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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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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我站在故事的開頭,望向了你必死的結局。」 - 孟延等朱佩林情緒穩定後,才將她攙扶到椅子上,自己拖了一張塑料凳坐在她面前。朱佩林縮著肩,頭深深埋下,視線死死定在一個水泥地板裂縫的視角。 孟延從褲兜裏摸出個黑色錄音筆,順手拖過另一張塑料凳擺在兩人中間。 “方便錄嗎?”他聲音低沈。 朱佩林低垂的視線下,用力點了點頭。孟延按下開關鍵,屏幕驟然亮起,藍色的數字開始無聲躍動。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帶著深意,“警官,你說為什麽好人總活的不長久,惡人卻能心安理得地逍遙法外?”聲音嘶啞卻帶著濃重的絕望。 孟延沈默著,沒接這句詰問。 “說說你知道的,關於竇建國。” 提起竇建國這個名字,朱佩林的表情不能自然。猛地仰起臉,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幾秒後,她迎上孟延的視線,眼神出奇地平靜下來。 “你最後一次見到竇建國是什麽時候?”孟延問。 朱佩林眉頭痛苦地擰緊,“去年,1998年5月27號,下午一點半約在龍華老街口。” 話音未落,杜啟巖恰好從裏屋出來。孟延的目光越過朱佩林頭頂,與杜啟巖無聲交匯了一瞬。 “那天約了做什麽?”孟延的聲音緊了緊。 朱佩林的沈默像一塊沈重的石頭。良久,她才從齒縫裏艱難地擠出兩個字,輕得像嘆息:“自首。” 她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竇大哥,他知道了那些事勸我去坦白,爭取寬大。他說,他知道濱城有個叫吳耀年的警官,人很正直在刑偵大隊辦過不少大案,替人伸過冤,說吳警官肯定不會跟他們同流合汙。”朱佩林擡起眼,帶著一絲求證,“竇大哥信的那個吳警官,就是上次來的那位吧?” 孟延點頭的瞬間,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裏的關鍵,“竇建國說的他們指的是誰?” “我不知道!”朱佩林猛地搖頭,眼神裏是真切的茫然,“真不知道!他們就是個代稱,我甚至不知道具體有誰。只知道背後的人,不是我們這種老百姓惹得起的。” “後來呢?”孟延的心往下沈。 “後來?”朱佩林的眼神瞬間被恐懼攫住,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下午。 …

「我站在故事的開頭,望向了你必死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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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延等朱佩林情緒穩定後,才將她攙扶到椅子上,自己拖了一張塑料凳坐在她面前。朱佩林縮著肩,頭深深埋下,視線死死定在一個水泥地板裂縫的視角。

孟延從褲兜裏摸出個黑色錄音筆,順手拖過另一張塑料凳擺在兩人中間。

“方便錄嗎?”他聲音低沈。

朱佩林低垂的視線下,用力點了點頭。孟延按下開關鍵,屏幕驟然亮起,藍色的數字開始無聲躍動。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帶著深意,“警官,你說為什麽好人總活的不長久,惡人卻能心安理得地逍遙法外?”聲音嘶啞卻帶著濃重的絕望。

孟延沈默著,沒接這句詰問。

“說說你知道的,關於竇建國。”

提起竇建國這個名字,朱佩林的表情不能自然。猛地仰起臉,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幾秒後,她迎上孟延的視線,眼神出奇地平靜下來。

“你最後一次見到竇建國是什麽時候?”孟延問。

朱佩林眉頭痛苦地擰緊,“去年,1998 年 5 月 27 號,下午一點半約在龍華老街口。”

話音未落,杜啟巖恰好從裏屋出來。孟延的目光越過朱佩林頭頂,與杜啟巖無聲交匯了一瞬。

“那天約了做什麽?”孟延的聲音緊了緊。

朱佩林的沈默像一塊沈重的石頭。良久,她才從齒縫裏艱難地擠出兩個字,輕得像嘆息:“自首。”

她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竇大哥,他知道了那些事勸我去坦白,爭取寬大。他說,他知道濱城有個叫吳耀年的警官,人很正直在刑偵大隊辦過不少大案,替人伸過冤,說吳警官肯定不會跟他們同流合汙。”朱佩林擡起眼,帶著一絲求證,“竇大哥信的那個吳警官,就是上次來的那位吧?”

孟延點頭的瞬間,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裏的關鍵,“竇建國說的他們指的是誰?”

“我不知道!”朱佩林猛地搖頭,眼神裏是真切的茫然,“真不知道!他們就是個代稱,我甚至不知道具體有誰。只知道背後的人,不是我們這種老百姓惹得起的。”

“後來呢?”孟延的心往下沈。

“後來?”朱佩林的眼神瞬間被恐懼攫住,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下午。

“我們根本沒走到龍華老街。我剛下 405 路車,就有人在背後拍我肩膀,還沒回頭…一個黑布袋就套了下來,連拉帶拽的被塞進一輛車。等我能看清東西,已經在一個廢棄的舊倉庫裏了,竇大哥也在那兒被人掛著。”

“他們要你做什麽?”

“要我告竇建國強奸。”回想起那天,朱佩林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幾個人懶散地坐在破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他們,就像在看籠中困獸絕望的掙紮。

張宏偉湊過來的臉在朱佩林的瞳孔裏被無限放大,煙草的氣味噴在她臉上,“竇建國,一個死了老婆十幾年的老光棍,沒點想法還算男人?”

他語氣一轉,“想想你娃,再想想你那小叔子,還想不想活了?”旁邊幾個人在昏暗裏幫腔,“只要這事成了,以後在村裏你和小叔子的事,再沒人敢放半個屁。”

村長兒子踱步過來,他俯視著朱佩林,慢悠悠地問:“俺就想知道,一個外人的命,你和全家人的性命哪個貴?俺記得你有個孩子還生著大病得不少錢吧。”

見朱佩林沒有反應,他又換上一種虛假的溫和,像在哄騙獵物,“佩林啊,你們讀書人有句話叫啥來著?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從兜裏掏出個厚的牛皮色信封,彎身塞進了朱佩林的領口,“錢能解決你孩子的病,他竇建國能給你啥?”

“要不是看你讀過點書識字,在張村還有點用處…”張宏偉忽然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動作快而狠,“但凡出了你這種事,烙在這捏你就像捏死只螞蟻這麽簡單,曉得嗎?”

他邊說邊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根香,獰笑著把那根燃燒的香筆直地插進了竇建國松垮的褲襠裏,煙筆直地向上飄。

張宏偉朝朱佩林又斜睨一眼,目光露著狠厲,“一炷香的時間。選錢、家人還是選竇建國。燒完前,給答案。”

“現場除了張宏偉,還有誰?”孟延迅速記錄著。

“竺金龍,就是那個開漁具店的王八羔子。還有,村長那個混蛋兒子。他們早就是一夥的。漁具店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騙人的幌子…”

“後來呢?”孟延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朱佩林的頭垂得更低了,不敢直視孟延的視線, “我為了自保…”她哽咽著,連續不斷地重覆,“對不起…”淚水砸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竇建國不肯就範,幾人為了給他做規矩,粗暴地捏開他的嘴,將一瓶白酒對著喉嚨猛灌。液體嗆進氣管,竇建國咳得撕心裂肺。

張宏偉一邊灌,一邊獰笑著在他耳邊低語,“老竇,今兒個你就交代在這了。猜猜看…幾天後,竇建國這三字能上啥新聞頭條?”

他湊得更近一些,一字一頓的附在竇建國邊耳語,“強奸犯,畏罪自殺。滿城都是你的新聞。”

一瓶酒灌完,竇建國徹底癱軟下去咳得蜷成一團,臉漲得通紅。張宏偉得意地攤開手掌指向倉庫深處,從氣窗裏透進來的一縷夕陽的光暈。捏著竇建國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的視線齊平。

“老竇啊,你最後再瞧一眼這夢中光明世界吧。你那風水寶地兒啊堪比龍穴,兄弟我都也給你選好了…安心。”

說完,一甩手。手掌大力拍打著竇建國的臉,發出啪啪的脆響,“老竇啊老竇,我給過你機會。我把你當兄弟想帶你發財,你他媽把我當傻子耍?你正義?你要做十佳好市民?敢情老子我就是那十惡不赦的罪人唄?”

張宏偉側身讓開一條縫隙,陡然拔高的語調充滿了戲謔,“想找條子?你再去找啊?來來來…你去啊!現在就去!“一只腳狠狠踩在竇建國的手背上,用鞋底來回摩擦。他低頭俯視著腳下因劇痛而抽搐的身體,“你怎麽不去了?讓你去啊。”

腳一松開,竇建國用盡力氣拖著身體向前蠕動。就在這時,旁邊一個人突然嗤笑出聲,“對了,竇建國那閨女叫啥來著?竇微是吧?濱城一中,高三一班的學生?”

竇建國本身就患有哮喘,他已經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猛地擡頭,臉瞬間憋得通紅,手拼命伸向褲兜,就在物品快要觸碰到口鼻處時,張宏偉眼疾手快,一把將那個小小的塑料罐搶了過去。

他甚至沒都沒看一眼,隨手往後一拋。“啪嗒”一聲,掉落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看到這一幕,竇建國趴著的身體停止了蠕動,心如死灰徹底癱了下去。張宏偉慢悠悠地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瑞士軍刀,鋒利的尖刃隨意地叉進竇建國無力攤開的指縫間,就像兒時下的跳棋那般。

竇建國喉嚨裏艱難的擠出幾個字,“你們到底想對小薇做什麽?”

張宏偉啜嘴,臉上堆起虛偽的關心,“我和小薇那啥關系啊?能對她做啥呀 她喊我叫叔。你走了之後,我一定好好對小薇。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別說我不把你當兄弟,死之前讓你做鬼也風流一把。”說完,拎著竇建國的衣領把他狠狠摜到朱佩林身邊。

空曠的倉庫內頓時爆發出令人惡心的譏笑。

“脫啊!”

“快點兒!磨蹭啥呢!”

幾人像馬戲團看戲一般,命令朱佩林脫衣服。對竇建國那一點一滴流逝的生命毫無敬畏之心。他們只是冷眼旁觀著,看他像條離了水的魚,張大嘴拼命吸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朱佩林伸出雙手,目光呆滯地停在空中,仿佛在丈量那絕望的距離。她說:“我撲過去,就差一點。指尖都碰到那塑料殼了…”她雙手掩面的聲音,“可又被他們狠狠拽了回來。”

他們對朱佩林沒有絲毫憐憫。一只手猛地薅住她的頭發,用力向上一提。劇痛讓她被迫仰起頭,在視線一高一低的錯位中,張宏偉那張獰笑的臉湊近。他蹲下身,手指捏著一個小卡車,在朱佩林眼前晃悠。

小卡車,那是她孩子最心愛的玩具。

張宏偉對朱佩林說:“你不是勾引小叔子挺能耐?前面的問題想好了?怎麽做不用我教你吧?”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

朱佩林的眼神猛地聚焦在孟延臉上,充滿了刻骨的自我厭棄,她說:“當時,我遲疑了。”她攥緊拳頭,發狠地捶打自己的胸口,“我想活…那時的腦子裏就像跑馬燈似的閃過無數孩子成長的畫面。只要活下去做什麽都可以,可竇大哥…”她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竇建國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咳聲,被憋得通紅的眼睛幾乎要瞪裂,裏面是滔天的憤怒和不甘。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手指抓地拖著沈重身體朝著朱佩林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

他想扒開那些按在她身上的骯臟的手。可換來的,是更猛烈的拳打腳踢。

在朱佩林絕望的嘶吼聲中,竇建國身體猛地一抽徹底不動了。那雙布滿血絲怒睜的眼睛,視線空洞地望著倉庫頂棚。

“還有沒有王法!”孟延一拳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一股無處發洩的怒火在胸腔裏橫沖直撞。他猛地擡眼看向杜啟巖,聲音嘶啞的攤開掌心,“有煙嗎?”

杜啟巖默默抽出一支遞給他。濃烈嗆人的煙霧迅速沖進口腔,引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嗆了出來。

杜啟巖剛想伸手想攔,被孟延煩躁地揮開。這是他第一次抽煙,尼古丁的苦澀在舌尖蔓延,卻壓不住心底那股憋屈到極致的悶痛。孟延眼神空洞的看向窗外,闡述著一件事實,“他們根本就沒想過讓竇建國活著出去。”

“那後來竇建國人呢?”杜啟巖問。

“我不知道,那之後我們就沒見過。”朱佩林的聲音很沙,“我被帶到派出所,按他們教的話,一個字不差的覆述了一遍。家裏搜出的證據,那幾根陰毛也是他們提前準備好的。”她雙手捂住臉說不下去了,房間裏只剩下絕望的抽泣和斷斷續續的“對不起”。

聽到這裏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張宏偉他們要的是在殺雞儆猴。

“事後為什麽不把真相說出來?” 杜啟巖追問。

“我敢嗎?”朱佩林猛地擡起頭,臉上是極度的恐懼,“竇大哥是活活死在我眼前的,我見識過那群畜生的手段。硬碰硬那就是雞蛋撞石頭,我還有孩子啊,我也要為孩子考慮…那錢我一分沒動,都鎖在抽屜裏。”

“那竇建國是怎麽卷進這件事的?”孟延接過話,試圖理清脈絡。

朱佩林抹了把臉,努力平覆呼吸,“釣魚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兩天後宋氏漁具店匯合。那店就是張宏偉介紹竇大哥去的,一開始竇大哥只當是份兼職,跑跑夜路貨車,拉點從沿海走私過來的臺灣貨賣,錢是給得多點。直到有一次,送貨到張村,他發現了不對。”

“漁具店到張村的貨,基本都是深更半夜運,有時候一個司機一晚上得跑兩三趟,走夜路錢多。可那次,竇大哥送完最後一趟,天都快蒙蒙亮了。他在車後面搬東西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箱子裏的東西。”朱佩林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你們口中的貨到底是什麽東西?”

她語氣平靜的說出一個字,“人。”

“你們的上家是誰?”

“宋氏漁具店。”

杜啟巖很快的理清了頭緒,“既然你是張村和漁具店的中間人,那你肯定也知道漁具店那些飛魚、黃魚的暗語,這些暗語是什麽?”

朱佩林點點頭,“知道。”她偏頭看向孟延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語氣稍緩一字一頓地等孟延記錄。

品類:

新鮮黃魚:未婚少女;白魚:已婚女性;胖頭魚:生育過的女性;高腳魚:身高 170 以上的女性;川條魚:小孩;小蝌蚪:嬰兒;

南路貨:南方雲南貴州等身份的女性;西路貨:四川、青海等地的女性。

單位:

匹:一個;一斤八兩:十八歲的女性

暗語:

暗貨:通過欺騙手段拐來的女性;明貨:因家庭矛盾負起出走後被拐的女性;紅貨:受害女性;

“那他們運來這裏是為了什麽?人口拐賣?和三月一次的狐仙娶親有關?”

“你以為僅僅是人口拐賣這麽簡單嗎?”朱佩林問。

“張村、宋氏漁具店、永晟建築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這麽多年,我只能給你們這些線索。還有..."朱佩林的視線掃過杜啟巖,最後定在了孟延身上。無聲的與他對著口型,最後補了句,”這是我的猜測。”

孟延和杜啟巖看著她的口型,杜啟巖手中的煙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孟延指尖的煙頭,煙灰灼痛了皮膚,卻遠不及心底驟然擴大的冰冷深淵。

孟延蹙眉,重覆的又詢問了次。結尾跟了句,“你確定?這才是最終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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