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火焰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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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火焰紋樣
“老祖宗？” 霎時，裴衍目光一沈，誰都不知蹤跡的老祖宗竟然在這個情況下，突然被人當作誘餌搬了出來。 “你該不會真信他們吧？” 肖朔站在裴衍背後，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但察覺裴衍竟然沈默著沒當場拒絕，頓時炸毛：“我好歹叫你狗狐貍呢，你不至於這麽明顯的鉤子都咬吧？！” 說完，才發現他沒用系統，而是大喊出了聲！ 裴衍回頭看他，臉上是少見的震驚，與他一同齊刷刷投來視線的，是在場的所有人。 阿勝小幅度地鼓掌，從陳叔身後冒出頭來朝他豎起大拇指：“肖哥，加油！” 加個屁的油，肖朔無聲罵道，人倒是不怵，在眾人聚焦的視線中上前兩步。 “我說的不對？釣魚下鉤也得有誠意。” 肖朔戴一副笑臉，眉峰微凜，他從後往前，邊走邊拋著巡衛棍，在肅殺氛圍裏顯得格格不入，額外慵懶。 “剛還要殺裴衍，現在就要他跟你們走？”肖朔站在擺渡使最前方，冷笑道，“如果真跟你們走，他連醫院都出不去吧。” 裴衍：“……” 之前陳叔出面時刻意沒點出徐家蓄意殺人，就是在留一層窗戶紙，現在肖朔一指頭捅破，面子是一點兒不給了。 然而，卻沒想到徐家人的反應出乎他意料。 只見那兄弟倆聞言，困惑道：“殺裴衍？我們什麽時候要殺他了。殺人犯法，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 這一回，就連陳叔都微微睜圓了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如果他們撒謊，這謊也未免太拙劣；如果是真的…… 那“客人”到底是受誰驅使？ 就在僵持之際，“客人”突然有了動作！ 在徐家人的召集下，聚集在15層的“客人”有十幾名，與擺渡使人數相當。在陳叔趕到後，他們有的被雙手反剪壓制在地，有的則迅速退開，和那倆兄弟站在一處。 然而，在“話不能亂說”這句落地的瞬間，“客人”們整齊劃一，猛然擡起了腦袋，露出猩紅色的、如血一般的眼珠。 “變臉了？不可能啊！”阿勝驚叫道，“肖哥，快快快，趕緊看看面板！” 肖朔已經這麽做了，只看一眼，又不得不騰出工夫把直撲過來的“客人”一棍子掃開。那廂，兩個徐家人的表情…
“老祖宗？”
霎時，裴衍目光一沈，誰都不知蹤跡的老祖宗竟然在這個情況下，突然被人當作誘餌搬了出來。
“你該不會真信他們吧？”
肖朔站在裴衍背後，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但察覺裴衍竟然沈默著沒當場拒絕，頓時炸毛：“我好歹叫你狗狐貍呢，你不至於這麽明顯的鉤子都咬吧？！”
說完，才發現他沒用系統，而是大喊出了聲！
裴衍回頭看他，臉上是少見的震驚，與他一同齊刷刷投來視線的，是在場的所有人。
阿勝小幅度地鼓掌，從陳叔身後冒出頭來朝他豎起大拇指：“肖哥，加油！”
加個屁的油，肖朔無聲罵道，人倒是不怵，在眾人聚焦的視線中上前兩步。
“我說的不對？釣魚下鉤也得有誠意。”
肖朔戴一副笑臉，眉峰微凜，他從後往前，邊走邊拋著巡衛棍，在肅殺氛圍裏顯得格格不入，額外慵懶。
“剛還要殺裴衍，現在就要他跟你們走？”肖朔站在擺渡使最前方，冷笑道，“如果真跟你們走，他連醫院都出不去吧。”
裴衍：“……”
之前陳叔出面時刻意沒點出徐家蓄意殺人，就是在留一層窗戶紙，現在肖朔一指頭捅破，面子是一點兒不給了。
然而，卻沒想到徐家人的反應出乎他意料。
只見那兄弟倆聞言，困惑道：“殺裴衍？我們什麽時候要殺他了。殺人犯法，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
這一回，就連陳叔都微微睜圓了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如果他們撒謊，這謊也未免太拙劣；如果是真的……
那“客人”到底是受誰驅使？
就在僵持之際，“客人”突然有了動作！
在徐家人的召集下，聚集在 15 層的“客人”有十幾名，與擺渡使人數相當。在陳叔趕到後，他們有的被雙手反剪壓制在地，有的則迅速退開，和那倆兄弟站在一處。
然而，在“話不能亂說”這句落地的瞬間，“客人”們整齊劃一，猛然擡起了腦袋，露出猩紅色的、如血一般的眼珠。
“變臉了？不可能啊！”阿勝驚叫道，“肖哥，快快快，趕緊看看面板！”
肖朔已經這麽做了，只看一眼，又不得不騰出工夫把直撲過來的“客人”一棍子掃開。那廂，兩個徐家人的表情像活見了鬼，互看了一眼對方的面板，楞楞道：“不可能啊，剛過農歷十五，進度條才到 1%，怎麽可能跑滿，怎麽可能變臉？！”
場面登時混亂。肖朔一手推棍，舞得獵獵生風，正要搶近去逮徐家二人，衣領驀地一緊！
陳叔像提拎雞仔似的拖他回來，罵道：“你出什麽風頭，退後！”又沖徐家人喊：“‘客人’成這樣是不是你們幹的？”
“血口噴人！”夾克叔怒吼道，“我們什麽都沒幹！”
平時為了應付變臉，擺渡使專門分出一條支派，由陳叔牽頭，各個善武弄棍。“客人”大多朝著裴衍奔來，一個接著一個，卻始終被諸位擺渡使攔在外圈，接近不了寸許。
而掌燈人則不行。
他們是手藝人，全然缺乏武力。夾克叔一嗓子剛吼完，驚險避過“客人”一口銀牙，還沒站穩，狼狽地摔了個跟頭。
……看來確實不是他們幹的。
“救命，救命！”
風衣叔來不及救弟弟，自己就被圍死，只能厲聲喊道：“老陳！我們要是在這兒出什麽事，徐家饒不了你們！”
本來陳叔拽回肖朔後，扭頭吩咐手下：“護著點兒徐家人。” 一聽那話，改口道：“不死就行。”
風衣叔&夾克叔：“……”
“現在什麽狀況？”
許紅霞悄聲問裴衍，她不是死神代理人，看不見“客人”。在她眼裏，面前一群人神色嚴肅，時而猛躲，時而敲棍，就像吃了毒菌子一樣行為怪誕。
“‘客人’突然變臉了，”裴衍盯著外圈試圖突破進來的“客人”，凝神道，“按理說不應該這樣……”
“很難應付嗎？”許紅霞緊張道，“肖家應付得過來吧？”
“應該沒問題。”
“那就好，那就好。”許紅霞松了口氣，又問，“什麽是變臉？”
裴衍側頭看她，心想難道肖朔沒跟她說過擺渡使的事？正猶豫該不該解釋，一只小手突破保護圈，從眾人腳下縫隙中伸了出來。
接著是腦袋、身子……
這“客人”看模樣八九歲，和成人相比攻擊性太弱，因此被擺渡使忽略，剛爬到裏頭，搖晃著起身，就被許紅霞一屁股搡開。
“是誰變臉啊？怎麽變臉？”她急切上前一步，湊在裴衍面前問，“你怎麽不說話，哎呦可急死我了。”
裴衍：“……”
那小孩兒摔了個仰面朝天，目光驟然怨毒，緊盯著許紅霞，隨即鯉魚打挺似的一蹦，兜頭朝許紅霞咬去！
沒撲兩步，拐杖橫攔在胸前，令他再前進不了寸許。
“阿姨，您退後幾步。”裴衍道。
許紅霞趕忙躲在了他身後。
休息了一晚上，裴衍體力基本恢覆，對付小孩子尚有餘裕。但是。
裴衍神色越來越凝重，通常來說，即使變臉，“客人”也不會攻擊普通人，而且——
天已經亮了。
這批“客人”顯然不正常。
變臉前，隨著天亮，他們身體還有逐漸透明化的趨勢，現在卻仿佛摁下了暫停鍵，“客人”們維持將透未透的狀態，發瘋般傷害攔在面前的所有人。
那小孩兒咬不著許紅霞，立馬轉變方向來撲裴衍，一旁的擺渡使反應過來，一人一邊，捉住了小孩兒胳膊。
“對不住，大意了。”其中一個擺渡使歉然道。
正要把孩子架走，裴衍突然道：“等等，讓我試試。”
“試試？試什麽？”
不知怎麽一聽這話，眾人打了個寒顫，猛地想起昨晚肖蕓在微信群發的公告。
她說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期間事務交陳叔打理，當家權限也由肖朔掌管。除此之外，肖蕓列了二十來條註意事項，其中一條寫道：
“阻止裴衍的一切嘗試！”
“有刀嗎？”裴衍問。
“沒有，”另一個擺渡使馬上接道，“咱們都使棍，就是因為管制刀具在很多場合都不好帶。”
裴衍點點頭，眾人屏息，只見他上下翻了翻手掌觀察幾番，最終視線停留在拇指根部隆起的肌肉。
緊接著，他一口狠咬下去！
“裴，裴……！”
這一嘴下了死力，登時見血，眾人驚駭，想阻止騰不出空檔，想喊又不知道該叫他什麽，只有離得稍近的阿勝註意到動靜，跳過來瞄了一眼，吼道：“裴哥你幹啥？！”
裴衍沒說話，擦亮打火機讓火舌舔舐傷口。
只見那傷口洇出的鮮紅血液，在明橙色的火光下緊緊附著在濕潤的創面，像粘稠油脂一樣持續供給火勢，發出輕微的“滋”聲。
看來他的能力不是完全無法用，裴衍心道，咬牙忍著痛，擡手將血沾上那小孩兒的衣角。
可這一回，火焰並未沿著血燒上身軀，僅僅在衣角上停留片刻便迅速熄滅，甚至沒有一點兒燒焦的痕跡。
裴衍心下一沈。
這樣一來，他沒法用燼引帶走“客人”，天亮也無法讓其消失。進度條沒有異常，因此他判斷不了變臉的原因，更不知道怎樣結束這一切。
眼下狀況，竟全然無解！
“陳叔，肖朔！不能繼續耗下去了，我們體力會先耗光的。”裴衍抿了抿唇，擡頭喊道，“先把他們關進布草間！”
眾人聞言，不需要陳叔下令，紛紛照做，改攻為守，反剪“客人”兩臂再往布草間一送，齊活兒！
“肖哥，堵門啊！”
短短幾分鐘，大半“客人”被搡進布草間。送進一個就得開次門，“客人”每回都試圖沖出來扒門。眼看門越來越難關上，阿勝急得跳腳：“肖哥！快堵門，不然活兒白幹了！”
“我、倒、是、想、啊！”肖朔咬牙道。
“你想就過去啊！”阿勝道，“誰攔著你……”
話說一半，瞬間沒了聲。
雖然都是棍，但肖朔耍的巡衛棍卻是獨一份。
據說，這是上上代當家應付不了變臉，去向死神求來的。巡衛棍通體呈現出一種非金非木的奇異質地，敲擊聲沈悶異常，抻長時足有人高，收攏時可以縮至鋼筆長短。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變臉的“客人”，也對它心有敬畏。
所以阻止“客人”沖出來的最好辦法，就是每次開門時，肖朔用巡衛棍把他們一個個捅回去。阿勝原本正抱怨肖朔怎麽還不過來，回頭望時，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附近幾個市一晚上新冒出來的‘客人’，全跑這兒來了吧！”
停頓幾息，阿勝抱頭崩潰道。
放眼望去，“客人”像一群蜂擁的螞蟻快步而來，遍布樓道口、走廊內。醫院保安被這堵“看不見的墻”擋在外面，如同遭遇“鬼打墻”一樣無法靠近。
阿勝這一喊，頓時吸引裴衍的註意。數百名“客人”來襲，最先遭殃的就是保護圈最外圍的擺渡使，肖朔和陳叔率領大夥兒抵擋，可不過幾秒，已經有人受了傷。
要說最狼狽的，還是徐家那倆兄弟。
他們簡直當場嚇傻，兩腿發軟，幾乎是被陳叔拖拽著向後退，好容易回過神，渾身一激靈，手腳並用地逃命。
可惜慌亂之下逃錯了方向，反倒朝著“客人”堆裏狂奔。
好在肖朔伸臂迅速，搶前兩步將人提了回來。
“能不能不添亂！”肖朔怒道，“能不能老實待……”
要在平時肖朔絕對想不到，這倆大老爺們能發出穿透耳膜的尖叫。
只覺腦袋一嗡，耳朵陣陣發疼，肖朔齜牙咧嘴半天，才辨認出他們正瞪圓雙眼緊盯著他身後，緩緩回頭，數道白光刺痛眼睛。
“肖朔！”陳叔低吼一聲，卻根本來不及搶近。
那刺眼白光有的來自手術刀，有的則是玻璃碎片，“客人”們仿佛亮出了獠牙，面無表情地咬下，圍捕落單的獵物。
第一口咬住了夾克叔。
玻璃尖端深深陷入臉肉，夾克叔痛得哇哇直叫，要不是哥哥托了一把，他簡直痛得就地打滾，但是很快，那支撐便消失了。
風衣叔低頭，楞楞地看了看胸前，刀柄搖晃，明明只是一把手術刀，竟然重若千斤。
拖得他身子一沈，膝蓋重重跪在了地上。有血滴落的聲音。
夾克叔突然不喊了，整個人呆住，嘴張得極大發不出一點兒聲音，只有顫抖慘白的嘴唇隱約拼出口型：“哥，哥……”
這一切，全都落入裴衍視線。
瞳孔微縮，一瞬間，他清晰地感到心臟驟然停頓了幾秒。
肖朔朝夾克叔喊了什麽，對方卻呆望著哥哥，毫無反應。肖朔只得矮身去攙他手肘。趁這空檔，一個“客人”掏出註射器，針尖對準肖朔頸後狠狠紮刺！
不知為什麽，裴衍驀地想起肖蕓。
“裴衍，我只有一句忠告。死亡即是終點，永遠別忘了這句話。”
死亡即是終點，死亡即是終點。
剎那間，灼熱感燒沸血液。
裴衍走出一步，拐杖杵地，包裹底部的布料松脫掉落，露出棕黑色的木制拐尖，“咚”的一聲敲在堅硬的地面上。
那一點接觸如同點燃了引線。
以杖尖落點為中心，一圈熾白的光焰猛然炸開，瞬間膨脹，化為狂暴、無聲的海浪。空氣劇烈扭曲，火光急速蔓延，那手持註射器，針尖幾乎觸到肖朔後頸皮膚的“客人”被浪包裹吞沒。
一個呼吸之間。
那片包裹拐杖底部的布料，慢悠悠地飄落在地。數百名“客人”在火光中消失蹤跡。世界仿佛被抽離了所有聲響。
裴衍低垂腦袋，撐著拐杖，身體止不住向下滑。
手掌被他咬破的地方還在流血，在拐杖上抹開蜿蜒的血痕。視線模糊，裴衍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
拐杖底端，淺淺刻著一個熟悉的紋樣。
死神的火焰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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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 霎時，裴衍目光一沈，誰都不知蹤跡的老祖宗竟然在這個情況下，突然被人當作誘餌搬了出來。 “你該不會真信他們吧？” 肖朔站在裴衍背後，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但察覺裴衍竟然沈默著沒當場拒絕，頓時炸毛：“我好歹叫你狗狐貍呢，你不至於這麽明顯的鉤子都咬吧？！” 說完，才發現他沒用系統，而是大喊出了聲！ 裴衍回頭看他，臉上是少見的震驚，與他一同齊刷刷投來視線的，是在場的所有人。 阿勝小幅度地鼓掌，從陳叔身後冒出頭來朝他豎起大拇指：“肖哥，加油！” 加個屁的油，肖朔無聲罵道，人倒是不怵，在眾人聚焦的視線中上前兩步。 “我說的不對？釣魚下鉤也得有誠意。” 肖朔戴一副笑臉，眉峰微凜，他從後往前，邊走邊拋著巡衛棍，在肅殺氛圍裏顯得格格不入，額外慵懶。 “剛還要殺裴衍，現在就要他跟你們走？”肖朔站在擺渡使最前方，冷笑道，“如果真跟你們走，他連醫院都出不去吧。” 裴衍：“……” 之前陳叔出面時刻意沒點出徐家蓄意殺人，就是在留一層窗戶紙，現在肖朔一指頭捅破，面子是一點兒不給了。 然而，卻沒想到徐家人的反應出乎他意料。 只見那兄弟倆聞言，困惑道：“殺裴衍？我們什麽時候要殺他了。殺人犯法，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 這一回，就連陳叔都微微睜圓了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如果他們撒謊，這謊也未免太拙劣；如果是真的…… 那“客人”到底是受誰驅使？ 就在僵持之際，“客人”突然有了動作！ 在徐家人的召集下，聚集在15層的“客人”有十幾名，與擺渡使人數相當。在陳叔趕到後，他們有的被雙手反剪壓制在地，有的則迅速退開，和那倆兄弟站在一處。 然而，在“話不能亂說”這句落地的瞬間，“客人”們整齊劃一，猛然擡起了腦袋，露出猩紅色的、如血一般的眼珠。 “變臉了？不可能啊！”阿勝驚叫道，“肖哥，快快快，趕緊看看面板！” 肖朔已經這麽做了，只看一眼，又不得不騰出工夫把直撲過來的“客人”一棍子掃開。那廂，兩個徐家人的表情…
“老祖宗？”
霎時，裴衍目光一沈，誰都不知蹤跡的老祖宗竟然在這個情況下，突然被人當作誘餌搬了出來。
“你該不會真信他們吧？”
肖朔站在裴衍背後，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但察覺裴衍竟然沈默著沒當場拒絕，頓時炸毛：“我好歹叫你狗狐貍呢，你不至於這麽明顯的鉤子都咬吧？！”
說完，才發現他沒用系統，而是大喊出了聲！
裴衍回頭看他，臉上是少見的震驚，與他一同齊刷刷投來視線的，是在場的所有人。
阿勝小幅度地鼓掌，從陳叔身後冒出頭來朝他豎起大拇指：“肖哥，加油！”
加個屁的油，肖朔無聲罵道，人倒是不怵，在眾人聚焦的視線中上前兩步。
“我說的不對？釣魚下鉤也得有誠意。”
肖朔戴一副笑臉，眉峰微凜，他從後往前，邊走邊拋著巡衛棍，在肅殺氛圍裏顯得格格不入，額外慵懶。
“剛還要殺裴衍，現在就要他跟你們走？”肖朔站在擺渡使最前方，冷笑道，“如果真跟你們走，他連醫院都出不去吧。”
裴衍：“……”
之前陳叔出面時刻意沒點出徐家蓄意殺人，就是在留一層窗戶紙，現在肖朔一指頭捅破，面子是一點兒不給了。
然而，卻沒想到徐家人的反應出乎他意料。
只見那兄弟倆聞言，困惑道：“殺裴衍？我們什麽時候要殺他了。殺人犯法，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
這一回，就連陳叔都微微睜圓了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如果他們撒謊，這謊也未免太拙劣；如果是真的……
那“客人”到底是受誰驅使？
就在僵持之際，“客人”突然有了動作！
在徐家人的召集下，聚集在 15 層的“客人”有十幾名，與擺渡使人數相當。在陳叔趕到後，他們有的被雙手反剪壓制在地，有的則迅速退開，和那倆兄弟站在一處。
然而，在“話不能亂說”這句落地的瞬間，“客人”們整齊劃一，猛然擡起了腦袋，露出猩紅色的、如血一般的眼珠。
“變臉了？不可能啊！”阿勝驚叫道，“肖哥，快快快，趕緊看看面板！”
肖朔已經這麽做了，只看一眼，又不得不騰出工夫把直撲過來的“客人”一棍子掃開。那廂，兩個徐家人的表情像活見了鬼，互看了一眼對方的面板，楞楞道：“不可能啊，剛過農歷十五，進度條才到 1%，怎麽可能跑滿，怎麽可能變臉？！”
場面登時混亂。肖朔一手推棍，舞得獵獵生風，正要搶近去逮徐家二人，衣領驀地一緊！
陳叔像提拎雞仔似的拖他回來，罵道：“你出什麽風頭，退後！”又沖徐家人喊：“‘客人’成這樣是不是你們幹的？”
“血口噴人！”夾克叔怒吼道，“我們什麽都沒幹！”
平時為了應付變臉，擺渡使專門分出一條支派，由陳叔牽頭，各個善武弄棍。“客人”大多朝著裴衍奔來，一個接著一個，卻始終被諸位擺渡使攔在外圈，接近不了寸許。
而掌燈人則不行。
他們是手藝人，全然缺乏武力。夾克叔一嗓子剛吼完，驚險避過“客人”一口銀牙，還沒站穩，狼狽地摔了個跟頭。
……看來確實不是他們幹的。
“救命，救命！”
風衣叔來不及救弟弟，自己就被圍死，只能厲聲喊道：“老陳！我們要是在這兒出什麽事，徐家饒不了你們！”
本來陳叔拽回肖朔後，扭頭吩咐手下：“護著點兒徐家人。” 一聽那話，改口道：“不死就行。”
風衣叔&夾克叔：“……”
“現在什麽狀況？”
許紅霞悄聲問裴衍，她不是死神代理人，看不見“客人”。在她眼裏，面前一群人神色嚴肅，時而猛躲，時而敲棍，就像吃了毒菌子一樣行為怪誕。
“‘客人’突然變臉了，”裴衍盯著外圈試圖突破進來的“客人”，凝神道，“按理說不應該這樣……”
“很難應付嗎？”許紅霞緊張道，“肖家應付得過來吧？”
“應該沒問題。”
“那就好，那就好。”許紅霞松了口氣，又問，“什麽是變臉？”
裴衍側頭看她，心想難道肖朔沒跟她說過擺渡使的事？正猶豫該不該解釋，一只小手突破保護圈，從眾人腳下縫隙中伸了出來。
接著是腦袋、身子……
這“客人”看模樣八九歲，和成人相比攻擊性太弱，因此被擺渡使忽略，剛爬到裏頭，搖晃著起身，就被許紅霞一屁股搡開。
“是誰變臉啊？怎麽變臉？”她急切上前一步，湊在裴衍面前問，“你怎麽不說話，哎呦可急死我了。”
裴衍：“……”
那小孩兒摔了個仰面朝天，目光驟然怨毒，緊盯著許紅霞，隨即鯉魚打挺似的一蹦，兜頭朝許紅霞咬去！
沒撲兩步，拐杖橫攔在胸前，令他再前進不了寸許。
“阿姨，您退後幾步。”裴衍道。
許紅霞趕忙躲在了他身後。
休息了一晚上，裴衍體力基本恢覆，對付小孩子尚有餘裕。但是。
裴衍神色越來越凝重，通常來說，即使變臉，“客人”也不會攻擊普通人，而且——
天已經亮了。
這批“客人”顯然不正常。
變臉前，隨著天亮，他們身體還有逐漸透明化的趨勢，現在卻仿佛摁下了暫停鍵，“客人”們維持將透未透的狀態，發瘋般傷害攔在面前的所有人。
那小孩兒咬不著許紅霞，立馬轉變方向來撲裴衍，一旁的擺渡使反應過來，一人一邊，捉住了小孩兒胳膊。
“對不住，大意了。”其中一個擺渡使歉然道。
正要把孩子架走，裴衍突然道：“等等，讓我試試。”
“試試？試什麽？”
不知怎麽一聽這話，眾人打了個寒顫，猛地想起昨晚肖蕓在微信群發的公告。
她說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期間事務交陳叔打理，當家權限也由肖朔掌管。除此之外，肖蕓列了二十來條註意事項，其中一條寫道：
“阻止裴衍的一切嘗試！”
“有刀嗎？”裴衍問。
“沒有，”另一個擺渡使馬上接道，“咱們都使棍，就是因為管制刀具在很多場合都不好帶。”
裴衍點點頭，眾人屏息，只見他上下翻了翻手掌觀察幾番，最終視線停留在拇指根部隆起的肌肉。
緊接著，他一口狠咬下去！
“裴，裴……！”
這一嘴下了死力，登時見血，眾人驚駭，想阻止騰不出空檔，想喊又不知道該叫他什麽，只有離得稍近的阿勝註意到動靜，跳過來瞄了一眼，吼道：“裴哥你幹啥？！”
裴衍沒說話，擦亮打火機讓火舌舔舐傷口。
只見那傷口洇出的鮮紅血液，在明橙色的火光下緊緊附著在濕潤的創面，像粘稠油脂一樣持續供給火勢，發出輕微的“滋”聲。
看來他的能力不是完全無法用，裴衍心道，咬牙忍著痛，擡手將血沾上那小孩兒的衣角。
可這一回，火焰並未沿著血燒上身軀，僅僅在衣角上停留片刻便迅速熄滅，甚至沒有一點兒燒焦的痕跡。
裴衍心下一沈。
這樣一來，他沒法用燼引帶走“客人”，天亮也無法讓其消失。進度條沒有異常，因此他判斷不了變臉的原因，更不知道怎樣結束這一切。
眼下狀況，竟全然無解！
“陳叔，肖朔！不能繼續耗下去了，我們體力會先耗光的。”裴衍抿了抿唇，擡頭喊道，“先把他們關進布草間！”
眾人聞言，不需要陳叔下令，紛紛照做，改攻為守，反剪“客人”兩臂再往布草間一送，齊活兒！
“肖哥，堵門啊！”
短短幾分鐘，大半“客人”被搡進布草間。送進一個就得開次門，“客人”每回都試圖沖出來扒門。眼看門越來越難關上，阿勝急得跳腳：“肖哥！快堵門，不然活兒白幹了！”
“我、倒、是、想、啊！”肖朔咬牙道。
“你想就過去啊！”阿勝道，“誰攔著你……”
話說一半，瞬間沒了聲。
雖然都是棍，但肖朔耍的巡衛棍卻是獨一份。
據說，這是上上代當家應付不了變臉，去向死神求來的。巡衛棍通體呈現出一種非金非木的奇異質地，敲擊聲沈悶異常，抻長時足有人高，收攏時可以縮至鋼筆長短。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變臉的“客人”，也對它心有敬畏。
所以阻止“客人”沖出來的最好辦法，就是每次開門時，肖朔用巡衛棍把他們一個個捅回去。阿勝原本正抱怨肖朔怎麽還不過來，回頭望時，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附近幾個市一晚上新冒出來的‘客人’，全跑這兒來了吧！”
停頓幾息，阿勝抱頭崩潰道。
放眼望去，“客人”像一群蜂擁的螞蟻快步而來，遍布樓道口、走廊內。醫院保安被這堵“看不見的墻”擋在外面，如同遭遇“鬼打墻”一樣無法靠近。
阿勝這一喊，頓時吸引裴衍的註意。數百名“客人”來襲，最先遭殃的就是保護圈最外圍的擺渡使，肖朔和陳叔率領大夥兒抵擋，可不過幾秒，已經有人受了傷。
要說最狼狽的，還是徐家那倆兄弟。
他們簡直當場嚇傻，兩腿發軟，幾乎是被陳叔拖拽著向後退，好容易回過神，渾身一激靈，手腳並用地逃命。
可惜慌亂之下逃錯了方向，反倒朝著“客人”堆裏狂奔。
好在肖朔伸臂迅速，搶前兩步將人提了回來。
“能不能不添亂！”肖朔怒道，“能不能老實待……”
要在平時肖朔絕對想不到，這倆大老爺們能發出穿透耳膜的尖叫。
只覺腦袋一嗡，耳朵陣陣發疼，肖朔齜牙咧嘴半天，才辨認出他們正瞪圓雙眼緊盯著他身後，緩緩回頭，數道白光刺痛眼睛。
“肖朔！”陳叔低吼一聲，卻根本來不及搶近。
那刺眼白光有的來自手術刀，有的則是玻璃碎片，“客人”們仿佛亮出了獠牙，面無表情地咬下，圍捕落單的獵物。
第一口咬住了夾克叔。
玻璃尖端深深陷入臉肉，夾克叔痛得哇哇直叫，要不是哥哥托了一把，他簡直痛得就地打滾，但是很快，那支撐便消失了。
風衣叔低頭，楞楞地看了看胸前，刀柄搖晃，明明只是一把手術刀，竟然重若千斤。
拖得他身子一沈，膝蓋重重跪在了地上。有血滴落的聲音。
夾克叔突然不喊了，整個人呆住，嘴張得極大發不出一點兒聲音，只有顫抖慘白的嘴唇隱約拼出口型：“哥，哥……”
這一切，全都落入裴衍視線。
瞳孔微縮，一瞬間，他清晰地感到心臟驟然停頓了幾秒。
肖朔朝夾克叔喊了什麽，對方卻呆望著哥哥，毫無反應。肖朔只得矮身去攙他手肘。趁這空檔，一個“客人”掏出註射器，針尖對準肖朔頸後狠狠紮刺！
不知為什麽，裴衍驀地想起肖蕓。
“裴衍，我只有一句忠告。死亡即是終點，永遠別忘了這句話。”
死亡即是終點，死亡即是終點。
剎那間，灼熱感燒沸血液。
裴衍走出一步，拐杖杵地，包裹底部的布料松脫掉落，露出棕黑色的木制拐尖，“咚”的一聲敲在堅硬的地面上。
那一點接觸如同點燃了引線。
以杖尖落點為中心，一圈熾白的光焰猛然炸開，瞬間膨脹，化為狂暴、無聲的海浪。空氣劇烈扭曲，火光急速蔓延，那手持註射器，針尖幾乎觸到肖朔後頸皮膚的“客人”被浪包裹吞沒。
一個呼吸之間。
那片包裹拐杖底部的布料，慢悠悠地飄落在地。數百名“客人”在火光中消失蹤跡。世界仿佛被抽離了所有聲響。
裴衍低垂腦袋，撐著拐杖，身體止不住向下滑。
手掌被他咬破的地方還在流血，在拐杖上抹開蜿蜒的血痕。視線模糊，裴衍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
拐杖底端，淺淺刻著一個熟悉的紋樣。
死神的火焰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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