛幼，她可還是個孩子好吧!
還是葉老師人比較好，主動岔開話題：“還記得別的什麽嗎？”
“好像……”小乖努力回想，腦海中始終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過去多久終於浮現出一瞬畫面，是月光照耀下的石林，那場景有一瞬間清晰無比。
“好多交叉的小路。”小乖大聲說“我還差點迷路，還好我沒有迷失方向。”
交叉的小路？
葉錦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腦海裏回放自己剛才在車頂上看到的畫面，好像的確有這樣的地方。
“西邊那片有不少交叉小路。”翟知臣有仔細研究過這裏的地形，剛才正好看到那邊。
“東南方向有一小處也有小路交叉。”葉錦柏在腦海中把自己目標位置給標記出來。
那小塊面積不大，估計衛星地圖上也沒有顯示，於是翟知臣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回事。
“西邊還是東南？”葉錦柏低頭問小乖“你來選一個方向。”
小乖咬了咬自己的手指，迎著兩人期盼的目光，隨手一指。
翟知臣和葉錦柏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再默默收回來，而後兩人對視一眼，眼底很是意味不明。
小乖：“？？？”
這兩個人是怎麽了？
幾瞬後，葉錦柏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你知道那邊是什麽方向嗎？”
小乖腦袋上緩緩彈出一個問號。
葉錦柏擡手指過去，開口解釋：“那邊是北邊，是整片石林裏石頭最矮的方向，並且沒有交叉小路。”
小乖：“…………”
是麽？
原來是這樣啊!
她可能是有點路癡吧。
翟知臣實在忍不住評價：“你怎麽那麽不靠譜呢？”
“？”小乖咬牙切齒“你才不靠譜，你一點都不靠譜!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忘記不是很正常嗎？”而且你要求一個小孩子靠譜是不是太過分了？過分過分過分!
翟知臣：“……”說實話，其實不太正常。
好在翟組長還是有良心的，沒再接話刺激她，本來就不大聰明，一刺激就更不聰明了。
葉錦柏趕緊插話控場：“那就先去西邊看看，沒有發現的話再回東南這邊，小乖好好跟著，有任何感覺熟悉的地方都告訴我們。”
“好。”小乖乖乖應下。
葉錦柏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別擔心，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跟你一起面對。”
小乖心裏有一股暖流淌過，她說不清楚這是一股什麽樣的感覺。
回過神來時，那兩個人又勾肩搭背走遠了!
小乖：“……”感覺自己剛才微妙的感動全都餵了狗。
這兩位簡直當她不存在一樣……
好吧!她也的確不存在。
一般人都看不到她，好歹他們是能看到自己的，就原諒他們吧。
小乖在心裏安慰了自己幾秒鐘，很快就蹦噠著跟上去。
一路向西行，很快就跟那邊的隊伍匯合了。
警犬正四處梭巡，小乖一看到這些密集的石林就頭疼，這種環境到底要怎麽找啊!分明哪哪長得都一個樣。
偏偏那兩位組長還要特意cue她一下，問她該往哪邊走。
好問題!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該往哪邊走。
這時，離他們不太遠的一只警犬突然叫喚了起來。
兩位組長對視一眼，趕緊追上去。
警犬鉆進了一堆雜石壘成的石頭底下，鼻子不斷嗅著什麽，看起來有些激動。
“發現了什麽？”翟知臣走過來，手壓在耳機上，把別處的同事們都喊了過來。
“應該是屍體。”牽著警犬的同事開口“藏在很裏面，需要專業的工具才能挖開。”
葉錦柏很幹脆地後退，把路讓出來，小乖想往前去湊熱鬧，也讓他給提溜了回來。
小乖被提著在空中蹬手又蹬腿，最後發現自己掙紮不過之後抱起胳膊，任由他提溜著自己，只是嘴上依舊不滿：“幹嘛？欺負小孩好意思嗎你？”
“挺好意思的。”葉錦柏不鹹不淡回了她一句“別說話，好好待著。”
“為什麽不給我跟過去？”她明明看到翟知臣都參與進去了，自己不過是想湊過去看一眼。
葉錦柏只說：“沒什麽好看的。”
他不希望她這樣去直面那些，到底還只是一個八歲都不到的孩子，她本來不該經歷這些痛苦又可怕的事情。
石林的發掘起來很困難，尤其是這一片，這裏坍塌過，所有碎石壘在一起，幾乎無從下手。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能確定屍體的位置，不敢隨便動用機器，不小心一些的話有可能會損壞屍身。
一眾警官努力了大半天，終於把大部分石頭都給挪開，露出被掩埋的真相。
這會兒小乖不需要被提溜著也不動了。
她癱坐在石頭上，雙手托腮在發呆，感覺心臟上壓了一塊巨石，比這裏最大的石頭還大。
看著他們來來回回搬運石頭，終於還是忍不住擡頭問：“你們查案子都這麽無聊的嗎？”她想跟人說說話，這樣心裏會舒服一些。
“你不都已經看了幾個月了嗎？”葉錦柏反問。
“感覺之前沒那麽無聊。”小乖雙手捧臉，重新把腦袋低回去，唉聲嘆氣起來。
“大概是之前沒怎麽幹過這種繁瑣的活。”葉錦柏摸了摸她的腦袋“查馬曉毅那個案子時，要是你跟著小藍他們進山，大概就能提前感受現在的感覺。”
小乖現在很慶幸自己當時並沒有跟過去。
“葉副，你在跟誰說話呢？”
一個聲音冷不防從身邊響起，扭頭看過去--是參與工作的其中一名刑警。
刑警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他本來是想跟葉錦柏打招呼的來著，結果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對方就先一步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他沒聽明白。
“沒什麽。”葉錦柏對他笑了笑，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反常壓下去“剛才是在想案子的事情，習慣性自言自語，你找我嗎？”
他只能這樣轉移話題。
“啊!對。”刑警一拍自己的腦袋，想起正事來了“翟組讓我過來喊你過去。”
“有發現？”
“發現了兩具屍骨。”刑警道。
“知道了，你先去幫忙，我馬上就到。”
在聽到兩具屍骨時，小乖臉色變了好幾下，一種莫名沈重的情緒油然而生，在一瞬間席卷了她的世界。
“你回車上去好嗎？”葉錦柏輕聲道“待會兒我們再去找你。”
小乖卻是搖頭，態度很堅決：“我想去看看。”
葉錦柏想說些什麽，最後看到她的目光，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她也有自己的選擇，自己不應該幹涉。
無奈夾著些許心疼，他地看著眼前這個稚嫩的小孩，輕聲囑咐：“如果感覺不舒服可以隨時離開，不用強迫自己去面對，你只是一個孩子。”
她還只是一個連世界都還沒有認真看一眼的孩子，很多事情都不需要那麽直接去面對，她可以選擇逃避。
小乖微微點頭，但意思堅決。
葉錦柏別無他法，只好把自己的手遞給她，讓她牽著自己的手往裏面走。
石林地面被挖出一個巨坑，坑底的石土隱約埋藏著兩具屍骨。
為什麽說是隱約呢？那是因為眾人怕自己技術不過關，不敢直接將屍骨挖出來，只是掃出來兩個頭骨。
小乖看到那兩個頭骨的瞬間眼圈紅了，她緊緊捂著自己的眼睛，無聲哭了起來。
葉錦柏輕捏了一下她的小手。
小乖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點點，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媽媽，那是……我媽媽。”
翟知臣離他們並不遠，清楚聽見她的聲音，有些意外地跟葉錦柏對視。
媽媽？
說的是華鷺頤嗎？所以這土坑裏的另一名死者就是她？
翟知臣按了一下自己的通訊設備，切到小藍他們那邊的線上，問他們什麽時候能到。
“快了，再多十幾分鐘。”方宇澤看著自己手裏的地圖“這段路不好走，但我們人已經在外圍了。”
翟知臣點點頭。
葉錦柏目光盯著前方，一團看不清形狀的黑霧從那具稍大一些的屍骨上緩緩冒出，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漸顯一個人形。
小乖顫抖著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這一瞬間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內心。
葉錦柏看了眼那個黑影，又看向小乖。
下一秒小乖沖上去，撲到那個黑影身上，可那個黑影卻在瞬間消失，她撲了個空。
“書研，你要好好的。”
“媽媽……”小乖穿過空氣摔到地上，跪坐在土坑裏大哭起來。
葉錦柏心裏暗暗嘆一口氣，其實華鷺頤早該走了，她一直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就是等她的女兒回來，苦等這麽久只為再見她最後一面。
“對不起，媽媽。”小乖爬過去抱自己母親的頭骨“是我不好，我早該回來的，媽媽……”
葉錦柏有些不忍心看下去，默默撇開了頭。
翟知臣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胤鏵他們快到了。”
葉錦柏微微點頭。
到底是孩子，剛親眼目睹母親離自己遠去，一時間很難調節得過來。
翟知臣默默看了一會兒：“她這算是想起來了嗎？”
葉錦柏搖搖頭。
翟知臣：“？”
葉錦柏解釋道：“有的時候血脈和緣分這種東西很神奇，或許下一世她們會變成陌生人，但是這一生她們血脈相連，身上便帶著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因為這種牽絆，即便看不清模樣，也還是一眼就能把對方給認出來。
難過是必然的，只是調查還得繼續，等葉胤鏵他們趕到的時候，小乖便乖乖起身，回到葉錦柏身邊。
葉錦柏捏了捏她的後脖，壓低聲音問：“還好嗎？”
小乖搖搖頭：“我沒事，只是有些難過，我知道她是我的媽媽，也知道我以後再也見不到她，可她……是我的媽媽。”
今天這一面即是永別，以後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了。
葉錦柏卻不讚同她的想法：“若是有緣，總會有再見的機會，說不定下一世，她會成為你的女兒呢？”
小乖眨了眨眼睛，望著葉錦柏：“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葉錦柏輕笑“要相信你們之間的牽絆。”
小乖心情好了一些，捧著自己的臉蛋，雙手作加油狀：“嗯嗯，我要當媽媽的媽媽。”
葉錦柏莞爾：“真是個不錯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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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都市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宜居城市，隨處都能見到生機盎然綠植，只有南面有小塊石林沒有什麽植物存在的痕跡，據說那本來是靈都的地域，後來不知道是經過幾千還是幾萬年的演化，分著分著就分到聖都這邊來了。
除了一些愛好特殊的探險愛好者，一般不會有人到這邊來自找麻煩，這裏只有危險沒有美。
反正土生土長的兩位組長都沒有靠近過這一帶，對著這裏的石頭就兩個字--不熟。
“進山”的路不好走，好在葉錦柏好歹是開過賽車的人，這路對他來說沒有技術上的問題，就是不知道警局的配車能不能撐住。
相比之下，跟在他們身後同事們就不是一般的艱難了，車隊儼然七倒八歪，直線是不可能保持得住得了，甚至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幸好勉強能跟上。
翟知臣手裏拿著石林的衛星地圖，差不多到中心點上讓某位葉姓司機停下車。
身後跟著他們的刑警們終於松口氣，也紛紛停下車，只是除了司機之外，其餘臉色都不太好……實際上司機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
天大地大工作最大，他們很快就將自己的狀態調整了過來，有條不紊地圍過來等待指示。
翟知臣將刑警們分成五個隊伍，在地圖上劃分五等份，讓他們沿著不同的方向搜尋過去。
“警犬帶來了嗎？”翟知臣問。
“報告翟組，只帶了五條，其餘都出任務去了，沒辦法支援。”
陸黎和葉胤鏵他們那邊也分配了不少出去，現在不管是人還是犬，勞動力都不太足。
“足夠了。”翟知臣道“每組各配一條警犬，都搜仔細一些。”
“好。”
葉錦柏幹脆翻身上了車頭，站在高處試著看清片石林有多大。
小乖有些震撼，感嘆了一會兒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然後靜靜地等待自家大人的感言……
沒有感言!
大家都忙活著工作，沒時間也沒心情感言。
葉錦柏大致觀察完環境之後就從車頂跳了下來，和翟知臣溝通兩句後加入搜尋隊伍之中。
這跟小乖想象中的不一樣，真的完全不一樣!
電視劇裏的主角見到這麽震撼的自然光景，不是都應該有感而發一番，然後再談情說愛一下嗎？
這兩不還是情侶嗎？這時候怎麽可以這麽淡定呢？
在小乖腦洞大開期間，兩位組長已經走遠。
“等等我啊!”
小乖大喊一聲追上去，跑著跑著，腦海中有什麽一閃而過。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蹲下，那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再一次出現，她害怕，還感覺到了無邊無際的寒冷，他是誰……
“是不是想起來什麽了？”
小乖慢慢擡起頭，看見葉錦柏就站在自己身前，應該是發現她沒有跟上，折返回來找了。
“我……”沒有人問還好，經她這麽一問，小乖突然感覺好委屈，磕絆著開口“我好像記得這裏……”
翟知臣和葉錦柏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睛裏的一些驚異。
葉錦柏乘熱打鐵趕緊問：“這裏發生過什麽？你能想起來什麽？”
“我……”
小乖迷迷糊糊地，自己也不知道都記得些什麽……隱約想起自己在這樣一個地方停留了很久很久。
可是，她為什麽要留在那裏呢？
不知道自己從哪來，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停留，像一株沒有思維植物，一動不動立在那兒，實在是太過詭異。
周圍的全是嶙峋的山石，夜裏陰風陣陣，只有星空是最溫柔最美的。
小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那裏站了多久，某一天，她好像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在召喚她。
她突然醒了過來，朝著某個方向前行。
“我要找到你。”小乖說“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只是心裏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話，我知道我必須要找到你，我走了好久好久，找了好久好久，終於找到了你。”
葉錦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溫聲詢問：“那你還記不記得自己走過什麽樣的山路？”
或許可以沿著她記憶中的山路鎖定她現在所在的位置。
小乖當即擰起眉頭。
這可就有些為難到她了，記憶裏那些事好事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而且她還被莫名其妙炸了一下……
小乖猶豫了起來：“我好像記得……有很多很高的石頭，超級高。”
葉錦柏面不改色地說：“這個不算。”
小乖臉色頓時垮掉，一臉的不高興：“為什麽不算。”
翟知臣低頭看她：“以你的身高來看，這裏就沒有不高的石頭，還是換個形容吧。”
小乖：“…………”
這完全就是在人身攻擊。
好過分!
尊老什麽的先放一邊，可以明確的是這兩個人一點都不知道愛幼，她可還是個孩子好吧!
還是葉老師人比較好，主動岔開話題：“還記得別的什麽嗎？”
“好像……”小乖努力回想，腦海中始終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過去多久終於浮現出一瞬畫面，是月光照耀下的石林，那場景有一瞬間清晰無比。
“好多交叉的小路。”小乖大聲說“我還差點迷路，還好我沒有迷失方向。”
交叉的小路？
葉錦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腦海裏回放自己剛才在車頂上看到的畫面，好像的確有這樣的地方。
“西邊那片有不少交叉小路。”翟知臣有仔細研究過這裏的地形，剛才正好看到那邊。
“東南方向有一小處也有小路交叉。”葉錦柏在腦海中把自己目標位置給標記出來。
那小塊面積不大，估計衛星地圖上也沒有顯示，於是翟知臣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回事。
“西邊還是東南？”葉錦柏低頭問小乖“你來選一個方向。”
小乖咬了咬自己的手指，迎著兩人期盼的目光，隨手一指。
翟知臣和葉錦柏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再默默收回來，而後兩人對視一眼，眼底很是意味不明。
小乖：“？？？”
這兩個人是怎麽了？
幾瞬後，葉錦柏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你知道那邊是什麽方向嗎？”
小乖腦袋上緩緩彈出一個問號。
葉錦柏擡手指過去，開口解釋：“那邊是北邊，是整片石林裏石頭最矮的方向，並且沒有交叉小路。”
小乖：“…………”
是麽？
原來是這樣啊!
她可能是有點路癡吧。
翟知臣實在忍不住評價：“你怎麽那麽不靠譜呢？”
“？”小乖咬牙切齒“你才不靠譜，你一點都不靠譜!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忘記不是很正常嗎？”而且你要求一個小孩子靠譜是不是太過分了？過分過分過分!
翟知臣：“……”說實話，其實不太正常。
好在翟組長還是有良心的，沒再接話刺激她，本來就不大聰明，一刺激就更不聰明了。
葉錦柏趕緊插話控場：“那就先去西邊看看，沒有發現的話再回東南這邊，小乖好好跟著，有任何感覺熟悉的地方都告訴我們。”
“好。”小乖乖乖應下。
葉錦柏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別擔心，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跟你一起面對。”
小乖心裏有一股暖流淌過，她說不清楚這是一股什麽樣的感覺。
回過神來時，那兩個人又勾肩搭背走遠了!
小乖：“……”感覺自己剛才微妙的感動全都餵了狗。
這兩位簡直當她不存在一樣……
好吧!她也的確不存在。
一般人都看不到她，好歹他們是能看到自己的，就原諒他們吧。
小乖在心裏安慰了自己幾秒鐘，很快就蹦噠著跟上去。
一路向西行，很快就跟那邊的隊伍匯合了。
警犬正四處梭巡，小乖一看到這些密集的石林就頭疼，這種環境到底要怎麽找啊!分明哪哪長得都一個樣。
偏偏那兩位組長還要特意cue她一下，問她該往哪邊走。
好問題!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該往哪邊走。
這時，離他們不太遠的一只警犬突然叫喚了起來。
兩位組長對視一眼，趕緊追上去。
警犬鉆進了一堆雜石壘成的石頭底下，鼻子不斷嗅著什麽，看起來有些激動。
“發現了什麽？”翟知臣走過來，手壓在耳機上，把別處的同事們都喊了過來。
“應該是屍體。”牽著警犬的同事開口“藏在很裏面，需要專業的工具才能挖開。”
葉錦柏很幹脆地後退，把路讓出來，小乖想往前去湊熱鬧，也讓他給提溜了回來。
小乖被提著在空中蹬手又蹬腿，最後發現自己掙紮不過之後抱起胳膊，任由他提溜著自己，只是嘴上依舊不滿：“幹嘛？欺負小孩好意思嗎你？”
“挺好意思的。”葉錦柏不鹹不淡回了她一句“別說話，好好待著。”
“為什麽不給我跟過去？”她明明看到翟知臣都參與進去了，自己不過是想湊過去看一眼。
葉錦柏只說：“沒什麽好看的。”
他不希望她這樣去直面那些，到底還只是一個八歲都不到的孩子，她本來不該經歷這些痛苦又可怕的事情。
石林的發掘起來很困難，尤其是這一片，這裏坍塌過，所有碎石壘在一起，幾乎無從下手。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能確定屍體的位置，不敢隨便動用機器，不小心一些的話有可能會損壞屍身。
一眾警官努力了大半天，終於把大部分石頭都給挪開，露出被掩埋的真相。
這會兒小乖不需要被提溜著也不動了。
她癱坐在石頭上，雙手托腮在發呆，感覺心臟上壓了一塊巨石，比這裏最大的石頭還大。
看著他們來來回回搬運石頭，終於還是忍不住擡頭問：“你們查案子都這麽無聊的嗎？”她想跟人說說話，這樣心裏會舒服一些。
“你不都已經看了幾個月了嗎？”葉錦柏反問。
“感覺之前沒那麽無聊。”小乖雙手捧臉，重新把腦袋低回去，唉聲嘆氣起來。
“大概是之前沒怎麽幹過這種繁瑣的活。”葉錦柏摸了摸她的腦袋“查馬曉毅那個案子時，要是你跟著小藍他們進山，大概就能提前感受現在的感覺。”
小乖現在很慶幸自己當時並沒有跟過去。
“葉副，你在跟誰說話呢？”
一個聲音冷不防從身邊響起，扭頭看過去--是參與工作的其中一名刑警。
刑警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他本來是想跟葉錦柏打招呼的來著，結果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對方就先一步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他沒聽明白。
“沒什麽。”葉錦柏對他笑了笑，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反常壓下去“剛才是在想案子的事情，習慣性自言自語，你找我嗎？”
他只能這樣轉移話題。
“啊!對。”刑警一拍自己的腦袋，想起正事來了“翟組讓我過來喊你過去。”
“有發現？”
“發現了兩具屍骨。”刑警道。
“知道了，你先去幫忙，我馬上就到。”
在聽到兩具屍骨時，小乖臉色變了好幾下，一種莫名沈重的情緒油然而生，在一瞬間席卷了她的世界。
“你回車上去好嗎？”葉錦柏輕聲道“待會兒我們再去找你。”
小乖卻是搖頭，態度很堅決：“我想去看看。”
葉錦柏想說些什麽，最後看到她的目光，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她也有自己的選擇，自己不應該幹涉。
無奈夾著些許心疼，他地看著眼前這個稚嫩的小孩，輕聲囑咐：“如果感覺不舒服可以隨時離開，不用強迫自己去面對，你只是一個孩子。”
她還只是一個連世界都還沒有認真看一眼的孩子，很多事情都不需要那麽直接去面對，她可以選擇逃避。
小乖微微點頭，但意思堅決。
葉錦柏別無他法，只好把自己的手遞給她，讓她牽著自己的手往裏面走。
石林地面被挖出一個巨坑，坑底的石土隱約埋藏著兩具屍骨。
為什麽說是隱約呢？那是因為眾人怕自己技術不過關，不敢直接將屍骨挖出來，只是掃出來兩個頭骨。
小乖看到那兩個頭骨的瞬間眼圈紅了，她緊緊捂著自己的眼睛，無聲哭了起來。
葉錦柏輕捏了一下她的小手。
小乖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點點，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媽媽，那是……我媽媽。”
翟知臣離他們並不遠，清楚聽見她的聲音，有些意外地跟葉錦柏對視。
媽媽？
說的是華鷺頤嗎？所以這土坑裏的另一名死者就是她？
翟知臣按了一下自己的通訊設備，切到小藍他們那邊的線上，問他們什麽時候能到。
“快了，再多十幾分鐘。”方宇澤看著自己手裏的地圖“這段路不好走，但我們人已經在外圍了。”
翟知臣點點頭。
葉錦柏目光盯著前方，一團看不清形狀的黑霧從那具稍大一些的屍骨上緩緩冒出，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漸顯一個人形。
小乖顫抖著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這一瞬間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內心。
葉錦柏看了眼那個黑影，又看向小乖。
下一秒小乖沖上去，撲到那個黑影身上，可那個黑影卻在瞬間消失，她撲了個空。
“書研，你要好好的。”
“媽媽……”小乖穿過空氣摔到地上，跪坐在土坑裏大哭起來。
葉錦柏心裏暗暗嘆一口氣，其實華鷺頤早該走了，她一直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就是等她的女兒回來，苦等這麽久只為再見她最後一面。
“對不起，媽媽。”小乖爬過去抱自己母親的頭骨“是我不好，我早該回來的，媽媽……”
葉錦柏有些不忍心看下去，默默撇開了頭。
翟知臣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胤鏵他們快到了。”
葉錦柏微微點頭。
到底是孩子，剛親眼目睹母親離自己遠去，一時間很難調節得過來。
翟知臣默默看了一會兒：“她這算是想起來了嗎？”
葉錦柏搖搖頭。
翟知臣：“？”
葉錦柏解釋道：“有的時候血脈和緣分這種東西很神奇，或許下一世她們會變成陌生人，但是這一生她們血脈相連，身上便帶著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因為這種牽絆，即便看不清模樣，也還是一眼就能把對方給認出來。
難過是必然的，只是調查還得繼續，等葉胤鏵他們趕到的時候，小乖便乖乖起身，回到葉錦柏身邊。
葉錦柏捏了捏她的後脖，壓低聲音問：“還好嗎？”
小乖搖搖頭：“我沒事，只是有些難過，我知道她是我的媽媽，也知道我以後再也見不到她，可她……是我的媽媽。”
今天這一面即是永別，以後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了。
葉錦柏卻不讚同她的想法：“若是有緣，總會有再見的機會，說不定下一世，她會成為你的女兒呢？”
小乖眨了眨眼睛，望著葉錦柏：“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葉錦柏輕笑“要相信你們之間的牽絆。”
小乖心情好了一些，捧著自己的臉蛋，雙手作加油狀：“嗯嗯，我要當媽媽的媽媽。”
葉錦柏莞爾：“真是個不錯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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