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998 晝短夜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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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998 晝短夜長（1）
1 1998年12月15日。 這一天晚上，老喬家一家人擠在那個五十多平的小平房裏，圍在一張大圓桌前，給喬萬柱過六十歲生日。方月霞做了六個菜，四葷兩素，還特意給喬萬柱下了一碗掛面，放了幾片菠菜葉，臥了倆笨雞蛋。 喬志剛買了一個生日蛋糕，為了面子，說是欒秀琴買的，花了一百多塊錢。 就因為這事兒，欒秀琴跟喬志剛吵了一架，她覺得，老喬家欠她不少，結婚的新房子沒買不說，彩禮錢到現在都還差兩千。自己爹媽過生日，喬志剛都沒說給買個生日蛋糕，憑啥他爹過生日，他就給買呢？這也太他娘的不像話了。 喬志剛好說歹說，求了半天，欒秀琴可算答應去了，但扔下一句話： “去行，但說好了，生日蛋糕都買了，錢就不用給了吧？這月隨禮多，咱家都沒錢了。” 這頓飯一開始吃得挺和諧，喬萬柱吃了不少菜，還跟喬志剛喝了不少白酒，感覺特別得勁兒。方月霞則一直抱著一歲多的孫子喬皓，雖然沒顧上吃啥菜，但一看到大孫子的小模樣，心裏也美得浪裏個浪了。 喬萬柱活了六十來歲，從來沒吃過生日蛋糕，就擱電視裏看別人吃過這玩意兒。從喬志剛拎著生日蛋糕進屋時起，喬萬柱就特別想吃，但又不好意思說，還埋怨喬志剛，花錢買這玩意兒幹啥，敗不敗家？其實他心裏真正想的是，兒子挺孝順，沒白養活，還得是兒子啊。 喬燦也給喬萬柱準備了禮物，送他了一個神功元氣袋，當場就被他戴在了腰上，吃飯都不摘下來，就跟是租來的似的。只有喬志勇啥也沒送喬萬柱，主要是他最近處了個對象，錢得留著給對象花，自己的爹就不見外了。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喬志剛終於提議，吃的也差不多了，該吃生日蛋糕了。 喬志剛這輩子也是第一次買生日蛋糕，只買了蛋糕，忘買了蠟燭，這引起了喬萬柱的不滿。喬萬柱說，電視劇裏不是這麽演的，生日蛋糕上都得插蠟燭，還得許個願，懂不？方月霞只好翻箱倒櫃，找著半截停電用的紅蠟，插在了蛋糕中間，用打火機點著，這才讓喬萬柱滿意了。 喬萬柱閉上眼睛，假裝許了個願望，一口氣吹滅了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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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年 12 月 15 日。
這一天晚上，老喬家一家人擠在那個五十多平的小平房裏，圍在一張大圓桌前，給喬萬柱過六十歲生日。方月霞做了六個菜，四葷兩素，還特意給喬萬柱下了一碗掛面，放了幾片菠菜葉，臥了倆笨雞蛋。
喬志剛買了一個生日蛋糕，為了面子，說是欒秀琴買的，花了一百多塊錢。
就因為這事兒，欒秀琴跟喬志剛吵了一架，她覺得，老喬家欠她不少，結婚的新房子沒買不說，彩禮錢到現在都還差兩千。自己爹媽過生日，喬志剛都沒說給買個生日蛋糕，憑啥他爹過生日，他就給買呢？這也太他娘的不像話了。
喬志剛好說歹說，求了半天，欒秀琴可算答應去了，但扔下一句話：
“去行，但說好了，生日蛋糕都買了，錢就不用給了吧？這月隨禮多，咱家都沒錢了。”
這頓飯一開始吃得挺和諧，喬萬柱吃了不少菜，還跟喬志剛喝了不少白酒，感覺特別得勁兒。方月霞則一直抱著一歲多的孫子喬皓，雖然沒顧上吃啥菜，但一看到大孫子的小模樣，心裏也美得浪裏個浪了。
喬萬柱活了六十來歲，從來沒吃過生日蛋糕，就擱電視裏看別人吃過這玩意兒。從喬志剛拎著生日蛋糕進屋時起，喬萬柱就特別想吃，但又不好意思說，還埋怨喬志剛，花錢買這玩意兒幹啥，敗不敗家？其實他心裏真正想的是，兒子挺孝順，沒白養活，還得是兒子啊。
喬燦也給喬萬柱準備了禮物，送他了一個神功元氣袋，當場就被他戴在了腰上，吃飯都不摘下來，就跟是租來的似的。只有喬志勇啥也沒送喬萬柱，主要是他最近處了個對象，錢得留著給對象花，自己的爹就不見外了。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喬志剛終於提議，吃的也差不多了，該吃生日蛋糕了。
喬志剛這輩子也是第一次買生日蛋糕，只買了蛋糕，忘買了蠟燭，這引起了喬萬柱的不滿。喬萬柱說，電視劇裏不是這麽演的，生日蛋糕上都得插蠟燭，還得許個願，懂不？方月霞只好翻箱倒櫃，找著半截停電用的紅蠟，插在了蛋糕中間，用打火機點著，這才讓喬萬柱滿意了。
喬萬柱閉上眼睛，假裝許了個願望，一口氣吹滅了蠟燭，說：
“來吧，切生日蛋糕，大夥兒一起吃，嘗嘗這玩意兒啥味兒。”
喬志勇拿著一把菜刀，把蛋糕分成了六塊，用小碟給每人分了一塊，他那塊當然最大。
喬萬柱咬了一口蛋糕，吧唧了幾下嘴，說：
“哎我去，這玩意兒就這味兒啊？咋齁甜呢？這裏頭擱老了香精了吧。”
喬燦也咬了一口蛋糕，看了看喬萬柱，笑著說：
“爸，我一個同學現在就是做生日蛋糕的，他說這裏頭不擱香精，擱奶油，植物奶油。”
喬萬柱皺著眉頭，喝了一口白酒，說：
“植物奶油？植物咋還能有奶油呢？不行，太齁人了，我得趕緊喝口白的壓一壓。”
喬燦發現，欒秀琴沒動她小碟裏的蛋糕，緊繃著臉，也不知道在合計啥。欒秀琴整個晚上都沒咋說話，跟誰都愛搭不理的，連裝都不肯裝一下。喬燦猜到，欒秀琴指定是跟喬志剛又鬧矛盾了，還能來參加喬萬柱的生日，就算給老喬家老大面子了。
喬燦想到這裏，又看了看欒秀琴，說：
“嫂子，你也吃啊，咋不吃呢？你是不是聽說，吃奶油容易長胖？沒事兒，就吃一塊兒吧。”
欒秀琴繃著臉，看都不看喬燦，嘀咕道：
“我不吃，一會兒給我個塑料袋，我把蛋糕裝起來帶回家。我爸媽還從來沒吃過呢。”
喬燦這下聽明白了，欒秀琴八成就是因為喬志剛給喬萬柱買生日蛋糕，花錢了，所以就不高興了。也不能說嫂子不懂事兒，很多外人都覺得欒秀琴人不錯，挺會來事兒，也不是特賴嘰的人。喬燦覺得，這跟人品無關，媳婦兒跟婆家關系確實難打理，絕對算是一個社會疑難問題了。
喬萬柱耳朵有點背，沒聽清欒秀琴說啥，說：
“哎，要不咋說呢，還得是兒子啊。本來我都不想過生日了，志剛非得張羅要過。我以前老擱電視裏看著，人家吃生日蛋糕，這回也算是嘗著啥味兒了。這玩意兒這麽貴，老人哪舍得買？就得靠自己兒女給買，兒女不給買，這輩子也吃不著。”
喬萬柱真喝多了，郎當著舌頭，接著說：
“來，志剛，你陪爸再喝一個。過去人老說，金山銀山不如兒女孝順如山，這回我是體會著了。你說家裏再有錢能咋地？六十歲的人了，只要兒孫滿堂，妻賢子孝，這就是最大的幸福。”
喬萬柱又滋溜了一口酒，喝高興了，哼哼起來：
“藍臉的竇爾敦，盜禦馬。紅臉的關公，戰長沙......”
欒秀琴看了看喬志剛，冷笑了一下，又小聲地說：
“對，對，還得是兒子，老丈人，老丈母娘對女婿再好，不是親生的也白扯。”
喬志剛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勉強笑了一下，心裏卻慌得一批。老喬頭兒啊，你這不是坑自己兒子嗎？喝點兒酒，咋嘴上連個把門兒的都沒有呢？喬志剛想，完犢子了，再這麽下去，以欒秀琴的脾氣，一會兒估計要掀桌子了。
這時候，喬萬柱突然看了一眼喬皓，沖他笑了一下，用舌頭打了個響兒。
喬萬柱伸出手，摸了摸喬皓的臉蛋，笑著說：
“大孫兒，你長得跟你爸小時候一模一樣，真是俺們老喬家人，越看越錯不了。”
方月霞本來正悠蕩著喬皓，逗大孫子開心，笑得合不攏嘴，但琢磨了一下，這話味兒好像不太對。這咋有種以前懷疑喬皓是不是喬志剛親兒子的感覺呢？喬燦也感覺有些尷尬，爹是真喝多了，平時就有這毛病，一喝多說話就不過大腦，關鍵是自己還意識不到。只有喬志勇根本沒聽喬萬柱在說啥，一大塊蛋糕都快吃沒了，嘴巴子上蹭得全是奶油。
喬志剛知道，這時候千萬不能再讓喬萬柱說話了，必須趕緊轉移話題。
自從上次擱家裏狠狠地教育了喬燦一頓後，喬志剛一周後就被工廠派去濱城市，參加了一個為期兩周的技能學習。在此期間，喬志剛不僅回爐重修了車床鉚電焊等技能，而且還上了幾節馬哲課，深刻領悟了這麽一個道理：
“矛盾雙方既相互對立，又相互統一，並向著自己的對立面轉向。”
喬志剛瞟了一眼喬燦，突然話鋒一轉，說：
“對了，喬燦，你嫂子昨天跟我說，二鐵廠那小夥，就他爹是采購處處長，他爺爺是老廠長那小夥，還有印象沒？人家還對你念念不忘，就覺得你比誰都好，還想跟你處對象呢。你咋想的啊？”
方月霞一聽這話，看了看欒秀琴，驚訝地說：
“是嗎，秀琴，這事兒是真的嗎？那你咋沒說呢？我還以為人家現在都有對象了呢。”
欒秀琴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方月霞，說：
“當然是真的了。那小夥他表姐是我的小學同學，前天我倆擱菜市場碰著了，她跟我說，那小夥後來又相了幾個對象，都不滿意。人家就看中喬燦了，說讓我再給問一問，倆人還有沒有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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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98年12月15日。 這一天晚上，老喬家一家人擠在那個五十多平的小平房裏，圍在一張大圓桌前，給喬萬柱過六十歲生日。方月霞做了六個菜，四葷兩素，還特意給喬萬柱下了一碗掛面，放了幾片菠菜葉，臥了倆笨雞蛋。 喬志剛買了一個生日蛋糕，為了面子，說是欒秀琴買的，花了一百多塊錢。 就因為這事兒，欒秀琴跟喬志剛吵了一架，她覺得，老喬家欠她不少，結婚的新房子沒買不說，彩禮錢到現在都還差兩千。自己爹媽過生日，喬志剛都沒說給買個生日蛋糕，憑啥他爹過生日，他就給買呢？這也太他娘的不像話了。 喬志剛好說歹說，求了半天，欒秀琴可算答應去了，但扔下一句話： “去行，但說好了，生日蛋糕都買了，錢就不用給了吧？這月隨禮多，咱家都沒錢了。” 這頓飯一開始吃得挺和諧，喬萬柱吃了不少菜，還跟喬志剛喝了不少白酒，感覺特別得勁兒。方月霞則一直抱著一歲多的孫子喬皓，雖然沒顧上吃啥菜，但一看到大孫子的小模樣，心裏也美得浪裏個浪了。 喬萬柱活了六十來歲，從來沒吃過生日蛋糕，就擱電視裏看別人吃過這玩意兒。從喬志剛拎著生日蛋糕進屋時起，喬萬柱就特別想吃，但又不好意思說，還埋怨喬志剛，花錢買這玩意兒幹啥，敗不敗家？其實他心裏真正想的是，兒子挺孝順，沒白養活，還得是兒子啊。 喬燦也給喬萬柱準備了禮物，送他了一個神功元氣袋，當場就被他戴在了腰上，吃飯都不摘下來，就跟是租來的似的。只有喬志勇啥也沒送喬萬柱，主要是他最近處了個對象，錢得留著給對象花，自己的爹就不見外了。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喬志剛終於提議，吃的也差不多了，該吃生日蛋糕了。 喬志剛這輩子也是第一次買生日蛋糕，只買了蛋糕，忘買了蠟燭，這引起了喬萬柱的不滿。喬萬柱說，電視劇裏不是這麽演的，生日蛋糕上都得插蠟燭，還得許個願，懂不？方月霞只好翻箱倒櫃，找著半截停電用的紅蠟，插在了蛋糕中間，用打火機點著，這才讓喬萬柱滿意了。 喬萬柱閉上眼睛，假裝許了個願望，一口氣吹滅了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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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年 12 月 15 日。
這一天晚上，老喬家一家人擠在那個五十多平的小平房裏，圍在一張大圓桌前，給喬萬柱過六十歲生日。方月霞做了六個菜，四葷兩素，還特意給喬萬柱下了一碗掛面，放了幾片菠菜葉，臥了倆笨雞蛋。
喬志剛買了一個生日蛋糕，為了面子，說是欒秀琴買的，花了一百多塊錢。
就因為這事兒，欒秀琴跟喬志剛吵了一架，她覺得，老喬家欠她不少，結婚的新房子沒買不說，彩禮錢到現在都還差兩千。自己爹媽過生日，喬志剛都沒說給買個生日蛋糕，憑啥他爹過生日，他就給買呢？這也太他娘的不像話了。
喬志剛好說歹說，求了半天，欒秀琴可算答應去了，但扔下一句話：
“去行，但說好了，生日蛋糕都買了，錢就不用給了吧？這月隨禮多，咱家都沒錢了。”
這頓飯一開始吃得挺和諧，喬萬柱吃了不少菜，還跟喬志剛喝了不少白酒，感覺特別得勁兒。方月霞則一直抱著一歲多的孫子喬皓，雖然沒顧上吃啥菜，但一看到大孫子的小模樣，心裏也美得浪裏個浪了。
喬萬柱活了六十來歲，從來沒吃過生日蛋糕，就擱電視裏看別人吃過這玩意兒。從喬志剛拎著生日蛋糕進屋時起，喬萬柱就特別想吃，但又不好意思說，還埋怨喬志剛，花錢買這玩意兒幹啥，敗不敗家？其實他心裏真正想的是，兒子挺孝順，沒白養活，還得是兒子啊。
喬燦也給喬萬柱準備了禮物，送他了一個神功元氣袋，當場就被他戴在了腰上，吃飯都不摘下來，就跟是租來的似的。只有喬志勇啥也沒送喬萬柱，主要是他最近處了個對象，錢得留著給對象花，自己的爹就不見外了。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喬志剛終於提議，吃的也差不多了，該吃生日蛋糕了。
喬志剛這輩子也是第一次買生日蛋糕，只買了蛋糕，忘買了蠟燭，這引起了喬萬柱的不滿。喬萬柱說，電視劇裏不是這麽演的，生日蛋糕上都得插蠟燭，還得許個願，懂不？方月霞只好翻箱倒櫃，找著半截停電用的紅蠟，插在了蛋糕中間，用打火機點著，這才讓喬萬柱滿意了。
喬萬柱閉上眼睛，假裝許了個願望，一口氣吹滅了蠟燭，說：
“來吧，切生日蛋糕，大夥兒一起吃，嘗嘗這玩意兒啥味兒。”
喬志勇拿著一把菜刀，把蛋糕分成了六塊，用小碟給每人分了一塊，他那塊當然最大。
喬萬柱咬了一口蛋糕，吧唧了幾下嘴，說：
“哎我去，這玩意兒就這味兒啊？咋齁甜呢？這裏頭擱老了香精了吧。”
喬燦也咬了一口蛋糕，看了看喬萬柱，笑著說：
“爸，我一個同學現在就是做生日蛋糕的，他說這裏頭不擱香精，擱奶油，植物奶油。”
喬萬柱皺著眉頭，喝了一口白酒，說：
“植物奶油？植物咋還能有奶油呢？不行，太齁人了，我得趕緊喝口白的壓一壓。”
喬燦發現，欒秀琴沒動她小碟裏的蛋糕，緊繃著臉，也不知道在合計啥。欒秀琴整個晚上都沒咋說話，跟誰都愛搭不理的，連裝都不肯裝一下。喬燦猜到，欒秀琴指定是跟喬志剛又鬧矛盾了，還能來參加喬萬柱的生日，就算給老喬家老大面子了。
喬燦想到這裏，又看了看欒秀琴，說：
“嫂子，你也吃啊，咋不吃呢？你是不是聽說，吃奶油容易長胖？沒事兒，就吃一塊兒吧。”
欒秀琴繃著臉，看都不看喬燦，嘀咕道：
“我不吃，一會兒給我個塑料袋，我把蛋糕裝起來帶回家。我爸媽還從來沒吃過呢。”
喬燦這下聽明白了，欒秀琴八成就是因為喬志剛給喬萬柱買生日蛋糕，花錢了，所以就不高興了。也不能說嫂子不懂事兒，很多外人都覺得欒秀琴人不錯，挺會來事兒，也不是特賴嘰的人。喬燦覺得，這跟人品無關，媳婦兒跟婆家關系確實難打理，絕對算是一個社會疑難問題了。
喬萬柱耳朵有點背，沒聽清欒秀琴說啥，說：
“哎，要不咋說呢，還得是兒子啊。本來我都不想過生日了，志剛非得張羅要過。我以前老擱電視裏看著，人家吃生日蛋糕，這回也算是嘗著啥味兒了。這玩意兒這麽貴，老人哪舍得買？就得靠自己兒女給買，兒女不給買，這輩子也吃不著。”
喬萬柱真喝多了，郎當著舌頭，接著說：
“來，志剛，你陪爸再喝一個。過去人老說，金山銀山不如兒女孝順如山，這回我是體會著了。你說家裏再有錢能咋地？六十歲的人了，只要兒孫滿堂，妻賢子孝，這就是最大的幸福。”
喬萬柱又滋溜了一口酒，喝高興了，哼哼起來：
“藍臉的竇爾敦，盜禦馬。紅臉的關公，戰長沙......”
欒秀琴看了看喬志剛，冷笑了一下，又小聲地說：
“對，對，還得是兒子，老丈人，老丈母娘對女婿再好，不是親生的也白扯。”
喬志剛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勉強笑了一下，心裏卻慌得一批。老喬頭兒啊，你這不是坑自己兒子嗎？喝點兒酒，咋嘴上連個把門兒的都沒有呢？喬志剛想，完犢子了，再這麽下去，以欒秀琴的脾氣，一會兒估計要掀桌子了。
這時候，喬萬柱突然看了一眼喬皓，沖他笑了一下，用舌頭打了個響兒。
喬萬柱伸出手，摸了摸喬皓的臉蛋，笑著說：
“大孫兒，你長得跟你爸小時候一模一樣，真是俺們老喬家人，越看越錯不了。”
方月霞本來正悠蕩著喬皓，逗大孫子開心，笑得合不攏嘴，但琢磨了一下，這話味兒好像不太對。這咋有種以前懷疑喬皓是不是喬志剛親兒子的感覺呢？喬燦也感覺有些尷尬，爹是真喝多了，平時就有這毛病，一喝多說話就不過大腦，關鍵是自己還意識不到。只有喬志勇根本沒聽喬萬柱在說啥，一大塊蛋糕都快吃沒了，嘴巴子上蹭得全是奶油。
喬志剛知道，這時候千萬不能再讓喬萬柱說話了，必須趕緊轉移話題。
自從上次擱家裏狠狠地教育了喬燦一頓後，喬志剛一周後就被工廠派去濱城市，參加了一個為期兩周的技能學習。在此期間，喬志剛不僅回爐重修了車床鉚電焊等技能，而且還上了幾節馬哲課，深刻領悟了這麽一個道理：
“矛盾雙方既相互對立，又相互統一，並向著自己的對立面轉向。”
喬志剛瞟了一眼喬燦，突然話鋒一轉，說：
“對了，喬燦，你嫂子昨天跟我說，二鐵廠那小夥，就他爹是采購處處長，他爺爺是老廠長那小夥，還有印象沒？人家還對你念念不忘，就覺得你比誰都好，還想跟你處對象呢。你咋想的啊？”
方月霞一聽這話，看了看欒秀琴，驚訝地說：
“是嗎，秀琴，這事兒是真的嗎？那你咋沒說呢？我還以為人家現在都有對象了呢。”
欒秀琴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方月霞，說：
“當然是真的了。那小夥他表姐是我的小學同學，前天我倆擱菜市場碰著了，她跟我說，那小夥後來又相了幾個對象，都不滿意。人家就看中喬燦了，說讓我再給問一問，倆人還有沒有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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