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燼引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五章 燼引
蘇雪盈盡管有所狐疑，因為做不了什麽，只能緊緊瞪著他，只見裴衍一手捂著孩子眼睛，另一手貼上刀刃，握緊了些，鮮紅血色順著刀身滑落。 “啊。”肖朵朵偷偷瞄了一眼，有些害怕，“疼嗎？” “不疼。” 裴衍笑了笑，拿出火機，拇指“哢”一聲摁下扳機，火焰跳躍著，舔上他流血的傷口。咬緊後槽牙，裴衍不發一言，收攏五指，令指尖抵著掌心。 再張開時，血跡仿佛化成了油，火焰順著指肚四散開來，包裹整個手心。乍看之下，那火焰像是沒有溫度，底下皮肉未見灼焦，只有裴衍知道—— 太特麽痛了。 以前看老祖宗用這招時，一副風淡雲輕的表情，裴衍以為只有劃手那一下會疼，現在簡直咬碎銀牙。新破開的口子加上灼燒，血液像是連上了脈搏，一顫一顫地叫囂疼痛，如果能有選擇，裴衍現在情願扭頭跳江來撲這火。 然而，沒有第二個選項了。 他必須送走朵朵，無論是為了肖蕓，還是為了自己。 “朵朵，如果害怕的話就閉上眼睛。”裴衍刻意放輕了語氣，一方面安撫孩子情緒，一方面擔心自己痛呼出聲。 出乎意料的，肖朵朵目不轉睛，看著火焰出神。 “天使哥哥，”她笑道，“你的火焰真好看。” 裴衍噎了一下，也笑：“你不怕它嗎？可能會灼傷你……” “不會的。”肖朵朵搖頭，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燃燒的手，說道，“你看，一點也不燙。” 她開心笑著，將臉貼上他的手心，蹭了一蹭：“很溫暖。” 火焰如同暈染了某種易燃物，透過皮膚渡到朵朵身上，從遠處看，熊熊烈火焚身，將二人包裹其中，場面驚悚至極。只有走近了，才能察覺這火並不猛烈，仿佛輕柔舔舐。 肖朵朵就像一張白紙，邊緣漸漸焦黑、卷曲，火星從外向內，閃著點點光芒，卷起寸寸燒燼塵埃，打著圈兒飛揚半空。 “朵朵……” 老金忍不住喚了一聲，肖朵朵回頭，揚起笑容。火勢已起，裴衍手臂一垂，怔怔看著焰光如蝶一般將那小小身軀覆蓋，隨即轟然坍塌，滾燙熱浪迎面撲來！一時間，裴衍忘了手上的疼痛，立在原地。 這就是“燼引”。 正常來說，“客人”想入…
蘇雪盈盡管有所狐疑，因為做不了什麽，只能緊緊瞪著他，只見裴衍一手捂著孩子眼睛，另一手貼上刀刃，握緊了些，鮮紅血色順著刀身滑落。
“啊。”肖朵朵偷偷瞄了一眼，有些害怕，“疼嗎？”
“不疼。”
裴衍笑了笑，拿出火機，拇指“哢”一聲摁下扳機，火焰跳躍著，舔上他流血的傷口。咬緊後槽牙，裴衍不發一言，收攏五指，令指尖抵著掌心。
再張開時，血跡仿佛化成了油，火焰順著指肚四散開來，包裹整個手心。乍看之下，那火焰像是沒有溫度，底下皮肉未見灼焦，只有裴衍知道——
太特麽痛了。
以前看老祖宗用這招時，一副風淡雲輕的表情，裴衍以為只有劃手那一下會疼，現在簡直咬碎銀牙。新破開的口子加上灼燒，血液像是連上了脈搏，一顫一顫地叫囂疼痛，如果能有選擇，裴衍現在情願扭頭跳江來撲這火。
然而，沒有第二個選項了。
他必須送走朵朵，無論是為了肖蕓，還是為了自己。
“朵朵，如果害怕的話就閉上眼睛。”裴衍刻意放輕了語氣，一方面安撫孩子情緒，一方面擔心自己痛呼出聲。
出乎意料的，肖朵朵目不轉睛，看著火焰出神。
“天使哥哥，”她笑道，“你的火焰真好看。”
裴衍噎了一下，也笑：“你不怕它嗎？可能會灼傷你……”
“不會的。”肖朵朵搖頭，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燃燒的手，說道，“你看，一點也不燙。”
她開心笑著，將臉貼上他的手心，蹭了一蹭：“很溫暖。”
火焰如同暈染了某種易燃物，透過皮膚渡到朵朵身上，從遠處看，熊熊烈火焚身，將二人包裹其中，場面驚悚至極。只有走近了，才能察覺這火並不猛烈，仿佛輕柔舔舐。
肖朵朵就像一張白紙，邊緣漸漸焦黑、卷曲，火星從外向內，閃著點點光芒，卷起寸寸燒燼塵埃，打著圈兒飛揚半空。
“朵朵……”
老金忍不住喚了一聲，肖朵朵回頭，揚起笑容。火勢已起，裴衍手臂一垂，怔怔看著焰光如蝶一般將那小小身軀覆蓋，隨即轟然坍塌，滾燙熱浪迎面撲來！一時間，裴衍忘了手上的疼痛，立在原地。
這就是“燼引”。
正常來說，“客人”想入輪回，必須等到每月農歷十五的 21:19——除了一種情況，老祖宗焚血作引，便能即刻送其上路。
裴衍雙眼一眨不眨，目視送走肖朵朵的整個過程，心裏湧起某種說不出的滋味。這時，偏巧那猴兒的聲音又冒出來：“你真沒試過？”
裴衍：“……”
裴衍：“你那兒是不是很閑？”
肖朔：“那倒不是，第一個人被我揍趴下了，動靜有點兒大，又引來了兩個……不是，我說你呢？看你和蘇雪盈做交易，我以為你胸有成竹來著。”
裴衍嘆了口氣，心底那抹五味雜陳，隨著這口氣立時被沖淡些許：“既然是用血作引子，我這個嫡脈裏的人能用不是很正常？”
“呵！”那邊肖朔冷哼，忽而斷了幾秒，很快重新接上，估計是撥空又揍了個人，“在你之前，可從來沒有第二個人用過。”
這話說得不大客氣，頗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不料裴衍照樣從善如流：“那也很正常。”
“啊？”
“我一向是特別的。”裴衍面不改色道。
“……”
一陣沈默，裴衍腦海中浮現肖朔臉頰抽搐，豎起大拇指的樣子。輕笑了聲，正想問他那邊如何，老金緩緩上前兩步。
最後，停在朵朵消失的地方。
甲板上留有一小塊被火燒過的痕跡，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老金臉色泛白，扭頭問裴衍：
“朵朵她，她走了，那現實裏呢？”
“……我不確定。”
裴衍確實無法回答，在這場游戲裏，只有玩家是中心，是“真實”存在的，而真正的老金和肖朵朵，也許這會兒正在他們自己的游戲裏。
不過，裴衍有某種直覺。
船上的其他人他不了解，但對老金，他有些熟悉，無論從性格還是相貌，這個 NPC 的一言一行都和本人無限趨近。
結合之前面對死神時，瞥見游戲背後的代碼，裴衍直覺 NPC 與真人存在某種連接。
或許 NPC 是他們的投影，又或許是某種數據拷貝。
即使這樣，他的火焰能否順著連接抵達朵朵，依然是個未知數，裴衍思忖片刻，對老金鄭重道：
“不管如何，我答應你，一定讓朵朵現實中也有善終。”
“好，好。”
老金喃喃說著，好似用一連串的“好”餵自己安慰劑，忽而，安慰劑不起作用了，他雙膝跪地，痛苦地抱住顱頂。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徐冉冉早就托付過我，說肖家人身在局中容易犯糊塗，要我千萬攔住他們！”
“殺人啊，做百嬰哭是要殺人的啊！”
拳頭砸在甲板上砰砰作響：“殺人啊！百嬰哭是要活生生殺一百個人！我早該阻止的……可蕓丫頭當時的樣子……”他忽然洩了氣，低吼道：“哪個當媽的能眼睜睜放著留住孩子的法子不用？我甚至想過自己來做百嬰哭……”
“當年徐冉冉的話全說中了……”
老金每提一句“徐冉冉”，蘇雪盈的手便顫抖一分。她不敢去看裴衍，撇開目光，召喚面板確認進度。
【任務進度：1.2/2.0】
【剩餘時間：五分鐘】
只剩下 0.8 了，就只差那麽一點！
蘇雪盈牙齒抵著指甲，恨恨地心想，還是必須殺了肖朔！奇怪的是，船上這麽多人受她控制，可已經過了這麽久，整個船艙都該被搜了個遍，竟毫無反饋？
正疑惑，一道涼沁沁的嗓音傳來：
“你真的覺得，殺了肖朔可以抵過債務？”
蘇雪盈狠狠瞪向裴衍：“你什麽意思？”
“本來在這艘船上的，要麽是已經死了的，”裴衍指指她，又指了指自己，“要麽是半死不活的，你覺得肖朔算哪一種？”
答案是兩種都不算。
很快明白了裴衍的意思，蘇雪盈顫抖著雙唇，面白如紙：“你是說，肖朔是活人？”
“對。”
“我謝謝你啊，還記得我是活人，”說話的是肖朔，聲音略顯急促，“我現在一對三呢，快堅持不住了大哥！”
“蘇雪盈！”
裴衍語速加快，厲聲道：“如果你真的殺了肖朔。你覺得，債務會加上 1.0，還是減少 1.0？”
輪回游戲最惡心人的地方，就在於它沒有確切的“規則”，面板提供的信息嚴重不足，連系統音也只有觸發某種事件時才出現。
一方面來說，自由度極高，另一方面，意味著想要確認信息，就只能一項項冒險嘗試。
偏偏，玩家根本試不起。
蘇雪盈被裴衍一道厲聲弄得心神不寧，忍不住大聲回道：“那要怎麽辦，我已經毫無辦法了！”十指插進頭發裏，原地踱步：“我把我所有積蓄都拿來抵了！全、部、積、蓄！40 萬！竟然只抵了 0.2？！”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蘇雪盈忽然笑道，“你在想，我為什麽不用記憶來抵，是不是？”
裴衍：“……”
“因為我想回家，想見見我媽！”
眼淚奪眶而出，蘇雪盈肩膀發顫，試圖捂臉掩飾淚痕，然而蓋不住的崩潰感染了聲音，大喊：“如果我連她都忘了，那回去還有什麽價值！”
”所以，我要殺了肖朔，”她十指往下，眼淚在臉上拖開半寸，低語道，“不管怎麽樣，我要試一試。”
瞬間，老金動彈手指。
裴衍根本來不及躲閃，下一秒，老金便一手掐上他脖子，五指扣攏，裴衍頓時呼吸困難，只見眼前，老金下頜位置的字消失不見，雙目漆黑，又成了不識人的樣子。
“你是不是知道肖朔在哪裏？”
蘇雪盈走近兩步，繞著裴衍轉了一圈：“他是為了你才來的，不可能只顧著自己逃。”她自言自語道：“也不可能看著你死，只要你有危險，肖朔不會不現身……”
正咕噥著，“啪、啪”幾聲吸引了註意力。
短短幾秒裏，仿佛全身血液湧上了頭，裴衍在天旋地轉中硬生生抓住一點兒神智，狠命拍打老金手臂，像是有話要說。
蘇雪盈眸光微暗，擡擡下巴，示意老金稍松開勁兒，接著便聽裴衍艱難道：
“……我知道，當年的車禍……貨車司機……是你父親……”
……
另外一邊。
肖朔右手插兜，外套給了裴衍，他只能轉而插褲兜。室內昏暗，只有面板冒著微弱熒光，映出身後三個人影——一個船員，兩個乘客，正擡手朝他伸來。
可咫尺之間，再未移動分毫。
再仔細看，那三人眼皮一眨不眨，身體一動不動，像一出木偶戲被人摁下了暫停鍵。肖朔頭也不回，盯著面板，左手食指敲了敲拇指。
忽然一停，肖朔低下頭，從兜裏撈出一只扁形鋁盒。
哦，對了，是臨出門室友給的。
剛進游戲時他就嚼了兩片，剩下的泡發脹，糖衣外殼幾乎化成糖水。
肖朔正好嫌嘴寂寞，捏出兩片扔嘴裏嚼了嚼，哢哧哢哧，嘗到冷冽的薄荷味兒。
正嚼得津津有味，門口又晃來一道影子。
又來。像是終於不耐煩了，肖朔面無表情地回頭，瞳孔刷然細長，啟唇道：“都給我滾。”
語氣極其平靜，不落起伏，「為我所用」卻仿佛駭了一跳，眾人眼珠上的墨跡驟然震顫，連忙操控著人形麻利兒滾了。肖朔滿意翹起嘴唇，繼續盯著面板瞧。
眼前這塊面板，既不是玩家的，也不是代理人的。
那熒光表面上沒有菜單，隱隱綽綽地像有某種活物潛藏其間，細看過去，一串串代碼排列成行，跳躍著閃動。它們更新極快，只在視線中留下模糊殘影，可肖朔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瞧得一點兒不吃力。
腮幫嚼動兩下，忽然停了，系統向他傳達聲音——
“我知道，當年的車禍，貨車司機是你父親。”
謔！
肖朔眼中劃過意外神色，隨即化為饒有興致的探究，舌尖舔了舔嘴唇。
真有意思。
裴衍當了八年植物人，肖蕓、宋糯……他身邊的人更沒一個人知道這件事，他還能有什麽信息渠道？
除非——
一抹促狹的笑意襲上唇角，肖朔嗽了嗽嗓子，用訝異的語氣叩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蘇雪盈盡管有所狐疑，因為做不了什麽，只能緊緊瞪著他，只見裴衍一手捂著孩子眼睛，另一手貼上刀刃，握緊了些，鮮紅血色順著刀身滑落。 “啊。”肖朵朵偷偷瞄了一眼，有些害怕，“疼嗎？” “不疼。” 裴衍笑了笑，拿出火機，拇指“哢”一聲摁下扳機，火焰跳躍著，舔上他流血的傷口。咬緊後槽牙，裴衍不發一言，收攏五指，令指尖抵著掌心。 再張開時，血跡仿佛化成了油，火焰順著指肚四散開來，包裹整個手心。乍看之下，那火焰像是沒有溫度，底下皮肉未見灼焦，只有裴衍知道—— 太特麽痛了。 以前看老祖宗用這招時，一副風淡雲輕的表情，裴衍以為只有劃手那一下會疼，現在簡直咬碎銀牙。新破開的口子加上灼燒，血液像是連上了脈搏，一顫一顫地叫囂疼痛，如果能有選擇，裴衍現在情願扭頭跳江來撲這火。 然而，沒有第二個選項了。 他必須送走朵朵，無論是為了肖蕓，還是為了自己。 “朵朵，如果害怕的話就閉上眼睛。”裴衍刻意放輕了語氣，一方面安撫孩子情緒，一方面擔心自己痛呼出聲。 出乎意料的，肖朵朵目不轉睛，看著火焰出神。 “天使哥哥，”她笑道，“你的火焰真好看。” 裴衍噎了一下，也笑：“你不怕它嗎？可能會灼傷你……” “不會的。”肖朵朵搖頭，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燃燒的手，說道，“你看，一點也不燙。” 她開心笑著，將臉貼上他的手心，蹭了一蹭：“很溫暖。” 火焰如同暈染了某種易燃物，透過皮膚渡到朵朵身上，從遠處看，熊熊烈火焚身，將二人包裹其中，場面驚悚至極。只有走近了，才能察覺這火並不猛烈，仿佛輕柔舔舐。 肖朵朵就像一張白紙，邊緣漸漸焦黑、卷曲，火星從外向內，閃著點點光芒，卷起寸寸燒燼塵埃，打著圈兒飛揚半空。 “朵朵……” 老金忍不住喚了一聲，肖朵朵回頭，揚起笑容。火勢已起，裴衍手臂一垂，怔怔看著焰光如蝶一般將那小小身軀覆蓋，隨即轟然坍塌，滾燙熱浪迎面撲來！一時間，裴衍忘了手上的疼痛，立在原地。 這就是“燼引”。 正常來說，“客人”想入…
蘇雪盈盡管有所狐疑，因為做不了什麽，只能緊緊瞪著他，只見裴衍一手捂著孩子眼睛，另一手貼上刀刃，握緊了些，鮮紅血色順著刀身滑落。
“啊。”肖朵朵偷偷瞄了一眼，有些害怕，“疼嗎？”
“不疼。”
裴衍笑了笑，拿出火機，拇指“哢”一聲摁下扳機，火焰跳躍著，舔上他流血的傷口。咬緊後槽牙，裴衍不發一言，收攏五指，令指尖抵著掌心。
再張開時，血跡仿佛化成了油，火焰順著指肚四散開來，包裹整個手心。乍看之下，那火焰像是沒有溫度，底下皮肉未見灼焦，只有裴衍知道——
太特麽痛了。
以前看老祖宗用這招時，一副風淡雲輕的表情，裴衍以為只有劃手那一下會疼，現在簡直咬碎銀牙。新破開的口子加上灼燒，血液像是連上了脈搏，一顫一顫地叫囂疼痛，如果能有選擇，裴衍現在情願扭頭跳江來撲這火。
然而，沒有第二個選項了。
他必須送走朵朵，無論是為了肖蕓，還是為了自己。
“朵朵，如果害怕的話就閉上眼睛。”裴衍刻意放輕了語氣，一方面安撫孩子情緒，一方面擔心自己痛呼出聲。
出乎意料的，肖朵朵目不轉睛，看著火焰出神。
“天使哥哥，”她笑道，“你的火焰真好看。”
裴衍噎了一下，也笑：“你不怕它嗎？可能會灼傷你……”
“不會的。”肖朵朵搖頭，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燃燒的手，說道，“你看，一點也不燙。”
她開心笑著，將臉貼上他的手心，蹭了一蹭：“很溫暖。”
火焰如同暈染了某種易燃物，透過皮膚渡到朵朵身上，從遠處看，熊熊烈火焚身，將二人包裹其中，場面驚悚至極。只有走近了，才能察覺這火並不猛烈，仿佛輕柔舔舐。
肖朵朵就像一張白紙，邊緣漸漸焦黑、卷曲，火星從外向內，閃著點點光芒，卷起寸寸燒燼塵埃，打著圈兒飛揚半空。
“朵朵……”
老金忍不住喚了一聲，肖朵朵回頭，揚起笑容。火勢已起，裴衍手臂一垂，怔怔看著焰光如蝶一般將那小小身軀覆蓋，隨即轟然坍塌，滾燙熱浪迎面撲來！一時間，裴衍忘了手上的疼痛，立在原地。
這就是“燼引”。
正常來說，“客人”想入輪回，必須等到每月農歷十五的 21:19——除了一種情況，老祖宗焚血作引，便能即刻送其上路。
裴衍雙眼一眨不眨，目視送走肖朵朵的整個過程，心裏湧起某種說不出的滋味。這時，偏巧那猴兒的聲音又冒出來：“你真沒試過？”
裴衍：“……”
裴衍：“你那兒是不是很閑？”
肖朔：“那倒不是，第一個人被我揍趴下了，動靜有點兒大，又引來了兩個……不是，我說你呢？看你和蘇雪盈做交易，我以為你胸有成竹來著。”
裴衍嘆了口氣，心底那抹五味雜陳，隨著這口氣立時被沖淡些許：“既然是用血作引子，我這個嫡脈裏的人能用不是很正常？”
“呵！”那邊肖朔冷哼，忽而斷了幾秒，很快重新接上，估計是撥空又揍了個人，“在你之前，可從來沒有第二個人用過。”
這話說得不大客氣，頗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不料裴衍照樣從善如流：“那也很正常。”
“啊？”
“我一向是特別的。”裴衍面不改色道。
“……”
一陣沈默，裴衍腦海中浮現肖朔臉頰抽搐，豎起大拇指的樣子。輕笑了聲，正想問他那邊如何，老金緩緩上前兩步。
最後，停在朵朵消失的地方。
甲板上留有一小塊被火燒過的痕跡，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老金臉色泛白，扭頭問裴衍：
“朵朵她，她走了，那現實裏呢？”
“……我不確定。”
裴衍確實無法回答，在這場游戲裏，只有玩家是中心，是“真實”存在的，而真正的老金和肖朵朵，也許這會兒正在他們自己的游戲裏。
不過，裴衍有某種直覺。
船上的其他人他不了解，但對老金，他有些熟悉，無論從性格還是相貌，這個 NPC 的一言一行都和本人無限趨近。
結合之前面對死神時，瞥見游戲背後的代碼，裴衍直覺 NPC 與真人存在某種連接。
或許 NPC 是他們的投影，又或許是某種數據拷貝。
即使這樣，他的火焰能否順著連接抵達朵朵，依然是個未知數，裴衍思忖片刻，對老金鄭重道：
“不管如何，我答應你，一定讓朵朵現實中也有善終。”
“好，好。”
老金喃喃說著，好似用一連串的“好”餵自己安慰劑，忽而，安慰劑不起作用了，他雙膝跪地，痛苦地抱住顱頂。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徐冉冉早就托付過我，說肖家人身在局中容易犯糊塗，要我千萬攔住他們！”
“殺人啊，做百嬰哭是要殺人的啊！”
拳頭砸在甲板上砰砰作響：“殺人啊！百嬰哭是要活生生殺一百個人！我早該阻止的……可蕓丫頭當時的樣子……”他忽然洩了氣，低吼道：“哪個當媽的能眼睜睜放著留住孩子的法子不用？我甚至想過自己來做百嬰哭……”
“當年徐冉冉的話全說中了……”
老金每提一句“徐冉冉”，蘇雪盈的手便顫抖一分。她不敢去看裴衍，撇開目光，召喚面板確認進度。
【任務進度：1.2/2.0】
【剩餘時間：五分鐘】
只剩下 0.8 了，就只差那麽一點！
蘇雪盈牙齒抵著指甲，恨恨地心想，還是必須殺了肖朔！奇怪的是，船上這麽多人受她控制，可已經過了這麽久，整個船艙都該被搜了個遍，竟毫無反饋？
正疑惑，一道涼沁沁的嗓音傳來：
“你真的覺得，殺了肖朔可以抵過債務？”
蘇雪盈狠狠瞪向裴衍：“你什麽意思？”
“本來在這艘船上的，要麽是已經死了的，”裴衍指指她，又指了指自己，“要麽是半死不活的，你覺得肖朔算哪一種？”
答案是兩種都不算。
很快明白了裴衍的意思，蘇雪盈顫抖著雙唇，面白如紙：“你是說，肖朔是活人？”
“對。”
“我謝謝你啊，還記得我是活人，”說話的是肖朔，聲音略顯急促，“我現在一對三呢，快堅持不住了大哥！”
“蘇雪盈！”
裴衍語速加快，厲聲道：“如果你真的殺了肖朔。你覺得，債務會加上 1.0，還是減少 1.0？”
輪回游戲最惡心人的地方，就在於它沒有確切的“規則”，面板提供的信息嚴重不足，連系統音也只有觸發某種事件時才出現。
一方面來說，自由度極高，另一方面，意味著想要確認信息，就只能一項項冒險嘗試。
偏偏，玩家根本試不起。
蘇雪盈被裴衍一道厲聲弄得心神不寧，忍不住大聲回道：“那要怎麽辦，我已經毫無辦法了！”十指插進頭發裏，原地踱步：“我把我所有積蓄都拿來抵了！全、部、積、蓄！40 萬！竟然只抵了 0.2？！”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蘇雪盈忽然笑道，“你在想，我為什麽不用記憶來抵，是不是？”
裴衍：“……”
“因為我想回家，想見見我媽！”
眼淚奪眶而出，蘇雪盈肩膀發顫，試圖捂臉掩飾淚痕，然而蓋不住的崩潰感染了聲音，大喊：“如果我連她都忘了，那回去還有什麽價值！”
”所以，我要殺了肖朔，”她十指往下，眼淚在臉上拖開半寸，低語道，“不管怎麽樣，我要試一試。”
瞬間，老金動彈手指。
裴衍根本來不及躲閃，下一秒，老金便一手掐上他脖子，五指扣攏，裴衍頓時呼吸困難，只見眼前，老金下頜位置的字消失不見，雙目漆黑，又成了不識人的樣子。
“你是不是知道肖朔在哪裏？”
蘇雪盈走近兩步，繞著裴衍轉了一圈：“他是為了你才來的，不可能只顧著自己逃。”她自言自語道：“也不可能看著你死，只要你有危險，肖朔不會不現身……”
正咕噥著，“啪、啪”幾聲吸引了註意力。
短短幾秒裏，仿佛全身血液湧上了頭，裴衍在天旋地轉中硬生生抓住一點兒神智，狠命拍打老金手臂，像是有話要說。
蘇雪盈眸光微暗，擡擡下巴，示意老金稍松開勁兒，接著便聽裴衍艱難道：
“……我知道，當年的車禍……貨車司機……是你父親……”
……
另外一邊。
肖朔右手插兜，外套給了裴衍，他只能轉而插褲兜。室內昏暗，只有面板冒著微弱熒光，映出身後三個人影——一個船員，兩個乘客，正擡手朝他伸來。
可咫尺之間，再未移動分毫。
再仔細看，那三人眼皮一眨不眨，身體一動不動，像一出木偶戲被人摁下了暫停鍵。肖朔頭也不回，盯著面板，左手食指敲了敲拇指。
忽然一停，肖朔低下頭，從兜裏撈出一只扁形鋁盒。
哦，對了，是臨出門室友給的。
剛進游戲時他就嚼了兩片，剩下的泡發脹，糖衣外殼幾乎化成糖水。
肖朔正好嫌嘴寂寞，捏出兩片扔嘴裏嚼了嚼，哢哧哢哧，嘗到冷冽的薄荷味兒。
正嚼得津津有味，門口又晃來一道影子。
又來。像是終於不耐煩了，肖朔面無表情地回頭，瞳孔刷然細長，啟唇道：“都給我滾。”
語氣極其平靜，不落起伏，「為我所用」卻仿佛駭了一跳，眾人眼珠上的墨跡驟然震顫，連忙操控著人形麻利兒滾了。肖朔滿意翹起嘴唇，繼續盯著面板瞧。
眼前這塊面板，既不是玩家的，也不是代理人的。
那熒光表面上沒有菜單，隱隱綽綽地像有某種活物潛藏其間，細看過去，一串串代碼排列成行，跳躍著閃動。它們更新極快，只在視線中留下模糊殘影，可肖朔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瞧得一點兒不吃力。
腮幫嚼動兩下，忽然停了，系統向他傳達聲音——
“我知道，當年的車禍，貨車司機是你父親。”
謔！
肖朔眼中劃過意外神色，隨即化為饒有興致的探究，舌尖舔了舔嘴唇。
真有意思。
裴衍當了八年植物人，肖蕓、宋糯……他身邊的人更沒一個人知道這件事，他還能有什麽信息渠道？
除非——
一抹促狹的笑意襲上唇角，肖朔嗽了嗽嗓子，用訝異的語氣叩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