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游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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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游戲結束
“……是，是誰打你電話？” 裴衍手腕轉動，將屏幕對向她。蘇雪盈這句“是誰”只是脫口一問，沒想到裴衍竟真讓她看，更沒想到，屏幕中央顯示來電備註，是一個她有些印象的名字。 宋糯。 裴衍點了免提，接起電話。 他們確認過在游戲裏無法用手機聯系外部。這通來電實在太過蹊蹺，時機、對象，一整個透著詭奇，他們兩人屏息以待，等著對方開口。江面平靜蕩波，小雨微涼。 “裴大學神！” 電話那頭喊道，裴衍認出宋糯的聲音，還沒應聲，就聽他哐哐一頓大笑。 “哈哈哈你看今晚的中秋晚會沒哎呦這小品可逗了，這人學嫦娥甩袖，直接把假發甩飛粘攝像機上，鏡頭裏就剩個禿頭在演，你快看快看哈哈哈哈哈！” 裴衍：“……” 蘇雪盈：“……” “咋了？你那兒怎麽這麽安靜？” 宋糯的聲音含糊不清，聽上去塞了一嘴食物：“等等，你該不會在肖蕓家過節……” 蘇雪盈搶問道：“你怎麽打進來……” 不對，對她來說，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她急忙道：“你那兒是現實世界嗎？能不能幫忙帶個話給我媽？我報給你電話號碼！” 這個世上，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親。 自從父親死後，她們母女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蘇雪盈簡直無法想象，那個為家忙碌一輩子的母親要怎麽接受她的突然死亡。 至少得留下一句告別的話。 蘇雪盈語速很快，一邊瞥向倒計時，生怕來不及說清楚一切，對方不肯伸出援手。 結果下一秒，裴衍接過話茬。 “宋兒，”他說，“我要借錢。” “行，行啊？”宋糯顯然被他們一人一句說得找不著北，迷茫道，“要借多少？” “兩百萬。” “……” 蘇雪盈心頭砰砰直跳，意識到裴衍竟然打算用錢幫她還最後的債！ 可是只剩下一分鐘，時間不夠了！她想勸說放棄，卻莫名開不了口，直到此時，她才發現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點兒希望的火苗。 至少，裴衍還在這兒。 只要是他想做的事…… 一時間，宋糯那邊沒有答話，只有“咕嘟咕嘟”吞咽的聲音。 就在蘇雪盈以為對方要拒絕時，宋糯像是把一嘴食物就著水…
“……是，是誰打你電話？”
裴衍手腕轉動，將屏幕對向她。蘇雪盈這句“是誰”只是脫口一問，沒想到裴衍竟真讓她看，更沒想到，屏幕中央顯示來電備註，是一個她有些印象的名字。
宋糯。
裴衍點了免提，接起電話。
他們確認過在游戲裏無法用手機聯系外部。這通來電實在太過蹊蹺，時機、對象，一整個透著詭奇，他們兩人屏息以待，等著對方開口。江面平靜蕩波，小雨微涼。
“裴大學神！”
電話那頭喊道，裴衍認出宋糯的聲音，還沒應聲，就聽他哐哐一頓大笑。
“哈哈哈你看今晚的中秋晚會沒哎呦這小品可逗了，這人學嫦娥甩袖，直接把假發甩飛粘攝像機上，鏡頭裏就剩個禿頭在演，你快看快看哈哈哈哈哈！”
裴衍：“……”
蘇雪盈：“……”
“咋了？你那兒怎麽這麽安靜？”
宋糯的聲音含糊不清，聽上去塞了一嘴食物：“等等，你該不會在肖蕓家過節……”
蘇雪盈搶問道：“你怎麽打進來……”
不對，對她來說，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她急忙道：“你那兒是現實世界嗎？能不能幫忙帶個話給我媽？我報給你電話號碼！”
這個世上，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親。
自從父親死後，她們母女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蘇雪盈簡直無法想象，那個為家忙碌一輩子的母親要怎麽接受她的突然死亡。
至少得留下一句告別的話。
蘇雪盈語速很快，一邊瞥向倒計時，生怕來不及說清楚一切，對方不肯伸出援手。
結果下一秒，裴衍接過話茬。
“宋兒，”他說，“我要借錢。”
“行，行啊？”宋糯顯然被他們一人一句說得找不著北，迷茫道，“要借多少？”
“兩百萬。”
“……”
蘇雪盈心頭砰砰直跳，意識到裴衍竟然打算用錢幫她還最後的債！
可是只剩下一分鐘，時間不夠了！她想勸說放棄，卻莫名開不了口，直到此時，她才發現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點兒希望的火苗。
至少，裴衍還在這兒。
只要是他想做的事……
一時間，宋糯那邊沒有答話，只有“咕嘟咕嘟”吞咽的聲音。
就在蘇雪盈以為對方要拒絕時，宋糯像是把一嘴食物就著水咽了下去，發出一聲喟嘆，爽快道：“成啊，沒問題，我明兒就去銀行……”
“不行，要現在。”
裴衍肅然道：“沒錢我六十秒之後就得死，你最多只有二十秒，轉賬信息只念一遍，聽好了……”蘇雪盈接收示意，忙上前報了賬號。
“……裴衍！”電話那頭沈默一瞬，尖叫起來，“你大爺的！”
宋糯利落地掛斷了電話，估計七手八腳忙轉賬的事兒。蘇雪盈想說一聲謝謝，但裴衍搖頭，打斷道：“幫我個忙。”
“你，你說。”
“解開道具效果。”
“……好！”
蘇雪盈依言照做，卷軸回收的瞬間，無數筆墨波浪般湧來，控制老金的字爬出耳道，乖順地回到卷軸中。
“你想看？”
蘇雪盈開著面板，反覆點擊“金錢還債”選項，餘額不足的提示不停彈出。註意到裴衍似乎對卷軸很有興趣，蘇雪盈將道具遞給他。
就在這時，手機“叮鈴”響起。
有那麽一刻，蘇雪盈以為那是到賬的提示，旋即發現不是——這一次發出的動靜仍然不是她的手機，裴衍皺著眉，說：“這家夥怎麽轉賬給我了。”
他很快就知道了為什麽。
隨著轉賬提示一道，宋糯的附言綴在短信後面：試過了，打不進那個賬號，只能由你轉交了。
老金站在一邊，交替著看向二人，沒有出聲打擾；通信系統裏，由於距離拉長，信號不好，肖朔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依稀傳來“我上來”的字樣。
船上，群客撫摸後腦勺，不明白怎麽眼睛一睜一閉，所在位置就轉了個向，彼此相互看看，喧嚷聲此起彼伏。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江上航行。
然而過二十秒，一切就要結束了。
裴衍盯著面前的提示。
他與其他死神代理人不同，從未擁有過面板。徐家親戚曾經為此爭論不休：有人懷疑當年護士抱錯了孩子，有人認定是死神系統出了 BUG……
盡管老祖宗出面平息了議論，但直到那次泥石流，裴衍獨自引客百名，一鳴驚人，所有質疑才徹底消失。
此時，只見系統橫亙他眼前，面板上一道醒目的紅叉，加粗的字體額外刺眼。
【提示：禁止 NPC 贈予玩家道具。】
蘇雪盈顯然也看到了提示，眼前視線變得模糊，大腦一片空白……忽然手指一痛，裴衍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隱藏任務的道具還有嗎？”裴衍說，“有的話都給我。”
“有，”蘇雪盈抹幹眼淚點頭，“全給你，全給你。”
她飛快從面板中取出第三樣道具——是一個球狀物，通體呈淡紫色，表面布滿突觸。
剛得到它時，蘇雪盈詳細看過道具描述，剛想告訴裴衍這東西的作用解決不了現在困境，卻見他將卷軸和球體握於手中。
隨即，系統跳出新提示。
這回是個問句，同時出現在兩人面前，提示語幾乎一模一樣。
【是否出售道具「為我所用」「耕雲播雨」？】
【是否購買道具「為我所用」「耕雲播雨」？】
倒計時顯示十秒。
蘇雪盈霎時明白裴衍的意圖，不假思索地，兩人同時選擇了“是”，緊接著，玩家飛快操作，打開任務界面，找到還債選項……
在這短短幾秒中，裴衍感到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裴衍，回去見到蕓丫頭，告訴她都是我的錯，別讓她自責。”老金笑了笑，額上三道皺紋舒展開，“要是見到死神，跟他說：這場船難的人命債，我老金全背。”
裴衍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頷首算作答應。
接著，空間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
低頭的一瞬間恰好看見倒計時歸零，再仰首時，蘇雪盈看著面板，上面任務進度那一欄顯示 2.0/2.0，她恍惚地側了側臉，卻在看見他時，仿佛確認了什麽一般，展露出笑顏。
“裴衍，現實裏見。”
“好，”裴衍笑了一聲，“現實裏見。”
緊接著，蘇雪盈的身影消失了。
熒光面板上像素煙花一遍遍綻開，底部則滾過“游戲結束，恭喜玩家通關！”的字體方陣。老金也消失了，船長、船員、乘客一個接一個消失不見，不僅是人，船艙，桌椅，欄桿……
肖朔呢？從休息室上來了嗎？
裴衍茫然地想著，覺得腳下的甲板像一團棉花，如果他蹲下身撥弄撥弄開，就能露出肖朔震驚的臉來。
難道那猴兒已經被彈出游戲了？裴衍環顧四周，心中恍惚想到：游戲結束，那麽死神大人是不是該現身了。
正想著，他瞥見一個人影。
江上泛起白霧，將視線抹得一片模糊。肖朔站立其中，身形如佇立的松柏一動不動，風中傳來冰冷氣息，裴衍撐著欄桿上前一步，喚了一聲：
“肖朔？”
不見丁點兒反應。
就像在等待裴衍上前一般，肖朔低著腦袋，雙手摟著巡衛棍環抱胸前，看不見表情。
然而此時更引人註意的，是他的影子。
那影子並非投落於甲板，而是懸浮在肖朔身後，扭曲成非人的輪廓，隱約浮現出無數張模糊的臉孔，它們張合著嘴唇，卻發不出聲音，好像……
裴衍瞇縫眼睛，那影子裏好像是“客人”。
“要我過去？”裴衍垂手拍了一拍，“我腿不好，要不你過來？”
肖朔：“……”
嘖，兔崽子。裴衍咂舌，步伐緩慢，一點點曳過去，逐漸看清了他的狀態。一時間，裴衍不知該怎麽稱呼面前這人。
寬而大的繃帶上布滿符文，從甲板向上延伸，如同鎖鏈一般纏住肖朔腳踝，繼而手腕、肩膀、咽喉，將雙眼遮擋得密不透風。
僅僅這樣，他給人的感覺與平時完全不同，身上散發著令人不適的氣息。
裴衍眉頭擰緊，說：“聽得見我說話嗎？”
緊接著，又問：“你還活著嗎？”
那令人不適的氣息裏沒有一絲活人味兒。裴衍猶豫著，手掌覆在他頸側，試圖找到跳動的脈搏。
咚。
指尖下，他觸到有節奏的鼓動，一下、兩下，一秒、兩秒，時間仿佛重新摁下了播放鍵，場景迅速轉換，白霧化作隔簾，頭頂遮來天花板，房間迅速組裝成形，床榻、呼叫鈴、消毒水的味道。
以及鼾聲。
裴衍手指一縮，擱下時觸到白色被褥，又是一縮！隔壁病床忽而一道震天響的鼾聲，裴衍向後一挪，輸液瓶隨之搖晃。
顯然，這裏是醫院，他正在病房裏。
游戲結束了。
屋裏漆黑，只有路燈的白光從窗簾縫透進些許。大概是午夜，床簾遮得嚴實，除了隔壁床的鼾聲，四下寂靜。
裴衍環視一周，目光落回肖朔身上。他靜靜坐在床邊椅上，仿佛睡著了，纏眼的繃帶無風自動。
看模樣，不像有危險。
他伸出兩指捏著繃帶一角，從觸感上沒什麽異樣，上面符文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暗自琢磨著，那繃帶忽然鼓風而飄，從指尖滑開了。
裴衍：“……”
這東西好像不情願被他捏著。
被這玩意兒嫌棄也不知是福是禍。裴衍背抵枕頭，揉著太陽穴梳理思緒。
死神代理人聽起來奇幻，說到底依然是普通人，在徐家，除了老祖宗，從沒聽說過誰擁有特殊能力。
然而現在看來，肖家不僅知道輪回游戲的存在，而且肖朔可以發動某種能力，令他主動介入游戲。宋糯的電話同樣異常，更別說將肖朵朵拉入系統名單的神秘人……
每個人仿佛都有秘密。
裴衍擱下手腕，食指無意識搓了搓棉質被單，冷冷想著：“跟我有什麽關系。”
掌燈人、司膳者、擺渡使，三個家族人多業大，出點兒毛病再正常不過。他臥床這麽多年，剛下地沒多久就被挨千刀的死神踹進游戲，短短三個小時內經歷圍追、捅刀、掐脖子……
倒黴透了！
以他的體質，面對死神代理人那一攤子亂麻，自然要格外敬而遠之。
身子左右蠕動著沈進被窩裏，裴衍悶頭蓋被，決定睡覺剛閉上眼，腦海浮現出游戲場景——
老金無奈笑著，蘇雪盈迎著風散發微揚，肖朵朵捧著他的手挨上臉頰，說：“你看，你的火焰一點也不燙，很溫暖。”
“……”
裴衍霍然掀開被子，輸液瓶劇烈搖晃。
……
西側的小花園正對住院部，白天陽光抵達，穿過樹葉，在路面上投菱形光斑。夜晚的小花園則像一塊被城市遺忘的飛地，褪去白日的喧囂，寂靜無聲。
泛著紅光的火星在花園中明暗閃動。
裴衍止住腳步，肖蕓坐在長椅上，兩指夾著香煙。她擡眸看了一眼，見是他，笑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猜的。”
“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
肖蕓食指輕彈煙灰，身旁，裴衍彎腰挨著坐下，她停頓片刻，將煙從右手換到左手，想了想，嘆息著摁滅了。
“你問吧。”
“其實我想問的問題，只有一個。”裴衍說，“程淮遠是不是你殺的？”
作者的話
爐火紅紅
作者
06-12
萬萬沒想到竟然入覆選了！我會加油日更的！請讀者大力鞭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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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誰打你電話？” 裴衍手腕轉動，將屏幕對向她。蘇雪盈這句“是誰”只是脫口一問，沒想到裴衍竟真讓她看，更沒想到，屏幕中央顯示來電備註，是一個她有些印象的名字。 宋糯。 裴衍點了免提，接起電話。 他們確認過在游戲裏無法用手機聯系外部。這通來電實在太過蹊蹺，時機、對象，一整個透著詭奇，他們兩人屏息以待，等著對方開口。江面平靜蕩波，小雨微涼。 “裴大學神！” 電話那頭喊道，裴衍認出宋糯的聲音，還沒應聲，就聽他哐哐一頓大笑。 “哈哈哈你看今晚的中秋晚會沒哎呦這小品可逗了，這人學嫦娥甩袖，直接把假發甩飛粘攝像機上，鏡頭裏就剩個禿頭在演，你快看快看哈哈哈哈哈！” 裴衍：“……” 蘇雪盈：“……” “咋了？你那兒怎麽這麽安靜？” 宋糯的聲音含糊不清，聽上去塞了一嘴食物：“等等，你該不會在肖蕓家過節……” 蘇雪盈搶問道：“你怎麽打進來……” 不對，對她來說，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她急忙道：“你那兒是現實世界嗎？能不能幫忙帶個話給我媽？我報給你電話號碼！” 這個世上，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親。 自從父親死後，她們母女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蘇雪盈簡直無法想象，那個為家忙碌一輩子的母親要怎麽接受她的突然死亡。 至少得留下一句告別的話。 蘇雪盈語速很快，一邊瞥向倒計時，生怕來不及說清楚一切，對方不肯伸出援手。 結果下一秒，裴衍接過話茬。 “宋兒，”他說，“我要借錢。” “行，行啊？”宋糯顯然被他們一人一句說得找不著北，迷茫道，“要借多少？” “兩百萬。” “……” 蘇雪盈心頭砰砰直跳，意識到裴衍竟然打算用錢幫她還最後的債！ 可是只剩下一分鐘，時間不夠了！她想勸說放棄，卻莫名開不了口，直到此時，她才發現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點兒希望的火苗。 至少，裴衍還在這兒。 只要是他想做的事…… 一時間，宋糯那邊沒有答話，只有“咕嘟咕嘟”吞咽的聲音。 就在蘇雪盈以為對方要拒絕時，宋糯像是把一嘴食物就著水…
“……是，是誰打你電話？”
裴衍手腕轉動，將屏幕對向她。蘇雪盈這句“是誰”只是脫口一問，沒想到裴衍竟真讓她看，更沒想到，屏幕中央顯示來電備註，是一個她有些印象的名字。
宋糯。
裴衍點了免提，接起電話。
他們確認過在游戲裏無法用手機聯系外部。這通來電實在太過蹊蹺，時機、對象，一整個透著詭奇，他們兩人屏息以待，等著對方開口。江面平靜蕩波，小雨微涼。
“裴大學神！”
電話那頭喊道，裴衍認出宋糯的聲音，還沒應聲，就聽他哐哐一頓大笑。
“哈哈哈你看今晚的中秋晚會沒哎呦這小品可逗了，這人學嫦娥甩袖，直接把假發甩飛粘攝像機上，鏡頭裏就剩個禿頭在演，你快看快看哈哈哈哈哈！”
裴衍：“……”
蘇雪盈：“……”
“咋了？你那兒怎麽這麽安靜？”
宋糯的聲音含糊不清，聽上去塞了一嘴食物：“等等，你該不會在肖蕓家過節……”
蘇雪盈搶問道：“你怎麽打進來……”
不對，對她來說，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她急忙道：“你那兒是現實世界嗎？能不能幫忙帶個話給我媽？我報給你電話號碼！”
這個世上，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親。
自從父親死後，她們母女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蘇雪盈簡直無法想象，那個為家忙碌一輩子的母親要怎麽接受她的突然死亡。
至少得留下一句告別的話。
蘇雪盈語速很快，一邊瞥向倒計時，生怕來不及說清楚一切，對方不肯伸出援手。
結果下一秒，裴衍接過話茬。
“宋兒，”他說，“我要借錢。”
“行，行啊？”宋糯顯然被他們一人一句說得找不著北，迷茫道，“要借多少？”
“兩百萬。”
“……”
蘇雪盈心頭砰砰直跳，意識到裴衍竟然打算用錢幫她還最後的債！
可是只剩下一分鐘，時間不夠了！她想勸說放棄，卻莫名開不了口，直到此時，她才發現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點兒希望的火苗。
至少，裴衍還在這兒。
只要是他想做的事……
一時間，宋糯那邊沒有答話，只有“咕嘟咕嘟”吞咽的聲音。
就在蘇雪盈以為對方要拒絕時，宋糯像是把一嘴食物就著水咽了下去，發出一聲喟嘆，爽快道：“成啊，沒問題，我明兒就去銀行……”
“不行，要現在。”
裴衍肅然道：“沒錢我六十秒之後就得死，你最多只有二十秒，轉賬信息只念一遍，聽好了……”蘇雪盈接收示意，忙上前報了賬號。
“……裴衍！”電話那頭沈默一瞬，尖叫起來，“你大爺的！”
宋糯利落地掛斷了電話，估計七手八腳忙轉賬的事兒。蘇雪盈想說一聲謝謝，但裴衍搖頭，打斷道：“幫我個忙。”
“你，你說。”
“解開道具效果。”
“……好！”
蘇雪盈依言照做，卷軸回收的瞬間，無數筆墨波浪般湧來，控制老金的字爬出耳道，乖順地回到卷軸中。
“你想看？”
蘇雪盈開著面板，反覆點擊“金錢還債”選項，餘額不足的提示不停彈出。註意到裴衍似乎對卷軸很有興趣，蘇雪盈將道具遞給他。
就在這時，手機“叮鈴”響起。
有那麽一刻，蘇雪盈以為那是到賬的提示，旋即發現不是——這一次發出的動靜仍然不是她的手機，裴衍皺著眉，說：“這家夥怎麽轉賬給我了。”
他很快就知道了為什麽。
隨著轉賬提示一道，宋糯的附言綴在短信後面：試過了，打不進那個賬號，只能由你轉交了。
老金站在一邊，交替著看向二人，沒有出聲打擾；通信系統裏，由於距離拉長，信號不好，肖朔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依稀傳來“我上來”的字樣。
船上，群客撫摸後腦勺，不明白怎麽眼睛一睜一閉，所在位置就轉了個向，彼此相互看看，喧嚷聲此起彼伏。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江上航行。
然而過二十秒，一切就要結束了。
裴衍盯著面前的提示。
他與其他死神代理人不同，從未擁有過面板。徐家親戚曾經為此爭論不休：有人懷疑當年護士抱錯了孩子，有人認定是死神系統出了 BUG……
盡管老祖宗出面平息了議論，但直到那次泥石流，裴衍獨自引客百名，一鳴驚人，所有質疑才徹底消失。
此時，只見系統橫亙他眼前，面板上一道醒目的紅叉，加粗的字體額外刺眼。
【提示：禁止 NPC 贈予玩家道具。】
蘇雪盈顯然也看到了提示，眼前視線變得模糊，大腦一片空白……忽然手指一痛，裴衍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隱藏任務的道具還有嗎？”裴衍說，“有的話都給我。”
“有，”蘇雪盈抹幹眼淚點頭，“全給你，全給你。”
她飛快從面板中取出第三樣道具——是一個球狀物，通體呈淡紫色，表面布滿突觸。
剛得到它時，蘇雪盈詳細看過道具描述，剛想告訴裴衍這東西的作用解決不了現在困境，卻見他將卷軸和球體握於手中。
隨即，系統跳出新提示。
這回是個問句，同時出現在兩人面前，提示語幾乎一模一樣。
【是否出售道具「為我所用」「耕雲播雨」？】
【是否購買道具「為我所用」「耕雲播雨」？】
倒計時顯示十秒。
蘇雪盈霎時明白裴衍的意圖，不假思索地，兩人同時選擇了“是”，緊接著，玩家飛快操作，打開任務界面，找到還債選項……
在這短短幾秒中，裴衍感到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裴衍，回去見到蕓丫頭，告訴她都是我的錯，別讓她自責。”老金笑了笑，額上三道皺紋舒展開，“要是見到死神，跟他說：這場船難的人命債，我老金全背。”
裴衍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頷首算作答應。
接著，空間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
低頭的一瞬間恰好看見倒計時歸零，再仰首時，蘇雪盈看著面板，上面任務進度那一欄顯示 2.0/2.0，她恍惚地側了側臉，卻在看見他時，仿佛確認了什麽一般，展露出笑顏。
“裴衍，現實裏見。”
“好，”裴衍笑了一聲，“現實裏見。”
緊接著，蘇雪盈的身影消失了。
熒光面板上像素煙花一遍遍綻開，底部則滾過“游戲結束，恭喜玩家通關！”的字體方陣。老金也消失了，船長、船員、乘客一個接一個消失不見，不僅是人，船艙，桌椅，欄桿……
肖朔呢？從休息室上來了嗎？
裴衍茫然地想著，覺得腳下的甲板像一團棉花，如果他蹲下身撥弄撥弄開，就能露出肖朔震驚的臉來。
難道那猴兒已經被彈出游戲了？裴衍環顧四周，心中恍惚想到：游戲結束，那麽死神大人是不是該現身了。
正想著，他瞥見一個人影。
江上泛起白霧，將視線抹得一片模糊。肖朔站立其中，身形如佇立的松柏一動不動，風中傳來冰冷氣息，裴衍撐著欄桿上前一步，喚了一聲：
“肖朔？”
不見丁點兒反應。
就像在等待裴衍上前一般，肖朔低著腦袋，雙手摟著巡衛棍環抱胸前，看不見表情。
然而此時更引人註意的，是他的影子。
那影子並非投落於甲板，而是懸浮在肖朔身後，扭曲成非人的輪廓，隱約浮現出無數張模糊的臉孔，它們張合著嘴唇，卻發不出聲音，好像……
裴衍瞇縫眼睛，那影子裏好像是“客人”。
“要我過去？”裴衍垂手拍了一拍，“我腿不好，要不你過來？”
肖朔：“……”
嘖，兔崽子。裴衍咂舌，步伐緩慢，一點點曳過去，逐漸看清了他的狀態。一時間，裴衍不知該怎麽稱呼面前這人。
寬而大的繃帶上布滿符文，從甲板向上延伸，如同鎖鏈一般纏住肖朔腳踝，繼而手腕、肩膀、咽喉，將雙眼遮擋得密不透風。
僅僅這樣，他給人的感覺與平時完全不同，身上散發著令人不適的氣息。
裴衍眉頭擰緊，說：“聽得見我說話嗎？”
緊接著，又問：“你還活著嗎？”
那令人不適的氣息裏沒有一絲活人味兒。裴衍猶豫著，手掌覆在他頸側，試圖找到跳動的脈搏。
咚。
指尖下，他觸到有節奏的鼓動，一下、兩下，一秒、兩秒，時間仿佛重新摁下了播放鍵，場景迅速轉換，白霧化作隔簾，頭頂遮來天花板，房間迅速組裝成形，床榻、呼叫鈴、消毒水的味道。
以及鼾聲。
裴衍手指一縮，擱下時觸到白色被褥，又是一縮！隔壁病床忽而一道震天響的鼾聲，裴衍向後一挪，輸液瓶隨之搖晃。
顯然，這裏是醫院，他正在病房裏。
游戲結束了。
屋裏漆黑，只有路燈的白光從窗簾縫透進些許。大概是午夜，床簾遮得嚴實，除了隔壁床的鼾聲，四下寂靜。
裴衍環視一周，目光落回肖朔身上。他靜靜坐在床邊椅上，仿佛睡著了，纏眼的繃帶無風自動。
看模樣，不像有危險。
他伸出兩指捏著繃帶一角，從觸感上沒什麽異樣，上面符文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暗自琢磨著，那繃帶忽然鼓風而飄，從指尖滑開了。
裴衍：“……”
這東西好像不情願被他捏著。
被這玩意兒嫌棄也不知是福是禍。裴衍背抵枕頭，揉著太陽穴梳理思緒。
死神代理人聽起來奇幻，說到底依然是普通人，在徐家，除了老祖宗，從沒聽說過誰擁有特殊能力。
然而現在看來，肖家不僅知道輪回游戲的存在，而且肖朔可以發動某種能力，令他主動介入游戲。宋糯的電話同樣異常，更別說將肖朵朵拉入系統名單的神秘人……
每個人仿佛都有秘密。
裴衍擱下手腕，食指無意識搓了搓棉質被單，冷冷想著：“跟我有什麽關系。”
掌燈人、司膳者、擺渡使，三個家族人多業大，出點兒毛病再正常不過。他臥床這麽多年，剛下地沒多久就被挨千刀的死神踹進游戲，短短三個小時內經歷圍追、捅刀、掐脖子……
倒黴透了！
以他的體質，面對死神代理人那一攤子亂麻，自然要格外敬而遠之。
身子左右蠕動著沈進被窩裏，裴衍悶頭蓋被，決定睡覺剛閉上眼，腦海浮現出游戲場景——
老金無奈笑著，蘇雪盈迎著風散發微揚，肖朵朵捧著他的手挨上臉頰，說：“你看，你的火焰一點也不燙，很溫暖。”
“……”
裴衍霍然掀開被子，輸液瓶劇烈搖晃。
……
西側的小花園正對住院部，白天陽光抵達，穿過樹葉，在路面上投菱形光斑。夜晚的小花園則像一塊被城市遺忘的飛地，褪去白日的喧囂，寂靜無聲。
泛著紅光的火星在花園中明暗閃動。
裴衍止住腳步，肖蕓坐在長椅上，兩指夾著香煙。她擡眸看了一眼，見是他，笑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猜的。”
“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
肖蕓食指輕彈煙灰，身旁，裴衍彎腰挨著坐下，她停頓片刻，將煙從右手換到左手，想了想，嘆息著摁滅了。
“你問吧。”
“其實我想問的問題，只有一個。”裴衍說，“程淮遠是不是你殺的？”
作者的話
爐火紅紅
作者
06-12
萬萬沒想到竟然入覆選了！我會加油日更的！請讀者大力鞭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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