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狗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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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狗狐貍
肖朔那一刀正對心臟。如果在真實世界，裴衍連急救都免了。 好在，這是在游戲。 裴衍嘔出一口血後昏過去，怎麽也喚不醒，整個人就像燃了起來，火焰紋樣擴張至全身，在胸口那處聚結成花，燒光了湧出的血。 “這個紋樣……在保裴衍的命？”蘇雪盈不確定道。 血是止住了，但紋樣擴散的架勢像要把人燒沒，不像在救命的樣子。 更像在要命。 眨眼工夫，走廊兩邊的腳步聲紛至沓來。二人擡眼看去，盡頭窗戶的光被人群擋得嚴嚴實實，數十……不對，數百個“客人”被吸引而來，面露瘋狂！ “怎麽辦！”蘇雪盈朝肖朔喊，“你到底為什麽要刺他一刀？！” “我以為他是玩家！”肖朔煩躁地抓抓頭發，“想打開回去的門只能這麽幹。” “門？那要不你刺我試試？”蘇雪盈豁出去了，扒開自己領口，“快快快往這兒……” 肖朔一臉驚悚，雙臂護著刀：“臥槽！我從來沒在一個游戲裏刺過第二刀，萬一沒用反而把你殺了，我不就成劊子手了？” 蘇雪盈：“……” 這猶豫在刀裴衍的時候怎麽沒出現呢！ 說時遲那時快，瘋魔化的“客人”已至跟前，肖朔腳踩墻上飛身借力，棍影成扇，人群登時倒下一片！ 這小夥子好厲害！蘇雪盈撐著裴衍的兩掌忍不住小幅度拍了一拍，忽然有了主意。 “你能撐個十分鐘嗎？現在任務進度已經70％……快80％了！”蘇雪盈一邊提高嗓門吼道，一邊調出面板，“應該再有個十分鐘就可以……咦？” 蘇雪盈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認了一遍：任務描述裏，需要引路的“客人”變成了366人。 增加了2人。 “因為你來了，船上就多了一個乘客！”蘇雪盈明白過來，訝然道，“任務量居然是可以變的！” “……” 肖朔從兜裏摸出個扁形鋁盒，抖出兩片益達，牙齒咬碎糖衣的同時，他正對著滿擠在走廊的“客人”，手腕一甩，巡衛棍破開空氣發出尖哨聲。 “最多撐五分鐘。”肖朔一臉嫌麻煩的表情，說道，“五分鐘，你把情況講清楚。” …… 裴衍在下沈。 腳底虛浮著，四周一片黑暗，正當心想他該不會已經角色死亡出…
肖朔那一刀正對心臟。如果在真實世界，裴衍連急救都免了。
好在，這是在游戲。
裴衍嘔出一口血後昏過去，怎麽也喚不醒，整個人就像燃了起來，火焰紋樣擴張至全身，在胸口那處聚結成花，燒光了湧出的血。
“這個紋樣……在保裴衍的命？”蘇雪盈不確定道。
血是止住了，但紋樣擴散的架勢像要把人燒沒，不像在救命的樣子。
更像在要命。
眨眼工夫，走廊兩邊的腳步聲紛至沓來。二人擡眼看去，盡頭窗戶的光被人群擋得嚴嚴實實，數十……不對，數百個“客人”被吸引而來，面露瘋狂！
“怎麽辦！”蘇雪盈朝肖朔喊，“你到底為什麽要刺他一刀？！”
“我以為他是玩家！”肖朔煩躁地抓抓頭發，“想打開回去的門只能這麽幹。”
“門？那要不你刺我試試？”蘇雪盈豁出去了，扒開自己領口，“快快快往這兒……”
肖朔一臉驚悚，雙臂護著刀：“臥槽！我從來沒在一個游戲裏刺過第二刀，萬一沒用反而把你殺了，我不就成劊子手了？”
蘇雪盈：“……”
這猶豫在刀裴衍的時候怎麽沒出現呢！
說時遲那時快，瘋魔化的“客人”已至跟前，肖朔腳踩墻上飛身借力，棍影成扇，人群登時倒下一片！
這小夥子好厲害！蘇雪盈撐著裴衍的兩掌忍不住小幅度拍了一拍，忽然有了主意。
“你能撐個十分鐘嗎？現在任務進度已經 70％……快 80％了！”蘇雪盈一邊提高嗓門吼道，一邊調出面板，“應該再有個十分鐘就可以……咦？”
蘇雪盈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認了一遍：任務描述裏，需要引路的“客人”變成了 366 人。
增加了 2 人。
“因為你來了，船上就多了一個乘客！”蘇雪盈明白過來，訝然道，“任務量居然是可以變的！”
“……”
肖朔從兜裏摸出個扁形鋁盒，抖出兩片益達，牙齒咬碎糖衣的同時，他正對著滿擠在走廊的“客人”，手腕一甩，巡衛棍破開空氣發出尖哨聲。
“最多撐五分鐘。”肖朔一臉嫌麻煩的表情，說道，“五分鐘，你把情況講清楚。”
……
裴衍在下沈。
腳底虛浮著，四周一片黑暗，正當心想他該不會已經角色死亡出局時，視線猶如揭去了幕布，露出了舞臺上的場景布置。
首先傳入耳際的，是人們焦急、崩潰的嗓音。
“快打 120！快快！”
“這裏有人卡住了，快來幫忙！”
裴衍一怔，視線掃向周圍。公路上，凜冽的寒風刮得臉生疼，汽油味兒充斥鼻腔，目光所及之處，幾乎沒有一輛完好的車，像七彩板一樣嚴絲合縫，強拼在一起。
裴衍緩緩吐出一口白汽。
憑著印象，他轉身朝後方走去，沒多久，一輛側翻的貨車映入視線。
車廂撞飛了一節護欄，斷裂處向外扭曲地凸著，沿斷口向後則相對平滑——因為事故發生時，剛好有一輛小型轎車行駛在那兒，承受了大部分沖力。
很多人聚集在貨車周圍，有的在報警，有的在叫 120，有的聯合眾人嘗試把車廂擡起來，無濟於事。
“能看到車裏的人嗎？”
有人高聲問道，很快得到回答：“不行啊，完全看不到，這車已經被擠成這樣，裏面的人估計……”
“先救有救的人啊！”另一道嗓門亮起，差點破了音，“還有人在貨車裏，快來人幫忙啊！快來啊！！！”
小轎車附近的人褪去，裴衍慢慢踱步，站在車後，血從車門的裂縫流出，泅濕了地面。
風在耳邊呼嘯。
忽然，有一聲摔倒的動靜在背後響起。
裴衍下意識回頭，看見一個小男孩面孔朝下，趴在地上。
像是摔得太狠，小男孩趴了許久才抽抽涕涕地坐起身來，掛著兩道鼻血，仰頭大哭。
一面哭，一面喊道：
“姐！裴衍又欺負我！！！”
“……”
裴衍眨了眨眼，轉身上前一步：“肖朔？”
名字脫口的瞬間，他腳下驀地踩空，隨後是一陣極速的墜空感——
裴衍睜開雙眼。
身下是綿軟的床，經過短暫休息，松弛感爬滿四肢。裴衍坐起身，發現身上沾血的針織外套換成了牛仔的，手臂和胸口的傷仍在，只是像摁下了暫停鍵一樣不再流血。
頭疼欲裂，裴衍半掩著眼皮，摸到淚水滾落的痕跡。
他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裏，車禍已經發生。沒有人註意到他的存在，他也無法觸碰任何東西，什麽都做不了，一如這十年來……
“你醒了？”
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肖朔嘴裏叼片蘇打餅，手裏捧一盒，臂彎摟著包薯角，像剛從哪兒打劫過來的。
然而沒兩秒，他停下咀嚼的動作，蹙眉道：“……你這是什麽表情？”
裴衍垂頭，捂住自己的臉。
車禍的殘影在他心裏剜下一塊肉，疼痛難忍，可偏偏夢中的小男孩哇哇大哭，和肖朔一重合，令他忍不住笑得肩膀聳動。
“我的臉很好笑？”肖朔揚起下巴道。
“好，不笑了。”
裴衍抿唇，手掌抓了一下頭發，再擡頭時，臉上的情緒全都收斂幹凈：“不如說說，為什麽捅我一刀？”
一邊說，一邊指指胸口，示意他趕緊給個說法。
肖朔猛啃了幾口餅幹。
“你確定要現在說？”肖朔指指外頭，“雖然你沒看見，但現在情況其實挺危急的。”
這間安全屋極大、寬敞，整體分為客廳和臥室，中間隔一面墻。肖朔剛說完，客廳便傳來一道很輕微的、玻璃裂開的聲音。
裴衍：“……”
肖朔抱一堆客房送的零食，依然騰出一掌，朝外做了個請的姿勢。裴衍趿上拖鞋，到門口看了一眼，挑起眉梢。
這間房之所以貴，一部分原因是面積大，另一部分則在於視野寬——獨立陽臺伸出半米，站在上面，江面盡收眼底。
然而此時，裴衍半點兒江景也看不到。
“客人”從天而降，擁擠在陽臺上，被玻璃門擋住，惱怒地敲打拍門。
如果一兩個“客人”，當然不至於把玻璃拍碎，但成十個就說不準了。他們在陽臺擠得沒處下腳，上方不斷有新的落下來，玻璃裂開的那道縫與其說是砸出來的，不如說是搡出來的……
“不止這些，”肖朔的手換了個方向，“聽，有人在說話。”
“……隔壁的人在罵開不了門？”裴衍說。
“對，這裏都是外開門，現在全都推不開。”零食堆放臥室的桌上，肖朔空開手，打了個指響，“因為整條船上三百多位‘客人’全擠在走廊上，等機會沖進來啃你一口。”
裴衍：“……”
不用看，裴衍感到火焰紋樣在擴散，“客人”當然會沖著他來。
相對應的，任務進度也會大幅提高。
“蘇雪盈在哪裏？”裴衍說。
“去找老金了。”肖朔插兜小跑，把客廳最後一包無骨雞爪拎進臥室，“她又不招‘客人’喜歡，只能她去了。”
裴衍：“去做什麽？”“讓、老金、把船上的乘客扔下去。”確認羊毛薅完了，肖朔一手把裴衍推回臥室，一手關上門，鎖好，再把兩個床頭櫃全堆堵上去，做完之後拍拍手上的灰，繼續道，“她說如果減少船上的人數，需要引上來的‘客人’也會減少，變臉能提早結束……看我幹嘛？”
“沒事。”裴衍說，“看你長挺高，不大一樣了。”
肖朔大喇喇往布藝沙發上一坐，左腳擱右膝，齜牙笑道：“不是你能欺負的小豆丁了，是吧。”
裴衍：“……”
肖朔：“哼！”
怎麽就會是肖朔！裴衍心中冷笑，現在他成了靶子，半步難逃，唯一的幫手居然是肖朔。
——他在肖家只得罪過一個人，就是肖朔。
兩人對視哼笑了半天，誰也沒說一個字，氣氛迅速滑向冰點，只聽外頭玻璃破碎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
“他們要來了。”肖朔道。
緊接著“砰”一聲巨響！二人同時看向臥室門，伴隨玻璃碎渣的叮鈴作響，床頭櫃驟然受到一陣撞擊，轟地朝內一跳！
肖朔飛過去將櫃子推緊，以背死死抵著，第二下沖擊依然讓他整個人踉蹌了兩步。
“我突然覺得這門可能撐不了多久。”肖朔抓狂道，“實在不行只能躲浴室了……我他媽的為什麽要跟你一塊兒待浴室裏啊啊啊！”
裴衍瞥他一眼，撐著拐杖起身：“你的代理人面板能打開嗎？”
肖朔一怔，顯然沒試過。
“試試，”裴衍說，“說不定能看到變臉進度。”
“對啊！”肖朔心中召喚，面板果然顯現，“還真可以，現在進度 184.6％，應該……”
184.6％，距離變臉結束已經很近了。肖朔剛想說問題不大，忽然，吊燈猛地一晃，灰塵簌簌掉落。
只見墻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一道縫，蜿蜒向上，越裂越大！
“他們居然開始撞墻？”肖朔扭頭對裴衍喊，“餵！你趕緊去浴室躲起來，等我一跑這破門頂多撐三秒……你幹什麽？！”
裴衍慢騰騰挪了兩步，半倚在櫃前，與他並排靠著，兩手交疊，搭在杖首上。
“我讓你去躲起來！”肖朔怒了，“你站這兒幹嘛？！”
裴衍：“問你幾個問題。”
肖朔：“祖宗！現在什麽情況你問個……”
“不是這種情況不行，”裴衍聳聳肩，“剛才問捅刀的原因，你不就找借口避開了？”
罵人的話被撞門掐斷，肖朔差點兒咬了舌頭。
如果肖朔不抵著門，溜之大吉，頂多被啃幾口，而裴衍則會讓“客人”吃得屍骨無存——可現在這家夥像吃準了他不會這麽做，反而悠哉，以此為要挾。
狗狐貍！
“那我要開始問了，”裴衍說，“老金和那個孩子，對了，就是你外甥女，他們為什麽在這艘船上？”
肖朔嗤笑，像在鄙視他天真：“我怎麽會知道？”
“你一定知道。”裴衍垂眸，拐杖在地上輕杵了兩下，“這兩個人都和肖蕓脫不開關系，她一定知道什麽。”
“那關我什麽事？”
肖朔面無表情，裴衍笑了一笑，說：“有事。”
“游戲裏的變數難以預料。肖蕓既然讓你入局，為確保安全，她必須把所有真相告訴你。”裴衍說，側頭看向肖朔越來越黑的臉色，“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不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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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朔那一刀正對心臟。如果在真實世界，裴衍連急救都免了。 好在，這是在游戲。 裴衍嘔出一口血後昏過去，怎麽也喚不醒，整個人就像燃了起來，火焰紋樣擴張至全身，在胸口那處聚結成花，燒光了湧出的血。 “這個紋樣……在保裴衍的命？”蘇雪盈不確定道。 血是止住了，但紋樣擴散的架勢像要把人燒沒，不像在救命的樣子。 更像在要命。 眨眼工夫，走廊兩邊的腳步聲紛至沓來。二人擡眼看去，盡頭窗戶的光被人群擋得嚴嚴實實，數十……不對，數百個“客人”被吸引而來，面露瘋狂！ “怎麽辦！”蘇雪盈朝肖朔喊，“你到底為什麽要刺他一刀？！” “我以為他是玩家！”肖朔煩躁地抓抓頭發，“想打開回去的門只能這麽幹。” “門？那要不你刺我試試？”蘇雪盈豁出去了，扒開自己領口，“快快快往這兒……” 肖朔一臉驚悚，雙臂護著刀：“臥槽！我從來沒在一個游戲裏刺過第二刀，萬一沒用反而把你殺了，我不就成劊子手了？” 蘇雪盈：“……” 這猶豫在刀裴衍的時候怎麽沒出現呢！ 說時遲那時快，瘋魔化的“客人”已至跟前，肖朔腳踩墻上飛身借力，棍影成扇，人群登時倒下一片！ 這小夥子好厲害！蘇雪盈撐著裴衍的兩掌忍不住小幅度拍了一拍，忽然有了主意。 “你能撐個十分鐘嗎？現在任務進度已經70％……快80％了！”蘇雪盈一邊提高嗓門吼道，一邊調出面板，“應該再有個十分鐘就可以……咦？” 蘇雪盈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認了一遍：任務描述裏，需要引路的“客人”變成了366人。 增加了2人。 “因為你來了，船上就多了一個乘客！”蘇雪盈明白過來，訝然道，“任務量居然是可以變的！” “……” 肖朔從兜裏摸出個扁形鋁盒，抖出兩片益達，牙齒咬碎糖衣的同時，他正對著滿擠在走廊的“客人”，手腕一甩，巡衛棍破開空氣發出尖哨聲。 “最多撐五分鐘。”肖朔一臉嫌麻煩的表情，說道，“五分鐘，你把情況講清楚。” …… 裴衍在下沈。 腳底虛浮著，四周一片黑暗，正當心想他該不會已經角色死亡出…
肖朔那一刀正對心臟。如果在真實世界，裴衍連急救都免了。
好在，這是在游戲。
裴衍嘔出一口血後昏過去，怎麽也喚不醒，整個人就像燃了起來，火焰紋樣擴張至全身，在胸口那處聚結成花，燒光了湧出的血。
“這個紋樣……在保裴衍的命？”蘇雪盈不確定道。
血是止住了，但紋樣擴散的架勢像要把人燒沒，不像在救命的樣子。
更像在要命。
眨眼工夫，走廊兩邊的腳步聲紛至沓來。二人擡眼看去，盡頭窗戶的光被人群擋得嚴嚴實實，數十……不對，數百個“客人”被吸引而來，面露瘋狂！
“怎麽辦！”蘇雪盈朝肖朔喊，“你到底為什麽要刺他一刀？！”
“我以為他是玩家！”肖朔煩躁地抓抓頭發，“想打開回去的門只能這麽幹。”
“門？那要不你刺我試試？”蘇雪盈豁出去了，扒開自己領口，“快快快往這兒……”
肖朔一臉驚悚，雙臂護著刀：“臥槽！我從來沒在一個游戲裏刺過第二刀，萬一沒用反而把你殺了，我不就成劊子手了？”
蘇雪盈：“……”
這猶豫在刀裴衍的時候怎麽沒出現呢！
說時遲那時快，瘋魔化的“客人”已至跟前，肖朔腳踩墻上飛身借力，棍影成扇，人群登時倒下一片！
這小夥子好厲害！蘇雪盈撐著裴衍的兩掌忍不住小幅度拍了一拍，忽然有了主意。
“你能撐個十分鐘嗎？現在任務進度已經 70％……快 80％了！”蘇雪盈一邊提高嗓門吼道，一邊調出面板，“應該再有個十分鐘就可以……咦？”
蘇雪盈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認了一遍：任務描述裏，需要引路的“客人”變成了 366 人。
增加了 2 人。
“因為你來了，船上就多了一個乘客！”蘇雪盈明白過來，訝然道，“任務量居然是可以變的！”
“……”
肖朔從兜裏摸出個扁形鋁盒，抖出兩片益達，牙齒咬碎糖衣的同時，他正對著滿擠在走廊的“客人”，手腕一甩，巡衛棍破開空氣發出尖哨聲。
“最多撐五分鐘。”肖朔一臉嫌麻煩的表情，說道，“五分鐘，你把情況講清楚。”
……
裴衍在下沈。
腳底虛浮著，四周一片黑暗，正當心想他該不會已經角色死亡出局時，視線猶如揭去了幕布，露出了舞臺上的場景布置。
首先傳入耳際的，是人們焦急、崩潰的嗓音。
“快打 120！快快！”
“這裏有人卡住了，快來幫忙！”
裴衍一怔，視線掃向周圍。公路上，凜冽的寒風刮得臉生疼，汽油味兒充斥鼻腔，目光所及之處，幾乎沒有一輛完好的車，像七彩板一樣嚴絲合縫，強拼在一起。
裴衍緩緩吐出一口白汽。
憑著印象，他轉身朝後方走去，沒多久，一輛側翻的貨車映入視線。
車廂撞飛了一節護欄，斷裂處向外扭曲地凸著，沿斷口向後則相對平滑——因為事故發生時，剛好有一輛小型轎車行駛在那兒，承受了大部分沖力。
很多人聚集在貨車周圍，有的在報警，有的在叫 120，有的聯合眾人嘗試把車廂擡起來，無濟於事。
“能看到車裏的人嗎？”
有人高聲問道，很快得到回答：“不行啊，完全看不到，這車已經被擠成這樣，裏面的人估計……”
“先救有救的人啊！”另一道嗓門亮起，差點破了音，“還有人在貨車裏，快來人幫忙啊！快來啊！！！”
小轎車附近的人褪去，裴衍慢慢踱步，站在車後，血從車門的裂縫流出，泅濕了地面。
風在耳邊呼嘯。
忽然，有一聲摔倒的動靜在背後響起。
裴衍下意識回頭，看見一個小男孩面孔朝下，趴在地上。
像是摔得太狠，小男孩趴了許久才抽抽涕涕地坐起身來，掛著兩道鼻血，仰頭大哭。
一面哭，一面喊道：
“姐！裴衍又欺負我！！！”
“……”
裴衍眨了眨眼，轉身上前一步：“肖朔？”
名字脫口的瞬間，他腳下驀地踩空，隨後是一陣極速的墜空感——
裴衍睜開雙眼。
身下是綿軟的床，經過短暫休息，松弛感爬滿四肢。裴衍坐起身，發現身上沾血的針織外套換成了牛仔的，手臂和胸口的傷仍在，只是像摁下了暫停鍵一樣不再流血。
頭疼欲裂，裴衍半掩著眼皮，摸到淚水滾落的痕跡。
他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裏，車禍已經發生。沒有人註意到他的存在，他也無法觸碰任何東西，什麽都做不了，一如這十年來……
“你醒了？”
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肖朔嘴裏叼片蘇打餅，手裏捧一盒，臂彎摟著包薯角，像剛從哪兒打劫過來的。
然而沒兩秒，他停下咀嚼的動作，蹙眉道：“……你這是什麽表情？”
裴衍垂頭，捂住自己的臉。
車禍的殘影在他心裏剜下一塊肉，疼痛難忍，可偏偏夢中的小男孩哇哇大哭，和肖朔一重合，令他忍不住笑得肩膀聳動。
“我的臉很好笑？”肖朔揚起下巴道。
“好，不笑了。”
裴衍抿唇，手掌抓了一下頭發，再擡頭時，臉上的情緒全都收斂幹凈：“不如說說，為什麽捅我一刀？”
一邊說，一邊指指胸口，示意他趕緊給個說法。
肖朔猛啃了幾口餅幹。
“你確定要現在說？”肖朔指指外頭，“雖然你沒看見，但現在情況其實挺危急的。”
這間安全屋極大、寬敞，整體分為客廳和臥室，中間隔一面墻。肖朔剛說完，客廳便傳來一道很輕微的、玻璃裂開的聲音。
裴衍：“……”
肖朔抱一堆客房送的零食，依然騰出一掌，朝外做了個請的姿勢。裴衍趿上拖鞋，到門口看了一眼，挑起眉梢。
這間房之所以貴，一部分原因是面積大，另一部分則在於視野寬——獨立陽臺伸出半米，站在上面，江面盡收眼底。
然而此時，裴衍半點兒江景也看不到。
“客人”從天而降，擁擠在陽臺上，被玻璃門擋住，惱怒地敲打拍門。
如果一兩個“客人”，當然不至於把玻璃拍碎，但成十個就說不準了。他們在陽臺擠得沒處下腳，上方不斷有新的落下來，玻璃裂開的那道縫與其說是砸出來的，不如說是搡出來的……
“不止這些，”肖朔的手換了個方向，“聽，有人在說話。”
“……隔壁的人在罵開不了門？”裴衍說。
“對，這裏都是外開門，現在全都推不開。”零食堆放臥室的桌上，肖朔空開手，打了個指響，“因為整條船上三百多位‘客人’全擠在走廊上，等機會沖進來啃你一口。”
裴衍：“……”
不用看，裴衍感到火焰紋樣在擴散，“客人”當然會沖著他來。
相對應的，任務進度也會大幅提高。
“蘇雪盈在哪裏？”裴衍說。
“去找老金了。”肖朔插兜小跑，把客廳最後一包無骨雞爪拎進臥室，“她又不招‘客人’喜歡，只能她去了。”
裴衍：“去做什麽？”“讓、老金、把船上的乘客扔下去。”確認羊毛薅完了，肖朔一手把裴衍推回臥室，一手關上門，鎖好，再把兩個床頭櫃全堆堵上去，做完之後拍拍手上的灰，繼續道，“她說如果減少船上的人數，需要引上來的‘客人’也會減少，變臉能提早結束……看我幹嘛？”
“沒事。”裴衍說，“看你長挺高，不大一樣了。”
肖朔大喇喇往布藝沙發上一坐，左腳擱右膝，齜牙笑道：“不是你能欺負的小豆丁了，是吧。”
裴衍：“……”
肖朔：“哼！”
怎麽就會是肖朔！裴衍心中冷笑，現在他成了靶子，半步難逃，唯一的幫手居然是肖朔。
——他在肖家只得罪過一個人，就是肖朔。
兩人對視哼笑了半天，誰也沒說一個字，氣氛迅速滑向冰點，只聽外頭玻璃破碎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
“他們要來了。”肖朔道。
緊接著“砰”一聲巨響！二人同時看向臥室門，伴隨玻璃碎渣的叮鈴作響，床頭櫃驟然受到一陣撞擊，轟地朝內一跳！
肖朔飛過去將櫃子推緊，以背死死抵著，第二下沖擊依然讓他整個人踉蹌了兩步。
“我突然覺得這門可能撐不了多久。”肖朔抓狂道，“實在不行只能躲浴室了……我他媽的為什麽要跟你一塊兒待浴室裏啊啊啊！”
裴衍瞥他一眼，撐著拐杖起身：“你的代理人面板能打開嗎？”
肖朔一怔，顯然沒試過。
“試試，”裴衍說，“說不定能看到變臉進度。”
“對啊！”肖朔心中召喚，面板果然顯現，“還真可以，現在進度 184.6％，應該……”
184.6％，距離變臉結束已經很近了。肖朔剛想說問題不大，忽然，吊燈猛地一晃，灰塵簌簌掉落。
只見墻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一道縫，蜿蜒向上，越裂越大！
“他們居然開始撞墻？”肖朔扭頭對裴衍喊，“餵！你趕緊去浴室躲起來，等我一跑這破門頂多撐三秒……你幹什麽？！”
裴衍慢騰騰挪了兩步，半倚在櫃前，與他並排靠著，兩手交疊，搭在杖首上。
“我讓你去躲起來！”肖朔怒了，“你站這兒幹嘛？！”
裴衍：“問你幾個問題。”
肖朔：“祖宗！現在什麽情況你問個……”
“不是這種情況不行，”裴衍聳聳肩，“剛才問捅刀的原因，你不就找借口避開了？”
罵人的話被撞門掐斷，肖朔差點兒咬了舌頭。
如果肖朔不抵著門，溜之大吉，頂多被啃幾口，而裴衍則會讓“客人”吃得屍骨無存——可現在這家夥像吃準了他不會這麽做，反而悠哉，以此為要挾。
狗狐貍！
“那我要開始問了，”裴衍說，“老金和那個孩子，對了，就是你外甥女，他們為什麽在這艘船上？”
肖朔嗤笑，像在鄙視他天真：“我怎麽會知道？”
“你一定知道。”裴衍垂眸，拐杖在地上輕杵了兩下，“這兩個人都和肖蕓脫不開關系，她一定知道什麽。”
“那關我什麽事？”
肖朔面無表情，裴衍笑了一笑，說：“有事。”
“游戲裏的變數難以預料。肖蕓既然讓你入局，為確保安全，她必須把所有真相告訴你。”裴衍說，側頭看向肖朔越來越黑的臉色，“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不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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