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誨人不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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誨人不倦〈四〉

方宇澤倒了兩杯溫水過來,遞給那一大一小:“我該怎麽稱呼你?”

姜嘉仁的妻子抱著自己的孩子,好一會兒才穩住心態:“我姓毛,毛宜潔。”

“毛女士,節哀順變。”方宇澤安撫了她一聲“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不好受,但我也希望你能夠好好配合我們,爭取早日把兇手找出來,還你丈夫一個真相。”

毛宜潔紅著眼圈點頭。

方宇澤朝陸黎點點頭,示意她到自己身邊坐下:“姜老師有跟什麽人結過仇嗎?”

“沒有。”

方宇澤:“有沒有誰對他有過怨氣?”

“沒有。”

方宇澤繼續詢問:“最近一段時間,姜老師有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

“沒有。”

方宇澤沈默了一瞬,他想起姜嘉仁和毛宜潔是兩地分居,她對自己丈夫平時的生活應該沒有很多的了解。

想了想,方宇澤嘆了口氣,幹脆把主導權交給她:“不如你跟我們說說,姜老師平時都做些什麽,把你覺得有用的事情,都告訴我們。”

毛宜潔垂下眼睛,很久才開口:“我們平時聯系不多,一周才打一次電話……嘉仁他是個好老師,他為了學生沒日沒夜忙工作,有時候甚至顧不上自己的小家,顧不上自己的孩子。”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抱緊自己懷裏的孩子:“我曾經還為這些事跟他吵過架,但是他不聽我的,我也不能左右他什麽……後來我外調到神都,他忙起來根本顧不上孩子,我幹脆就把孩子帶到神都去,在那裏我還能照顧孩子,交給他我不放心。”

他們這一分就是兩年。

這兩年分開之後,他們之間明顯和諧了許多,沒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吵架,孩子跟父親也每周都有通電話。

毛宜潔頓了頓:“其實這兩年,我跟他幾乎沒有交流。”

沒有交流,所以不會吵架,同樣的,她對姜嘉仁沒有任何了解。

方宇澤有些失望,也很無奈。

毛宜潔下意識摟緊自己的孩子,她大概也知道自己沒有給到任何有用的線索,心裏不太舒服,沈默片刻後道:“嘉仁的父母跟嘉仁住在一塊,他們對嘉仁的情況了解得更多一些,或許你們可以找他們聊一聊。”

“放心,我們會的。”

“拜托了……”

夜幕降臨,將毛宜潔母子送走,方宇澤和陸黎也差不多要離開,他們結伴一塊往車庫的方向走。

一路下來,方宇澤和陸黎在討論著姜嘉仁這個人,正確的來說,是方醫生在跟陸黎講述自己的分析,他的隊友並沒有給出回應,極偶爾的時候才願意開一下金口應一句。

一直走到地下車庫,那輛眼熟的車又一次出現在他們面前,牧乘冬坐在駕駛座上,眼睛一動不動地往他們這邊看。

方宇澤頓了頓,扭頭看向陸黎:“或許你們應該好好談談,還記得那天我在天臺跟你說過的話嗎?”

陸黎嫌棄他:“你管得太多了。”

方宇澤:“……”你這人怎麽這樣?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說出口的話雖冷漠,但陸黎還是往牧乘冬的車走了過去。

方宇澤露出笑容,識趣地沒有當他們的電燈泡,朝牧乘冬打了個招呼後離開。

陸黎上了副駕駛,沈默著沒有說話。

這一個多月,牧乘冬天天守在這裏,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堅持下來的,正常人早該放棄去過新生活。

陸黎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難纏的人,心裏一時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許久才開口:“都這麽久了,為什麽還不放棄?”

“你就這麽討厭我?”牧乘冬聲音沙啞,可以看得出來他在壓抑著自己。

陸黎:“……”

她的沈默給牧乘冬澆了一盆冷水,整顆心臟都被揪緊,難受得想死。

陸黎盯著他的表情看了一會兒,最後頭往後靠,看著車庫裏的某一點,眼神有些發虛:“你喜歡我什麽?”

這一回沈默的人變成牧乘冬,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陸黎:“我很無趣,跟你沒有話題可聊,性格冷淡,三棍打不出一個悶屁,工作忙的時候跟你連面都見不上,對感情態度也就那樣,我想不明白,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牧乘冬有錢有權,要什麽有什麽,希望得到他青睞的男人女人,能從這裏排到神都去,要什麽類型都有,陸黎不認為自己有什麽特別的。

“我只喜歡你這一個人,只要能見到你就行,不需要什麽理由。”牧乘冬轉過頭看向她“你也不需要為我改變什麽,只要你站在那裏,我就很喜歡。”

陸黎啞然。

“我喜歡你。”牧乘冬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真的真的很喜歡,你不能否認這一點。”

陸黎長嘆了口氣:“你怎麽這麽死腦筋?”

牧乘冬不說話。

陸黎伸手扶住他的臉,將他的臉扭到自己面前,跟他對視。

牧乘冬的雙眼充滿真誠 ,那雙眼睛炙熱得能把人燙傷。

算了!

陸黎心裏嘆了口氣,靠過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回家吧。”

牧乘冬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回哪?”

“還能回哪?”陸黎放開他“趕緊的。”

牧乘冬識趣地沒再多問,趕緊驅車離開。

與此同時,從學校出來的兩位組長看著陷入黑暗的天空,一致決定先去吃頓飯。

葉老師這輛車,不管到哪都很惹眼,他把車開到了一處大排檔外,成功吸引了滿街的註目禮。

翟知臣很意外他會把自己帶到這裏來。

葉錦柏看到他眼睛裏的詫異,微笑著解釋:“池欣之前帶我來這,這裏有家餐館還不錯。”

翟組長突然有點酸,像吃了三顆大檸檬:“你們關系還真好。”

“畢竟認識了這麽多年。”葉錦柏不以為意,說完他才意識到不對勁,有些揶揄地看向翟知臣“你吃醋了?”

翟知臣:“……沒有。”他不會承認的。

葉錦柏被他逗笑了,帶著人往小巷裏走,翟知臣落後他一步,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背影,只看得見他一個人。

“他的眼神好可怕。”小乖背對著路倒著走,給葉錦柏實時播報跟在他身後那人的狀態“他是想殺了你嗎?”

葉錦柏:“……”這什麽鬼形容詞?

那是一家藏在小巷裏的私人菜館,很安靜,氛圍很舒服。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菜館,小乖興高采烈選了一個位置,並催促葉錦柏過來翻菜單。

翟知臣在葉錦柏對面坐下,掃了一眼菜單,不經意地試探:“你來過這裏多少次?”跟那個酒吧老板來過多少次?

“不記得了。”

“……”翟組長有些郁悶“跟朋友一起來的嗎?”

“沒有,自己一個人。”葉錦柏翻看著手裏的菜單“想出門逛逛的時候,偶爾會到這邊來。”

翟知臣又高興了。

他這些情緒都表現得很隱秘,一般人發現不了,只可惜,葉錦柏不是一般人,他全都能看出來,小乖剛才那話裏藏著的意思他也明白,但什麽都沒有說。

這算是一種年長者的包容,雖然他也沒比翟知臣年長多少,但是經歷得多啊。

小乖坐在葉錦柏這邊,雙手托腮,表示不能理解大人之間的奇怪感情。

吃完飯,葉錦柏本想將翟知臣送回家去,不料被拒絕了,翟組長表示不想回自己家。

葉錦柏:“???”

“相錦梧不是已經走了嗎?”翟知臣眨了眨眼睛,露出自己的隱秘的目的“現在沒人管我們的事。”

葉錦柏:“……”

他有些無言以對。

於是翟組長獲得了住進副組長家的機會。

這不是他第一次進這套房子,但是這一次給人感覺截然不同,或許是因為他的身份變了,從客人成為第二位主人。

葉錦柏把自己的衣服拿給他一套,讓他先去洗漱。

“你就這麽讓他進來了?”小乖坐沒坐相,雙手扒著沙發的扶手“媽媽說,不要隨便讓別人進自己家,要是壞人就麻煩了。”

葉錦柏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問:“你媽媽是誰?”

“我媽媽是……”小乖說到一半卡了殼,明明已經話到嘴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我又忘記了。”

她很難過。

“好了,沒事。”葉錦柏摸了摸她的腦袋“慢慢來。”

小乖推開他的手,蹲到角落裏去畫圈圈,面壁郁悶中。

葉錦柏:“……”

他想去安慰安慰她,還沒起身呢,電話就打了進來--是李局。

葉錦柏拿著手機走到陽臺,看著遠處的夜景:“李局。”

李局此刻也站在陽臺,手裏夾著一支煙,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紅光:“不走了?”

“嗯。”

他回答得這麽幹脆,倒是讓李局感到意外:“我認識的你可從來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這次是為什麽?”

她並不想讓葉錦柏走,卻也知道這人已經下決定的事情,沒人能夠改變,讓翟知臣去勸葉錦柏的時候,其實並不抱任何希望,她不認為翟知臣真的能把人勸下來。

生活總是處處充滿意外。

李局將手裏的香煙熄滅:“這個問題這麽難回答嗎?”

“人嘛!總是會變的。”葉錦柏輕笑。

李局沈默幾瞬,心裏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是因為那個對你產生不該有的情感的人?”

葉錦柏:“……”還真讓她給猜對了。

“是誰?”李局的好奇心被吊起,腦海裏將專案組的幾個女生都在腦海過一遍“難得見你開竅,有告訴你爸媽沒?”

她是半點都沒往翟組長身上想過。

“沒有。”葉錦柏輕笑“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等穩定下來再說。”

李局倒是能理解他的想法,沒再多說什麽,正準備掛斷電話,催促他早些休息。

葉錦柏卻阻止了她,說自己有話想問。

話到嘴邊,他猶豫了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問。

不用他親自開口,李局已經猜到他想問什麽,輕聲開口:“不是撫恤,你們都很強大,聖都需要這樣一隊人馬。”

她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

葉錦柏當然不信,他也沒有多說什麽,掛斷了電話。

此時的翟知臣已經洗完澡,他端坐在客廳沙發,頭發微濕,拿著手機在看案件資料。

葉錦柏朝他走過去:“客房床單被子都換過了,你可以去那裏睡,別太晚休息。”

吩咐完,葉錦柏自己也去洗漱,只是出來的時候發現本該在次臥躺著的某位組長,此刻正靠著自己的床頭。

他是很英俊的,柔和的燈光散落在身上,好像給他鍍了一層神光,又像是引人犯罪的妖精……

妖精發現了倚靠在門邊的人類,朝他招了招手。

葉錦柏朝他走過去,把手遞給他:“怎麽不去隔壁?”

翟知臣握住他的手,輕輕一拽將人拽進自己懷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躺在一張床上,這麽多回了,沒必要吧?”

葉錦柏思索幾秒,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翟知臣低頭在他脖頸間輕嗅,吻上了他的耳垂:“你真好看。”

“翟組長也不遑多讓。”葉錦柏有來有往的回了一句。

翟知臣目光微黯,看著眼前白皙的皮膚,強迫自己冷靜,提醒自己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摟著葉錦柏,拉過被子把兩人一塊裹了進去,順便把燈也給關了。

黑暗中,翟知臣的眼睛並沒有睡意,隨便找了個話題:“在卿軍山那回,小藍動了我們的手機。”

葉錦柏閉上眼睛,語氣平靜:“你在我手機上裝了竊聽器?”

翟知臣陡然僵住,下意識將葉錦柏抱緊。

“剛才我跟李局的對話都聽到了?”

過去許久,翟知臣很輕的“嗯”了一聲。

葉錦柏並沒有對此發表什麽看法,而是把話題繞回最開始:“我知道她動過我的手機,但我手機裏什麽都沒有,她想查也查不到什麽。”

何況他這臺手機是回國後買的,所有賬號都是新註冊,查了也沒意義。

“我也知道她想查什麽,她跟你一樣。”葉錦柏輕輕打了個哈欠“你想知道?”

“你之前說要告訴我一個秘密,後來卻又不肯說了……”翟知臣內心升騰起一股躁意,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是啊!”葉錦柏轉了個身,背對著翟知臣,也任由對方將自己摟得更緊“你的父母翟耀欽、裴玉萱,陸黎的父母陸思翰、趙蕓蕓,小藍的叔叔藍亞黔,方醫生的小姨方茉童,他們是一代成員。”

翟知臣怔住,知道小藍的叔叔是一代參與者的時候,他其實想過很多事情,心裏也隱隱有些猜測,但是現在這種虛妄的猜測突然被證實,他只感覺到了無措。

葉錦柏知道他想知道,也沒有隱瞞:“一代隊員全軍覆沒,他們的事情不能傳回來,連屍首都不能讓家裏人帶走,最後全部變成失蹤,所以二代招攬的隊員便變了,幾乎全都是孤兒,只有我例外。”

他們是孤兒,沒有牽掛,所以會更用心工作,而那時候的相錦柏,他的特殊能力,讓他在所有人選中破例,所有外界因素都可以為他讓道。

“還有其他人知道你可以看見那些東西?”

“有。”葉錦柏頓了頓,又道“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很值得利用的點。”

翟知臣說不出話來了。

“你不明白,那個地方不是人待的,只要能夠給己方爭取利益,他們什麽都可以相信,什麽都能做。”

而他,就在這樣的地方待了整整十年,就這麽看著自己那些隊友,從陌生到熟悉再到死去,什麽都阻止不了。

“你們……到底在做什麽?”

葉錦柏輕笑:“沒做什麽,也是查案,只不過我們查的是自己人。”所以才更加兇險,畢竟明刀易擋,暗箭難防。

“你就這麽告訴我了?”

“沒什麽不能說的。”葉錦柏不以為意“既然承認了你的身份,自然得用點心。”

翟知臣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麽心情,也不敢問竊聽器的事情,他做得很隱秘,早就料想到自己送的手表不一定會被戴在手上,所以在這人的手機上也動了手腳。

他本來以為自己不會被發現。

“李局為什麽把我們聚起來?”他想岔開話題,不讓葉錦柏將註意力集中到竊聽器上,更期望他忘記這件事,反正他也沒打算把竊聽器拿下來。

“她說聖都需要我們。”葉錦柏聲音漸漸變低“但我覺得真實原因並不是這樣,她是只老狐貍,誰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翟知臣屏息聽了一會兒,發現那個被自己抱著的人已經睡著,湊過去觀察他的睡顏。

他伸出手,輕輕描摹著這人的五官,心裏冷不防蹦出幾個字:這是我的!

借著夜色的掩蓋,翟知臣沒再掩藏自己的情緒,他將身邊這人深深鎖進眼底,那些可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無所遁形。

也就這時候可以無所畏懼地展露自己的真性情,天亮了可不行,天亮的時候得繼續維持好自己溫順的形象,可不能把人給嚇跑了。

翟知臣低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嘴巴動了動,無聲地道:“你只能屬於我。”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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