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暴雪來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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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暴雪來臨（4）
4 警車經過一個路口，闖過亮起的紅燈，飛馳在飄雪的寒夜裏。 許鋒開著車，楊文輝坐在副駕駛，正在跟譚靜打著電話： “我們大概還有五分鐘才能趕到現場，你們如果先到了，一定要保護好姚茹的安全。” 此時，譚靜和另外兩名警察也開著一輛警車，正超速行駛在一條馬路上。 譚靜一邊看著車載導航，一邊跟楊文輝打著電話，說： “明白。我們距離現場還有一公裏遠，也已經做了部署，葛鵬能逃跑的路線都會被封鎖。” 楊文輝掛斷電話，看向車窗外，外面雪花飄蕩，這讓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葛濤和葛鵬砸楊文耀飯店時的情景，又想到了陳永新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樣子。他感到時間過得太快了，似乎一夜之間就過去了二十年，又感到此刻時間過得太慢了，五分鐘似乎漫長得沒有盡頭。 楊文輝這麽想著，看了一眼許鋒，說： “小許，你再開快點。咱們不能讓葛鵬跑了，絕對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另外一邊，葛鵬趕到了那個廢棄工地，而在十分鐘前，老白就已經到了。 老白的那輛二手雪佛蘭轎車停在工地前的一片空地上，四周一片寂靜，車的遠光照進工地裏，飄落的雪花在光中隨風旋轉。老白叼著一根煙，佝僂著腰站在車邊，正在一邊撒尿，一邊哼著歌：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夢想在自由的飛翔。” 這時候，一輛紅色馬自達轎車向老白開來，急停在雪佛蘭旁邊，葛鵬和姚茹先後從車上下來。老白提著褲子，吐掉嘴裏的煙，一邊系著拉鏈，一邊向葛鵬和姚茹走去。葛鵬和姚茹走到老白近前，老白看了看他，說： “葛鵬，攤上事兒了吧？你沒拿我當朋友，為啥不跟我說實話。” 葛鵬看著老白，勉強笑了一下，說： “不是，老白，我的事兒太大，扯上人命了，我怕你不敢幫我。” 老白斜楞著眼睛，看了看葛鵬，說： “葛鵬，咱倆認識多少年了？再說，你哥跟我是過命的交情，我咋可能不幫你。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指定扯上人命了，要不為啥要去黑河。算了，別磨嘰了，趕緊上車，咱們這就出發。” 葛鵬心裏很感動，拍了下老白的肩膀，說…
4
警車經過一個路口，闖過亮起的紅燈，飛馳在飄雪的寒夜裏。
許鋒開著車，楊文輝坐在副駕駛，正在跟譚靜打著電話：
“我們大概還有五分鐘才能趕到現場，你們如果先到了，一定要保護好姚茹的安全。”
此時，譚靜和另外兩名警察也開著一輛警車，正超速行駛在一條馬路上。
譚靜一邊看著車載導航，一邊跟楊文輝打著電話，說：
“明白。我們距離現場還有一公裏遠，也已經做了部署，葛鵬能逃跑的路線都會被封鎖。”
楊文輝掛斷電話，看向車窗外，外面雪花飄蕩，這讓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葛濤和葛鵬砸楊文耀飯店時的情景，又想到了陳永新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樣子。他感到時間過得太快了，似乎一夜之間就過去了二十年，又感到此刻時間過得太慢了，五分鐘似乎漫長得沒有盡頭。
楊文輝這麽想著，看了一眼許鋒，說：
“小許，你再開快點。咱們不能讓葛鵬跑了，絕對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另外一邊，葛鵬趕到了那個廢棄工地，而在十分鐘前，老白就已經到了。
老白的那輛二手雪佛蘭轎車停在工地前的一片空地上，四周一片寂靜，車的遠光照進工地裏，飄落的雪花在光中隨風旋轉。老白叼著一根煙，佝僂著腰站在車邊，正在一邊撒尿，一邊哼著歌：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夢想在自由的飛翔。”
這時候，一輛紅色馬自達轎車向老白開來，急停在雪佛蘭旁邊，葛鵬和姚茹先後從車上下來。老白提著褲子，吐掉嘴裏的煙，一邊系著拉鏈，一邊向葛鵬和姚茹走去。葛鵬和姚茹走到老白近前，老白看了看他，說：
“葛鵬，攤上事兒了吧？你沒拿我當朋友，為啥不跟我說實話。”
葛鵬看著老白，勉強笑了一下，說：
“不是，老白，我的事兒太大，扯上人命了，我怕你不敢幫我。”
老白斜楞著眼睛，看了看葛鵬，說：
“葛鵬，咱倆認識多少年了？再說，你哥跟我是過命的交情，我咋可能不幫你。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指定扯上人命了，要不為啥要去黑河。算了，別磨嘰了，趕緊上車，咱們這就出發。”
葛鵬心裏很感動，拍了下老白的肩膀，說：
“老白，我就不多說啥了，這輩子能交你這麽個朋友，我葛鵬沒白活。”
老白擺了擺手，又點上了一支煙，說：
“葛鵬，你咋還磨嘰呢？這都啥時候了，你就別煽情了，趕緊上車吧。”
這時候，姚茹突然皺起眉頭，捂著肚子，說：
“葛鵬，等一下，我還有些不舒服。我車裏有藥，就在手扣裏，你幫我取一下。”
葛鵬不明所以，跑到馬自達旁邊，進入車內，在手扣裏翻找了起來。老白看著姚茹，感到有些困惑，這女的是誰？又一琢磨，指定是葛鵬的相好，這小子可真行，都自身難保了，還有女的肯跟他，看這女的肚子，好像還懷孕了，這絕對就是傳說中的知心愛人。
老白想到這裏，主動跟姚茹介紹自己，說：
“你好，我叫白令喜，跟葛鵬認識二十多年了，叫我老白就行。那啥，你怎麽稱呼？”
葛鵬在 手扣裏找到了一盒頭孢克肟，裏面再也沒有其他藥了，可他一想，頭孢就酒，說走就走。姚茹現在懷孕了，身體不舒服能吃頭孢嗎？他拿著藥，從車裏出來，走到姚茹和老白身邊，卻突然聽到一陣汽車聲傳來。葛鵬和老白同時側過身，循聲看去，一道刺眼的遠光射向了他們。
老白反應很快，推了一把葛鵬，喊道：
“葛鵬，快跑，警察來了。咱倆分頭跑，工地後面有條小路，你抄小路走。”
葛鵬看到，一輛警車正向他開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轉身逃跑，而是去拉姚茹，想要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姚茹早有準備，掙脫開葛鵬，快跑了起來，朝警車的方向跑了過去。葛鵬定在原地，眼看著警車在姚茹身前停下，譚靜和另外一名男警察從車上下來，迅速將她護送進了車裏。
譚靜握著姚茹的手，感到她在顫抖，安慰道：
“姚茹，別害怕，我們是警察。幸虧你及時報警，我們才趕到了這裏，你沒受到傷害吧？”
葛鵬看著警車，感到腦子裏一片空白，一切都淩亂了，他甚至有種沖動，想把姚茹從警車裏拉出來。老白則一下子就明白了，完了，指定是這女的半道報警了，所以警察才趕到了這裏。這時候，另一輛警車也開著遠光，向工地前開來，在距離雪佛蘭和馬自達兩米遠的地方，急停了下來。
老白把煙頭扔在地上，推了一把葛鵬，喊道：
“葛鵬，你他媽的還想啥呢？趕緊跑，就按我說的，往工地裏跑，走那條小路。”
葛鵬這才回過神來，他來不及再多想，轉身向工地裏跑去。老白也跑進工地，四下看了看，向相反的方向跑去。楊文輝和許鋒從警車上下來，他向葛鵬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對許鋒說：
“小許，你去追那個老白，別讓他跑了，葛鵬就交給我了。”
葛鵬跑在工地裏，楊文輝在後面緊追著他，黯淡的月光下，他們的影子伴著飄雪，高低起伏映在地上。兩個人都知道，這是生死之間的追逐，他們都已經命懸一線，而也許一切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註定，那時飯店地上的那本舊臺歷，布滿骯臟又錯落的腳印，蓋住了上面紅色的印刷字體：
“1998 年
戊寅庚申丁亥
豬日沖蛇煞西勾神天罡月害游禍”
許鋒則追著老白，繞過工地內的幾棟未完工的樓房，來到了工地西側的一個廢料堆附近。老白爬上廢料堆，許鋒緊跟著他，也爬了上去，還沒等他站穩，就飛撲到他身上，將他壓在了身下。
老白奮力反抗，臉憋得通紅，罵道：
“老子最他媽的煩警察，多管閑事兒多吃屁，少管閑事兒少拉稀。”
許鋒反剪老白的胳膊，使勁掰了一下，說：
“你嘴幹凈點兒，要是再敢瞎說一句，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許鋒繼續掰著老白的胳膊，老白疼得齜牙咧嘴，繼續罵道：
“你他媽的輕點兒，再掰胳膊折了。再說，我犯啥事兒了，你憑啥抓我？”
許鋒從後腰上取下手銬子，銬在老白的手上，說：
“你別跟我明知故問。我們在追捕葛鵬，你不但不舉報他，還想幫他逃跑。”
另外一邊，楊文輝追著葛鵬，跑到了工地後面，被一面圍欄擋住了去路。
葛鵬跑到圍欄前，剛要從圍欄側面的一處缺口出去，楊文輝也跑了過來，縱身將他撲倒在地。楊文輝騎在葛鵬身上，一只手使勁按著他的腦袋，另一只手摸著別在後腰上的手銬子，喘息著說：
“葛鵬，你為啥要對我師父下死手？如果我不是警察，我真想現在就弄死你。”
葛鵬的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了身邊的一塊石頭，他握住石頭，照著楊文輝的腦袋猛砸了一下。楊文輝猝不及防，頓時松開了手，血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葛鵬趁機站起身，但楊文輝堵住了圍欄缺口，他只好向身後的一棟未完工的樓房跑去。
與此同時，姚茹坐在警車裏，眼淚流了出來，輕聲地說：
“葛鵬，對不起。我別無選擇，真的別無選擇，你不應該來找我。”
葛鵬跑到樓房裏，他顧不上考慮太多，不顧一切地順著樓梯往樓上跑去。
這時候，龔文博和郭毅也趕到工地，他們跑到工地後面，正好遇到了楊文輝。仨人一起跑到樓洞口，楊文輝突然停了下來，對龔文博和郭毅說：
“我去追葛鵬，你們都別跟著，在樓下守住，防止他跳樓逃跑。”
龔文博楞了一下，看了看楊文輝，說：
“輝哥，你自己上去行嗎？讓郭毅在下面，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郭毅也楞了一下，看著楊文輝，說：
“輝哥，你自己上去太危險了，還是讓我倆跟你一起上去吧。”
楊文輝眼睛通紅，使勁揮了揮手，喊道：
“別跟我廢話，我讓你倆幹啥就幹啥。我上去追他，你倆在下面守住了。”
楊文輝說著，轉過身，幾步跑進樓裏，快步向樓上跑去。
葛鵬跑得累了，也跑清醒了，姚茹去加油站時報了警，所以警察才能找到他們的行跡。他心裏五味雜陳，也終於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值得自己毫無保留地愛，被人背叛是因為用情太深。可現在說啥都晚了，如果今天能擺脫掉警察，以後不會再對任何人動真感情，沒有人絕對靠得住。
葛鵬跑到五樓的一處緩臺上時，他再也跑不動了，呼吸的節奏淩亂了，腳下的頻率也慢了下來。楊文輝加快腳步，緊跟著上來，在葛鵬身後一個飛踹，將他踹倒在地。葛鵬操起身邊的一根鋼管，迅速起身，把鋼管掄向楊文輝。楊文輝躲閃過去，又揮出一拳，打向葛鵬，正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楊文輝，我這輩子跟你不共戴天，今天我必須弄死你。”
葛鵬摸了一下鼻子，蹭了一手血，他破口罵著，掄著鋼管對楊文輝一頓猛擊。楊文輝前後躲閃著，右肩膀挨了一下，但他順勢使出一記掃堂腿，將葛鵬掃倒在地。葛鵬倒在地上，手裏的鋼管掉了，楊文輝迅速來到他近前，踹開鋼管，用膝蓋頂著他的胸口，又從後腰上取下了手銬子。
“葛鵬，你必須告訴我，你到底為啥非要對我師父下死手？”
楊文輝眼裏布滿了血絲，憤怒地喊著，他反剪葛鵬的雙臂，想要把手銬子給他戴上。葛鵬的眼睛也紅了，用膝蓋頂著地面，支撐起身子，用後背撞向楊文輝，將他撞得趔趄了幾步。楊文輝撞到了身後的一根水泥柱子，又沖向葛鵬，抱住他的身體，將他摔倒在地，然後騎在了他的身上。
楊文輝掐著葛鵬的脖子，近乎失去了理智，喊道：
“葛鵬，我師父要是死了，你他媽的必須給他償命。”
葛鵬被掐得快要窒息了，他把手伸到褲兜裏摸索，突然扥出一把軍用匕首，刺向楊文輝的脖子。楊文輝來不及反應，歪了一下身子，匕首劃過他的肩膀，割出了一道深長的血痕。葛鵬順勢將楊文輝壓在身下，又舉起匕首，刺向他的正臉。楊文輝躲了一下，揚起胳膊，匕首劃過他的胳膊，又割出了一道血痕。
葛鵬舉起匕首，刺向楊文輝的眉心，憤怒地喊道：
“楊文輝，我告訴你，陳永新就是該死，我真後悔沒多捅他幾刀。”
楊文輝強忍著肩膀和胳膊的疼痛，迅速揮動手銬子，用手銬子之間的鋼鏈，絞住了匕首的刀刃。匕首懸停在楊文輝臉的上方，距離他的眉心只有大概兩厘米的距離，仇恨在匕首和手銬子之間升騰。楊文輝和葛鵬較著勁，他心裏很清楚，只要他稍有松懈，就會立即被葛鵬置於死地。
緩臺距離下層的水泥地面大概三米高。
幾根鋼筋紮在水泥地面裏，聳立著形成了一個兩平方米，近乎正方形的區域。
葛鵬面容扭曲，臉上的肌肉顫抖著，說：
“楊文輝，你他媽的今天死定了。就算我最後被抓住，也要先把你弄死。”
葛鵬用力把匕首下壓，楊文輝則咬牙堅持，使勁移動手銬子，把匕首向臉側移動。匕首從楊文輝的眉心，移動到了他的左眼上方，卻在漸漸下降，距離他的眼球越來越近。而就在匕首觸碰到楊文輝的眼皮時，他突然單手握住葛鵬的手腕，騰出另一只手，使勁把手銬子掄向他的腦袋。
葛鵬的太陽穴被手銬子打中了，他感到一陣眩暈，下意識地站起身，眼前的楊文輝卻模糊起來。楊文輝也站起身，掄動手銬子，又打向葛鵬，再次打在了他的太陽穴上。葛鵬晃悠著身子，他僅有的意識告訴他，完了，局勢逆轉了，而他在意識模糊之前，用最後的力氣撲向了楊文輝。
這時候，許鋒和幾名警察跑上了緩臺，先後向葛鵬沖去，試圖阻止他最後的反抗。可葛鵬還是撲到了楊文輝身上，在他猝不及防的一瞬間，在緩臺的最邊緣，他們一起摔了下去。許鋒和警察們沖到緩臺邊緣，想拽住葛鵬和楊文輝，卻還是差了半步，只能眼看著他們，掉到了緩臺的下面。
許鋒跪在緩臺上，看向下面，眼前的一切讓他感到嗓子眼發緊，想發聲卻發不出來。
緩臺下面，楊文輝掉落在鋼筋區域的邊緣，一根鋼筋紮進了他的右肩膀，再偏一點就會紮到腦袋，他感到劇烈的疼痛布滿全身，差點暈厥過去。葛鵬則掉落在了鋼筋區域的正中央，一根最長的鋼筋刺穿他的後心，穿透了他的整個身體。從緩臺向下俯看，楊文輝和葛鵬與周圍的一切相契合，似乎定格在了這無聲無息的時刻。
鋼筋上，一股黑紅的血順著螺紋，緩緩向下流淌，滴在了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這時候，楊文輝的手機響了，李暖打來了電話，他吃力地按下了免提。
李暖：“陳叔醒了，你知道嗎？我聽說你在出任務，一定要註意安全。”
楊文輝強忍著疼痛，看向已經斷氣的葛鵬，突然哽咽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與此同時，工地外面響起了警笛聲，幾輛警車包圍了工地。
工地前方的一輛警車裏，譚靜坐在後座上，正打著電話，跟周宇匯報此刻的情況。姚茹坐在譚靜旁邊，拿著那個白羊掛墜，默然地看向外面，眼淚還在不停地流著。工地被警燈照得通亮，雪花紛紛落下，夜晚像被抹上了一層灰白色的染料。
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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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警車經過一個路口，闖過亮起的紅燈，飛馳在飄雪的寒夜裏。 許鋒開著車，楊文輝坐在副駕駛，正在跟譚靜打著電話： “我們大概還有五分鐘才能趕到現場，你們如果先到了，一定要保護好姚茹的安全。” 此時，譚靜和另外兩名警察也開著一輛警車，正超速行駛在一條馬路上。 譚靜一邊看著車載導航，一邊跟楊文輝打著電話，說： “明白。我們距離現場還有一公裏遠，也已經做了部署，葛鵬能逃跑的路線都會被封鎖。” 楊文輝掛斷電話，看向車窗外，外面雪花飄蕩，這讓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葛濤和葛鵬砸楊文耀飯店時的情景，又想到了陳永新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樣子。他感到時間過得太快了，似乎一夜之間就過去了二十年，又感到此刻時間過得太慢了，五分鐘似乎漫長得沒有盡頭。 楊文輝這麽想著，看了一眼許鋒，說： “小許，你再開快點。咱們不能讓葛鵬跑了，絕對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另外一邊，葛鵬趕到了那個廢棄工地，而在十分鐘前，老白就已經到了。 老白的那輛二手雪佛蘭轎車停在工地前的一片空地上，四周一片寂靜，車的遠光照進工地裏，飄落的雪花在光中隨風旋轉。老白叼著一根煙，佝僂著腰站在車邊，正在一邊撒尿，一邊哼著歌：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夢想在自由的飛翔。” 這時候，一輛紅色馬自達轎車向老白開來，急停在雪佛蘭旁邊，葛鵬和姚茹先後從車上下來。老白提著褲子，吐掉嘴裏的煙，一邊系著拉鏈，一邊向葛鵬和姚茹走去。葛鵬和姚茹走到老白近前，老白看了看他，說： “葛鵬，攤上事兒了吧？你沒拿我當朋友，為啥不跟我說實話。” 葛鵬看著老白，勉強笑了一下，說： “不是，老白，我的事兒太大，扯上人命了，我怕你不敢幫我。” 老白斜楞著眼睛，看了看葛鵬，說： “葛鵬，咱倆認識多少年了？再說，你哥跟我是過命的交情，我咋可能不幫你。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指定扯上人命了，要不為啥要去黑河。算了，別磨嘰了，趕緊上車，咱們這就出發。” 葛鵬心裏很感動，拍了下老白的肩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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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經過一個路口，闖過亮起的紅燈，飛馳在飄雪的寒夜裏。
許鋒開著車，楊文輝坐在副駕駛，正在跟譚靜打著電話：
“我們大概還有五分鐘才能趕到現場，你們如果先到了，一定要保護好姚茹的安全。”
此時，譚靜和另外兩名警察也開著一輛警車，正超速行駛在一條馬路上。
譚靜一邊看著車載導航，一邊跟楊文輝打著電話，說：
“明白。我們距離現場還有一公裏遠，也已經做了部署，葛鵬能逃跑的路線都會被封鎖。”
楊文輝掛斷電話，看向車窗外，外面雪花飄蕩，這讓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葛濤和葛鵬砸楊文耀飯店時的情景，又想到了陳永新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樣子。他感到時間過得太快了，似乎一夜之間就過去了二十年，又感到此刻時間過得太慢了，五分鐘似乎漫長得沒有盡頭。
楊文輝這麽想著，看了一眼許鋒，說：
“小許，你再開快點。咱們不能讓葛鵬跑了，絕對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另外一邊，葛鵬趕到了那個廢棄工地，而在十分鐘前，老白就已經到了。
老白的那輛二手雪佛蘭轎車停在工地前的一片空地上，四周一片寂靜，車的遠光照進工地裏，飄落的雪花在光中隨風旋轉。老白叼著一根煙，佝僂著腰站在車邊，正在一邊撒尿，一邊哼著歌：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夢想在自由的飛翔。”
這時候，一輛紅色馬自達轎車向老白開來，急停在雪佛蘭旁邊，葛鵬和姚茹先後從車上下來。老白提著褲子，吐掉嘴裏的煙，一邊系著拉鏈，一邊向葛鵬和姚茹走去。葛鵬和姚茹走到老白近前，老白看了看他，說：
“葛鵬，攤上事兒了吧？你沒拿我當朋友，為啥不跟我說實話。”
葛鵬看著老白，勉強笑了一下，說：
“不是，老白，我的事兒太大，扯上人命了，我怕你不敢幫我。”
老白斜楞著眼睛，看了看葛鵬，說：
“葛鵬，咱倆認識多少年了？再說，你哥跟我是過命的交情，我咋可能不幫你。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指定扯上人命了，要不為啥要去黑河。算了，別磨嘰了，趕緊上車，咱們這就出發。”
葛鵬心裏很感動，拍了下老白的肩膀，說：
“老白，我就不多說啥了，這輩子能交你這麽個朋友，我葛鵬沒白活。”
老白擺了擺手，又點上了一支煙，說：
“葛鵬，你咋還磨嘰呢？這都啥時候了，你就別煽情了，趕緊上車吧。”
這時候，姚茹突然皺起眉頭，捂著肚子，說：
“葛鵬，等一下，我還有些不舒服。我車裏有藥，就在手扣裏，你幫我取一下。”
葛鵬不明所以，跑到馬自達旁邊，進入車內，在手扣裏翻找了起來。老白看著姚茹，感到有些困惑，這女的是誰？又一琢磨，指定是葛鵬的相好，這小子可真行，都自身難保了，還有女的肯跟他，看這女的肚子，好像還懷孕了，這絕對就是傳說中的知心愛人。
老白想到這裏，主動跟姚茹介紹自己，說：
“你好，我叫白令喜，跟葛鵬認識二十多年了，叫我老白就行。那啥，你怎麽稱呼？”
葛鵬在 手扣裏找到了一盒頭孢克肟，裏面再也沒有其他藥了，可他一想，頭孢就酒，說走就走。姚茹現在懷孕了，身體不舒服能吃頭孢嗎？他拿著藥，從車裏出來，走到姚茹和老白身邊，卻突然聽到一陣汽車聲傳來。葛鵬和老白同時側過身，循聲看去，一道刺眼的遠光射向了他們。
老白反應很快，推了一把葛鵬，喊道：
“葛鵬，快跑，警察來了。咱倆分頭跑，工地後面有條小路，你抄小路走。”
葛鵬看到，一輛警車正向他開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轉身逃跑，而是去拉姚茹，想要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姚茹早有準備，掙脫開葛鵬，快跑了起來，朝警車的方向跑了過去。葛鵬定在原地，眼看著警車在姚茹身前停下，譚靜和另外一名男警察從車上下來，迅速將她護送進了車裏。
譚靜握著姚茹的手，感到她在顫抖，安慰道：
“姚茹，別害怕，我們是警察。幸虧你及時報警，我們才趕到了這裏，你沒受到傷害吧？”
葛鵬看著警車，感到腦子裏一片空白，一切都淩亂了，他甚至有種沖動，想把姚茹從警車裏拉出來。老白則一下子就明白了，完了，指定是這女的半道報警了，所以警察才趕到了這裏。這時候，另一輛警車也開著遠光，向工地前開來，在距離雪佛蘭和馬自達兩米遠的地方，急停了下來。
老白把煙頭扔在地上，推了一把葛鵬，喊道：
“葛鵬，你他媽的還想啥呢？趕緊跑，就按我說的，往工地裏跑，走那條小路。”
葛鵬這才回過神來，他來不及再多想，轉身向工地裏跑去。老白也跑進工地，四下看了看，向相反的方向跑去。楊文輝和許鋒從警車上下來，他向葛鵬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對許鋒說：
“小許，你去追那個老白，別讓他跑了，葛鵬就交給我了。”
葛鵬跑在工地裏，楊文輝在後面緊追著他，黯淡的月光下，他們的影子伴著飄雪，高低起伏映在地上。兩個人都知道，這是生死之間的追逐，他們都已經命懸一線，而也許一切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註定，那時飯店地上的那本舊臺歷，布滿骯臟又錯落的腳印，蓋住了上面紅色的印刷字體：
“1998 年
戊寅庚申丁亥
豬日沖蛇煞西勾神天罡月害游禍”
許鋒則追著老白，繞過工地內的幾棟未完工的樓房，來到了工地西側的一個廢料堆附近。老白爬上廢料堆，許鋒緊跟著他，也爬了上去，還沒等他站穩，就飛撲到他身上，將他壓在了身下。
老白奮力反抗，臉憋得通紅，罵道：
“老子最他媽的煩警察，多管閑事兒多吃屁，少管閑事兒少拉稀。”
許鋒反剪老白的胳膊，使勁掰了一下，說：
“你嘴幹凈點兒，要是再敢瞎說一句，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許鋒繼續掰著老白的胳膊，老白疼得齜牙咧嘴，繼續罵道：
“你他媽的輕點兒，再掰胳膊折了。再說，我犯啥事兒了，你憑啥抓我？”
許鋒從後腰上取下手銬子，銬在老白的手上，說：
“你別跟我明知故問。我們在追捕葛鵬，你不但不舉報他，還想幫他逃跑。”
另外一邊，楊文輝追著葛鵬，跑到了工地後面，被一面圍欄擋住了去路。
葛鵬跑到圍欄前，剛要從圍欄側面的一處缺口出去，楊文輝也跑了過來，縱身將他撲倒在地。楊文輝騎在葛鵬身上，一只手使勁按著他的腦袋，另一只手摸著別在後腰上的手銬子，喘息著說：
“葛鵬，你為啥要對我師父下死手？如果我不是警察，我真想現在就弄死你。”
葛鵬的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了身邊的一塊石頭，他握住石頭，照著楊文輝的腦袋猛砸了一下。楊文輝猝不及防，頓時松開了手，血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葛鵬趁機站起身，但楊文輝堵住了圍欄缺口，他只好向身後的一棟未完工的樓房跑去。
與此同時，姚茹坐在警車裏，眼淚流了出來，輕聲地說：
“葛鵬，對不起。我別無選擇，真的別無選擇，你不應該來找我。”
葛鵬跑到樓房裏，他顧不上考慮太多，不顧一切地順著樓梯往樓上跑去。
這時候，龔文博和郭毅也趕到工地，他們跑到工地後面，正好遇到了楊文輝。仨人一起跑到樓洞口，楊文輝突然停了下來，對龔文博和郭毅說：
“我去追葛鵬，你們都別跟著，在樓下守住，防止他跳樓逃跑。”
龔文博楞了一下，看了看楊文輝，說：
“輝哥，你自己上去行嗎？讓郭毅在下面，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郭毅也楞了一下，看著楊文輝，說：
“輝哥，你自己上去太危險了，還是讓我倆跟你一起上去吧。”
楊文輝眼睛通紅，使勁揮了揮手，喊道：
“別跟我廢話，我讓你倆幹啥就幹啥。我上去追他，你倆在下面守住了。”
楊文輝說著，轉過身，幾步跑進樓裏，快步向樓上跑去。
葛鵬跑得累了，也跑清醒了，姚茹去加油站時報了警，所以警察才能找到他們的行跡。他心裏五味雜陳，也終於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值得自己毫無保留地愛，被人背叛是因為用情太深。可現在說啥都晚了，如果今天能擺脫掉警察，以後不會再對任何人動真感情，沒有人絕對靠得住。
葛鵬跑到五樓的一處緩臺上時，他再也跑不動了，呼吸的節奏淩亂了，腳下的頻率也慢了下來。楊文輝加快腳步，緊跟著上來，在葛鵬身後一個飛踹，將他踹倒在地。葛鵬操起身邊的一根鋼管，迅速起身，把鋼管掄向楊文輝。楊文輝躲閃過去，又揮出一拳，打向葛鵬，正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楊文輝，我這輩子跟你不共戴天，今天我必須弄死你。”
葛鵬摸了一下鼻子，蹭了一手血，他破口罵著，掄著鋼管對楊文輝一頓猛擊。楊文輝前後躲閃著，右肩膀挨了一下，但他順勢使出一記掃堂腿，將葛鵬掃倒在地。葛鵬倒在地上，手裏的鋼管掉了，楊文輝迅速來到他近前，踹開鋼管，用膝蓋頂著他的胸口，又從後腰上取下了手銬子。
“葛鵬，你必須告訴我，你到底為啥非要對我師父下死手？”
楊文輝眼裏布滿了血絲，憤怒地喊著，他反剪葛鵬的雙臂，想要把手銬子給他戴上。葛鵬的眼睛也紅了，用膝蓋頂著地面，支撐起身子，用後背撞向楊文輝，將他撞得趔趄了幾步。楊文輝撞到了身後的一根水泥柱子，又沖向葛鵬，抱住他的身體，將他摔倒在地，然後騎在了他的身上。
楊文輝掐著葛鵬的脖子，近乎失去了理智，喊道：
“葛鵬，我師父要是死了，你他媽的必須給他償命。”
葛鵬被掐得快要窒息了，他把手伸到褲兜裏摸索，突然扥出一把軍用匕首，刺向楊文輝的脖子。楊文輝來不及反應，歪了一下身子，匕首劃過他的肩膀，割出了一道深長的血痕。葛鵬順勢將楊文輝壓在身下，又舉起匕首，刺向他的正臉。楊文輝躲了一下，揚起胳膊，匕首劃過他的胳膊，又割出了一道血痕。
葛鵬舉起匕首，刺向楊文輝的眉心，憤怒地喊道：
“楊文輝，我告訴你，陳永新就是該死，我真後悔沒多捅他幾刀。”
楊文輝強忍著肩膀和胳膊的疼痛，迅速揮動手銬子，用手銬子之間的鋼鏈，絞住了匕首的刀刃。匕首懸停在楊文輝臉的上方，距離他的眉心只有大概兩厘米的距離，仇恨在匕首和手銬子之間升騰。楊文輝和葛鵬較著勁，他心裏很清楚，只要他稍有松懈，就會立即被葛鵬置於死地。
緩臺距離下層的水泥地面大概三米高。
幾根鋼筋紮在水泥地面裏，聳立著形成了一個兩平方米，近乎正方形的區域。
葛鵬面容扭曲，臉上的肌肉顫抖著，說：
“楊文輝，你他媽的今天死定了。就算我最後被抓住，也要先把你弄死。”
葛鵬用力把匕首下壓，楊文輝則咬牙堅持，使勁移動手銬子，把匕首向臉側移動。匕首從楊文輝的眉心，移動到了他的左眼上方，卻在漸漸下降，距離他的眼球越來越近。而就在匕首觸碰到楊文輝的眼皮時，他突然單手握住葛鵬的手腕，騰出另一只手，使勁把手銬子掄向他的腦袋。
葛鵬的太陽穴被手銬子打中了，他感到一陣眩暈，下意識地站起身，眼前的楊文輝卻模糊起來。楊文輝也站起身，掄動手銬子，又打向葛鵬，再次打在了他的太陽穴上。葛鵬晃悠著身子，他僅有的意識告訴他，完了，局勢逆轉了，而他在意識模糊之前，用最後的力氣撲向了楊文輝。
這時候，許鋒和幾名警察跑上了緩臺，先後向葛鵬沖去，試圖阻止他最後的反抗。可葛鵬還是撲到了楊文輝身上，在他猝不及防的一瞬間，在緩臺的最邊緣，他們一起摔了下去。許鋒和警察們沖到緩臺邊緣，想拽住葛鵬和楊文輝，卻還是差了半步，只能眼看著他們，掉到了緩臺的下面。
許鋒跪在緩臺上，看向下面，眼前的一切讓他感到嗓子眼發緊，想發聲卻發不出來。
緩臺下面，楊文輝掉落在鋼筋區域的邊緣，一根鋼筋紮進了他的右肩膀，再偏一點就會紮到腦袋，他感到劇烈的疼痛布滿全身，差點暈厥過去。葛鵬則掉落在了鋼筋區域的正中央，一根最長的鋼筋刺穿他的後心，穿透了他的整個身體。從緩臺向下俯看，楊文輝和葛鵬與周圍的一切相契合，似乎定格在了這無聲無息的時刻。
鋼筋上，一股黑紅的血順著螺紋，緩緩向下流淌，滴在了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這時候，楊文輝的手機響了，李暖打來了電話，他吃力地按下了免提。
李暖：“陳叔醒了，你知道嗎？我聽說你在出任務，一定要註意安全。”
楊文輝強忍著疼痛，看向已經斷氣的葛鵬，突然哽咽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與此同時，工地外面響起了警笛聲，幾輛警車包圍了工地。
工地前方的一輛警車裏，譚靜坐在後座上，正打著電話，跟周宇匯報此刻的情況。姚茹坐在譚靜旁邊，拿著那個白羊掛墜，默然地看向外面，眼淚還在不停地流著。工地被警燈照得通亮，雪花紛紛落下，夜晚像被抹上了一層灰白色的染料。
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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