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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晝短夜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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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晝短夜長(9)

9 摩托車停在飯店門口,一夜過後,車身上掛了一層白霜。 楊文耀確實一宿沒睡,他感覺活著煩惱太多了,在空無一人的飯店裏,就著五香花生米,喝了一宿酒,抽了一宿煙。天亮的時候,楊文耀看著滿地的啤酒瓶子,抽了一口煙,突然就想明白了,愛咋咋地吧,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只要自己對得起自己,一切順其自然就好了。 楊文輝早上被尿憋醒,迷迷瞪瞪地去撒尿,發現飯店裏烏煙瘴氣,跟著火了似的。 楊文輝站在衛生間裏,一邊撒著尿,一邊跟楊文耀說: “哥,你一宿沒睡啊?那能行嗎?要不今天別開店了,我自己出去吃一口吧。” 楊文耀這才反應過來,該給楊文輝做早飯了,趕緊把煙掐滅,說: “你別管我了,這都幾點了,你才起床?快去洗臉,上學別遲到了,我這就給你做飯。” 楊文耀說著,起身走進廚房,擼胳膊挽袖子就給楊文輝做起了早飯,蛋炒飯,素燴湯,外加一小盤吊肉,香腸和雞絲卷的拼盤。楊文耀一邊做飯,一邊接著想,楊文輝以後無論過得好壞,自己只要還能喘口氣兒,就得為他操心各種事兒,誰讓自己是他哥呢?他只要不為非作歹,不管幹啥,能混一口飯吃,那自己就算功德圓滿了。 蛋炒飯咋炒得有些淡了呢?不對,不是淡了,是根本就沒放鹽。 楊文耀嘗了一口蛋炒飯,往裏面加了一勺鹽,掄起胳膊顛大勺,哢哢顛了幾下。至於喬燦,她跟自己處對象,純粹是一場意外,自己從開始到現在,就沒覺得會有啥結果,像自己這樣只會顛大勺的人,能給人家啥好結果?與其這樣,不如別耽誤人家,把話說明白,趁早拉倒吧,對人家也好。 楊文輝吃完早飯,楊文耀像往常一樣,給了他五塊錢,說: “中午飯錢,你給我好好吃飯,看你瘦不拉嘰那樣,別他媽的再瞎胡花了。” 楊文輝走後,楊文耀又抽了一根煙,收拾了一下飯店,感覺心裏輕松了不少,又感覺酒勁兒上來了,迷迷糊糊地想要睡覺。但既然想明白了,就不能拖著,於是楊文耀拿起飯店裏的電話,給喬燦的BP機留了一條言。 撂下了電話,楊文耀感覺心裏太不好受了,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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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停在飯店門口,一夜過後,車身上掛了一層白霜。

楊文耀確實一宿沒睡,他感覺活著煩惱太多了,在空無一人的飯店裏,就著五香花生米,喝了一宿酒,抽了一宿煙。天亮的時候,楊文耀看著滿地的啤酒瓶子,抽了一口煙,突然就想明白了,愛咋咋地吧,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只要自己對得起自己,一切順其自然就好了。

楊文輝早上被尿憋醒,迷迷瞪瞪地去撒尿,發現飯店裏烏煙瘴氣,跟著火了似的。

楊文輝站在衛生間裏,一邊撒著尿,一邊跟楊文耀說:

“哥,你一宿沒睡啊?那能行嗎?要不今天別開店了,我自己出去吃一口吧。”

楊文耀這才反應過來,該給楊文輝做早飯了,趕緊把煙掐滅,說:

“你別管我了,這都幾點了,你才起床?快去洗臉,上學別遲到了,我這就給你做飯。”

楊文耀說著,起身走進廚房,擼胳膊挽袖子就給楊文輝做起了早飯,蛋炒飯,素燴湯,外加一小盤吊肉,香腸和雞絲卷的拼盤。楊文耀一邊做飯,一邊接著想,楊文輝以後無論過得好壞,自己只要還能喘口氣兒,就得為他操心各種事兒,誰讓自己是他哥呢?他只要不為非作歹,不管幹啥,能混一口飯吃,那自己就算功德圓滿了。

蛋炒飯咋炒得有些淡了呢?不對,不是淡了,是根本就沒放鹽。

楊文耀嘗了一口蛋炒飯,往裏面加了一勺鹽,掄起胳膊顛大勺,哢哢顛了幾下。至於喬燦,她跟自己處對象,純粹是一場意外,自己從開始到現在,就沒覺得會有啥結果,像自己這樣只會顛大勺的人,能給人家啥好結果?與其這樣,不如別耽誤人家,把話說明白,趁早拉倒吧,對人家也好。

楊文輝吃完早飯,楊文耀像往常一樣,給了他五塊錢,說:

“中午飯錢,你給我好好吃飯,看你瘦不拉嘰那樣,別他媽的再瞎胡花了。”

楊文輝走後,楊文耀又抽了一根煙,收拾了一下飯店,感覺心裏輕松了不少,又感覺酒勁兒上來了,迷迷糊糊地想要睡覺。但既然想明白了,就不能拖著,於是楊文耀拿起飯店裏的電話,給喬燦的 BP 機留了一條言。

撂下了電話,楊文耀感覺心裏太不好受了,昨天還好好的,說結束就結束了。他強忍著眼淚,把飯店的門插上,然後晃晃悠悠地走進裏屋,三下兩下脫光衣服,光著膀子,穿著一條小褲衩,一腦袋倒在床上,蒙著被就睡了過去。

“大老爺們兒哭個屁,都翻篇兒了,睡一覺起來,該幹啥幹啥,啥事兒別往心裏擱。”

楊文耀在睡著前,嘴裏念叨著,眼淚還是流了出來,可他沒想到,自己還沒睡實,就被一陣砸門聲驚醒了。他一激靈,從床上坐起來,以為又有人要砸店,趿拉著鞋跑進廚房,操起一把菜刀就沖向了門口。

喬燦站在飯店門前,使勁砸著房門,氣得臉都漲紅了,罵道:

“楊文耀,你個不是人的,你說不處就不處了?趕緊開門,咱倆必須把話說明白。”

楊文耀隔著門,聽出來了外面是喬燦,但突然就感覺不會了。這是啥情況,她咋來了呢?完犢子了,喝酒喝懵逼了,這事兒辦得太草率了。就算不處了,也不能只給 BP 機留個言,咋地也得當面解釋清楚啊。楊文耀正不知道咋辦好,房門突然就開了,他這才想起來,門插前兩天壞了,自己太忙,還沒來得及換。

喬燦看到楊文耀光著身子,拎著菜刀,楞了一下,激惱地說:

“不是,你要幹啥,要殺人啊?還就穿條小褲衩,拎著把菜刀,嚇唬誰呢?”

喬燦說著,沖到楊文耀身前,使勁摧了他胳膊兩下,罵道:

“楊文耀,你告訴我,你到底咋想的?你還算個男人嗎?不,你都不算個人。”

楊文耀看著喬燦,使勁咽了口唾沫,支吾著說:

“喬燦,你聽我解釋,我的意思是,我怕我耽誤了你.....”

喬燦走進飯店,隨手把門帶上,看了看楊文耀,沒好氣地說:

“我不聽,你先啥也別說了。我餓了,一宿到現在沒吃飯,想吃口飯,趕緊給我做飯去。”

楊文耀沒辦法,只好又去到廚房,拿出五花肉,幹豆腐,雞蛋,蒜毫等幾樣食材,做起了飯來。喬燦坐在一張空桌子前,氣消了一半,拿著那件紅毛衣,一邊織毛衣,一邊沖著廚房喊道:

“有幹豆腐和大蔥嗎?你不用那麽麻煩,隨便做個幹豆腐卷大蔥就行。”

楊文耀做了四個菜,雞蛋糕,五花肉炒蒜毫,幹豆腐卷大蔥,涼拌芹菜花生米,又熬了一小鍋二米粥。喬燦也不說話,喝了半碗粥,暖了暖胃,就開始吃幹豆腐卷大蔥,剛吃了兩個,眼淚就流了出來。

楊文耀坐在喬燦對面,感覺又不會了,趕緊說:

“喬燦,你別哭,你一哭我就難受。我跟你說,長痛不如短痛,咱倆以後還是好朋友。”

喬燦擦了擦眼淚,看了看楊文耀,說:

“楊文耀,咱倆先別嘮這事兒了,你去拿一箱啤酒,陪我喝酒吧。其實,昨天晚上,我爸過生日,本來是件挺高興的事兒,但家裏人鬧得特別不愉快。我心裏憋了很多話,本來不想跟你說,但都到這份兒上了,必須得跟你說清楚。”

楊文耀並不知道,昨天老喬家發生了啥,只好又去擡了一箱啤酒。喬燦啟開一瓶啤酒,撂在桌子上,又啟開一瓶,遞給了楊文耀。從昨晚上到現在,楊文耀既沒睡覺,又喝多了,再喝半瓶就得吐,但一看喬燦這精神狀態,不用想就知道,她指定是受老大委屈了。喝吧,說啥也必須跟喬燦把酒喝透了,楊文耀想,必須讓她把心裏的不痛快,都沖自己倒出來。

喬燦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楊文耀,說:

“楊文耀,我先說明白了,你說不處就不處,這指定不行,咱倆今天得把話說開。”

楊文耀也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沖喬燦點了點頭,說:

“行,我今天不開店了,就陪你喝酒。你說喝多少,咱倆就喝多少,只要你能開心就好。”

楊文耀拿了張破報紙,在上面寫上“今日停業”,用透明膠帶貼在了店門的玻璃上,然後就又跟喬燦喝起了酒。兩個人的飯店裏,一縷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桌子上,也照在他們臉上,細碎的微塵顆粒在光中飄浮,一切顯得很溫和卻又帶著些許的不安。

喬燦一邊喝酒,一邊吃幹豆腐卷大蔥,把昨天晚上家裏的事兒跟楊文耀說了一遍,又把模特大賽那天晚上,家裏的事兒也說了一遍。楊文耀心裏不好受,喬燦之前從沒跟他說過這些,沒想到看上去開朗,樂觀的她居然活得這麽壓抑。

喬燦說完,喝了口啤酒,又擦了擦眼淚,說:

“我都習慣了,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其實,我也能理解他們,家裏一直就窮,他們總想著不管用啥辦法,只要能改變就行。但我的人生是自己的,我想為自己的人生做主,這難道不是我的權利嗎?要不我活著跟死了有啥區別,還真不如死了算了。”

楊文耀不知道該咋安慰喬燦,只好拿起酒瓶子,說:

“你別瞎說,活著就有希望,死了就啥都沒了,懂不?來,喝酒吧,別想那些糟心的事兒了。對了,你咋光吃幹豆腐卷大蔥呢?你也嘗幾口雞蛋糕,還有蒜毫炒肉,這肉是我前天擱大集買的笨豬肉,眼看著現宰的大黑豬呢。”

楊文耀一仰脖,幹了一瓶啤酒,真想為喬燦做些什麽,可又無能為力,這感覺讓他有些憤怒。喬燦嘗了兩口雞蛋糕,雖然雞蛋糕有些鹹,但她感覺好受了一些,她也不知道為啥,就算心裏再郁悶,只要跟楊文耀在一塊,只要能說上幾句話,煩惱就會少了一大半。

楊文耀想了一下,又啟開一瓶啤酒,啷當著舌頭說:

“喬燦,其實我想告訴你,人活著,先要為了自己活著,必須先把自己活好了,才能考慮為其他人活著。這就跟喝酒似的,酒喝到肚子裏,到底好不好喝,只有自己才知道。茅臺真好喝嗎?我雖然沒喝過,但一想就知道,絕對不一定,還有可能不如二鍋頭呢。”

一瓶啤酒剛幹完,楊文耀就徹底喝懵逼了,都忘了跟喬燦是要分手,而不是勸她堅持自我,活出真我,這完全背離了他的初心。喬燦琢磨著這句話,覺得似乎有些道理,但自己也沒喝過茅臺,不知道到底啥味兒。楊文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啥,說完還笑了笑,強忍著胃痙攣,吃了幾粒花生米。

一箱啤酒很快喝完了,楊文耀也喝多了,去衛生間吐了兩回,喬燦也沒忍住,去吐了一回。衛生間的馬桶壞了,沖不下去穢物,倆人也顧不上修,回到飯店正屋,又拿了一箱啤酒,咣咣啟開兩瓶,接著造了起來。飯店外面,冬日的陽光正溫暖,積雪上都泛著粹白的亮光。

另外一邊,陳永新和龐燁到了構件廠,跟廠保衛科一個姓呂的科長,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然後就找到了盧廣強。呂科長非常配合,特意騰出來了保衛科一個辦公室,讓陳永新和龐燁問詢盧廣強。

陳永新和龐燁按照之前商量好的策略,一上來就沒給盧廣強好臉,直接就問他跟於曉娟的關系。龐燁還特意強調,是不是張恩富不肯跟於曉娟離婚,讓你心懷恨意?說吧,你是不是弄死他的心都有了?盧廣強一聽這話,嚇得臉煞白,支支吾吾了兩句,一翻白眼,突然就昏了過去。

陳永新和龐燁都懵了,倆人不敢耽誤,趕緊打了 120,把盧廣強送到了中心醫院。

此時,陳永新和龐燁正站在中心醫院搶救室的門外,懊惱地分析著盧廣強的情況。

龐燁薅了一把頭發,往搶救室裏看了一眼,說:

“老陳,盧廣強就這心理素質,你覺得他可能是兇手嗎?但舞廳老板不是說,他跟人幹架,差點兒把人掐死嗎?我咋感覺,這小子跟咱倆裝,故意玩兒這套呢?但我看他又不像裝的啊,翻白眼暈倒得太自然了。”

陳永新也往搶救室裏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龐燁,說:

“靠,你咋聽的啊?人家舞廳老板說,他這人喝點兒酒就走樣,那天喝酒了,才差點兒把人掐死。前提是喝酒了,懂了嗎?這種人都這樣,平時賊慫,一喝酒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啥事兒都能幹出來。咱們現在根本排除不了他的嫌疑,等他好了,再接著對他問詢吧。”

陳永新從兜裏掏出煙盒,往樓梯口的方向走,接著說:

“走吧,別擱這杵著了,咱倆先去外頭抽根煙,這大半天可憋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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