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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孤星閃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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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孤星閃耀(8)

8 萬家燈火的夜晚,總有很多悲喜不盡相同。 公安局的辦公室裏,只有楊文輝一個人,他坐在辦公桌前,拿著耿琳留下的那封信,正在認真地看著。隔壁的兩間訊問室內,譚靜和龔文博在對姚茹進行訊問,許鋒和郭毅則正在對邢鈞進行訊問。 耿琳的字跡清晰工整,在信裏寫了如下的內容: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正在飛往德國的飛機上,或者已經到了德國。而我之所以要寫下這封信,是想要澄清一些事情,從而讓1998年到2008年的一些真相不被你們誤解。 你們既然能看到我的這封信,就說明你們已經調查出來,殺害岳勇的兇手是我,並不是葛鵬。我承認,兩天前就是我殺害了岳勇,用一把錘子砸了他的臉幾百下,把他的臉給砸爛了。 我只想告訴你們,岳勇並不無辜,葛鵬也不無辜,這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一切要從1998年說起。 正是在那一年,我因為籌備工廠的籃球比賽,模特大賽等活動,結識了岳勇,並且很快就跟他確立了戀愛關系。岳勇幾乎附和我對一個男人的全部要求,長相不錯,身材高大,而且為人豁達,不僅有很強的學習能力,也有很強的上進心。 如果非要說岳勇的不足,我覺得他的唯一缺點,可能就是家庭條件不好。但在我看來,這根本不算缺點,沒有人能決定自己的出身,就算命運安排了一個不好的開局,只要努力上進,就一定會活出精彩的人生。 我特別討厭那些家庭條件不錯,從小養尊處優,任何事情都要靠父母安排的人。在我看來,這些人只不過比較幸運,出生在了不錯的家庭而已,他們其實都是可憐的弱者。而岳勇並不為他的出身感到自卑,覺得這是他前進的動力,激勵他不斷努力奮鬥,這也讓我對他非常欣賞。 但我那時候並不知道,岳勇在我面前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是一個道貌岸然的人,本質虛偽,陰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我當然也不知道,岳勇在跟我交往的同時,還在跟大學時的女朋友裴麗麗交往,他們殺害了一個叫張恩富的人,把他的屍體藏在了一個廢棄煤窯裏。 我跟岳勇的關系發展很快,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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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家燈火的夜晚,總有很多悲喜不盡相同。

公安局的辦公室裏,只有楊文輝一個人,他坐在辦公桌前,拿著耿琳留下的那封信,正在認真地看著。隔壁的兩間訊問室內,譚靜和龔文博在對姚茹進行訊問,許鋒和郭毅則正在對邢鈞進行訊問。

耿琳的字跡清晰工整,在信裏寫了如下的內容: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正在飛往德國的飛機上,或者已經到了德國。而我之所以要寫下這封信,是想要澄清一些事情,從而讓 1998 年到 2008 年的一些真相不被你們誤解。

你們既然能看到我的這封信,就說明你們已經調查出來,殺害岳勇的兇手是我,並不是葛鵬。我承認,兩天前就是我殺害了岳勇,用一把錘子砸了他的臉幾百下,把他的臉給砸爛了。

我只想告訴你們,岳勇並不無辜,葛鵬也不無辜,這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一切要從 1998 年說起。

正是在那一年,我因為籌備工廠的籃球比賽,模特大賽等活動,結識了岳勇,並且很快就跟他確立了戀愛關系。岳勇幾乎附和我對一個男人的全部要求,長相不錯,身材高大,而且為人豁達,不僅有很強的學習能力,也有很強的上進心。

如果非要說岳勇的不足,我覺得他的唯一缺點,可能就是家庭條件不好。但在我看來,這根本不算缺點,沒有人能決定自己的出身,就算命運安排了一個不好的開局,只要努力上進,就一定會活出精彩的人生。

我特別討厭那些家庭條件不錯,從小養尊處優,任何事情都要靠父母安排的人。在我看來,這些人只不過比較幸運,出生在了不錯的家庭而已,他們其實都是可憐的弱者。而岳勇並不為他的出身感到自卑,覺得這是他前進的動力,激勵他不斷努力奮鬥,這也讓我對他非常欣賞。

但我那時候並不知道,岳勇在我面前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是一個道貌岸然的人,本質虛偽,陰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我當然也不知道,岳勇在跟我交往的同時,還在跟大學時的女朋友裴麗麗交往,他們殺害了一個叫張恩富的人,把他的屍體藏在了一個廢棄煤窯裏。

我跟岳勇的關系發展很快,相處了不久之後,就發生了幾次那種關系。雖然我們每次都做了避孕措施,但我還是意外懷孕了。我當時很想要生下孩子,也相信岳勇就是我命中註定的那個人,他會給我想要的幸福。但我沒想到,很快就發生了一場意外,這場意外改變了我和很多人的命運。

1998 年底的一天,有個叫葛濤的人來找我,說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訴我。葛濤是構件廠的職工,我早就聽說他就是個流氓,吃喝嫖賭無惡不作,構件廠沒有人不知道他。我本來不想搭理葛濤,但他說這件事跟岳勇有關,這讓我感到非常意外,於是就讓他快說,到底是什麽事。

葛濤說,他跟一個女的去開房,在一個小旅店遇到了岳勇,岳勇在跟另一個女的開房。我說我不相信,但葛濤又說,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幫你盯著岳勇,他再跟那女的開房時,我會告訴你。我沒答應葛濤,心裏卻開始懷疑起來,岳勇難道真的背著我,還在跟別的女人交往?

過了兩天,葛濤又聯系了我,說岳勇又在一個小旅店跟那女的開房了,讓我過去看一看。我根據葛濤提供的地址,很快趕到了那個小旅店,然後就看到了最不該看到的事,岳勇確實跟一個女的開了房。我心裏非常難過,但我已經懷孕三個多月,面對這樣的情況,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當時也很擔心,萬一葛濤把這件事說出去,對我和家人會有非常不好的影響。所以我為了穩住葛濤,也為了查清楚岳勇和那女的到底是啥關系,只好讓葛濤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繼續幫我盯著岳勇,有任何情況隨時跟我聯系。葛濤同意了,他這種人渣,只要好處給到位,任何事都肯幹。

然而,我沒想到,又過了幾天,就發生了那場意外。

兩天後的早上,葛濤跟我聯系,他說跟岳勇開房那女的,一早上就離開了她的服裝店,拎著一個紅色的行李箱,打車去了一個廢棄工廠。我讓葛鵬盯住了人,那天晚些時候,我趕到了那個廢棄工廠,在一個車間裏,發現了岳勇和那女的,他們之間的對話讓我覺得,那女的似乎很快就要離開弘陽。

我本來想當場跟岳勇攤牌,問他到底為啥要背著我,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但我又一想,不管那女的跟岳勇是啥關系,既然她有可能要離開弘陽,就說明岳勇可能跟她的關系斷了。這樣一來,我不如當做啥都不知道,互相留一些體面,只要岳勇能跟我在一起,以後好好地生活就行了。

我正想著的時候,接到了我父親打來的電話,於是就離開了廢棄工廠,讓葛濤繼續盯著人。第二天下午,葛濤開著一輛桑塔納,去工人文化宮找了我,說他可以肯定,那女的確實要離開弘陽,但他不想繼續幫我盯著了。我知道葛濤的意思,他就是想跟我要錢,我只好讓他開著車,帶我去銀行取了錢。

我取完錢後,不知道為啥,心裏突然感到很不安,於是就又讓葛濤開著車,帶我去了廢棄工廠。可我們剛趕到那裏,就看到喬燦從工廠裏跑了出來,岳勇則在她身後緊追著她。我讓葛濤攔下了岳勇,問他到底是咋回事,為啥喬燦也在這裏?岳勇很慌亂,說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讓我放了他,他必須追上喬燦。

我有種特別不好的預感,跑進了工廠,在那個車間裏,看到那女的躺在地上,她已經被人勒死了。我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道剛才這裏發生了什麽,於是趕緊又跑出了工廠。我剛從工廠出來,就看到喬志剛也來了,正拽著喬燦,跟她激烈地爭吵。喬燦踹了喬志剛下面一腳,掙脫開他,不顧一切地跑走了。

我也顧不上考慮太多,追著喬燦,一直跑到了附近的一條胡同。

接下來,在胡同裏發生的事情,我不想回憶,卻總會不經意地浮現在我眼前。

我在胡同裏追上了喬燦,讓她暫時別報警,聽一聽岳勇的解釋,如果岳勇解釋不清楚,我不會包庇他,會跟喬燦一起去報警。但喬燦不同意,說她看到岳勇殺了裴麗麗,必須立即就去報警。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不願意相信喬燦說的話,還抱著一絲幻想,也許喬燦看錯了,也許她真的看錯了。

我說我懷孕了,還對喬燦說,如果她讓岳勇解釋一下,我可以幫她開服裝店。喬燦很震驚,也有些猶豫,但還是堅持要去報警,她說如果不報警,她一輩子都會感到良心不安。喬燦說著,就往胡同外跑去,可沒跑幾步,就摔倒在了地上。我有些急了,撲在喬燦身上,哭著繼續求她,而她為了掙脫開我,咬了我的手腕一口,還說了一句讓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的話。

喬燦說:

“耿琳,你為這樣一個男人值得嗎?你會後悔的,而且以後會被他害得很慘。”

喬燦咬了我這一口,讓我完全失去了理智,下意識地拿起地上的半塊磚頭,打了她的後腦勺一下。喬燦晃悠了幾下身子,倒在了地上,她微微動彈著,試圖要站起來。我徹底懵了,不敢相信居然打了喬燦,又下意識地轉身往胡同外跑,可剛跑出胡同口,就遇到了喬志剛。喬志剛跟在我的身後,緊追著我,一直跑到了一個鐵道路口。

喬志剛說,他剛才看見我打了喬燦,他不關心別的,只想跟我要一個說法。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喬志剛一直躲在胡同外面,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喬志剛不停地說個沒完,而我只求他快去看看喬燦,並且答應他,只要先放我走,我晚上會聯系他,一定會給他一個說法。喬志剛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然後他就讓我走了,他也趕緊又去了那條胡同。

我打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了廢棄工廠,一路上卻還是感覺根本無法平靜,害怕得快要承受不住了。我到了廢棄工廠,葛濤並不在那裏,而岳勇已經處理完了現場,他一見到我,就給我跪下了,哭著求我,千萬不要報警。我狠狠地抽了岳勇兩個耳光,質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必須把一切都說清楚。

岳勇說,那女的叫裴麗麗,是他上大學時的女朋友,他大學畢業後,來廠子上班之前,就跟裴麗麗分手了。可他沒想到,裴麗麗也來到了弘陽,開了個服裝店,說不可能跟他分手,永遠都不可能。岳勇說,裴麗麗對他死纏著不放,他用了各種辦法,都無法把她甩掉,這讓他感覺生不如死。

岳勇還說,他昨天跟裴麗麗談好了,只要肯跟他分手,他會在一年時間內,給裴麗麗五萬塊錢。他說裴麗麗同意了,今天下午四點半,就坐火車離開弘陽,以後再也不會纏著他。可就在剛才,裴麗麗又變卦了,說不可能跟他分手,實在要分也行,但五萬塊錢太少了,至少要十五萬。

岳勇又說,他真的是被逼急了,跟裴麗麗發生了爭執,情急之下就勒死了她。他說他愛我,而且我懷孕了,他不怕被判死刑,但他怕以後見不到我和孩子。他還說,他曾經想過無數次,以後跟我和孩子在一起的生活,一定會非常的幸福,而他可以為了我和孩子,付出他的一切,甚至包括他的生命。

我聽完這些,心裏很清楚,岳勇並沒有跟我說實話,但我當時不知道喬燦的情況,所以沒法立即做任何決定。我告訴岳勇,我剛才打了喬燦,還不知道她的情況,必須等知道了她的情況,才能決定接下來該怎麽辦。於是,我跟岳勇離開了廢棄工廠,在跟他分開之前,我們約定,晚上的時候再見一面。

那天晚上,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岳勇聯系了我,讓我去廠子附近的一個賓館。我到了那個賓館,去了岳勇開的一個房間,發現葛濤也已經到了。葛濤以不說出下午的事情為由,讓我跟岳勇結婚,還說我們三個在一條繩上,這麽做是為了讓我們的利益最大化。我沒想到葛濤這麽無恥,罵他是個混蛋,但他不以為然,勸我考慮我的父母,他們可都是很有臉面的人物。

葛濤說,我把喬燦打得很嚴重,據他所知,喬燦還在醫院裏昏迷不醒,如果他把下午的所有事說出去,我們三個就都得進監獄。他說他無所謂,待幾年出來,該咋活還咋活,但我不一樣,我如果進了監獄,我的父母顏面掃地的同時,也會被所有人當成笑話看待,甚至有可能接受不了現實,會失去活下去的勇氣。

我當然知道,這是岳勇和葛濤商量好的,他們不僅想讓我不報警,還想達到他們各自的目的。我當時非常氣憤,恨不得殺了他們,就在那時,我接到了喬志剛打來的傳呼,讓我出去跟他見一面。我竭力控制著情緒,罵了葛濤和岳勇,告訴他們我現在無法答應他們,然後我就立即離開了賓館。

我從賓館出來,給喬志剛回了個電話,又打了一輛出租車,去了一趟廠子,跟他見了一面。喬志剛一見到我,就立即對我說,喬燦的狀況非常不好,醫生說了,她很有可能會成為植物人,一輩子都得需要人照顧了。我當時就崩潰了,也很想不明白,我只是一時沖動,打了一下喬燦,也並沒有使多大力氣,事情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我不停地想著該怎麽辦, 我想去自首,但葛濤的話反覆在我腦海裏出現。

我糾結了很久,最後對喬志剛承諾,從今往後,我一定會盡全力幫助喬燦,只要他不把這件事說出去,我也一定會幫助他在廠子裏有更好的發展。喬志剛同意了,但我卻明白,完了,我真的成了跟岳勇和葛濤一樣的人。我毀掉了喬燦的一生,我身上有罪,罪大惡極的罪,一輩子都不可以被原諒。

我又想了一天,做出了跟岳勇結婚的決定,因為我知道,我必須獨自承擔,由我的錯誤造成的一切後果。我不能讓我的父母,讓他們本來很體面的人生,因為我的錯誤而受到任何牽連。我跟我的父母說了我的決定,他們很反對,為此跟我吵了一架,但在我的堅持下,他們最終還是同意了。

我的父母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永遠不會告訴他們,不會讓他們知道 1998 年的真相。而我也沒想到,我跟岳勇結婚後不久,就因為一次意外流產了,而且再也不可能生育。這讓我不得不相信,這是我的現世報,我做了錯事,就應該承受這樣的報應,以後可能還會承受更嚴重的報應。

然而,幾年之後,我才終於知道,其實打傷喬燦的人並不是我,而是葛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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