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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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照顧
“裴衍，我們玩兒個游戲怎麽樣？” “如果我贏了，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反之你贏了可以問我。” “不能耍賴，不許撒謊。” 最後這一句，就像防著裴衍作弊特意加上的一樣。肖朔慢條斯理地嘬著花蛤殼的湯汁，補充道：“不玩兒也行。” 裴衍：“這是激將法？” 肖朔：“不是。想玩就玩，不想就不玩。”他用帶著輕快節奏的小調哼道：“隨心所欲。” “那就玩。” 裴衍捉起筷子，同樣夾了一只花蛤放進嘴裏，模糊不清道：“玩什麽游戲？” 結果是飛行棋。 起初裴衍答應下來，以為陪他玩的是“猜下一個客人性別”之類的游戲，誰知肖朔拿起手機戳弄幾下，裴衍口袋裏的手機隨即震動起來。 飛行棋在線對戰。 裴衍：“？” 點開消息提醒，是肖朔給他發的。昨天晚上在醫院花園他們剛互加了好友，這是第一條消息。 【房間號355233】［單人經典戰］房已開好，邀您加入。 “這是什麽？” “飛行棋啊，”肖朔晃晃手機，說道，“以前咱們常玩……哦，你沒用過小程序？” “沒用過。” 裴衍點開小程序，然後把手機放在一旁，等著游戲加載。肖朔手背抵著下頜，心想，說是沒用過，但也不像完全陌生。 所以他才提出玩游戲。 這狗狐貍，如果不是自願入局，壓根兒不會好好回答問題。 加載完畢，游戲開始。 飛行棋開局四人對戰，裴衍和肖朔分占對角線兩端，執紅棋和藍棋，另外兩個空位隨機匹配。扔骰子擲數，所有棋子最先全部抵達終點就是贏家。 只有扔到雙數時，棋子才能出倉。結果輪過一圈，肖朔的四個藍棋已經出了三個，反觀紅棋，全還在家裏。 “……” 裴衍抱起胳膊，問道：“萬一另外兩個贏了，我們怎麽算輸贏？” 肖朔“啊”一聲，問：“你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裴衍：“？” 肖朔：“當然是擊落一架飛機，就算贏一次。” 裴衍微楞地眨了眨眼，不是因為臨時加了莫名其妙的規則，而是這話有點兒耳熟。 “你……” 想起來了，是肖朔來他家過暑假的那次。這小孩兒先是提出用打架決定遙控器歸屬，結果敗北…
“裴衍，我們玩兒個游戲怎麽樣？”
“如果我贏了，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反之你贏了可以問我。”
“不能耍賴，不許撒謊。”
最後這一句，就像防著裴衍作弊特意加上的一樣。肖朔慢條斯理地嘬著花蛤殼的湯汁，補充道：“不玩兒也行。”
裴衍：“這是激將法？”
肖朔：“不是。想玩就玩，不想就不玩。”他用帶著輕快節奏的小調哼道：“隨心所欲。”
“那就玩。”
裴衍捉起筷子，同樣夾了一只花蛤放進嘴裏，模糊不清道：“玩什麽游戲？”
結果是飛行棋。
起初裴衍答應下來，以為陪他玩的是“猜下一個客人性別”之類的游戲，誰知肖朔拿起手機戳弄幾下，裴衍口袋裏的手機隨即震動起來。
飛行棋在線對戰。
裴衍：“？”
點開消息提醒，是肖朔給他發的。昨天晚上在醫院花園他們剛互加了好友，這是第一條消息。
【房間號 355233】［單人經典戰］房已開好，邀您加入。
“這是什麽？”
“飛行棋啊，”肖朔晃晃手機，說道，“以前咱們常玩……哦，你沒用過小程序？”
“沒用過。”
裴衍點開小程序，然後把手機放在一旁，等著游戲加載。肖朔手背抵著下頜，心想，說是沒用過，但也不像完全陌生。
所以他才提出玩游戲。
這狗狐貍，如果不是自願入局，壓根兒不會好好回答問題。
加載完畢，游戲開始。
飛行棋開局四人對戰，裴衍和肖朔分占對角線兩端，執紅棋和藍棋，另外兩個空位隨機匹配。扔骰子擲數，所有棋子最先全部抵達終點就是贏家。
只有扔到雙數時，棋子才能出倉。結果輪過一圈，肖朔的四個藍棋已經出了三個，反觀紅棋，全還在家裏。
“……”
裴衍抱起胳膊，問道：“萬一另外兩個贏了，我們怎麽算輸贏？”
肖朔“啊”一聲，問：“你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裴衍：“？”
肖朔：“當然是擊落一架飛機，就算贏一次。”
裴衍微楞地眨了眨眼，不是因為臨時加了莫名其妙的規則，而是這話有點兒耳熟。
“你……”
想起來了，是肖朔來他家過暑假的那次。這小孩兒先是提出用打架決定遙控器歸屬，結果敗北。偃旗息鼓地老實了兩天後，他又琢磨出了新主意——要用飛行棋來一決勝負。
結果還是裴衍贏了。
不僅贏了，為了防止肖朔隔幾天又搞事，裴衍說：“你是不是有什麽誤解，飛行棋哎，當然是由擊落飛機的數量來定勝負。”
“啊？”
“每擊落一架飛機，就算贏一次。”
當棋子剛好停在別人棋子上，對方棋子會被擊落，返回基地。裴衍擡眼，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笑：“每贏一次，就擁有遙控器一周。”
“……”
那一場游戲，裴衍擊落了 8 架飛機，肖朔則戰績為 0。
……於是整個暑假，肖朔都只能老老實實地跟著裴衍看 CCTV1 的《動物世界》。
回憶結束。肖朔仰著下巴，臉上多少有點兒得意，裴衍向後一靠，倚在背墊上，道：“你還挺記仇。”
肖朔道：“這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裴衍倒沒提什麽異議，繼續下棋，輪過三圈，肖朔的藍棋遙遙領先，走最快的已經過了半圈，然而下一秒——
“我先問了？”裴衍道。
“……”
走過半圈，意味著來到紅棋基地的跟前，裴衍只有一架飛機待飛，好巧不巧，出門就把藍棋撞了個正著！
肖朔一副認栽的表情，做了個“你請”的手勢。
狗狐貍會問什麽？
肖朔看過蘇雪盈留下的紙頁，關於他進入游戲的能力，關於他和死神的淵源，可以問的太多了。過往經歷他本不想提，但真要說出來也沒什麽忌諱，肖朔食指點著筷子，等對方發問。
卻沒想到裴衍歪頭，作思考狀想了半天，開口，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他道：“這菜辣嗎？”筷子尖兒點了點水煮肉片。
肖朔明顯噎了一下：“……你確定第一個要問這種問題？”
“嗯，吃不了辣。”
“不贏你也能問呢？”
“怕你誆我。”
“……”無法反駁，肖朔想象了那場景，如果不是游戲規則束縛，他的確有可能故意說不辣，反將這狗狐貍一軍。
“你以為我會問什麽？”裴衍看他表情變幻莫測，從容道，“不是才第一個問題嗎？不急。”
這話說得肖朔額角直跳，咬牙切齒道：“你這麽有把握能一直贏下去？”
裴衍沒半點謙虛，“嗯”了一聲。
所以說，有時候不能怪他一心找茬。肖朔冷笑，繼續扔骰子，是個六，立刻讓棋子重新出倉。
“這辣椒只香而不辣，陶姨就喜歡這種。”
“那就好。”
裴衍兜了一筷子肉片，開始吃起來，正吃第二口，肖朔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麽？”
“說不清，但我現在……”肖朔停頓了一下，像在找詞形容心裏的感覺，最後敲定道，“不太爽。”
裴衍點他：“是因為輸了一局吧。”
“不是，”肖朔道，“很明顯不是。”
他如此認真，裴衍笑意稍斂，又嚼了兩口肉片，慢吞吞咽下去，說道：“因為現在，是我在照顧你的情緒。”
——“我想拜托你照顧肖朔，看著他，保護他，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救救他。”
想到肖蕓的請求，裴衍刻意把“你”字說重了一些，肖朔聞言，額角重重跳了三下：“繼續說？”
“我說過，蘇雪盈的父親是我推下樓的，”裴衍語速不急不緩，平靜道，“但案發時，我應該像個活死人一樣躺在醫院裏才對。加上剛才那些知識競答，我看起來不像昏迷了八年，而是流浪了八年。”
“你想知道我是怎麽做到的，所以才提出玩這個游戲。”
“但這也暴露了一點，肖朔，你骨子裏……極度缺乏安全感。”
裴衍始終漫不經心，直到這一句，才用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對方神色，聲音低了些，更沈，也更清晰。
“一旦需要別人做什麽，你會下意識覺得自己必須付出等量的代價才行。”
“所以我說，我在照顧你的情緒。我在等你贏。我希望你知道，至少在我這裏，你不用繞這麽大一個圈子。想問什麽，直接問。你問，我就會答。”
一段話說完，他有些口渴，端起茶杯，裏頭已經空了，肖朔松開雙臂，從地上拎起一把水壺，給他斟滿了。
裴衍一句“謝謝”還沒說出口，這時添完了水，壺卻沒落回原地，而是擱在桌上，磕出“咚”的好沈一聲！
“……”
“你是不是太自信了點，就因為我提出玩飛行棋，斷定我缺乏安全感？”肖朔笑道，微微向前傾身，“就算你說對了，裴衍，我從小到大野蠻生長慣了，不需要你照顧。”
先前只是不爽，現在被他一點，明顯是生氣了。
裴衍嘆了口氣，心想：果然還是猴兒。
“那就算我多管閑事了，”裴衍聳聳肩，道，“飛行棋還玩嗎？”
肖朔卻沒接話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是不是肖蕓跟你說了什麽？”
還挺敏銳。裴衍端著杯子慢吞吞地抿水，眼看敷衍不過去，坦然道：“是，她讓我多照顧你。”
“嘖。”肖朔煩躁地撓了撓頭，嘀咕道，“又把我當小學生。”
不滿歸不滿，這麽一嘀咕，先前咄咄逼人的架勢明顯減半了。肖朔把手機扔在一邊，繼續吃飯，拿湯勺舀了大半蝦一邊剝一邊說：“她還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裴衍低頭瞥了眼屏幕上僵持的飛行棋界面，道，“……飛行棋怎麽辦？”
“放著，讓系統自個兒玩吧。”
“匹配到的玩家還在等，這樣不禮貌吧？”
“咳，”肖朔終於從食物上挪開目光，拖長調子道，“哥——匹配過來的玩家，全都是 AI。”
“……”
默默把手機放在一旁，裴衍重新拿起筷子，發現水壺礙手礙腳，打算給它移個位置，一拿。
竟然沈得紋絲未動。
“我來。”
肖朔隨手一撈，水壺簡直像個空的，穩穩落地。一擡眼，就看見裴衍的表情一言難盡，他心情大好，得意道：
“你沒事兒多練練，舉杠鈴什麽的，練個三年，說不定能拎起來呢？”
裴衍咬了口肉片，評價道：“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彼此彼此。”
心中稍霽，肖朔想起什麽，隨口問道：“你為什麽覺得我羨慕小雅？因為陶姨跟我媽完全不一樣？”
“對。”
“可是你也就今天和我媽見過一次吧，”肖朔道，“我以為我和她今天說話的語氣、動作都挺正常的。嗯，多麽母慈子孝。”
裴衍想了一想，道：“你是不是觀察過別人真母慈子孝的場面。”
“……”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肖朔不僅觀察過，還模仿了，正因如此，許紅霞給出了相稱的響應，宛如一場表演。
但那到底只是模仿的。
肖朔道：“所以，你到底是怎麽發現端倪的？”
“只是一點細枝末節，”裴衍說，“今天在醫院布草間裏，隔著一扇門，你可以認出來陳叔的聲音，卻聽不出許姨的，代表你不熟悉她的聲音，可能是很久沒見了，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你們本來就很疏離。
最後這句話，裴衍沒說出口，留了餘地。肖朔戳了戳筷子，說道：“其實你更早就發現不對了，比如昨天中秋節，本該和我媽吃飯，可游戲裏我一句沒提她，是吧？”
裴衍笑笑，說：“是。”
“果然是狗狐貍。”
肖朔壓低了聲量，卻也沒刻意避著，嘟囔完，清了清嗓門：
“我確實羨慕小雅，介紹陶姨做死神代理人，其實是好奇世上的母親，能為子女付出多少。”
肖朔攤手道：“畢竟我自己沒體驗過。”
裴衍皺眉：“可是許姨知道你小學的事，甚至看起來和肖家關系還算……正常。”
人不會無緣無故改變態度，這十年裏，一定是發生過什麽。
“嗯……按照一般的說法。”
肖朔用力嚼了兩下食物，腮幫稍癟，勻出餘地道：
“她害死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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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我們玩兒個游戲怎麽樣？” “如果我贏了，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反之你贏了可以問我。” “不能耍賴，不許撒謊。” 最後這一句，就像防著裴衍作弊特意加上的一樣。肖朔慢條斯理地嘬著花蛤殼的湯汁，補充道：“不玩兒也行。” 裴衍：“這是激將法？” 肖朔：“不是。想玩就玩，不想就不玩。”他用帶著輕快節奏的小調哼道：“隨心所欲。” “那就玩。” 裴衍捉起筷子，同樣夾了一只花蛤放進嘴裏，模糊不清道：“玩什麽游戲？” 結果是飛行棋。 起初裴衍答應下來，以為陪他玩的是“猜下一個客人性別”之類的游戲，誰知肖朔拿起手機戳弄幾下，裴衍口袋裏的手機隨即震動起來。 飛行棋在線對戰。 裴衍：“？” 點開消息提醒，是肖朔給他發的。昨天晚上在醫院花園他們剛互加了好友，這是第一條消息。 【房間號355233】［單人經典戰］房已開好，邀您加入。 “這是什麽？” “飛行棋啊，”肖朔晃晃手機，說道，“以前咱們常玩……哦，你沒用過小程序？” “沒用過。” 裴衍點開小程序，然後把手機放在一旁，等著游戲加載。肖朔手背抵著下頜，心想，說是沒用過，但也不像完全陌生。 所以他才提出玩游戲。 這狗狐貍，如果不是自願入局，壓根兒不會好好回答問題。 加載完畢，游戲開始。 飛行棋開局四人對戰，裴衍和肖朔分占對角線兩端，執紅棋和藍棋，另外兩個空位隨機匹配。扔骰子擲數，所有棋子最先全部抵達終點就是贏家。 只有扔到雙數時，棋子才能出倉。結果輪過一圈，肖朔的四個藍棋已經出了三個，反觀紅棋，全還在家裏。 “……” 裴衍抱起胳膊，問道：“萬一另外兩個贏了，我們怎麽算輸贏？” 肖朔“啊”一聲，問：“你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裴衍：“？” 肖朔：“當然是擊落一架飛機，就算贏一次。” 裴衍微楞地眨了眨眼，不是因為臨時加了莫名其妙的規則，而是這話有點兒耳熟。 “你……” 想起來了，是肖朔來他家過暑假的那次。這小孩兒先是提出用打架決定遙控器歸屬，結果敗北…
“裴衍，我們玩兒個游戲怎麽樣？”
“如果我贏了，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反之你贏了可以問我。”
“不能耍賴，不許撒謊。”
最後這一句，就像防著裴衍作弊特意加上的一樣。肖朔慢條斯理地嘬著花蛤殼的湯汁，補充道：“不玩兒也行。”
裴衍：“這是激將法？”
肖朔：“不是。想玩就玩，不想就不玩。”他用帶著輕快節奏的小調哼道：“隨心所欲。”
“那就玩。”
裴衍捉起筷子，同樣夾了一只花蛤放進嘴裏，模糊不清道：“玩什麽游戲？”
結果是飛行棋。
起初裴衍答應下來，以為陪他玩的是“猜下一個客人性別”之類的游戲，誰知肖朔拿起手機戳弄幾下，裴衍口袋裏的手機隨即震動起來。
飛行棋在線對戰。
裴衍：“？”
點開消息提醒，是肖朔給他發的。昨天晚上在醫院花園他們剛互加了好友，這是第一條消息。
【房間號 355233】［單人經典戰］房已開好，邀您加入。
“這是什麽？”
“飛行棋啊，”肖朔晃晃手機，說道，“以前咱們常玩……哦，你沒用過小程序？”
“沒用過。”
裴衍點開小程序，然後把手機放在一旁，等著游戲加載。肖朔手背抵著下頜，心想，說是沒用過，但也不像完全陌生。
所以他才提出玩游戲。
這狗狐貍，如果不是自願入局，壓根兒不會好好回答問題。
加載完畢，游戲開始。
飛行棋開局四人對戰，裴衍和肖朔分占對角線兩端，執紅棋和藍棋，另外兩個空位隨機匹配。扔骰子擲數，所有棋子最先全部抵達終點就是贏家。
只有扔到雙數時，棋子才能出倉。結果輪過一圈，肖朔的四個藍棋已經出了三個，反觀紅棋，全還在家裏。
“……”
裴衍抱起胳膊，問道：“萬一另外兩個贏了，我們怎麽算輸贏？”
肖朔“啊”一聲，問：“你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裴衍：“？”
肖朔：“當然是擊落一架飛機，就算贏一次。”
裴衍微楞地眨了眨眼，不是因為臨時加了莫名其妙的規則，而是這話有點兒耳熟。
“你……”
想起來了，是肖朔來他家過暑假的那次。這小孩兒先是提出用打架決定遙控器歸屬，結果敗北。偃旗息鼓地老實了兩天後，他又琢磨出了新主意——要用飛行棋來一決勝負。
結果還是裴衍贏了。
不僅贏了，為了防止肖朔隔幾天又搞事，裴衍說：“你是不是有什麽誤解，飛行棋哎，當然是由擊落飛機的數量來定勝負。”
“啊？”
“每擊落一架飛機，就算贏一次。”
當棋子剛好停在別人棋子上，對方棋子會被擊落，返回基地。裴衍擡眼，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笑：“每贏一次，就擁有遙控器一周。”
“……”
那一場游戲，裴衍擊落了 8 架飛機，肖朔則戰績為 0。
……於是整個暑假，肖朔都只能老老實實地跟著裴衍看 CCTV1 的《動物世界》。
回憶結束。肖朔仰著下巴，臉上多少有點兒得意，裴衍向後一靠，倚在背墊上，道：“你還挺記仇。”
肖朔道：“這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裴衍倒沒提什麽異議，繼續下棋，輪過三圈，肖朔的藍棋遙遙領先，走最快的已經過了半圈，然而下一秒——
“我先問了？”裴衍道。
“……”
走過半圈，意味著來到紅棋基地的跟前，裴衍只有一架飛機待飛，好巧不巧，出門就把藍棋撞了個正著！
肖朔一副認栽的表情，做了個“你請”的手勢。
狗狐貍會問什麽？
肖朔看過蘇雪盈留下的紙頁，關於他進入游戲的能力，關於他和死神的淵源，可以問的太多了。過往經歷他本不想提，但真要說出來也沒什麽忌諱，肖朔食指點著筷子，等對方發問。
卻沒想到裴衍歪頭，作思考狀想了半天，開口，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他道：“這菜辣嗎？”筷子尖兒點了點水煮肉片。
肖朔明顯噎了一下：“……你確定第一個要問這種問題？”
“嗯，吃不了辣。”
“不贏你也能問呢？”
“怕你誆我。”
“……”無法反駁，肖朔想象了那場景，如果不是游戲規則束縛，他的確有可能故意說不辣，反將這狗狐貍一軍。
“你以為我會問什麽？”裴衍看他表情變幻莫測，從容道，“不是才第一個問題嗎？不急。”
這話說得肖朔額角直跳，咬牙切齒道：“你這麽有把握能一直贏下去？”
裴衍沒半點謙虛，“嗯”了一聲。
所以說，有時候不能怪他一心找茬。肖朔冷笑，繼續扔骰子，是個六，立刻讓棋子重新出倉。
“這辣椒只香而不辣，陶姨就喜歡這種。”
“那就好。”
裴衍兜了一筷子肉片，開始吃起來，正吃第二口，肖朔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麽？”
“說不清，但我現在……”肖朔停頓了一下，像在找詞形容心裏的感覺，最後敲定道，“不太爽。”
裴衍點他：“是因為輸了一局吧。”
“不是，”肖朔道，“很明顯不是。”
他如此認真，裴衍笑意稍斂，又嚼了兩口肉片，慢吞吞咽下去，說道：“因為現在，是我在照顧你的情緒。”
——“我想拜托你照顧肖朔，看著他，保護他，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救救他。”
想到肖蕓的請求，裴衍刻意把“你”字說重了一些，肖朔聞言，額角重重跳了三下：“繼續說？”
“我說過，蘇雪盈的父親是我推下樓的，”裴衍語速不急不緩，平靜道，“但案發時，我應該像個活死人一樣躺在醫院裏才對。加上剛才那些知識競答，我看起來不像昏迷了八年，而是流浪了八年。”
“你想知道我是怎麽做到的，所以才提出玩這個游戲。”
“但這也暴露了一點，肖朔，你骨子裏……極度缺乏安全感。”
裴衍始終漫不經心，直到這一句，才用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對方神色，聲音低了些，更沈，也更清晰。
“一旦需要別人做什麽，你會下意識覺得自己必須付出等量的代價才行。”
“所以我說，我在照顧你的情緒。我在等你贏。我希望你知道，至少在我這裏，你不用繞這麽大一個圈子。想問什麽，直接問。你問，我就會答。”
一段話說完，他有些口渴，端起茶杯，裏頭已經空了，肖朔松開雙臂，從地上拎起一把水壺，給他斟滿了。
裴衍一句“謝謝”還沒說出口，這時添完了水，壺卻沒落回原地，而是擱在桌上，磕出“咚”的好沈一聲！
“……”
“你是不是太自信了點，就因為我提出玩飛行棋，斷定我缺乏安全感？”肖朔笑道，微微向前傾身，“就算你說對了，裴衍，我從小到大野蠻生長慣了，不需要你照顧。”
先前只是不爽，現在被他一點，明顯是生氣了。
裴衍嘆了口氣，心想：果然還是猴兒。
“那就算我多管閑事了，”裴衍聳聳肩，道，“飛行棋還玩嗎？”
肖朔卻沒接話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是不是肖蕓跟你說了什麽？”
還挺敏銳。裴衍端著杯子慢吞吞地抿水，眼看敷衍不過去，坦然道：“是，她讓我多照顧你。”
“嘖。”肖朔煩躁地撓了撓頭，嘀咕道，“又把我當小學生。”
不滿歸不滿，這麽一嘀咕，先前咄咄逼人的架勢明顯減半了。肖朔把手機扔在一邊，繼續吃飯，拿湯勺舀了大半蝦一邊剝一邊說：“她還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裴衍低頭瞥了眼屏幕上僵持的飛行棋界面，道，“……飛行棋怎麽辦？”
“放著，讓系統自個兒玩吧。”
“匹配到的玩家還在等，這樣不禮貌吧？”
“咳，”肖朔終於從食物上挪開目光，拖長調子道，“哥——匹配過來的玩家，全都是 AI。”
“……”
默默把手機放在一旁，裴衍重新拿起筷子，發現水壺礙手礙腳，打算給它移個位置，一拿。
竟然沈得紋絲未動。
“我來。”
肖朔隨手一撈，水壺簡直像個空的，穩穩落地。一擡眼，就看見裴衍的表情一言難盡，他心情大好，得意道：
“你沒事兒多練練，舉杠鈴什麽的，練個三年，說不定能拎起來呢？”
裴衍咬了口肉片，評價道：“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彼此彼此。”
心中稍霽，肖朔想起什麽，隨口問道：“你為什麽覺得我羨慕小雅？因為陶姨跟我媽完全不一樣？”
“對。”
“可是你也就今天和我媽見過一次吧，”肖朔道，“我以為我和她今天說話的語氣、動作都挺正常的。嗯，多麽母慈子孝。”
裴衍想了一想，道：“你是不是觀察過別人真母慈子孝的場面。”
“……”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肖朔不僅觀察過，還模仿了，正因如此，許紅霞給出了相稱的響應，宛如一場表演。
但那到底只是模仿的。
肖朔道：“所以，你到底是怎麽發現端倪的？”
“只是一點細枝末節，”裴衍說，“今天在醫院布草間裏，隔著一扇門，你可以認出來陳叔的聲音，卻聽不出許姨的，代表你不熟悉她的聲音，可能是很久沒見了，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你們本來就很疏離。
最後這句話，裴衍沒說出口，留了餘地。肖朔戳了戳筷子，說道：“其實你更早就發現不對了，比如昨天中秋節，本該和我媽吃飯，可游戲裏我一句沒提她，是吧？”
裴衍笑笑，說：“是。”
“果然是狗狐貍。”
肖朔壓低了聲量，卻也沒刻意避著，嘟囔完，清了清嗓門：
“我確實羨慕小雅，介紹陶姨做死神代理人，其實是好奇世上的母親，能為子女付出多少。”
肖朔攤手道：“畢竟我自己沒體驗過。”
裴衍皺眉：“可是許姨知道你小學的事，甚至看起來和肖家關系還算……正常。”
人不會無緣無故改變態度，這十年裏，一定是發生過什麽。
“嗯……按照一般的說法。”
肖朔用力嚼了兩下食物，腮幫稍癟，勻出餘地道：
“她害死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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