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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天使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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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天使哥哥

老金,帶朵朵下船吧。 我想取消百嬰哭計劃,你帶朵朵回家。今天中秋,肖朔放假說會回來,裴衍也在,我燒幾個菜,大家一起聚聚。 看到消息了嗎? ……在怪我嗎? 抱歉命令你進成躍,白白受盡冷眼……真的對不起。 本來今天該上船看朵朵,結果回過神來已經到這個點了……朵朵鬧脾氣了?替我和朵朵道個歉,我這個母親當得,實在太失敗了。 這三年,全靠有你幫我,謝謝你。 早上裴衍說要去竹溪村掃墓,我才驚覺冉冉姐已經走了十年。真奇怪,她的樣子我已經不大記得了,可不知怎麽,她說過的話突然清晰起來。 每一句都很清晰。 你記得嗎?當死神代理人可以一輩子無災無難,所以三個家族裏,只有冉冉姐執意不做這行。她也勸過我早日離開,被我爸知道了,挨了好大一頓訓。 她說死神代理人是為“客人”服務的,比誰都要清楚輪回的存在,這工作做的時間長了,不知不覺就會把輪回當退路,把死亡當起點。 我以前聽不懂她的意思,現在才發現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整整三年,我竟然從沒意識制造百嬰哭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我必須殺一百人! 有一百條鮮活生命將死在我手裏,一百個家庭支離破碎! 冉冉姐說的對,作為代理人,我們對死亡缺少敬畏,人一旦死了,就什麽都沒了,它是終點,是戛然而止。 我不能殺人。 老金,你擅長照顧小孩兒,朵朵一向和你親近,我知道你的心情和我一樣,可是,該放手了,帶她下船回家吧,趁一切還沒開始,對方還沒察覺,我們好好吃頓飯,讓我再抱抱她。 然後,就送朵朵入輪回吧。 …… 甲板上,隨著裴衍最後一個字落地,陷入靜默。 這段聊天記錄並不算長,念完也不過幾分鐘,聽在耳裏,仿佛過了半個世紀。老金以掌掩面,頭顱低低垂下,許久後撐住額頭,白發抓亂,竟然泣不成聲。 一雙白嫩嫩的手臂伸來,捧住他蒼老的臉,抹去眼淚,肖朵朵註視老金,嗓音稚嫩,問:“媽媽不會來了,是不是?” “朵朵……”老金死死抿唇,“是金叔對不起你,對不起蕓丫頭……” “老金,老金!”…

老金,帶朵朵下船吧。

我想取消百嬰哭計劃,你帶朵朵回家。今天中秋,肖朔放假說會回來,裴衍也在,我燒幾個菜,大家一起聚聚。

看到消息了嗎?

……在怪我嗎?

抱歉命令你進成躍,白白受盡冷眼……真的對不起。

本來今天該上船看朵朵,結果回過神來已經到這個點了……朵朵鬧脾氣了?替我和朵朵道個歉,我這個母親當得,實在太失敗了。

這三年,全靠有你幫我,謝謝你。

早上裴衍說要去竹溪村掃墓,我才驚覺冉冉姐已經走了十年。真奇怪,她的樣子我已經不大記得了,可不知怎麽,她說過的話突然清晰起來。

每一句都很清晰。

你記得嗎?當死神代理人可以一輩子無災無難,所以三個家族裏,只有冉冉姐執意不做這行。她也勸過我早日離開,被我爸知道了,挨了好大一頓訓。

她說死神代理人是為“客人”服務的,比誰都要清楚輪回的存在,這工作做的時間長了,不知不覺就會把輪回當退路,把死亡當起點。

我以前聽不懂她的意思,現在才發現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整整三年,我竟然從沒意識制造百嬰哭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我必須殺一百人!

有一百條鮮活生命將死在我手裏,一百個家庭支離破碎!

冉冉姐說的對,作為代理人,我們對死亡缺少敬畏,人一旦死了,就什麽都沒了,它是終點,是戛然而止。

我不能殺人。

老金,你擅長照顧小孩兒,朵朵一向和你親近,我知道你的心情和我一樣,可是,該放手了,帶她下船回家吧,趁一切還沒開始,對方還沒察覺,我們好好吃頓飯,讓我再抱抱她。

然後,就送朵朵入輪回吧。

……

甲板上,隨著裴衍最後一個字落地,陷入靜默。

這段聊天記錄並不算長,念完也不過幾分鐘,聽在耳裏,仿佛過了半個世紀。老金以掌掩面,頭顱低低垂下,許久後撐住額頭,白發抓亂,竟然泣不成聲。

一雙白嫩嫩的手臂伸來,捧住他蒼老的臉,抹去眼淚,肖朵朵註視老金,嗓音稚嫩,問:“媽媽不會來了,是不是?”

“朵朵……”老金死死抿唇,“是金叔對不起你,對不起蕓丫頭……”

“老金,老金!”裴衍喚了他兩聲,不見回應,擡手摁住她肩膀,“這是肖蕓的願望,她想放手了,你聽見了嗎?”

老金茫然看向他,許久才說:“我聽見了。”

裴衍:“有人不想讓她放,故意設計了一切,這不是你的錯,你聽見了嗎?”

“……我聽見了。”

“所以現在,我要替肖蕓松這個手,”裴衍拍了拍他的肩,鄭重道,“別阻止我。”

“……你要怎麽做?”

“我要使用‘燼引’。”

一聽這個詞,老金瞳孔微縮,懷疑的表情霎時浮現臉上:“這麽多年,只聽說過老祖宗能用這招,你竟然也會?”

“嗯。”

裴衍很簡潔地回道,同時註意老金的神色,見略有松動,心中大松口氣。費了這麽大勁,就是為了給接下來要做的事鋪路,如果老金決定阻止,那他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肖朔,你那邊怎麽樣?”裴衍在心中說道,須臾,耳邊毫無回聲,他又問一遍,“肖朔?”

依然一片寂靜。

信號不行?系統故障?……

還是人斷線了?

裴衍一顆心緩緩沈下去,那邊老金思忖許久,最終頹然點了點頭,蹲身小心將孩子放下。肖朵朵像是明白了什麽,表現得很乖,手背手心胡亂抹開臉上淚痕,扭頭看了看裴衍,主動轉向他,舉起雙手。

“哥哥,抱。”

小孩子喜愛向大人撒嬌,鼓著軟糯小臉細聲說道。然而裴衍無奈一笑,說:“哥哥沒力氣,抱不動。”

“哦……”肖朵朵點點頭,“那我過來啦。”

要過去就得離開守護人的臂彎,肖朵朵提拎碎花小裙子,朝裴衍邁出一步,兩步。老金仔細數著,恍然間,好像看見了十幾年前的肖蕓。

這孩子從出生起就不怎麽鬧,安安靜靜的,眨著眼睛歪頭看他,問他這錨有多少斤,這駕駛臺怎麽用,像個乖順的小跟班。那時候他自己也還是個半大孩子,身後有個跟班,便心想著得多罩著點兒,多看護點兒,像裴衍、宋糯那些臟不拉兮的渾小子,一個也別想欺負她!

可卻沒想到,時光一晃,眨眼間,小跟班長大了。

是的,孩子會長大,會有自己的想法,會做出自己的選擇,甚至會……會離開。

肖蕓上大學的時候,老金常常一個人待在船頭,看天,看水,等著日落,等著倦鳥歸林;後來肖蕓未婚先孕,消息鬧得滿城風雨的時候,他死死攔住老當家,兜頭挨了一巴掌。

“你想幹什麽?”那老當家氣急敗壞道,“你們要一起氣死我是不是!”

“蕓丫頭不是孩子了,她可以為自己做決定了!”老金一橫,擋在肖蕓面前,第一次對老當家提高音量,“作為家裏人,該放手就得放手啊!”

是啊,是啊。現在又是該放手的時候了。

就像當時送肖蕓去外地上大學一樣,不舍得,也要舍得;不願放手,也得放。

……可是,憑什麽?!

老金紅了眼眶,在肖朵朵踏出第四步時,他忍不住擡手,大掌僅離數寸,只要再伸長一點兒就能夠到,重新拉她回來。

憑什麽!

老金無聲吼道,替肖蕓吶喊不值,替朵朵怒吼不公!憑什麽這麽好的孩子,卻要遭受這種苦難,為什麽好人沒有好報,為什麽……

“金叔!”

老金猛然回神,只見朵朵回過頭來,對他甜甜地露出笑容,臉頰皺起兩只酒窩。

“金叔,謝謝你。”

朵朵兩手攏住大人的掌心,上面布滿老繭,她一下下捏著,好像要將他的手捏軟似的:“雖然一直待在船上,但有你在,朵朵一點兒都不覺得寂寞!”

她說:“除了媽媽,金叔是我第二喜歡的人!”

老金怔楞片刻,嘴角下撇,忍住了眼淚沒掉,逼著自己揚起唇角,笑了一笑:“金叔也很喜歡朵朵。”

聞言,朵朵似是更開心了,笑意愈發燦爛。

隨後她向後跳了兩步,舉手用力揮了一揮:“金叔,再見啦。”

“……好,”老金喉嚨發幹,笑道,“再見。”

裴衍註視著肖朵朵告過別,轉過身,朝著他一步步靠近,最終停在面前,心想他此時扮演的角色,怎麽好像和死神別無二致。

緊接著,他便感到一個溫暖的擁抱。

肖朵朵摟著裴衍,將毛茸茸的腦袋窩在他頸間,問道:“哥哥,你是天使嗎?”

“……”裴衍哭笑不得,“為什麽這麽問?”

“以前,在我還活著的時候,媽媽給我講過一個人做了很多好事,最後見到天使,進入天堂的故事,”肖朵朵認真道,“我問過媽媽,天使是什麽樣的。”

裴衍想了想,猜測道:“她說,天使會發光?”

“嗯!”

肖朵朵和平常的孩子沒什麽不同,並不算早熟,遇見害怕的事物會哭,沒到叛逆期,對大人還有著天然的依賴。

如此平靜說諸如“已經死了”“還活著的時候”的字眼,是出於作為“客人”的自知,以及本能。

沒有“客人”會拒絕輪回。

“其實你不應該叫我哥哥,”裴衍替她理了理小裙子,說,“可能,叫我舅舅更恰當一些。”

肖朵朵歪頭想了想,說:“可是我已經有一個舅舅了。”

裴衍笑了:“那就叫哥哥。”只是不知道肖朔聽了作何感想。想到那家夥,裴衍笑意微僵。肖朔念完消息,再沒傳來一絲動靜,不知是死是活。

心底一股煩躁升騰,裴衍深吸口氣,輕輕拉開孩子,問了一句:“有什麽話需要我帶給你媽媽嗎?”

肖朵朵手指捏緊裙角,抿唇道:“那請幫我和媽媽說一聲‘再見’吧。”

裴衍略有詫異:“就這樣?”

“就這樣。”肖朵朵兩手背到身後,晃了一晃,“其他要說的話,我已經在這三年裏說完啦。”

媽媽,我喜歡你做的每一道菜。

喜歡你陪我的每一秒鐘。

你要好好聽金叔的話,天冷要加衣,肚子空了要吃飯。

對舅舅要好一些,不要總扣生活費啦。

諸如此類。這些話,她斷斷續續地和媽媽說過一遍,唯獨一句代表離別的“再見”沒有說出口。

她死得太突然,那時來不及說,三年裏她設想過許多次離開,總也舍不得。

一雙明亮雙眸眨了眨,肖朵朵一副笑著的表情,久了,卻像要哭出來一般:“天使哥哥,請你帶我走吧。我怕我要反悔,又舍不得走了。”

“好。”

裴衍撫了撫她的頭頂,而後撿起地上的短刀,就在這時,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喲,‘燼引’啊?”

裴衍顯然怔住,這一次他來不及掩飾情緒,蘇雪盈敏銳地察覺到變化,皺眉道:“你怎麽了?”

“沒怎麽。”裴衍斂下眼瞼,那句話湊在耳邊的感覺太過清晰,要不是蘇雪盈提這一句,他幾乎以為肖朔就在邊上。那家夥簡直跟個猴兒似的,從哪兒都能冒出來。

“我聽見了,”那聲音說道,“敢情你平時心裏就叫我‘猴兒’是吧。”

裴衍沒心思和他貧,問道:“你那邊怎麽樣?真被發現了?”

“昂。”那邊很模糊地應了一句,“還沒死。”

如果是電話,裴衍還能從背景音判斷具體情況,但系統似乎只能傳送心聲,他甚至安靜了片刻,嘗試能否聽見對方的心跳,慢慢地,只聽咚咚,咚咚——

裴衍:“……”

分辨出這是他自己的心跳聲,裴衍捏緊手心,觸摸到細密的汗漬,苦笑了一下,對肖朔說道:“我得先送走朵朵,你再堅持堅持。”

“……”那猴兒有些震驚,“你真要用‘燼引’……不是,你真能用?”

裴衍:“應該可以,這是老祖宗的技能,我見過一次,但沒試過。”

“你竟然沒試過。”

“嗯,”裴衍說,“因為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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