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018 冷水沸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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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2018 冷水沸騰（1）
1 當預感成真，我們該何去何從？這是個問題。 早上八點，陳永新搬著那臺長虹電視，從樓洞裏出來的時候，收到了鄭銘的微信，他騰不出手掏手機，只能往停在樓前不遠處的一輛老捷達車走去。手機在兜裏振動，陳永新直到把電視在捷達車的副駕駛放好，自己坐在了駕駛位上，這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鄭銘：老陳，DNA檢測結果出來了，那具屍骨確實是裴麗麗。 陳永新看完這條微信，感覺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不是對於這個事實，而是心情很平靜。但他確實覺得，自己真的老了，上次修這臺電視，感覺搬著沒這麽沈。而這一次，他居然出了一身虛汗，也感覺胳膊有些酸痛，畢竟已經五十多歲，還有兩個月就退休了。 陳永新坐在車裏，又看了一遍微信，確認了一下，給鄭銘回覆了一條語音： “行，知道了。幫我跟周局請個假，我要去修電視，晚點兒過去。” 從1998年到昨天，陳永新一直想親手抓住裴麗麗，做夢的時候，都無數次夢到過她。遺憾嗎？他坐在車裏，看了看副駕駛上的電視，問自己。那指定的，王賀，小龐，還有自己沒見到的孩子，更不用說張恩富和喬燦，這些人的命都跟她有關， 陳永新把車打火，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去修電視。可當他把車開出小區，行駛在那條每天都走的路上時，眼淚突然就流了出來。看來，還是沒法平靜，操，都他媽的是假的，這些年白活了。 車經過昨天那個廢棄養殖場時，突然熄火了，停在了旁邊的馬路上。 “這是咋回事！到底是他媽的咋回事？” 陳永新罵了一句臟話，一邊把車重新打火，一邊往外面看了一眼，剛暫時平靜下來的心態又有些崩了。誰能想到？你告訴我誰能想到，裴麗麗居然一直埋在這裏？自己無數次從這裏經過，這些年找過了全國很多地方，誰能想到，裴麗麗一直埋在這裏。 當年一直以為裴麗麗跑了，而且確實有證據，那這到底是咋回事？ 有一點可以肯定，裴麗麗在逃跑的過程中，發生了其他的事，這件事卻一直沒被查出來。但不管咋樣，她已經死了，弄死她的兇手可能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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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預感成真，我們該何去何從？這是個問題。
早上八點，陳永新搬著那臺長虹電視，從樓洞裏出來的時候，收到了鄭銘的微信，他騰不出手掏手機，只能往停在樓前不遠處的一輛老捷達車走去。手機在兜裏振動，陳永新直到把電視在捷達車的副駕駛放好，自己坐在了駕駛位上，這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鄭銘：老陳，DNA 檢測結果出來了，那具屍骨確實是裴麗麗。
陳永新看完這條微信，感覺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不是對於這個事實，而是心情很平靜。但他確實覺得，自己真的老了，上次修這臺電視，感覺搬著沒這麽沈。而這一次，他居然出了一身虛汗，也感覺胳膊有些酸痛，畢竟已經五十多歲，還有兩個月就退休了。
陳永新坐在車裏，又看了一遍微信，確認了一下，給鄭銘回覆了一條語音：
“行，知道了。幫我跟周局請個假，我要去修電視，晚點兒過去。”
從 1998 年到昨天，陳永新一直想親手抓住裴麗麗，做夢的時候，都無數次夢到過她。遺憾嗎？他坐在車裏，看了看副駕駛上的電視，問自己。那指定的，王賀，小龐，還有自己沒見到的孩子，更不用說張恩富和喬燦，這些人的命都跟她有關，
陳永新把車打火，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去修電視。可當他把車開出小區，行駛在那條每天都走的路上時，眼淚突然就流了出來。看來，還是沒法平靜，操，都他媽的是假的，這些年白活了。
車經過昨天那個廢棄養殖場時，突然熄火了，停在了旁邊的馬路上。
“這是咋回事！到底是他媽的咋回事？”
陳永新罵了一句臟話，一邊把車重新打火，一邊往外面看了一眼，剛暫時平靜下來的心態又有些崩了。誰能想到？你告訴我誰能想到，裴麗麗居然一直埋在這裏？自己無數次從這裏經過，這些年找過了全國很多地方，誰能想到，裴麗麗一直埋在這裏。
當年一直以為裴麗麗跑了，而且確實有證據，那這到底是咋回事？
有一點可以肯定，裴麗麗在逃跑的過程中，發生了其他的事，這件事卻一直沒被查出來。但不管咋樣，她已經死了，弄死她的兇手可能還活著。最痛苦的事就是，接下來兩個月自己還是個警察，必須把弄死裴麗麗的兇手查出來，不管對方是死是活。
陳永新想不下去了，打了兩次火，才把車啟動，繼續往前開去。
路過一個公交車站時，陳永新在拐彎時，不經意地看到，楊文耀穿著一件土灰色的大棉襖，拎著一個保溫飯盒，正在站點等車。陳永新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車停在了站點旁邊，搖下車窗，說：
“老楊，你咋在這等車呢？這是要幹啥去？”
楊文耀看了看陳永新，感覺挺意外，說：
“老陳？我要去趟中心醫院，你這是要幹啥去啊？”
陳永新看著楊文耀，想了一下，說：
“我去辦點事兒，正好順道，拉你過去，上車說吧。”
楊文耀一聽這話，也沒客氣，直接拉開後車門，就上了車。他已經等了二十分鐘公交車了，身上都凍透了不說，關鍵是著急去醫院看張樂和張小旺。但打車得十幾塊錢，他心疼錢，給張小旺治病，能省點兒是點兒吧。
楊文耀一上車，就看到了副駕駛上的那臺電視，心裏明白了是咋回事兒。
楊文耀搓著雙手，從後視鏡看陳永新，說：
“老陳，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眼袋特別重，這是肝火太旺，脾胃虛寒的表現。你們警察思慮過度，平時作息不規律，吃飯也凈對付，所以容易有這些癥狀。哪天上我店裏，我給你把把脈，對癥調理一下。”
陳永新沒吭聲，突然遇到楊文耀，又讓他感到了強烈的愧疚情緒。畢竟，喬燦變成現在這樣，除了呼吸之外，每天都得靠楊文耀伺候吃喝拉撒，完完全全跟裴麗麗有關。陳永新想，幸虧有規定，不能透露案情，否則該咋跟楊文耀開口，告訴他裴麗麗早就死了的事實呢？
陳永新有些不敢正視楊文耀，錯開他的目光，說：
“老楊，你最近還行吧？喬燦呢，恢覆得咋樣？”
楊文耀從棉襖兜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說：
“我還那樣，成天忙忙叨叨，從早到晚沒有消停時候。喬燦挺好，我給她針灸，按摩的時候，感覺她的經絡通暢多了。我最近也在根據她的情況，研究新的中藥配方，就是各種藥材的比例沒拿捏好呢。”
這時候，陳永新想抄一條近路，把車開進了一個胡同，但他沒想到，車剛一開進去，就堵住了。胡同裏聚了一些人，圍著一輛本田飛度車，正在嘁嘁喳喳地討論著什麽。陳永新想再把車倒出去，但後面也開來了兩輛車，根本倒不出去，他只好把車停了下來，等著人們的散去。
陳永新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情形，說：
“對了，老楊，你這麽早去醫院幹啥去？要去看啥人嗎？”
楊文耀嘆了口氣，也看向外面，說：
“哎，別提了，張樂你認識吧？就是張恩富他兒子。”
“我要去看張樂和他兒子張小旺，這孩子得了白血病，都住挺長時間院了。張樂挺不容易，媳婦兒前年跟人跑了，給他扔下個兒子，今年還查出來，得了這毛病，到現在都花好幾十萬了。”
楊文耀停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時間，說：
“我本來不認識張樂，但每年春節，我都去大佛寺許願，希望自己多積善行德，讓喬燦能快點兒好起來。今年春節，我許完願從大佛寺出來，剛掏出手機，就擱微信朋友圈，看到了一條捐獻造血幹細胞的文章。我覺著，這是不是老天在指引我？於是，大年初八，我就去捐獻了自己的造血幹細胞。”
“我沒想到，大上個周末，接到了捐獻中心的電話，說我跟張樂他兒子匹配上了。也就這麽著，我才認識了張樂，最近看醫院的安排，隨時準備跟張小旺做骨髓移植手術。我看著他們爺倆太可憐了，真心想幫他們，所以最近總往醫院跑。今天早上煮了點餛飩，給他們爺倆送去，不能讓孩子吃不好飯。”
陳永新聽得心裏難受，把車窗搖下來，說：
“我昨天晚上訂了份外賣，就是張樂給我送來的，真沒想到，他經歷了這麽多。”
楊文耀又嘆了口氣，看了看陳永新，說：
“老陳，你說二十年前那天晚上，我擱我那個小飯店裏，拎著菜刀要砍張恩富的時候，誰能想到今天啊？你指定也想不到吧？要不咋說，世事難料，不到死了的那天，誰也不知道這輩子會經歷啥呢。”
陳永新呼吸著從車窗透進來的冷風，卻聽到外面傳來哭喊聲：
“這可咋整？趕緊打 110 吧，孩子哭得都要抽過去了。”
“五分鐘前就打了，現在是早高峰，110 的車堵半道上了。”
陳永新感覺情況不對，這不是普通的堵車，他顧不上再跟楊文耀說話，打開車門，沖下了車。楊文耀還沈浸在自己對世事難料的感慨中，根本沒反應過來，但一看陳永新下了車，他就也跟著下來了。
陳永新來到本田飛度旁邊，向車內看去，這才發現，車的後座上有一個男嬰，正在聲嘶力竭地哭泣。男嬰的媽媽扒著車窗，看向裏面，急得也快哭了出來。男嬰哭得渾身痙攣起來，蹬了幾下小腿，把他腳邊的一個車鑰匙，踹到了車座下面。
陳永新扭過頭，看了看男嬰的媽媽，說：
“別等 110 了，我就是警察，現在就把車窗砸開，你同意嗎？”
男嬰的媽媽急得說不出話了，看著陳永新，使勁點了點頭。
陳永新握緊右手的拳頭，掄起胳膊，照著車窗砸去。
一下，兩下，三下，車玻璃碎了。
陳永新的手被刮出了一道口子，流出了很多血，他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血還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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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當預感成真，我們該何去何從？這是個問題。 早上八點，陳永新搬著那臺長虹電視，從樓洞裏出來的時候，收到了鄭銘的微信，他騰不出手掏手機，只能往停在樓前不遠處的一輛老捷達車走去。手機在兜裏振動，陳永新直到把電視在捷達車的副駕駛放好，自己坐在了駕駛位上，這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鄭銘：老陳，DNA檢測結果出來了，那具屍骨確實是裴麗麗。 陳永新看完這條微信，感覺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不是對於這個事實，而是心情很平靜。但他確實覺得，自己真的老了，上次修這臺電視，感覺搬著沒這麽沈。而這一次，他居然出了一身虛汗，也感覺胳膊有些酸痛，畢竟已經五十多歲，還有兩個月就退休了。 陳永新坐在車裏，又看了一遍微信，確認了一下，給鄭銘回覆了一條語音： “行，知道了。幫我跟周局請個假，我要去修電視，晚點兒過去。” 從1998年到昨天，陳永新一直想親手抓住裴麗麗，做夢的時候，都無數次夢到過她。遺憾嗎？他坐在車裏，看了看副駕駛上的電視，問自己。那指定的，王賀，小龐，還有自己沒見到的孩子，更不用說張恩富和喬燦，這些人的命都跟她有關， 陳永新把車打火，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去修電視。可當他把車開出小區，行駛在那條每天都走的路上時，眼淚突然就流了出來。看來，還是沒法平靜，操，都他媽的是假的，這些年白活了。 車經過昨天那個廢棄養殖場時，突然熄火了，停在了旁邊的馬路上。 “這是咋回事！到底是他媽的咋回事？” 陳永新罵了一句臟話，一邊把車重新打火，一邊往外面看了一眼，剛暫時平靜下來的心態又有些崩了。誰能想到？你告訴我誰能想到，裴麗麗居然一直埋在這裏？自己無數次從這裏經過，這些年找過了全國很多地方，誰能想到，裴麗麗一直埋在這裏。 當年一直以為裴麗麗跑了，而且確實有證據，那這到底是咋回事？ 有一點可以肯定，裴麗麗在逃跑的過程中，發生了其他的事，這件事卻一直沒被查出來。但不管咋樣，她已經死了，弄死她的兇手可能還活…
1
當預感成真，我們該何去何從？這是個問題。
早上八點，陳永新搬著那臺長虹電視，從樓洞裏出來的時候，收到了鄭銘的微信，他騰不出手掏手機，只能往停在樓前不遠處的一輛老捷達車走去。手機在兜裏振動，陳永新直到把電視在捷達車的副駕駛放好，自己坐在了駕駛位上，這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鄭銘：老陳，DNA 檢測結果出來了，那具屍骨確實是裴麗麗。
陳永新看完這條微信，感覺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不是對於這個事實，而是心情很平靜。但他確實覺得，自己真的老了，上次修這臺電視，感覺搬著沒這麽沈。而這一次，他居然出了一身虛汗，也感覺胳膊有些酸痛，畢竟已經五十多歲，還有兩個月就退休了。
陳永新坐在車裏，又看了一遍微信，確認了一下，給鄭銘回覆了一條語音：
“行，知道了。幫我跟周局請個假，我要去修電視，晚點兒過去。”
從 1998 年到昨天，陳永新一直想親手抓住裴麗麗，做夢的時候，都無數次夢到過她。遺憾嗎？他坐在車裏，看了看副駕駛上的電視，問自己。那指定的，王賀，小龐，還有自己沒見到的孩子，更不用說張恩富和喬燦，這些人的命都跟她有關，
陳永新把車打火，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去修電視。可當他把車開出小區，行駛在那條每天都走的路上時，眼淚突然就流了出來。看來，還是沒法平靜，操，都他媽的是假的，這些年白活了。
車經過昨天那個廢棄養殖場時，突然熄火了，停在了旁邊的馬路上。
“這是咋回事！到底是他媽的咋回事？”
陳永新罵了一句臟話，一邊把車重新打火，一邊往外面看了一眼，剛暫時平靜下來的心態又有些崩了。誰能想到？你告訴我誰能想到，裴麗麗居然一直埋在這裏？自己無數次從這裏經過，這些年找過了全國很多地方，誰能想到，裴麗麗一直埋在這裏。
當年一直以為裴麗麗跑了，而且確實有證據，那這到底是咋回事？
有一點可以肯定，裴麗麗在逃跑的過程中，發生了其他的事，這件事卻一直沒被查出來。但不管咋樣，她已經死了，弄死她的兇手可能還活著。最痛苦的事就是，接下來兩個月自己還是個警察，必須把弄死裴麗麗的兇手查出來，不管對方是死是活。
陳永新想不下去了，打了兩次火，才把車啟動，繼續往前開去。
路過一個公交車站時，陳永新在拐彎時，不經意地看到，楊文耀穿著一件土灰色的大棉襖，拎著一個保溫飯盒，正在站點等車。陳永新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車停在了站點旁邊，搖下車窗，說：
“老楊，你咋在這等車呢？這是要幹啥去？”
楊文耀看了看陳永新，感覺挺意外，說：
“老陳？我要去趟中心醫院，你這是要幹啥去啊？”
陳永新看著楊文耀，想了一下，說：
“我去辦點事兒，正好順道，拉你過去，上車說吧。”
楊文耀一聽這話，也沒客氣，直接拉開後車門，就上了車。他已經等了二十分鐘公交車了，身上都凍透了不說，關鍵是著急去醫院看張樂和張小旺。但打車得十幾塊錢，他心疼錢，給張小旺治病，能省點兒是點兒吧。
楊文耀一上車，就看到了副駕駛上的那臺電視，心裏明白了是咋回事兒。
楊文耀搓著雙手，從後視鏡看陳永新，說：
“老陳，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眼袋特別重，這是肝火太旺，脾胃虛寒的表現。你們警察思慮過度，平時作息不規律，吃飯也凈對付，所以容易有這些癥狀。哪天上我店裏，我給你把把脈，對癥調理一下。”
陳永新沒吭聲，突然遇到楊文耀，又讓他感到了強烈的愧疚情緒。畢竟，喬燦變成現在這樣，除了呼吸之外，每天都得靠楊文耀伺候吃喝拉撒，完完全全跟裴麗麗有關。陳永新想，幸虧有規定，不能透露案情，否則該咋跟楊文耀開口，告訴他裴麗麗早就死了的事實呢？
陳永新有些不敢正視楊文耀，錯開他的目光，說：
“老楊，你最近還行吧？喬燦呢，恢覆得咋樣？”
楊文耀從棉襖兜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說：
“我還那樣，成天忙忙叨叨，從早到晚沒有消停時候。喬燦挺好，我給她針灸，按摩的時候，感覺她的經絡通暢多了。我最近也在根據她的情況，研究新的中藥配方，就是各種藥材的比例沒拿捏好呢。”
這時候，陳永新想抄一條近路，把車開進了一個胡同，但他沒想到，車剛一開進去，就堵住了。胡同裏聚了一些人，圍著一輛本田飛度車，正在嘁嘁喳喳地討論著什麽。陳永新想再把車倒出去，但後面也開來了兩輛車，根本倒不出去，他只好把車停了下來，等著人們的散去。
陳永新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情形，說：
“對了，老楊，你這麽早去醫院幹啥去？要去看啥人嗎？”
楊文耀嘆了口氣，也看向外面，說：
“哎，別提了，張樂你認識吧？就是張恩富他兒子。”
“我要去看張樂和他兒子張小旺，這孩子得了白血病，都住挺長時間院了。張樂挺不容易，媳婦兒前年跟人跑了，給他扔下個兒子，今年還查出來，得了這毛病，到現在都花好幾十萬了。”
楊文耀停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時間，說：
“我本來不認識張樂，但每年春節，我都去大佛寺許願，希望自己多積善行德，讓喬燦能快點兒好起來。今年春節，我許完願從大佛寺出來，剛掏出手機，就擱微信朋友圈，看到了一條捐獻造血幹細胞的文章。我覺著，這是不是老天在指引我？於是，大年初八，我就去捐獻了自己的造血幹細胞。”
“我沒想到，大上個周末，接到了捐獻中心的電話，說我跟張樂他兒子匹配上了。也就這麽著，我才認識了張樂，最近看醫院的安排，隨時準備跟張小旺做骨髓移植手術。我看著他們爺倆太可憐了，真心想幫他們，所以最近總往醫院跑。今天早上煮了點餛飩，給他們爺倆送去，不能讓孩子吃不好飯。”
陳永新聽得心裏難受，把車窗搖下來，說：
“我昨天晚上訂了份外賣，就是張樂給我送來的，真沒想到，他經歷了這麽多。”
楊文耀又嘆了口氣，看了看陳永新，說：
“老陳，你說二十年前那天晚上，我擱我那個小飯店裏，拎著菜刀要砍張恩富的時候，誰能想到今天啊？你指定也想不到吧？要不咋說，世事難料，不到死了的那天，誰也不知道這輩子會經歷啥呢。”
陳永新呼吸著從車窗透進來的冷風，卻聽到外面傳來哭喊聲：
“這可咋整？趕緊打 110 吧，孩子哭得都要抽過去了。”
“五分鐘前就打了，現在是早高峰，110 的車堵半道上了。”
陳永新感覺情況不對，這不是普通的堵車，他顧不上再跟楊文耀說話，打開車門，沖下了車。楊文耀還沈浸在自己對世事難料的感慨中，根本沒反應過來，但一看陳永新下了車，他就也跟著下來了。
陳永新來到本田飛度旁邊，向車內看去，這才發現，車的後座上有一個男嬰，正在聲嘶力竭地哭泣。男嬰的媽媽扒著車窗，看向裏面，急得也快哭了出來。男嬰哭得渾身痙攣起來，蹬了幾下小腿，把他腳邊的一個車鑰匙，踹到了車座下面。
陳永新扭過頭，看了看男嬰的媽媽，說：
“別等 110 了，我就是警察，現在就把車窗砸開，你同意嗎？”
男嬰的媽媽急得說不出話了，看著陳永新，使勁點了點頭。
陳永新握緊右手的拳頭，掄起胳膊，照著車窗砸去。
一下，兩下，三下，車玻璃碎了。
陳永新的手被刮出了一道口子，流出了很多血，他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血還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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