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蘇雪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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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蘇雪盈
“你怎麽知道的？” 肖朔等了一會兒，對方始終沒有回音，擡頭看了一看，細長瞳孔漸漸暈出暗光，透過鋼板，望到甲板上裴衍徒勞抓著老金手臂，壓根兒無暇顧及他的問話。 嘖。 他撇撇嘴角，開口無聲道：“松手。” 老金驟然卸開力氣。 裴衍捂著脖子猛地咳嗽幾聲，心說今天再被人掐一次他血條必空，掀起眼皮，卻見蘇雪盈一臉驚詫，噔噔後退，好像生怕他攢起力氣，發瘋撲來。 “不是你讓老金松手的？” 蘇雪盈聞言，怔怔道：“不……不是……” 說完，腳下一踉蹌，登時跌倒在地，可她顧不上，仍然挪動著向後一寸寸地退，只想逃得越遠越好。 然而，裴衍顯然不想讓她如願。 拐杖不在手邊，沒有支撐，裴衍花了許多力氣才勉強扶著欄桿，他每向前走一步，就能引得蘇雪盈嘴唇一顫，抖如篩糠。 “那場車禍，那個貨車司機，就是你父親。” 裴衍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蘇雪盈拼命搖頭想否定，竟喉嚨一陣發澀，心慌得說不出話來。 見她這樣，裴衍一頓，又點了把柴拋出第二句話：“當時，你就在貨車的副駕駛座上。” “啊！！！” 蘇雪盈尖叫著捂緊耳朵，不敢再聽下去，爬起身想逃，可不知怎麽，如何努力也直不起身，低頭一看，甲板上積水化作凝膠一樣的物質，仿佛擁有意識似的聚在腳下，將她困死原地。 沒空想這到底怎麽回事，只聽身後傳來涼漠的聲音： “是你們爭執時方向盤急轉，貨車才在彎道失控側翻。” 一句話，激得蘇雪盈徹底瘋了。 他怎麽會知道，他怎麽可能知道！ 蘇雪盈扭頭看著裴衍，胸腔劇烈起伏，不由自主想起幾個小時前，他們在船上驀然重逢，幾乎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就認出了裴衍。 連她自己都覺得驚訝。 裴衍與記憶中的模樣相差甚遠，身形瘦削，拄著一根木制拐杖，慢條斯理的，像葉子落於深潭，無聲無息。 而最明顯的則是眼睛——十年前的裴衍肆意張揚，永遠神采奕奕，好像天下沒有他做不到的事，現在的他卻總是斂著眼神，再瞧不出一絲光亮。 也令人瞧不出他的情緒。 因此，當認出裴衍時，她心如…
“你怎麽知道的？”
肖朔等了一會兒，對方始終沒有回音，擡頭看了一看，細長瞳孔漸漸暈出暗光，透過鋼板，望到甲板上裴衍徒勞抓著老金手臂，壓根兒無暇顧及他的問話。
嘖。
他撇撇嘴角，開口無聲道：“松手。”
老金驟然卸開力氣。
裴衍捂著脖子猛地咳嗽幾聲，心說今天再被人掐一次他血條必空，掀起眼皮，卻見蘇雪盈一臉驚詫，噔噔後退，好像生怕他攢起力氣，發瘋撲來。
“不是你讓老金松手的？”
蘇雪盈聞言，怔怔道：“不……不是……”
說完，腳下一踉蹌，登時跌倒在地，可她顧不上，仍然挪動著向後一寸寸地退，只想逃得越遠越好。
然而，裴衍顯然不想讓她如願。
拐杖不在手邊，沒有支撐，裴衍花了許多力氣才勉強扶著欄桿，他每向前走一步，就能引得蘇雪盈嘴唇一顫，抖如篩糠。
“那場車禍，那個貨車司機，就是你父親。”
裴衍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蘇雪盈拼命搖頭想否定，竟喉嚨一陣發澀，心慌得說不出話來。
見她這樣，裴衍一頓，又點了把柴拋出第二句話：“當時，你就在貨車的副駕駛座上。”
“啊！！！”
蘇雪盈尖叫著捂緊耳朵，不敢再聽下去，爬起身想逃，可不知怎麽，如何努力也直不起身，低頭一看，甲板上積水化作凝膠一樣的物質，仿佛擁有意識似的聚在腳下，將她困死原地。
沒空想這到底怎麽回事，只聽身後傳來涼漠的聲音：
“是你們爭執時方向盤急轉，貨車才在彎道失控側翻。”
一句話，激得蘇雪盈徹底瘋了。
他怎麽會知道，他怎麽可能知道！
蘇雪盈扭頭看著裴衍，胸腔劇烈起伏，不由自主想起幾個小時前，他們在船上驀然重逢，幾乎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就認出了裴衍。
連她自己都覺得驚訝。
裴衍與記憶中的模樣相差甚遠，身形瘦削，拄著一根木制拐杖，慢條斯理的，像葉子落於深潭，無聲無息。
而最明顯的則是眼睛——十年前的裴衍肆意張揚，永遠神采奕奕，好像天下沒有他做不到的事，現在的他卻總是斂著眼神，再瞧不出一絲光亮。
也令人瞧不出他的情緒。
因此，當認出裴衍時，她心如擂鼓，深呼吸許久，才鼓起勇氣上前，小心翼翼道：“請問，你是裴衍嗎？高三（5）班的裴衍？”
她一錯不錯地盯著，不放過那雙眼睛裏任何一絲情緒，只見對方轉過身，疑惑了一會兒：“是，你是……蘇雪盈？”
“對，以前坐你後排的。”
裴衍點頭，笑道：“好久不見，老同學。”
蘇雪盈也笑了一笑，大松口氣，心想他當年果然沒有看見。
沒有看見那輛貨車裏的她，沒有聽見她與父親的爭執。
之後進入游戲，當任務面板出現，她死死盯著那兩條命債，幾近絕望，滿心滿眼只有一個想法——決不能被裴衍知道任務！
再後來，得知裴衍早就看過了面板，她一面害怕，害怕裴衍問起任務描述裏的車禍是怎麽回事，人命債又是怎麽回事；一面心存僥幸，萬一他根本沒從描述中聯想到自己呢？
結果，裴衍竟然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場車禍和她有關！
“你為什麽能這麽冷靜，為什麽還願意……幫我……”
無數疑問、震顫在胸腔裏左沖右撞，指甲陷入掌心，蘇雪盈狠狠咬住嘴唇。而裴衍與她對峙，心中卻分了個神，問道：“你那兒壓力小點兒了嗎？”
頓了兩秒，系統才遞來一句迷茫的“啊？”。
“……之前蘇雪盈想刺朵朵的時候，受她控制的人動作都變遲緩了，我估計道具效果和玩家的精神狀態有關系。”裴衍道，“沒用？”
“哦！”
那邊嗓音一揚：“還真是，我說怎麽打得這麽輕松，還以為我突然變厲害了。”
裴衍皺眉，隱約察覺什麽：“你……”
沒說完，突然跟前一黑！
緊接著，背脊重重撞上了甲板。蘇雪盈緊抓他領子，雙目通紅，眼淚大滴地砸在他臉上：“你是故意的！”
“你故意拖延時間到現在，說什麽會幫我，會跟我站在一邊，都是為了拖延時間，等任務時限一到，一切就完了，你……你想報覆我……！你說死神答應贏下游戲就能回去，是不是也是騙我的？”
裴衍沒說話，蘇雪盈像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沒有辦法了，沒有辦法了……”她幾乎語無倫次，眼角瞥見短刀，立馬抄來攥在手裏，狠狠道，“反正抓不到肖朔也是死，還不如現在就殺了你，把任務做完了再說！”
刀尖反射銀光，距離裴衍短短一寸，蘇雪盈愕然發覺對方神色平靜，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毫無懼色。
相較之下，倒像她才是受威脅的那方。
蘇雪盈立時被激怒了：“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
裴衍搖了搖頭，沒有肯定，卻也沒有否定，只說：“你不是會故意殺人的人”
聽到這句話，蘇雪盈情緒難測，刀尖挪開寸許，半晌又近，她冷冽一笑，說：“但是對你，我想我下得了手。”
“裴衍，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大家都說我跟你關系好，可我坐在你身後，永遠只能看你的背影。憑什麽你是天之驕子，朋友多，家境好，吃的、用的都是名牌，就連考試排名也永遠壓我一頭。”
“而我卻要在菜市場裏掙紮，每天四點起床，幫家裏進貨、理貨，拼死拼活才能趕上學校早讀，忍受班上同學的嘲笑，吃食堂最便宜的飯……”
喉間一梗，話說出口，瞬間把她拉入過去昏暗的日子。
高二分班之後，學習和生存壓力遠比她預想的爆炸。那一年，是蘇雪盈最不想回望的一年。
家人不盼著她有何種出息，只想著能幫著做生意、幹活就好。至於學習，考個專科，面子上過得去便足夠。
但是她不願這樣。
“我拼命想證明我可以出頭，我可以做寒門中的貴子！可不管怎麽努力，前面總有你……對了，只有一次，那次模考我終於拿了第一……”蘇雪盈低聲說，隨即笑了一下，“裴衍，知道你最令人討厭的地方在哪裏嗎？”
裴衍看著她，沒出聲，蘇雪盈擡手，撩開額前碎發，說道：“那一次考試排名下來，我以為我終於可以看到你大受打擊的表情，可結果呢？”
“結果那天你比我還激動，拍著我桌子嚷：‘蘇雪盈！這次考試你第一啊，真行！’”
“你一點兒都不在意‘第一’，因為你的前路早就繁花似錦，輕而易舉可以得到我遙不可及的東西。那一次考試排名，簡直是對我最大的嘲諷。”
蘇雪盈擡起身，以睥睨的姿態註視著他，冷冷道：“這讓我怎麽不恨，我太恨了！”
話音剛落，系統面板出現在眼前。
【提示：剩餘時間僅剩 180 秒，請抓緊完成任務！】
蘇雪盈掃了一眼提示，系統還未念完便被揮手打斷，眼淚早就風幹，她用手背擦了擦臉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仿佛一股腦兒把多年憋在心裏的話都說盡了，蘇雪盈有點兒茫然，仰頭望著天，像被人輕飄飄地托在雲上，再低頭，短刀握在手中，恍惚間，突然覺得殺人也不是什麽難事。
這時，就聽裴衍說道：“你真是這麽想的嗎？”
蘇雪盈一楞，脫口而出：“當然！”
“原來那段時間你這麽痛苦。”
裴衍用手肘撐地，支起上半身。這個動作讓他的脖頸離刀尖反而更近，但他沒有躲，只是看了一眼短刀，說：“我以為你那時候挺開心的。”
“……為什麽？”
“因為眼神。”
他食指點了點眼角，說：“高三上學期，你才是更神采奕奕的那個。”
蘇雪盈一時無言。
神采奕奕，她？怎麽可能？！蘇雪盈嗤笑，剛想嘲諷，眼前裴衍表情認真，她忽而有些怔楞，摸了摸眼角，試圖想象那時的自己。
誰知第一個湧入腦海的，卻是一句話：
“遇上不懂的就找我，我挺聰明的，我幫你解決。”
因為想起這句話，蘇雪盈再次看向裴衍，突然想明白為什麽十年不見，她卻可以一眼認出這人來。
雖然外貌變了不少，裴衍骨子裏的模樣卻沒怎麽變，單單站在那兒，就像一個從古裝劇裏走出來的翩翩公子哥。
惹眼得不行。
高二分班後的下午，蘇雪盈第一次近距離看他，簡直移不開眼睛。後來兩人漸熟，遇上不會解的題目，她小心翼翼去問，裴衍摸摸下巴，打個指響，說：
“這題不難，你得換個思路想，我給你畫個圖就明白了……”
對啊。
蘇雪盈眼皮動了一動，那段日子，不管她問多少的題目，裴衍從善如流，從未流露出不耐煩，更從未嫌棄題目低級。
她的成績就是這麽一點點兒爬高的。
所以，她才漸漸有了“我也可以做到”的想法。
那一年，是她最不想回望的一年。
也是她最開心的一年。
蘇雪盈太喜歡野心勃勃的自己了，太喜歡為自己努力的模樣，即使每天累得半死不活，只靠著心中一點兒希望，全身就像有使不完的勁兒。
而這點兒希望，一開始，就是裴衍帶給她的。
“我其實……”蘇雪盈嘴唇翕動，短刀頹然一松，叮當落地，“你說的對，我其實不嫉妒你比我好……我喜歡努力變得優秀的感覺，有這個過程，結果並不重要……”
“我真正恨的是……”
成績、榮譽，她全都可以自己去拼，唯獨有一樣她怎麽都贏不來——
那就是父母對孩子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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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知道的？” 肖朔等了一會兒，對方始終沒有回音，擡頭看了一看，細長瞳孔漸漸暈出暗光，透過鋼板，望到甲板上裴衍徒勞抓著老金手臂，壓根兒無暇顧及他的問話。 嘖。 他撇撇嘴角，開口無聲道：“松手。” 老金驟然卸開力氣。 裴衍捂著脖子猛地咳嗽幾聲，心說今天再被人掐一次他血條必空，掀起眼皮，卻見蘇雪盈一臉驚詫，噔噔後退，好像生怕他攢起力氣，發瘋撲來。 “不是你讓老金松手的？” 蘇雪盈聞言，怔怔道：“不……不是……” 說完，腳下一踉蹌，登時跌倒在地，可她顧不上，仍然挪動著向後一寸寸地退，只想逃得越遠越好。 然而，裴衍顯然不想讓她如願。 拐杖不在手邊，沒有支撐，裴衍花了許多力氣才勉強扶著欄桿，他每向前走一步，就能引得蘇雪盈嘴唇一顫，抖如篩糠。 “那場車禍，那個貨車司機，就是你父親。” 裴衍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蘇雪盈拼命搖頭想否定，竟喉嚨一陣發澀，心慌得說不出話來。 見她這樣，裴衍一頓，又點了把柴拋出第二句話：“當時，你就在貨車的副駕駛座上。” “啊！！！” 蘇雪盈尖叫著捂緊耳朵，不敢再聽下去，爬起身想逃，可不知怎麽，如何努力也直不起身，低頭一看，甲板上積水化作凝膠一樣的物質，仿佛擁有意識似的聚在腳下，將她困死原地。 沒空想這到底怎麽回事，只聽身後傳來涼漠的聲音： “是你們爭執時方向盤急轉，貨車才在彎道失控側翻。” 一句話，激得蘇雪盈徹底瘋了。 他怎麽會知道，他怎麽可能知道！ 蘇雪盈扭頭看著裴衍，胸腔劇烈起伏，不由自主想起幾個小時前，他們在船上驀然重逢，幾乎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就認出了裴衍。 連她自己都覺得驚訝。 裴衍與記憶中的模樣相差甚遠，身形瘦削，拄著一根木制拐杖，慢條斯理的，像葉子落於深潭，無聲無息。 而最明顯的則是眼睛——十年前的裴衍肆意張揚，永遠神采奕奕，好像天下沒有他做不到的事，現在的他卻總是斂著眼神，再瞧不出一絲光亮。 也令人瞧不出他的情緒。 因此，當認出裴衍時，她心如…
“你怎麽知道的？”
肖朔等了一會兒，對方始終沒有回音，擡頭看了一看，細長瞳孔漸漸暈出暗光，透過鋼板，望到甲板上裴衍徒勞抓著老金手臂，壓根兒無暇顧及他的問話。
嘖。
他撇撇嘴角，開口無聲道：“松手。”
老金驟然卸開力氣。
裴衍捂著脖子猛地咳嗽幾聲，心說今天再被人掐一次他血條必空，掀起眼皮，卻見蘇雪盈一臉驚詫，噔噔後退，好像生怕他攢起力氣，發瘋撲來。
“不是你讓老金松手的？”
蘇雪盈聞言，怔怔道：“不……不是……”
說完，腳下一踉蹌，登時跌倒在地，可她顧不上，仍然挪動著向後一寸寸地退，只想逃得越遠越好。
然而，裴衍顯然不想讓她如願。
拐杖不在手邊，沒有支撐，裴衍花了許多力氣才勉強扶著欄桿，他每向前走一步，就能引得蘇雪盈嘴唇一顫，抖如篩糠。
“那場車禍，那個貨車司機，就是你父親。”
裴衍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蘇雪盈拼命搖頭想否定，竟喉嚨一陣發澀，心慌得說不出話來。
見她這樣，裴衍一頓，又點了把柴拋出第二句話：“當時，你就在貨車的副駕駛座上。”
“啊！！！”
蘇雪盈尖叫著捂緊耳朵，不敢再聽下去，爬起身想逃，可不知怎麽，如何努力也直不起身，低頭一看，甲板上積水化作凝膠一樣的物質，仿佛擁有意識似的聚在腳下，將她困死原地。
沒空想這到底怎麽回事，只聽身後傳來涼漠的聲音：
“是你們爭執時方向盤急轉，貨車才在彎道失控側翻。”
一句話，激得蘇雪盈徹底瘋了。
他怎麽會知道，他怎麽可能知道！
蘇雪盈扭頭看著裴衍，胸腔劇烈起伏，不由自主想起幾個小時前，他們在船上驀然重逢，幾乎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就認出了裴衍。
連她自己都覺得驚訝。
裴衍與記憶中的模樣相差甚遠，身形瘦削，拄著一根木制拐杖，慢條斯理的，像葉子落於深潭，無聲無息。
而最明顯的則是眼睛——十年前的裴衍肆意張揚，永遠神采奕奕，好像天下沒有他做不到的事，現在的他卻總是斂著眼神，再瞧不出一絲光亮。
也令人瞧不出他的情緒。
因此，當認出裴衍時，她心如擂鼓，深呼吸許久，才鼓起勇氣上前，小心翼翼道：“請問，你是裴衍嗎？高三（5）班的裴衍？”
她一錯不錯地盯著，不放過那雙眼睛裏任何一絲情緒，只見對方轉過身，疑惑了一會兒：“是，你是……蘇雪盈？”
“對，以前坐你後排的。”
裴衍點頭，笑道：“好久不見，老同學。”
蘇雪盈也笑了一笑，大松口氣，心想他當年果然沒有看見。
沒有看見那輛貨車裏的她，沒有聽見她與父親的爭執。
之後進入游戲，當任務面板出現，她死死盯著那兩條命債，幾近絕望，滿心滿眼只有一個想法——決不能被裴衍知道任務！
再後來，得知裴衍早就看過了面板，她一面害怕，害怕裴衍問起任務描述裏的車禍是怎麽回事，人命債又是怎麽回事；一面心存僥幸，萬一他根本沒從描述中聯想到自己呢？
結果，裴衍竟然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場車禍和她有關！
“你為什麽能這麽冷靜，為什麽還願意……幫我……”
無數疑問、震顫在胸腔裏左沖右撞，指甲陷入掌心，蘇雪盈狠狠咬住嘴唇。而裴衍與她對峙，心中卻分了個神，問道：“你那兒壓力小點兒了嗎？”
頓了兩秒，系統才遞來一句迷茫的“啊？”。
“……之前蘇雪盈想刺朵朵的時候，受她控制的人動作都變遲緩了，我估計道具效果和玩家的精神狀態有關系。”裴衍道，“沒用？”
“哦！”
那邊嗓音一揚：“還真是，我說怎麽打得這麽輕松，還以為我突然變厲害了。”
裴衍皺眉，隱約察覺什麽：“你……”
沒說完，突然跟前一黑！
緊接著，背脊重重撞上了甲板。蘇雪盈緊抓他領子，雙目通紅，眼淚大滴地砸在他臉上：“你是故意的！”
“你故意拖延時間到現在，說什麽會幫我，會跟我站在一邊，都是為了拖延時間，等任務時限一到，一切就完了，你……你想報覆我……！你說死神答應贏下游戲就能回去，是不是也是騙我的？”
裴衍沒說話，蘇雪盈像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沒有辦法了，沒有辦法了……”她幾乎語無倫次，眼角瞥見短刀，立馬抄來攥在手裏，狠狠道，“反正抓不到肖朔也是死，還不如現在就殺了你，把任務做完了再說！”
刀尖反射銀光，距離裴衍短短一寸，蘇雪盈愕然發覺對方神色平靜，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毫無懼色。
相較之下，倒像她才是受威脅的那方。
蘇雪盈立時被激怒了：“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
裴衍搖了搖頭，沒有肯定，卻也沒有否定，只說：“你不是會故意殺人的人”
聽到這句話，蘇雪盈情緒難測，刀尖挪開寸許，半晌又近，她冷冽一笑，說：“但是對你，我想我下得了手。”
“裴衍，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大家都說我跟你關系好，可我坐在你身後，永遠只能看你的背影。憑什麽你是天之驕子，朋友多，家境好，吃的、用的都是名牌，就連考試排名也永遠壓我一頭。”
“而我卻要在菜市場裏掙紮，每天四點起床，幫家裏進貨、理貨，拼死拼活才能趕上學校早讀，忍受班上同學的嘲笑，吃食堂最便宜的飯……”
喉間一梗，話說出口，瞬間把她拉入過去昏暗的日子。
高二分班之後，學習和生存壓力遠比她預想的爆炸。那一年，是蘇雪盈最不想回望的一年。
家人不盼著她有何種出息，只想著能幫著做生意、幹活就好。至於學習，考個專科，面子上過得去便足夠。
但是她不願這樣。
“我拼命想證明我可以出頭，我可以做寒門中的貴子！可不管怎麽努力，前面總有你……對了，只有一次，那次模考我終於拿了第一……”蘇雪盈低聲說，隨即笑了一下，“裴衍，知道你最令人討厭的地方在哪裏嗎？”
裴衍看著她，沒出聲，蘇雪盈擡手，撩開額前碎發，說道：“那一次考試排名下來，我以為我終於可以看到你大受打擊的表情，可結果呢？”
“結果那天你比我還激動，拍著我桌子嚷：‘蘇雪盈！這次考試你第一啊，真行！’”
“你一點兒都不在意‘第一’，因為你的前路早就繁花似錦，輕而易舉可以得到我遙不可及的東西。那一次考試排名，簡直是對我最大的嘲諷。”
蘇雪盈擡起身，以睥睨的姿態註視著他，冷冷道：“這讓我怎麽不恨，我太恨了！”
話音剛落，系統面板出現在眼前。
【提示：剩餘時間僅剩 180 秒，請抓緊完成任務！】
蘇雪盈掃了一眼提示，系統還未念完便被揮手打斷，眼淚早就風幹，她用手背擦了擦臉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仿佛一股腦兒把多年憋在心裏的話都說盡了，蘇雪盈有點兒茫然，仰頭望著天，像被人輕飄飄地托在雲上，再低頭，短刀握在手中，恍惚間，突然覺得殺人也不是什麽難事。
這時，就聽裴衍說道：“你真是這麽想的嗎？”
蘇雪盈一楞，脫口而出：“當然！”
“原來那段時間你這麽痛苦。”
裴衍用手肘撐地，支起上半身。這個動作讓他的脖頸離刀尖反而更近，但他沒有躲，只是看了一眼短刀，說：“我以為你那時候挺開心的。”
“……為什麽？”
“因為眼神。”
他食指點了點眼角，說：“高三上學期，你才是更神采奕奕的那個。”
蘇雪盈一時無言。
神采奕奕，她？怎麽可能？！蘇雪盈嗤笑，剛想嘲諷，眼前裴衍表情認真，她忽而有些怔楞，摸了摸眼角，試圖想象那時的自己。
誰知第一個湧入腦海的，卻是一句話：
“遇上不懂的就找我，我挺聰明的，我幫你解決。”
因為想起這句話，蘇雪盈再次看向裴衍，突然想明白為什麽十年不見，她卻可以一眼認出這人來。
雖然外貌變了不少，裴衍骨子裏的模樣卻沒怎麽變，單單站在那兒，就像一個從古裝劇裏走出來的翩翩公子哥。
惹眼得不行。
高二分班後的下午，蘇雪盈第一次近距離看他，簡直移不開眼睛。後來兩人漸熟，遇上不會解的題目，她小心翼翼去問，裴衍摸摸下巴，打個指響，說：
“這題不難，你得換個思路想，我給你畫個圖就明白了……”
對啊。
蘇雪盈眼皮動了一動，那段日子，不管她問多少的題目，裴衍從善如流，從未流露出不耐煩，更從未嫌棄題目低級。
她的成績就是這麽一點點兒爬高的。
所以，她才漸漸有了“我也可以做到”的想法。
那一年，是她最不想回望的一年。
也是她最開心的一年。
蘇雪盈太喜歡野心勃勃的自己了，太喜歡為自己努力的模樣，即使每天累得半死不活，只靠著心中一點兒希望，全身就像有使不完的勁兒。
而這點兒希望，一開始，就是裴衍帶給她的。
“我其實……”蘇雪盈嘴唇翕動，短刀頹然一松，叮當落地，“你說的對，我其實不嫉妒你比我好……我喜歡努力變得優秀的感覺，有這個過程，結果並不重要……”
“我真正恨的是……”
成績、榮譽，她全都可以自己去拼，唯獨有一樣她怎麽都贏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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