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外雇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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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外雇人員
再次見面，就是在游戲裏。 ……緊接著就被肖朔捅了一刀。 回想起來，這一刀多少有點兒恩怨。裴衍好笑地搖搖頭，收回思緒，開始打量兩邊。 裴衍：“……我們去哪兒？” 肖朔：“到了就知道了。” 商業街的主幹是一條大道，大多數小攤和店面都在這條道上，但是肖朔帶的路專挑小巷，七拐八拐，逐漸遠離人聲喧囂。 走了約五分鐘，肖朔突然說：“到了。” 裴衍擡起眼，微挑眉梢。 一扇普通的木門立在眼前。“序章”的招牌約A4紙大小，黑字白底，沒有裝燈箱，寂寥地豎在門邊，那模樣仿佛在說“沒事兒別來”。 而屋檐下正懸著一盞隨風輕晃的燈籠。 是掌燈人的燈籠。 “司膳者的店？”裴衍道。 司膳者專供飲食，無論開店或擺攤，都需在顯眼處懸掛掌燈人的燈籠。這與擺渡船上必有掌燈人同理——確保“客人”不迷路。 掌燈人的燈籠外觀與普通燈籠無異。死神代理人面板可以切換成地圖模式，憑光點定位司膳者店攤；外雇人員沒有面板，則無法辨認。 裴衍情況特殊，沒有面板，一眼從燈籠看出端倪純粹是靠直覺。 肖朔噎了一下，道：“這位天才型選手，還能不能給謎底留點兒神秘感了。” 裴衍：“你確定要在這兒吃？” 他這麽問，是因為司膳者做的飯通常很難吃。肖朔當然知道這一點，聳肩道：“這家不一樣。” 說著，手拉開了門。 隨著叮鈴一聲脆響，室內幽暗的氛圍迎面而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擺放整齊的…… 酒櫃？ 進入店裏才發現這是一家酒吧，玻璃瓶裝著顏色各異的酒，空氣中彌漫微甜的味道。吧臺零星坐著幾個人，發呆，或是刷手機，大概是因為時間還早，其他擺了桌椅的位置空無一人。 裴衍第一個念頭是：要是肖蕓知道，不知道會不會……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我姐知道我來酒吧，能打斷我的腿？” “……”裴衍誠懇道，“我擔心她打斷我的腿。” 一聽，肖朔顯然怔楞了一下，幾秒後樂得肩膀直聳，裴衍無奈地看著他，說：“你不換個地方？萬一你姐真的從哪兒蹦出來……” “肖朔！” 中氣十足的叫喚…
再次見面，就是在游戲裏。
……緊接著就被肖朔捅了一刀。
回想起來，這一刀多少有點兒恩怨。裴衍好笑地搖搖頭，收回思緒，開始打量兩邊。
裴衍：“……我們去哪兒？”
肖朔：“到了就知道了。”
商業街的主幹是一條大道，大多數小攤和店面都在這條道上，但是肖朔帶的路專挑小巷，七拐八拐，逐漸遠離人聲喧囂。
走了約五分鐘，肖朔突然說：“到了。”
裴衍擡起眼，微挑眉梢。
一扇普通的木門立在眼前。“序章”的招牌約 A4 紙大小，黑字白底，沒有裝燈箱，寂寥地豎在門邊，那模樣仿佛在說“沒事兒別來”。
而屋檐下正懸著一盞隨風輕晃的燈籠。
是掌燈人的燈籠。
“司膳者的店？”裴衍道。
司膳者專供飲食，無論開店或擺攤，都需在顯眼處懸掛掌燈人的燈籠。這與擺渡船上必有掌燈人同理——確保“客人”不迷路。
掌燈人的燈籠外觀與普通燈籠無異。死神代理人面板可以切換成地圖模式，憑光點定位司膳者店攤；外雇人員沒有面板，則無法辨認。
裴衍情況特殊，沒有面板，一眼從燈籠看出端倪純粹是靠直覺。
肖朔噎了一下，道：“這位天才型選手，還能不能給謎底留點兒神秘感了。”
裴衍：“你確定要在這兒吃？”
他這麽問，是因為司膳者做的飯通常很難吃。肖朔當然知道這一點，聳肩道：“這家不一樣。”
說著，手拉開了門。
隨著叮鈴一聲脆響，室內幽暗的氛圍迎面而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擺放整齊的……
酒櫃？
進入店裏才發現這是一家酒吧，玻璃瓶裝著顏色各異的酒，空氣中彌漫微甜的味道。吧臺零星坐著幾個人，發呆，或是刷手機，大概是因為時間還早，其他擺了桌椅的位置空無一人。
裴衍第一個念頭是：要是肖蕓知道，不知道會不會……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我姐知道我來酒吧，能打斷我的腿？”
“……”裴衍誠懇道，“我擔心她打斷我的腿。”
一聽，肖朔顯然怔楞了一下，幾秒後樂得肩膀直聳，裴衍無奈地看著他，說：“你不換個地方？萬一你姐真的從哪兒蹦出來……”
“肖朔！”
中氣十足的叫喚驀然響起，瞬間，裴衍險些以為肖蕓真的出現了！只見一個妙曼身影飛奔而來，穿過大半個酒吧，剎至跟前，雙腳一蹦！
“哎！好好好。”肖朔趕忙把人接住，舉著小姑娘轉了個圈兒，順勢一推又把人送走，“長個兒了啊，挺好，下一個。”
“喲，小朔！”
裴衍正想哪兒來的下一個，緊接著便看見一個體態豐腴的中年女人扭腰跨步過來，她穿著一襲旗袍，竟也腳步飛快，伸出兩條白亮亮的胳膊就要飛撲過來！
肖朔本來作勢要接，一看她這架勢，立馬吱哇亂叫：“陶姨我就不說您了到底心裏有沒有點兒數……”
“連這都接不住，”陶姨大怒道，“你最近是不是鍛煉偷懶了？！”
場面一派歡騰，吧臺幾個客人朝他們看了幾眼，司空見慣地笑了一笑。
“要死了，這麽久沒來！”陶姨左看右看，使勁往肖朔背上拍了幾巴掌，臉上笑意就沒斷過，“還以為你上了大學就把我們忘了……哎，帶了新面孔來啊！”
這時她才發現多了個人。裴衍點頭致意，道：“您好。”
相較他們的熱烈，這一聲問好顯得有些疏離。然而陶姨像是一點兒不在意，雙手握上來，連連說好，又給他介紹道：“這是我女兒，小雅。小雅來，叫哥哥好。”
那姑娘看起來也有二十來歲，聞言，用夾子音學著小孩兒聲調說道：“哥哥好。”
“你這孩子。”陶姨一邊樂一邊點點女兒腦門，對兩人道，“找位置隨便坐，小朔啊，還是老樣子？”
“嗯，老樣子。”
他們選了個比較偏的位置，小雅擺上餐具，然後熟練地上了壺開水和空盆。
裴衍還沒動，肖朔順手拿過他的碗筷，燙起碗來。
畫風跟酒吧格格不入。
要是沒有那一排極具氛圍感的酒櫃，以及幽暗的燈光，面前這一切會讓人有置身大排檔的感覺。
裴衍捏著筷子轉了轉，問道：“這家店是兩營的？”
兩營是指既招待“客人”，也招待普通人。與之相對的是專營。
擺渡使的船多是兩營，而司膳者的店則多為專營，原因很簡單：後者幾乎沒有門檻。
只要和宋家簽了外雇合同，掛上掌燈人的燈籠，即便提供的食物難吃，也會有“客人”光顧。
所以外人想要得到死神庇佑，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成為司膳者，以小成本開一家專營店。而坐吧臺那幾位一看就是普通人，裴衍這一問，其實更多是表露詫異。
肖朔知道裴衍的意思，把燙好的碗推到他面前，說道：“陶姨，是我介紹她當司膳者的。”
“你？”裴衍一頓，說道，“做擔保的時候，你滿 18 歲了嗎？”
肖朔像沒聽見，專心致志燙碗。見他這樣，裴衍緩緩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明白七八分。
不是誰都有資格成為外雇人員，首要條件，是有徐家、宋家或肖家的人作擔保。
一旦作了擔保就得負責到底，所以老祖宗定下規矩，擔保人必須是成年人，算是對家族小輩的一種保護。
但十年前車禍後不久，老祖宗就病了。無人監管，當年定下的規矩，恐怕早破得七七八八。
裴衍從杯沿投出目光，剛好肖朔擡眼，視線撞在一塊兒，一個意味“你膽子不小”，一個表示“你能拿我怎樣”。
頓時，氣氛稍冷。
“嘶……還真是入秋了哈，涼颼颼的。”
忽地一顆腦袋湊在兩人中間，小雅左右看了看，笑道：“上爐子嘍，包兩位客官吃得舒心，吃得滿意！”
她“嘿咻”一聲兩手端起陶瓷爐，放妥了，再從圍裙前兜裏摸出打火機，把底下的蠟塊點上，俯身時，耳發貼著臉頰滑下。
裴衍註意到那細長的疤痕。
它從女孩兒頸部蜿蜒至耳後，蜈蚣似的。酒吧昏暗的燈光模糊了疤痕，如果在白天恐怕更顯眼，披散頭發也難遮掩。
裴衍只打量了一眼，很克制地停止了註視。
但小雅側過頭，對他笑嘻嘻地指了指那疤。
“沒關系的，哥，別人想看我肯定不讓，可你是肖朔的朋友，放心看！”她撩開頭發，大方道，“我一直想在上面紋朵玫瑰，但我媽非攔著不讓……哎呦愁死人了。”
裴衍笑道：“這兒是頸動脈，確實得小心些。”
小雅道：“可咱們不都有死神庇佑嗎？怎麽可能這點兒事都……”
裴衍打斷道：“死神沒這麽萬能。”
說完，察覺小雅一楞，才發覺自己聲音太冷。裴衍吐出一口濁氣，拐杖杵了杵地，放緩語氣：“如果死神真那麽厲害，我現在也不會拄拐了。小雅，別把死神的庇佑當成萬能藥，路會越走越窄的。”
“好。”
小雅回應很快，是服務員做久了的下意識反應，應完了，趁間隙偷瞄了一眼肖朔。
看他沒說什麽，代表裴衍的話有道理，小雅連忙認真點頭，說道：“我一定謹記在心！”
一邊說，一邊拍胸脯保證。肖朔插話道：“昨天績效結算，拿的夠嗎？不夠記得跟我說。”
小雅道：“放心吧，夠夠的！我媽叫我了，先去忙。要什麽就喊我，隨叫隨到。”
說話間人已經跑遠了。裴衍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後廚，沈聲問道：
“那道疤就是這對母女做代理人的原因？”
“準確來說，只有陶姨是代理人。”肖朔抓抓頭發，道，“規矩可以破，但不能破得太過分，擔保一人已經是老頭兒的最大寬限了。”
他說“老頭”，裴衍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過片刻就從對方不耐煩的表情中回過味，明白了。
“老頭”指的是肖朔他爸，擺渡使的前任當家。
陶姨最開始在商業街上擺燒烤攤的時候，肖朔剛升初二，那會兒肖蕓出走，許紅霞整天忙著攪亂肖家，順帶把兒子的生活費重新要了回去。
肖朔道：“我媽給的錢不夠，太餓了，只能來商業街蹭飯。找了一圈，就陶姨的攤管飽。”
裴衍疑惑道：“這麽多熟人，只有陶姨管飽？”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只見爐子上桌後，小雅端來熱氣騰騰的小鍋，面上鋪滿一層牛肉，熱油滋滋發出響聲，激得花椒粒香氣四溢。
然而小雅剛放下鍋，扭頭又熱了盤錫紙娃娃菜過來。
緊接著幹鍋花菜、錫紙花甲、小炒牛肉……
裴衍：“……”
看著面前滿滿一桌菜：“你點的‘老樣子’，就是現在這樣子？”
聽他這麽說，肖朔唇角一翹，這時小雅點了點數，說道：“菜上齊了，燒烤得再等會兒，你們先慢慢吃。”
還有燒烤。
肖朔：“跟陶姨說慢慢做，不著急。”
等小雅走遠了，裴衍緩緩道：“我記得你小學時候，胃口還沒這麽誇張。”
“你都說是小學了。”
敢情“老樣子”就是炒一本菜單。為什麽沒第二個熟人讓蹭飯？因為就這飯量，哪個熟人看了不跑！
裴衍扶額嘆氣，筷子沒動，那廂肖朔已經啃完一根排骨，隨口接道：“小雅的傷是班上同學劃的，大出血，說是開玩笑，實際就是霸淩。急救之後住了很多天 ICU，一直沒度過危險期。”
“我看陶姨整個人快崩潰了，就對她提了死神代理人的事。”
“後來小雅出院，陶姨還是把績效都用在她身上，生怕再出事，即使如此，小雅還是不想再回學校，輟學回來看店。”
說著，肖朔夾著筷子指指四周，道：
“擺燒烤攤的太多了，想競爭出頭不容易，陶姨喜歡酒，就幹脆開了酒吧，也賣燒烤，不過一般有老客來才開火。”
裴衍安靜聽完，支著下巴望他，肖朔回看一眼，舌尖剔了剔牙，在臉頰鼓出一個小包。
——你是不是羨慕小雅？
沒來由的一陣煩躁，肖朔掩飾地吸吸鼻子，把筷子擱在桌上。
“裴衍，我們玩兒個游戲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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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面，就是在游戲裏。 ……緊接著就被肖朔捅了一刀。 回想起來，這一刀多少有點兒恩怨。裴衍好笑地搖搖頭，收回思緒，開始打量兩邊。 裴衍：“……我們去哪兒？” 肖朔：“到了就知道了。” 商業街的主幹是一條大道，大多數小攤和店面都在這條道上，但是肖朔帶的路專挑小巷，七拐八拐，逐漸遠離人聲喧囂。 走了約五分鐘，肖朔突然說：“到了。” 裴衍擡起眼，微挑眉梢。 一扇普通的木門立在眼前。“序章”的招牌約A4紙大小，黑字白底，沒有裝燈箱，寂寥地豎在門邊，那模樣仿佛在說“沒事兒別來”。 而屋檐下正懸著一盞隨風輕晃的燈籠。 是掌燈人的燈籠。 “司膳者的店？”裴衍道。 司膳者專供飲食，無論開店或擺攤，都需在顯眼處懸掛掌燈人的燈籠。這與擺渡船上必有掌燈人同理——確保“客人”不迷路。 掌燈人的燈籠外觀與普通燈籠無異。死神代理人面板可以切換成地圖模式，憑光點定位司膳者店攤；外雇人員沒有面板，則無法辨認。 裴衍情況特殊，沒有面板，一眼從燈籠看出端倪純粹是靠直覺。 肖朔噎了一下，道：“這位天才型選手，還能不能給謎底留點兒神秘感了。” 裴衍：“你確定要在這兒吃？” 他這麽問，是因為司膳者做的飯通常很難吃。肖朔當然知道這一點，聳肩道：“這家不一樣。” 說著，手拉開了門。 隨著叮鈴一聲脆響，室內幽暗的氛圍迎面而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擺放整齊的…… 酒櫃？ 進入店裏才發現這是一家酒吧，玻璃瓶裝著顏色各異的酒，空氣中彌漫微甜的味道。吧臺零星坐著幾個人，發呆，或是刷手機，大概是因為時間還早，其他擺了桌椅的位置空無一人。 裴衍第一個念頭是：要是肖蕓知道，不知道會不會……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我姐知道我來酒吧，能打斷我的腿？” “……”裴衍誠懇道，“我擔心她打斷我的腿。” 一聽，肖朔顯然怔楞了一下，幾秒後樂得肩膀直聳，裴衍無奈地看著他，說：“你不換個地方？萬一你姐真的從哪兒蹦出來……” “肖朔！” 中氣十足的叫喚…
再次見面，就是在游戲裏。
……緊接著就被肖朔捅了一刀。
回想起來，這一刀多少有點兒恩怨。裴衍好笑地搖搖頭，收回思緒，開始打量兩邊。
裴衍：“……我們去哪兒？”
肖朔：“到了就知道了。”
商業街的主幹是一條大道，大多數小攤和店面都在這條道上，但是肖朔帶的路專挑小巷，七拐八拐，逐漸遠離人聲喧囂。
走了約五分鐘，肖朔突然說：“到了。”
裴衍擡起眼，微挑眉梢。
一扇普通的木門立在眼前。“序章”的招牌約 A4 紙大小，黑字白底，沒有裝燈箱，寂寥地豎在門邊，那模樣仿佛在說“沒事兒別來”。
而屋檐下正懸著一盞隨風輕晃的燈籠。
是掌燈人的燈籠。
“司膳者的店？”裴衍道。
司膳者專供飲食，無論開店或擺攤，都需在顯眼處懸掛掌燈人的燈籠。這與擺渡船上必有掌燈人同理——確保“客人”不迷路。
掌燈人的燈籠外觀與普通燈籠無異。死神代理人面板可以切換成地圖模式，憑光點定位司膳者店攤；外雇人員沒有面板，則無法辨認。
裴衍情況特殊，沒有面板，一眼從燈籠看出端倪純粹是靠直覺。
肖朔噎了一下，道：“這位天才型選手，還能不能給謎底留點兒神秘感了。”
裴衍：“你確定要在這兒吃？”
他這麽問，是因為司膳者做的飯通常很難吃。肖朔當然知道這一點，聳肩道：“這家不一樣。”
說著，手拉開了門。
隨著叮鈴一聲脆響，室內幽暗的氛圍迎面而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擺放整齊的……
酒櫃？
進入店裏才發現這是一家酒吧，玻璃瓶裝著顏色各異的酒，空氣中彌漫微甜的味道。吧臺零星坐著幾個人，發呆，或是刷手機，大概是因為時間還早，其他擺了桌椅的位置空無一人。
裴衍第一個念頭是：要是肖蕓知道，不知道會不會……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我姐知道我來酒吧，能打斷我的腿？”
“……”裴衍誠懇道，“我擔心她打斷我的腿。”
一聽，肖朔顯然怔楞了一下，幾秒後樂得肩膀直聳，裴衍無奈地看著他，說：“你不換個地方？萬一你姐真的從哪兒蹦出來……”
“肖朔！”
中氣十足的叫喚驀然響起，瞬間，裴衍險些以為肖蕓真的出現了！只見一個妙曼身影飛奔而來，穿過大半個酒吧，剎至跟前，雙腳一蹦！
“哎！好好好。”肖朔趕忙把人接住，舉著小姑娘轉了個圈兒，順勢一推又把人送走，“長個兒了啊，挺好，下一個。”
“喲，小朔！”
裴衍正想哪兒來的下一個，緊接著便看見一個體態豐腴的中年女人扭腰跨步過來，她穿著一襲旗袍，竟也腳步飛快，伸出兩條白亮亮的胳膊就要飛撲過來！
肖朔本來作勢要接，一看她這架勢，立馬吱哇亂叫：“陶姨我就不說您了到底心裏有沒有點兒數……”
“連這都接不住，”陶姨大怒道，“你最近是不是鍛煉偷懶了？！”
場面一派歡騰，吧臺幾個客人朝他們看了幾眼，司空見慣地笑了一笑。
“要死了，這麽久沒來！”陶姨左看右看，使勁往肖朔背上拍了幾巴掌，臉上笑意就沒斷過，“還以為你上了大學就把我們忘了……哎，帶了新面孔來啊！”
這時她才發現多了個人。裴衍點頭致意，道：“您好。”
相較他們的熱烈，這一聲問好顯得有些疏離。然而陶姨像是一點兒不在意，雙手握上來，連連說好，又給他介紹道：“這是我女兒，小雅。小雅來，叫哥哥好。”
那姑娘看起來也有二十來歲，聞言，用夾子音學著小孩兒聲調說道：“哥哥好。”
“你這孩子。”陶姨一邊樂一邊點點女兒腦門，對兩人道，“找位置隨便坐，小朔啊，還是老樣子？”
“嗯，老樣子。”
他們選了個比較偏的位置，小雅擺上餐具，然後熟練地上了壺開水和空盆。
裴衍還沒動，肖朔順手拿過他的碗筷，燙起碗來。
畫風跟酒吧格格不入。
要是沒有那一排極具氛圍感的酒櫃，以及幽暗的燈光，面前這一切會讓人有置身大排檔的感覺。
裴衍捏著筷子轉了轉，問道：“這家店是兩營的？”
兩營是指既招待“客人”，也招待普通人。與之相對的是專營。
擺渡使的船多是兩營，而司膳者的店則多為專營，原因很簡單：後者幾乎沒有門檻。
只要和宋家簽了外雇合同，掛上掌燈人的燈籠，即便提供的食物難吃，也會有“客人”光顧。
所以外人想要得到死神庇佑，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成為司膳者，以小成本開一家專營店。而坐吧臺那幾位一看就是普通人，裴衍這一問，其實更多是表露詫異。
肖朔知道裴衍的意思，把燙好的碗推到他面前，說道：“陶姨，是我介紹她當司膳者的。”
“你？”裴衍一頓，說道，“做擔保的時候，你滿 18 歲了嗎？”
肖朔像沒聽見，專心致志燙碗。見他這樣，裴衍緩緩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明白七八分。
不是誰都有資格成為外雇人員，首要條件，是有徐家、宋家或肖家的人作擔保。
一旦作了擔保就得負責到底，所以老祖宗定下規矩，擔保人必須是成年人，算是對家族小輩的一種保護。
但十年前車禍後不久，老祖宗就病了。無人監管，當年定下的規矩，恐怕早破得七七八八。
裴衍從杯沿投出目光，剛好肖朔擡眼，視線撞在一塊兒，一個意味“你膽子不小”，一個表示“你能拿我怎樣”。
頓時，氣氛稍冷。
“嘶……還真是入秋了哈，涼颼颼的。”
忽地一顆腦袋湊在兩人中間，小雅左右看了看，笑道：“上爐子嘍，包兩位客官吃得舒心，吃得滿意！”
她“嘿咻”一聲兩手端起陶瓷爐，放妥了，再從圍裙前兜裏摸出打火機，把底下的蠟塊點上，俯身時，耳發貼著臉頰滑下。
裴衍註意到那細長的疤痕。
它從女孩兒頸部蜿蜒至耳後，蜈蚣似的。酒吧昏暗的燈光模糊了疤痕，如果在白天恐怕更顯眼，披散頭發也難遮掩。
裴衍只打量了一眼，很克制地停止了註視。
但小雅側過頭，對他笑嘻嘻地指了指那疤。
“沒關系的，哥，別人想看我肯定不讓，可你是肖朔的朋友，放心看！”她撩開頭發，大方道，“我一直想在上面紋朵玫瑰，但我媽非攔著不讓……哎呦愁死人了。”
裴衍笑道：“這兒是頸動脈，確實得小心些。”
小雅道：“可咱們不都有死神庇佑嗎？怎麽可能這點兒事都……”
裴衍打斷道：“死神沒這麽萬能。”
說完，察覺小雅一楞，才發覺自己聲音太冷。裴衍吐出一口濁氣，拐杖杵了杵地，放緩語氣：“如果死神真那麽厲害，我現在也不會拄拐了。小雅，別把死神的庇佑當成萬能藥，路會越走越窄的。”
“好。”
小雅回應很快，是服務員做久了的下意識反應，應完了，趁間隙偷瞄了一眼肖朔。
看他沒說什麽，代表裴衍的話有道理，小雅連忙認真點頭，說道：“我一定謹記在心！”
一邊說，一邊拍胸脯保證。肖朔插話道：“昨天績效結算，拿的夠嗎？不夠記得跟我說。”
小雅道：“放心吧，夠夠的！我媽叫我了，先去忙。要什麽就喊我，隨叫隨到。”
說話間人已經跑遠了。裴衍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後廚，沈聲問道：
“那道疤就是這對母女做代理人的原因？”
“準確來說，只有陶姨是代理人。”肖朔抓抓頭發，道，“規矩可以破，但不能破得太過分，擔保一人已經是老頭兒的最大寬限了。”
他說“老頭”，裴衍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過片刻就從對方不耐煩的表情中回過味，明白了。
“老頭”指的是肖朔他爸，擺渡使的前任當家。
陶姨最開始在商業街上擺燒烤攤的時候，肖朔剛升初二，那會兒肖蕓出走，許紅霞整天忙著攪亂肖家，順帶把兒子的生活費重新要了回去。
肖朔道：“我媽給的錢不夠，太餓了，只能來商業街蹭飯。找了一圈，就陶姨的攤管飽。”
裴衍疑惑道：“這麽多熟人，只有陶姨管飽？”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只見爐子上桌後，小雅端來熱氣騰騰的小鍋，面上鋪滿一層牛肉，熱油滋滋發出響聲，激得花椒粒香氣四溢。
然而小雅剛放下鍋，扭頭又熱了盤錫紙娃娃菜過來。
緊接著幹鍋花菜、錫紙花甲、小炒牛肉……
裴衍：“……”
看著面前滿滿一桌菜：“你點的‘老樣子’，就是現在這樣子？”
聽他這麽說，肖朔唇角一翹，這時小雅點了點數，說道：“菜上齊了，燒烤得再等會兒，你們先慢慢吃。”
還有燒烤。
肖朔：“跟陶姨說慢慢做，不著急。”
等小雅走遠了，裴衍緩緩道：“我記得你小學時候，胃口還沒這麽誇張。”
“你都說是小學了。”
敢情“老樣子”就是炒一本菜單。為什麽沒第二個熟人讓蹭飯？因為就這飯量，哪個熟人看了不跑！
裴衍扶額嘆氣，筷子沒動，那廂肖朔已經啃完一根排骨，隨口接道：“小雅的傷是班上同學劃的，大出血，說是開玩笑，實際就是霸淩。急救之後住了很多天 ICU，一直沒度過危險期。”
“我看陶姨整個人快崩潰了，就對她提了死神代理人的事。”
“後來小雅出院，陶姨還是把績效都用在她身上，生怕再出事，即使如此，小雅還是不想再回學校，輟學回來看店。”
說著，肖朔夾著筷子指指四周，道：
“擺燒烤攤的太多了，想競爭出頭不容易，陶姨喜歡酒，就幹脆開了酒吧，也賣燒烤，不過一般有老客來才開火。”
裴衍安靜聽完，支著下巴望他，肖朔回看一眼，舌尖剔了剔牙，在臉頰鼓出一個小包。
——你是不是羨慕小雅？
沒來由的一陣煩躁，肖朔掩飾地吸吸鼻子，把筷子擱在桌上。
“裴衍，我們玩兒個游戲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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